权力漩涡中的女人:情殇

第三十四节 元旦约会泡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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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之后,县委常委会议召开了,为了实现自己的意图,秦川私下找了几个常委,其中包括副书记李向前、纪委书记罗毅、组织部部长于家祥,希望他们在会上能支持自己让陈科到县财政局任局长的意见。然而他还是失望了,在会上讨论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几人都没有发言,最后举手表决,除了于家祥,其余的人都把票投给了张树林。这让秦川感到了更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是无形的,就像天上的黑云沉沉地直压过来。

最近王有义发到他手机上的一条短信:人多的会议不重要,重要的会议人不多;解决小问题开大会,解决大问题开小会;解决关键问题不开会,问题的关键在会外;上会讨论的事不一定真干,真干的事不一定上会讨论;开会的人不一定干事,干事的人不一定开会。如今流行的顺口溜,细细品味还真是那么回事,刘震铤可真是吃透了这其中的精神啊。

管事和管人就是不同啊,管事本身就容易得罪人,连人也不是你管的,你能怎么办?他知道得很清楚,作为县长最好不要和书记争人权,不过要是自己的手下都只听书记的话,那他这个县长也就当得没了滋味,看来在干部任用这一块工作上,刘震铤是不准备尊重他的意见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还好这次会议解了他的两大心事,其一就是水电开发协调办公室成立的事顺利通过了,主任由副县长李天宇来担任,这也是他提出来的人选,刘震铤没有提出异议,别的人就顺利通过了。其二就是刘叶的事,他事先和组织部部长于家祥打过招呼,因此在会上也没费什么口舌就顺利地把她安排到期水乡担任副乡长,终于把身边的这个定时炸弹移到了别处。

这么长时间了,刘叶有时候看他的眼神他明白,他也不想把她放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受苦,但一想到那天晚上她对自己的威胁,怜香惜玉的心就没有了。在这个多事之秋,还是注重保护自己的好,搞不好自己的善心会让自己跌得更惨。更让他高兴的事还是城管局局长和公安局局长被刘震铤换了,事先没有征求过自己的意见,但是大快人心。令他不解的是,刘震铤为什么会这么做呢?那天他不是还让自己别管这事吗?怪了。

张新月的父亲住院半个月之后伤情稳定出院了,头伤好了,脚伤还没痊愈,生活仍然不能自理,李兰芝只好放弃了生意,专门在家侍候,这样一来,原本就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他住院的钱都是张新月借来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正愁眉不展,城管局通知她,让她拿着父亲的住院单子去报账,同时还给她家五万元的后续治疗费用,这真是雪中送炭,至少目前的生活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了。

医生也说了,父亲平时身体不错,这次受伤恢复得也好,只是老年人骨头长得慢些,只要护理好,再积极参与后期治疗,还是有希望重新站起来的。

去接父亲的那天,林子冲也去了,说苗族的草药治疗骨伤很有效果,回来可以去找几副药来医一下。没过几天,他果真给家里领来了一个苗医,苗医问了生辰八字,给她父亲算了卦,再用夹板夹住吃饭桌的桌脚,叽叽咕咕的念了几句口功。把带来的草药捣碎,包扎在父亲的伤脚上。新月认为这是迷信,林子冲却不置可否。没想到这苗药还挺有效果的,张老头的伤一天好过一天。苗医就住在家里住了一个星期,留下一些药就走了。张新月要给他钱,他说就收点药钱算了,林子冲已经给过了,她只好作罢。

林子冲平时有空就来看望老人,给他按摩,扶他上厕所,陪他闲聊,把两位老人哄得开开心心的。在李兰芝的精心照料下,父亲的脚伤还真渐渐地好起来了,慢慢的能拄着拐走路了。

张新月的工作依旧是忙,快到年底了,检查组一拨接着一拨,忙得天天早出晚归。

政府食堂早就装修好了,就连她的新房,人家也给她装的漂漂亮亮的,只收了五千块材料钱,这让她意想不到。不过她也懒得去想了,现在这个社会,想不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早就让她彻底抛弃了天真。

她想秦川一定是管过自己这些事的,不然父亲的医疗费怎么会报得如此顺利,还得到了五万块的后续治疗费呢?就连城管局局长和公安局局长也给换了,她也打听了那个龙志飞,听说已经被开除了,恶人终于得到了恶报,她的心理平衡了。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顺利得让她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

一晃,从党校回来已经一个多月,元旦就快要到了,冬天的寒风开始越吹越冷。清云县这个小县城冬天无雪,清晨的风还是让人感到寒意蚀骨。张新月想在元旦节搬新家,她建议父母一起搬过去,李兰芝说父亲脚不方便,不愿意去,再说现在到冬天了,在这平房里,他们还可以烤烤火,到了楼房里,冷冰冰的,住不惯。

张新月也只好随他们了,她其实也不想去住那新房,布置好了,就好像是专程为了等一个人,自己还是回来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好。弟弟张乐勤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外找工作,让他回来考公务员,他不想回这个小县城,怎么说也没用,只好作罢。

唉,都说养儿防老,其实不是那么回事,现在的年轻人,谁会真正的顾及父母的养育之恩呢,长大了,翅膀硬了,谁都想远走高飞。口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是为了理想,可是真的能实现理想的人又有几个?

张新月对弟弟是疼爱的,她也知道父母对他的疼爱,因此虽然觉得他过于理想化,还是让他去吃两年的苦头再说,不碰得头破血流,他不会成长。

这么长时间了,除了那次秦川去看望父亲,她也没有机会单独和他接触,那天在医院的一个拥抱,她的感情又一次泛滥了。这份难言的爱,哪一天才有出头之日?想到这,她的心中不禁渗出了几分苦涩,这份情只能是互相默默的思念和祝福。她想好了,元旦那天请秦川到新房去吃个饭,也算是短暂的相聚吧。唯一能排解这苦闷的就是买东西布置新房,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女子,期待着秦川能和她在这个布置得温馨的小窝里卿卿我我,柔情蜜意。

元旦的前几天,张新月一直不见秦川,就问林子冲他去哪了,林子冲说到市里办事去了。张新月想约秦川,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秦川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一听到他的声音,张新月鼻头发酸。也许是太想他了,都在一幢楼里办公,她怎么就觉得秦川像出远门一样,好像很久都没音讯。

秦川听她的声音有点不对,就轻声问:“新月,你怎么了?”

张新月哽咽了,是委屈,还是感动,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就想得到他的关心,哪怕是平时里的一个电话也好,可是他好像忘了她一样,他心里真有她吗?

秦川多少是懂点少女的心思的,见她打了电话又不说话,就笑着问:“找我有什么事?大晚上的,不会是公事吧?”

张新月只能笑道:“是公事,不过你先答应我我才说。”

秦川问:“你不会给我设了个陷阱吧?”

张新月撒娇道:“是陷阱你也得钻,不然我以后可不支持你的工作了。”

秦川说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张新月就把元旦想请他吃饭的事说了,秦川想想那天他是要回清云的,就答应了。张新月心里一阵甜蜜。

随后秦川问起了她的父亲,她就把医疗费报销和刘震铤去看望她父亲的事说了,秦川什么也没说,只说他父亲是功臣,他关心一下也正常。

张新月觉得刘震铤这段时间对她和她家的事有点过于热情,不过她没敢和秦川说。

张新月一说刘震铤去看她父亲,秦川心里就有数了,怪不得他下了龙成和张明的局长之职,肯定是自己那天和他说张鸿明是钱志刚的救命恩人,他才这样做的。那天开常委会自己还忘了,现在才想起来,刘震铤在这方面还真会做工作啊,他不会是要利用张新月吧,以后他得防着点。钱志刚是他的老领导,这棵大树,可不能让刘震铤靠上了。

年关了,秦川到市里是守着市财政局等莫市长分钱,那天,他早早就从市里赶回来了,县财政局在这天夜里12点要宰账了,不知道有多少部门和乡镇领导也等着自己给他们分点过年钱。在任上就多为自己铺点路吧,这些事是要处理好的,不然他真的要失去人心了。

想到忙过今夜,可以和张新月共度晚餐,他心里感到有些激动。这些日子,两家人都出了好多事,俩人几乎没时间在一起,现在得知她和林子冲已经分手,他真的期盼着能够和新月在一起。

就在他兴致盎然的设想着和张新月约会的时候,赵芸带着豆豆从省城来了。三个多月了,秦川没有回过家,也不再理她,赵芸再也等不下去了,她千里迢迢来到清云县,想尽力挽回自己即将破碎的婚姻。

一路风尘仆仆,冬天的寒风挟裹着萧条的景色,让人心情灰暗。她不知道自己此行能否达到目的,不过她早已想好了,不能挽回秦川的心,她就不回去,为此她专门请了探亲假,等到过年才和他一起回去,因此她把豆豆也带来了。

豆豆没有来过这么偏远的小县,一路上好奇地问这问那,要见到爸爸的兴奋让她无法安静下来。赵芸满腹心事,敷衍地回答着她天真的各种问题,心里却在想着要如何得到秦川的原谅。自从秦川的姥爷去世之后,她再也没敢和陈海联系,在家里也竭尽所能的带好豆豆,孝顺公婆,想以此来赎罪,渴望得到一家人的原谅。

她看得出来,公婆对她还是好的,毕竟他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离婚,就算心里对她有意见,但是和儿子的婚姻家庭比起来,一个完整的家要重要得多,他们希望孙女能在父母的关爱中成长。因此赵芸尽力在他们面前表现,做起了贤妻良母。这样做当然是希望公婆能帮她劝回秦川,她现在也只能靠他们了,除了他们就只有豆豆。

现在,秦川三个月没回家了,父母的话好像也没起什么作用,他是不是已经被那个张新月给迷住了呢,她虽然答应过自己不再和秦川来往,也拉着林子冲和自己说过那是她的男朋友,可是自己也是一个敏感的女人,能感觉得到她对秦川的感情,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秦川的。这回来清云县,她要好好看管秦川,不再让他们私下相处,只有扫除这层障碍,秦川才有可能回到自己身边。

一想到如今必须想方设法来讨好秦川,她就特别怀念当初他对自己好的时候。那时,他就是忘记了自己的生日礼物,她也可以大闹天宫,秦川总是再三的耐心哄她,直到把她哄高兴为止。这样把她当宝捧在手心的一个男人,自己怎么没有好好珍惜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秦川是很在乎自己的名声的人,他决不允许她背叛他,现在要想求得他的原谅,太难太难了。

到了县城,赵芸没有给秦川打电话,她和豆豆叫了辆的士,直奔县政府住宅大院。向门卫问清了秦川的住处,就抱着豆豆上了楼。在楼道口,她放下行李和豆豆,掏出了秦川给她的钥匙打开了门。这钥匙是秦川刚来清云县的时候给她配的,当时她怪他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就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任职,他心里一直内疚,有一次在哄她的时候把钥匙给了她,让她有空就到清云县来透透气,别在省城待着生闷气。当时她对此不屑一顾,像清云县这样的小县城她还不熟悉吗?她就是从这样的小地方出去的,这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已让她摒弃了小市井的气味,就连生她养她的父母,她都是极少关心的,逢年过节随便给他们捎些自己吃不了用不了的物品,他们也那样的满足。

她嫁给了秦川,感到自己就进入了上层社会,她是不允许自己老实巴交的父母影响到她的生活的。十年来,奢华的生活让她也渐渐地麻木了,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也就不再觉得秦川有多重要。如果自己始终记得当初是如何才能留在省城的,也许生活还会平静的过下去。现在,她来到清云县,闻着那熟悉的气息,记忆的大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这样的小地方才是她的根,不管她如何隐饰,也改变不了自己的乡土身份。这种强烈的情感回归让她很难受,她的灵魂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今年春节,还是回家去看看父母吧,他们日渐苍老,在世的日子已无多,离家十多年,怎么就没有想过这些呢?

门开了,豆豆大声叫着“爸爸、爸爸”,小跑着冲进了屋,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她失望地看着赵芸,说道:“妈妈,爸爸不在家。”

赵芸蹲下身,亲了亲豆豆说:“去,给爸爸打个电话,说你来看他了。”

豆豆听了,高兴的奔到电话机旁,熟练的拨通了秦川的手机。

元旦节,秦川仍然没有休息,昨晚上很晚了还在财政局慰问加班的职工,今天又把张新月叫来,整理一下过年要去拜访的省市领导名单,很快又到年关,有的工作必须事先准备,各路打点。

手机一响,他拿起来一看,是自己宿舍的电话号码,感到很奇怪,会是谁呢?他疑惑的按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豆豆阳光般快乐的声音:“爸爸,我来看你了,你在哪里?”

秦川一听到豆豆的声音,情绪大好,乐道:“爸爸的小可爱,你怎么来了?”豆豆听到秦川的声音也高兴得咯咯咯笑起来:“爸爸,你快回来啊,我和妈妈在你家里呢。”

秦川听她说得好笑,就逗她道:“那里是爸爸的家,你们怎么可以随便进去呢?”豆豆被他问住了,担心地问道:“爸爸,我们不能进来吗?可是,妈妈有钥匙啊。”

秦川听见豆豆担心的语气,想到自从自己和赵芸闹矛盾以来,她幼小的心灵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和伤害,现在都有点像惊弓之鸟了。因此感到些许内疚,动情地说道:“豆豆,爸爸逗你玩呢,你来看爸爸,爸爸很高兴。你等一会儿,爸爸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歉意地看了一眼张新月,她也正抬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期待。

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本想今天加完班和秦川一起到新家共进晚餐的,谁想赵芸竟然会带着豆豆从省城来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幽怨的看了秦川一眼,传达了自己内心的失望。她知道秦川和赵芸虽然有矛盾,可豆豆是他的心肝宝贝,他是不可能为了自己而把豆豆丢在一边的。

秦川见到她那落寞的眼神,心里微微一痛,他当然知道她的等待,她的渴望,可是自己还是一位父亲啊,县长之职占用了他太多时间,他亏欠的人何止只有张新月呢?

现在他也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因为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辩解,对于等候多时的张新月没有丝毫意义。秦川说道:“你先休息吧,豆豆来了,我得回去看看。”

张新月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原来,自己仍然只是一厢情愿罢了,说什么自己就在他的心里,全是骗人的鬼话。她在他心里根本没有位置,期待多日的约会,抵不过他女儿的一声呼唤。看着他无情的走开,张新月感到自己的情感之洲就像是一片荒原,那绿意盎然的青青翠草,瞬间就枯黄了。

长期以来压抑在她心中的痛苦、期待和无助,全部都涌上心头,她独自一人在秦川宽大的办公室里无声的啜泣,瘦弱的双肩轻轻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