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来到,春寒料峭。新年的钟声响过,张新月一家得以团圆,都分外高兴。回想起这一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真是让人感叹万分。父亲的脚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已经丢掉了拐杖,这全依仗林子冲请来的那位苗族中医的草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二月初的清云县已经开始披上绿装了,这个小县城,春天总是来得很早。
春节前,秦川太忙了,张新月没能得到和他独处的机会,她对他的爱和恨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过年了,她又在矛盾中想着他,爱火难熄,她又不自觉的原谅了他对自己的轻视。
春节后的工作,是紧张而忙碌的,秦川回到县里,就和刘震铤合议了一下,准备尽快召开政府全会,安排部署这一年的工作,特别是二级公路的征地工作和核桃产业的建设要作重点布置。
刘震铤也很赞同秦川的意见,相处几个月来,感觉秦川好像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处处强势。在很多时候,他还能体会到他在帮自己补台,这一点让他对他很满意。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相信秦川会乖乖的顺从自己。
这县委书记和县长有如一对夫妻,新婚之后总要有个磨合期。这几个月中,通过他的一些强硬手段,自己的政治地位也得到了巩固,他决定开展怀柔政策,和秦川一起在清云这块土地上干出一番事业,实现双赢的结果。
秦川见刘震铤同意了自己的意见,便让钱进开始全会的准备工作。两周之后,政府全会召开了。县委、人大、政协的主要领导应邀列席了会议。
秦川在会上结合本地实际,对全县的工作进行了全面的部署,强调了目前清云县在建的一些项目和产业建设工作。各分管的副县长也对所分管的工作作了简要的部署。
刘震铤在会上作了重要的总结发言,他强调,全县的领导干部都要结合当前开展的“三讲”教育,从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的高度出发,深入贯彻好全会的精神,把全县的重点工作抓紧抓好,特别是二级公路的征地工作要在五月份前结束,核桃产业的开发也要加大力度,结合国家的退耕还林政策,争取在雨季结束前完成今年的三十万亩种植任务,所有抽调的人员,一律不得离岗。需要请假三天以上者,都必须经他刘震铤之手。核桃项目的工作进度要做到一天一报,县林业局要做好统计工作,确保县级领导了解情况,随时做出工作指示。
这场会议还没结束,一股紧张的工作气氛就在全县弥漫开来……
秦川在会上和各乡镇及各部门签完目标责任书,这会就算开完了。他走出会议室,感到今年的工作压力的确很大,但无论如何,他要把清云县建成水电基地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刘震铤虽然没有把这项工作当作重点工作来抓,自己也要排除万难做好,这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其后期的经济效益是不可估量的。
接下来的事并不像刘震铤想象的那样顺利。修路的事还算好,那是公益事业,群众都没有太大意见,虽然有些小纠纷,征地的事还是很顺利。倒是核桃产业的建设,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根据县林业局统计上来的数字,真正种植下去的核桃并不多,当地的百姓初听到要种核桃的宣传,响应的人很多,但真要到种的时候,每家都只是领了几株苗,种在房前屋后了事,谁也没有把其当作一项产业。
这可急坏了林业局局长梁起明。他和政府签的目标责任书里,这可是当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怎么能这样马马虎虎的应付了事呢?全会开过两周,他就跑到秦川那里去诉苦。
他心情沉重的进了秦川的办公室,秦川一见他就问:“梁局长,你是来给我汇报核桃产业工作的吧?”
梁起明平时和秦川关系不错,见秦川一语中的,苦着脸说道:“秦县长,你得给我加派人手啊,不然这工作真的难做下去了。”
秦川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丢给他,自己也拿出一支烟,指指办公桌前的皮椅示意他坐下,问:“怎么回事?遇到什么困难了?说来听听。”
梁起明接过烟,拿出打火机帮秦川点燃他手里的烟,自己也点上了,才说道:“秦县长,我们现在遇到几大难了。林业产业以前我们也做过,不瞒你说,没有一项是做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林业产业产生经济效益的时间周期相对要长,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就目前的核桃产业来说吧,要等到其结果到丰产期,至少要七到十年,那还是管理得好的,管理得不好,十年二十年也不会结一个果子。因此老百姓对类似的产业不太重视。当然,这次我们进的种苗都是市里联系的,说是嫁接苗,三年就结果,五年就丰产,可是老百姓没有种过啊,他们接受需要一个过程,这思想工作就很难做通,这是第一难。”
说到此他小心的看了秦川一眼,怕他说自己畏难思退,找些客观因素来搪塞领导,但秦川只是抽烟,用心的听他说,他接着又说道:“这第二难,难在没有地。我县的确有很多荒山需要开发,但并非全都合适种植核桃,把那些能种的都种上也才四、五万亩,要完成五十万亩连片种植的目标,除非是占用现有农地。这样一来,就会影响到百姓的吃饭问题。我县适宜种植核桃的土地都在半山、高山一带,在这些地方生活的群众,常年的收成绝大多数就靠旱地里种的玉米,如果种上了核桃,前面两年还适当可套种玉米,但第三年核桃长大之后就不行了,从第三年到结果的三、四年时间里,这部分群众的吃饭问题得不到解决,这地就难得腾出来。这第三难……”
梁起明还要再说下去,秦川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梁局长,你今天就是来向我诉苦来的?”
梁起明迟疑了一下,说:“不是,县长,我是来请求县政府指示的。”
秦川吸了一口烟,说:“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我也知道要实施一项产业必定会困难重重,但你们也不能畏难不前。这些因素在申报项目的时候就应该预见的,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说该怎么办?”
梁起明苦着一张脸,说道:“秦县长,我当时不是不想提嘛,是根本没有提建议的机会嘛。刘书记把项目都跑下来了才让我们补项目申报材料,那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啊。”
秦川说道:“不管项目是怎么来的,现在你和我诉苦是没用的,再怎么难,我们也只能干下去。总不能把几千万的项目资金退回市里去吧?”
虽然平时两人相处不错,毕竟秦川是上司,现在梁启明听他在批评自己,哪里还敢再说困难,只能点头说是。秦川见他没再诉苦,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也知道很难,不要忘了你是局长,任何时候都要端正自己的工作态度,不能有畏难情绪。你今天来,不会只是来向我诉苦的吧?有什么要求,说吧。”
梁起明说道:“秦县长,我当然不是来诉苦的,我是来求救的。”
秦川笑道:“别说得那么严重,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商议解决。你说吧,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梁起明说道:“再给我加派人手。”
秦川道:“派人?年前不是已经派过了吗?每个村寨目前都有一个指导员了,你还想要多少人?难不成把整个机关干部都抽去干你的林业工作?别的工作也要做嘛。”
见秦川生气了,梁起明真被吓着了,他额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讨好地说道:“秦县长,我哪里是您说的那个意思嘛?我这不是急上火了吗?这也到了春耕农忙时节了,老百姓都忙,派去的那些指导员,他们也拦不住人家的脚步啊,人家不种核桃,他们也没办法。那是老百姓的地,决定权还是他们的,我们得加强思想教育工作啊,一个人是不够的。”
秦川生气地说道:“一个人做不了的思想工作,两个人也同样做不了。我看是你们的工作方法有问题,这样吧,你回去准备一下,我再和刘书记合计一下,专门召开一次林业工作会议,把核桃项目建设工作好好部署一下。”
梁起明擦了擦汗,应着走了。秦川长叹了一口气,靠在办公椅上,给张新月打了一个电话,让她来一下。
张新月来到秦川的办公室,秦川说道:“新月,帮我问一下县委办,刘书记在不在家,在的话我要请刘书记吃饭。”
张新月掏出手机给罗浩打了一个电话,得知刘震铤在家。秦川才掏出手机给刘震铤打电话,约他下午一起吃晚饭。
秦川现在对刘震铤,是凡事做到早请示、晚汇报,尽量让他明了政府这边的工作,他不想来什么龙虎斗,那完全是两败俱伤的玩法。刘震铤不是觉得自己的靠山调离了吗,就让他那样想好了,自己也没必要和他争个你高我低,他是书记,给他一个台阶上去了,也就留给了自己发展的空间。
他今天直接约刘震铤吃饭,而不是直接去向他汇报核桃项目的建设情况,是因为这个项目是刘震铤跑来的重点项目,也可以说是刘震铤想在任期内完成的政绩工程。
对于这样的政绩工程,他是决不允许政府这边在操作时出什么问题的。
今天梁起明来汇报的这些,秦川也看出来了,他不仅仅是来发牢骚的,那是暗示自己,这的确是一项难以完成的项目,现在要怎么推进这工作,还真得好好合计一下。
既然这是刘震铤最关注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知晓事情的难度。这种事,到办公室一是一,二是二的给他汇报,可能会让他觉得自己在执政过程中对他的项目敷衍了事,误会自己的一番好意,不如在酒桌上当作问题讨论一下,探探他的意见再说。
刘震铤对他的邀请也没有拒绝,还说要带上县委办的几个领导和秘书一起去,让秦川也多带几个人,不然到时候喝酒的人太少了不热闹。秦川应了,让张新月到大富豪酒家订个大包间,再叫上钱进、林子冲等人一起去。
晚餐时间,刘震铤带着王运辉、罗浩一行姗姗来迟,张新月暗暗叹服现在的领导揣摸时间的精确度,官大的总是要拿点架子,让别人等一会。可是要都这样做,如果同时有几个级别的领导一起吃饭,不是要等更长时间?想到这里她就笑了,自己想得真是够远的,这些官场权术,她何时变得这么在意了呢?是不是身在其中潜移默化啊!
刘震铤和秦川握过手,就看见了张新月,她今天穿着一套淡紫色的春短装,显得干净利落,明眸皓齿,让他眼前一亮。他转到她面前,和她握了握手,微笑着问道:“小张,你今天神采奕奕,精神真不错嘛。”
张新月含羞一笑道:“今天有幸和刘书记一起共进晚餐,当然是喜事一件了,刘书记,您说呢?”
刘震铤心里被她说得热烘烘的,说道:“嗯,进步了,你说的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刘震铤还想再对她说点什么,钱进在一旁说道:“刘书记,菜上齐了,咱边吃边聊吧。”
刘震铤说道:“好好,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