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餐厅,本该依次按职位高低来坐的,刘震铤却要让张新月坐在他的身边,张新月觉得不太好,便对刘震铤说道:“刘书记,我还是坐这边吧,待会我好为你们服务。”
刘震铤说道:“今天不用你服务,你是女士,应该得到大家的关照,这里有好几个秘书,让他们来服务就行了,你坐这里来。”
这下她不好再拒绝了,只得依着他坐下,王运辉坐在了她的旁边。秦川也和刘震铤并排坐下,让钱进坐在他身边。林子冲、罗浩和几个驾驶员坐在门边。大家坐好之后,服务员倒好了酒,秦川开口道:“刘书记,请您发个话,开宴了。”
刘震铤说道:“秦县长,今天是你请客,应该由你发话嘛。”
秦川说道:“刘书记,客是我请,话要你发啊。您就不要推辞了。”
刘震铤被秦川捧得晕乎乎的,他站了起来,脚下就像踩了一团棉花,乐呵呵地说道:“好吧,既然秦县长一再推辞,我只好借花献佛了。平时两办的工作也忙,今天难得大家有空聚在一起,现在都举杯,一起干了这杯酒!”
这是白酒,张新月抿了一小口。
刘震铤坐下后不经意的瞟了她的酒杯一眼,也没出气。张新月当作不知道,夹了一点菜吃了起来。还没吃两口,秦川又召集大家共饮一杯,张新月只得放下筷子,再次抬起酒杯。
官场应酬就是累,得不停的应和他人的敬酒,自己也要适时的给人敬酒,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一餐饭吃下来,也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更不知道吃了什么。
两位主要领导都敬过酒之后,大家之间就相互敬起酒来,气氛也相对轻松了许多。不过这样的敬酒也是要讲先后顺序的,别看那些领导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先敬了谁,后敬了谁,他心里都清清楚楚,你的行为必定会让他看穿他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因此敬酒也是一门学问,万万不可造次。
张新月等王运辉、钱进等职位比自己高的领导都敬过刘震铤的酒了,这才抬起酒杯,对刘震铤说道:“刘书记,我敬您一杯酒,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政府办工作的支持和关心,同时也感谢您对我本人的关心和帮助。”
刘震铤乐呵呵的答道:“好好,这一杯酒,你我都干了。”
张新月也:“行,书记说干,咱就干。”说完一仰头,干了杯中酒。刘震铤看她喝了,自己也喝了一杯,哈哈大笑起来:“小张,好样的,不愧是政府办的副主任啊,说话做事很干脆,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夸完张新月,给她夹了菜,说道:“来,吃点菜,刚才那白酒肯定很辣吧,再喝点水。”刘震铤对张新月的关切之情跃然于表。他转过头去对钱进说:“钱主任,政府办有小张这样漂亮能干的主任,真是让人羡慕啊。”
钱进心里本来就对他高看张新月有气,就有意说道:“刘书记,小张本来就是考县委办秘书的,结果县委办没有要她,后来才阴差阳错到了政府办的,这个王主任很清楚。”
刘震铤听了,疑惑地问道:“哦,还有这回事?我怎么没有听说。”
“两办”的主任,别看平时蛮和气的,其实也在暗暗较着劲,王运辉见钱进在众人面前捅破他的馊事,心里不悦,涨红着脸说道:“刘书记,是有这么回事,可那不是我的主意啊,我也是按领导的意图办事呢。”
王运辉向刘震铤解释完,又转过头去对张新月说道:“张副主任,当初那事,真对不起你啊,请多多原谅,我敬你一杯酒,算是给你赔罪了。”说完抬起酒杯,碰了一下张新月摆在桌上的杯子,也不管她喝不喝,自己只顾一饮而尽。
张新月也不好驳他的面子,抬起酒杯和他一起干了,这才说道:“王主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也别放在心上,要没有您当时的安排,没有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也许我还不会成长得这么快,我还得感谢您们呢。”
王运辉见她给自己戴了一顶高帽,心里舒服了很多,说道:“总而言之,当时的决定对你是不够公平的。现在你能有这样好的发展,和你自己的努力和思想觉悟是分不开的,来,我再敬你一杯,祝愿你以后的路越走越宽敞。”
张新月看了看酒杯,为难地说道:“王主任,您的心意我领了,我的酒量有限,这杯酒就免了。两办平时工作接触也多,以后在一起喝酒的机会多的是,还是少喝点吧。”刘震铤也说:“王主任,小张说的对,少喝点,她还是个女孩子嘛,要照顾。”王运辉只好作罢。
刘震铤这时真为县委办领导曾经的有眼无珠感到失望,再次对张新月说道:“小张啊,不管过去有什么经历,你都要正确对待,只有经得住挫折的干部才能挑大梁,成大器。这一点我相信你能做到,你说是吧?”
张新月点点头,说道:“谢谢书记教诲,以后还请书记多多关照。”刘震铤哈哈大笑道:“关照谈不上啊,培养女干部本来就是党的一项重要工作嘛,以后你要多和秦县长、钱主任他们沟通,让他们多多指点你,培养你。”
钱进听了也笑道:“刘书记,您不说我们也会培养的,张副本来就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对象嘛。她去年才从省委党校学习回来呢。”
刘震铤装作不知道的说:“哦,是这样啊,那你们是用心培养了,小张啊,你可不要辜负了领导对你的关心啊。”
张新月点点头,说道:“刘书记提醒的对,我一定会好好工作,报答组织上对我的培养。”
刘震铤说道:“那你可要好好的敬你的领导两杯酒。”
张新月无法,只得抬起酒杯,分别敬了秦川和钱进一杯。
几杯酒连续下肚,张新月这才觉得自己晕头转向的,有点控制不住了,想去卫生间。她小声地对刘震铤说道:“刘书记,我失陪一会。”说完起身往外走,到了卫生间,用力抠自己的喉咙,稀里哗啦的吐了个一干二净,这才觉得胃里舒服多了。洗好手、脸,从包里掏出纸巾把自己擦干净,又补了补妆,这才走出去。
一出门就遇见了秦川,她轻声叫了一声:“县长。”
秦川轻轻应了一声便和她擦身而过,进了卫生间。
她刚要回包间,突然见林子冲出来了,他见到她,就问:“见到县长没有?”
张新月说道:“在卫生间呢。怎么了?”
林子冲说道:“刚才你不在,他和刘书记说到核桃产业的事,为抽调人员的事争了几句。”
张新月一听,心想这下坏了,今天这餐饭不是为了沟通而设的吗?怎么倒吵起来了?便问林子冲:“这两个冤家,怎么这么多事嘛?”
林子冲说道:“意见不统一,除了这还会有什么好争的。现在和你说不清,我先去找找县长,他可不能甩手就走,不然这局面可咋办?”
张新月说道:“你快去吧,我先回去看看是啥局面。”回到包间,见钱进正一个劲地劝刘震铤喝酒,刘震铤一见她,连声说道:“小张啊,快来救救我,你们钱主任要把我灌成酒桶了。”
张新月盈盈一笑,问道:“钱主任,你敬了几杯啊?我看刘书记还是很清醒的,我再敬他三杯。”
刘震铤大叫道:“小张啊,我向你求救,你却像我开火,这恐怕不对吧?”
张新月回到位置上,抬起自己的酒杯,笑道:“刘书记,在酒桌上,大家都是同志,哪有什么敌人,怎么能求救呢?大家给您敬酒,说明大家都尊重您,你说对吧?在这种时候,您应该来者不拒才显示得出您刘书记的大度风范嘛。”
刘震铤笑道:“哟,还真是政府办的副主任哈,和钱主任一唱一合的,搭配得不错,不过像你们二人这种敬法,我是受不了的,待会喝醉了,那可是自毁形象啊,到时你们可要笑话我了,不是尊重我了。”
张新月再次劝道:“刘书记啊,不管你是什么形象,在我们的心目中都是高大的县委书记,钱主任您说是吧?”
钱进附和道:“对对,刘书记,您在我们的心目中的形象是不会因为一餐酒而改变的。”
张新月接道:“来,刘书记,咱再干一杯。”刘震铤笑得合不拢嘴,用手指着张新月的头说道:“你这个鬼丫头,好,那我就再和你喝一杯。”张新月见他笑了,心想刚才的尴尬气氛已经得到了缓解,这才放心的和他共饮了一杯酒。
等到秦川重新入席,饭桌上早已恢复了热闹,人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好像把刚才不快的一幕全忘记了。县委办主任王运辉适时的给秦川敬了一杯酒,说几句好话,他才把刚才不快的一页翻到了脑后。
因为要驱散秦川和刘震铤争执带来的不快,张新月作为桌上唯一的女子,尽力把大家的精力和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不断的敬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饭局往往是这样,其中的一个人喝醉了,这局也该散了。自从当上政府办副主任之后,张新月从来没有在人前醉过,没想到今天却醉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自己睡在哪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感到头痛欲裂。她睁大眼睛看看自己睡在新家的**,不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挣扎着飘浮的身子,想要起来,这时从客厅传来了林子冲的声音:“新月,你要什么,让我来,是不是想喝水。”
张新月没想到林子冲会在这里,这让她起自己第一次和他醉酒乱性的事,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林子冲见她警惕的样子,说道:“新月,你别误会,昨晚你太醉了,我没敢离开,就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一晚。”
听他这么说,张新月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道:“小林,谢谢你,给我倒杯水吧。”林子冲给她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床头柜上,说道:“今天你还能去上班吗?还是休息一下吧,我帮你去和钱主任请假。”
张新月说道:“我休息一会再说吧。对了,昨晚秦县长和刘书记怎么争起来了?”林子冲说道:“我也不是太清楚,他们二人坐在一起耳语了半天,结果说话的声音就越来越大,好像和核桃产业建设抽人的事有关,我也没听真,秦县长就生气的站起身来走掉了。”
张新月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个秦县长,他那急躁的脾气就是改不了,怎么能和刘书记公开的争执嘛,有什么事好好沟通不就行了?大家被他们二人弄得紧张兮兮的,这要传出去,说县长和书记不和,可有好戏看了。”
林了冲也说道:“我也是担心这个,不过我看秦县长自从刘书记来之后,忍的太多了,昨天可能是忍无可忍才会生气的,他也不想这样,不然后来也不会再回桌上吃饭了。”
张新月来到办公室,本想找秦川问问昨天为什么和刘震铤争执,但他已经下乡调研核桃产业的种植问题去了。下午有个接待,她在席间出去的时候,听见隔别包间里有人在议论秦川和刘震铤,便悄悄的躲在一边听他们议论啥。
听声音,好像是农业局的一个副局长和几个乡镇的领导,主要是议论秦川和刘震铤政见不同的一些事,后来居然有人说起昨天晚餐时秦川和刘震铤的争执,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把那事当成了乐子。
张新月听了还是不由得一惊,昨晚一起吃饭的也没几个人啊,都是秦川和刘震铤身边的亲信,这消息咋就传得这么快呢?这块天真是太小了,看来以后说话做事还得更加小心才是,这事得提醒一下秦川,要不外面如果盛传他和刘震铤政见不和,对他的影响可就坏了。
第二天早上,张新月到秦川的办公室去,见他呆坐在办公桌前抽烟。笑问:“怎么愁眉苦脸的啊?”
秦川冲她一笑,说道:“工作不顺,笑不出来啊。”
张新月柔声问道:“怎么了?可不可以和我说说?”秦川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核桃产业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张新月问:“有多困难?”
秦川说道:“这个项目上马太快了,现在的关键是群众的思想工作没有做好,前天我和刘书记商议了一下,本想把工作队员召集回来开个会,好好动员一下,结果刘书记二话没说,又要增加工作人员,我说现在各部门抽调的人员太多了,不利于当前的工作,他非说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产业的建设。各大局的人抽没了,就到别的乡镇抽人去,做到实施项目的每个自然村有二至三名指导员。我说乡镇的工作本来就多且杂,把人家的人抽去,其他乡镇怎么开展工作?刘书记就说我不支持核桃产业的工作,还说这个产业是他跑来的,是我这个县长不够关心才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我真是有口难辩啊。”
张新月听了问道:“那你就为这事和他争起来了?平时比这事还让你烦心的你也没发火嘛,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有人传你和刘书记面和心不和了?前晚的事,也传出去了。”
秦川无所谓地一笑,说道:“传就传吧,反正这县长和书记之间,处得再和谐也要有人说三道四的。”
张新月抬头问他:“你就不怕这样的言论把你的名声搞臭?”
秦川说道:“怕又有什么用,怕也不能封住别人的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由他们去说吧。只要行得正,走得端,就没什么可怕的。”
张新月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当初你来清云县的时候,不就中了别人的招了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很为你担心啊。”
秦川笑道:“别为我担心,好好干好你的工作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后勤工作可是革命成功的有效保障。”
张新月调皮一笑:“又在向我宣传马列主义。”
秦川一笑,说道:“我说的是大实话。你没见嘛,昨天刘震铤对我那个羡慕的样子,他迟早要把你挖到县委办去。”
张新月听他这么一说,就笑道:“瞎说,我哪也不去,就待在政府办,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了,赶我走?”
秦川说道:“胡说什么,快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