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云县迅速成立了产业风波安抚领导小组,每位县级领导都安排了任务,分别深入到农村去安抚民心。秦川再次对大家强调,这次安抚工作一定要贯彻落实好“三个离不开”的民族政策,三个项目乡镇都是民族杂居之所,不要再激怒基层群众,现在他深切的理解了当初陈云东和他说过的话,那些话此时就像重锤,每一句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秦川决定带林子冲一起到期水乡去,出发前刘远东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县委政府让他再次到农村抓人的事要怎么办,秦川生气的说道:“怎么办?
你小子可不要给我惹出什么事来,不然你这个副局长别说转正,就是副局长也给你抹掉。”
秦川说着来到林子冲的办公室叫上他去下乡,林子冲一副为难的样子说了声:“县长,我……”
他话还没出口,张新月刚刚进门,他求助似的看着她。张新月冲秦川微微一笑,说道:“秦县长,今天你就放他一天假吧,你去下乡,我陪你去。”
秦川生气的说道:“开什么玩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休假,不行,事太多了,这事过了我给你三天假。”
张新月冲秦川努努嘴,小声对他说:“王乡长是他哥,现在伤情未定,你让他下乡他也没那个心啊,我刚给他安排了一辆车,让他去市里一趟,探望一下就回来,我保证他回来之后会更加倍的努力工作。”
秦川也知道林子冲和王大包的关系,只好说:“行,那你去看他一趟吧。”
林子冲感激的走了。
张新月紧跟在秦川后面说道:“秦县长,我陪你一起去下乡。”
秦川说道:“胡闹,你怎么能和我一起去下乡。”
张新月委屈的说道:“我是办公室副主任,陪你下乡天经地义。再说了,你要去期水乡,我曾经在那里工作过,我熟悉那里的情况。”
秦川说道:“不用你去,你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行了。”
张新月说道:“不,我就要去。期水乡的书记还没有配,乡长又受了伤,经过这么一闹,现在乡里是一团乱麻,你到乡里找谁去?我要去给你带路。”
秦川说道:“不行,带个女同志不方便。”
张新月说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忘了?你第一次带我下乡,我也没给你惹麻烦。”
秦川说:“你惹的麻烦还小啊?我说不行就不行。”
张新月一时语塞,她紧跟着他到了车库,不由分说上了他的专车。
秦川生气的说道:“你真倔,下车。”
张新月道:“我就不。”
秦川见她偏要去,只好说道:“我要下去两三天,你做好准备没有?”
张新月眨眨眼道:“早准备好了。”
秦川问:“东西呢?”
由从飞应道:“在车后备箱里。”
秦川笑道:“原来还有同伙啊。”
一句话说得三人都笑了。半月不到,秦川已是三到期水乡,三次都是不同感觉,第一次来,他对工作人员千叮万嘱,要充分尊重群众的意见,多做思想工作,没想到还是出事了。昨天,见到这里一片狼藉,感到心痛无比。
今天再次踏上期水乡的土地,心情复杂,面对愤怒的群众,他要如何安抚他们呢?
不管乡政府有没有人上班,他们还是先把车开到乡里看了看,昨天的一片狼藉已经打扫过了,办公室的门窗虽然是坏的,可是今天能看到几个职工的身影了。
老百姓闹事就是这样的,只是想通过闹来达到自己诉求的目的,因此事发时像涨潮,掀起千层浪,事后又像退潮,四下散去,退得干干净净。
干部职工听到小车的喇叭声,纷纷出门来看,见是县长来了,全都跑到楼下迎接。一个精干的年近三十的男子从稀疏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握着秦川的手说道:“秦县长,您好。”
秦川想不起来他是谁,他自我介绍道:“我是期水乡的副乡长吴洪,您几次来下乡我都到村子里去了,没见到您。”
秦川说道:“哦,是这样啊。吴副,你们乡里现在在家的领导还有谁?”
吴洪说道:“秦县长,现在只有我。人大主席陈峰下乡去了,乡长受伤住院,副书记杨明海带着两个干部职工去照顾他去了,另外一个副乡长刘叶我昨天下乡回来就没见着她,早上打电话,人在县城,因为我们乡里还有几个干部职工也受伤住院,我让她到县医院看望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乡里做的,因此她还没有回来。”
秦川听完他的汇报,说到刘叶他是清楚的,昨天他看到她被吓得不轻,就把她给带回县里了,因此也不多问,问道:“现在乡里还有多少干部职工?”
吴洪说道:“就在场的这几位了。县里抽调下来的人都已经回去了,其他的有的受伤住院,有的可能还没从乡下回来。”
秦川就召集大家到会议室开了个会,代表县委、县政府安慰大伙一番。
说明了核桃产业作为全县的一项重点工作,在现在和将来的一段时间里仍然是全县的重点工作之一,虽然干部职工为了这个项目刚刚遭遇了一场劫难,但他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团结,拧成一股绳,站好自己的岗,干好本职工作,千万不能因为领导不在就耽搁了手里的工作。与此同时,还要做好和人民群众的沟通和交流,进一步密切党群干群关系,不能因为老百姓对政府有意见,就疏远他们,要充分认识到政府执政过程中存在的错误,及时给予改正,坚决做到不再出现类似的事件,确保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业。
接下来,他又给干部职工安排了下乡安抚民心的任务。然后才和张新月、吴洪他们一行步行到田龙村去了解民情民意。
张新月对田龙村是很熟悉的,妇女们和她的感情尤其深厚。她以为到了村子里,大伙还会像以前一样用醇美的米酒欢迎她,因此她一路走在前面带路。进了村子,却只听到狗叫,不见有人出来迎接。
张新月走到村长家的门前,叫道:“村长,我是张新月,我来看望你们了。”
这时一个孩童“咣”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张新月吃了个闭门羹。见到吴洪和秦川走过来,她脸红红的说道:“村长好像不在家。”
吴洪笑笑说:“唉,就是在家也不欢迎我们啊。”
张新月问道:“因为核桃产业的事?”
吴洪点点头:“是啊,我们乡就是先从田龙村开始强制实施核桃产业建设的,昨天就他们村闹的凶,王乡长也是他们打伤的。还带到别的村寨去游行,我们人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打。”
秦川笑道:“没事,他们把门给关了,我们再敲开。”
他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
吴洪也走过去叫道:“村长,你开开门,县长来看你们了。”
他们敲了半天村长也没开门,三人没法,只好又走到另一户人家去敲门,还是没有人开门。
秦川问道:“吴副,这个村子里谁最有威望,我们去他家。”
张新月说:“我知道,是杨老幺,他在这个村子里威望最高。”
秦川说道:“走,我们去他家。”
张新月说:“你们先回去等等,我去换下衣服,我先到他家去说清楚情况,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再过来。”
秦川不解的问道:“你要换什么衣服?现在不是挺好嘛?到他家去还用换衣服?”
张新月说道:“一会儿你就明白了。”说完她钻进了隔壁的妇女主任家。
妇女主任今天正好在家,她男人不在,一年多没见张新月了,突然见她来了,心里只顾着高兴,根本没想别的,拉着她的手说个没完。说了一会话,张新月就开口向她借衣服,她一听很爽快的答应了。秦川他们在门外等了一会,见从屋里出来一个苗家姑娘,细细一看竟然是张新月。
张新月莞尔一笑,说道:“他们不欢迎工作人员,现在我穿着苗族服装去给他们做工作,我还会讲苗话呢,这样他们就不会反感了。苗族人很团结的,他们不喜欢的人,要是谁家接待了,一个寨子的人都会责怪,我穿这个去,如果不注意的话,他们会以为是哪家的姑娘呢,其他人家也不知道他家有工作人员去过了。”
秦川说道:“这个主意好,你快去试试。”
张新月笑着说:“保证完成任务。”
秦川叮嘱道:“注意安全。”
她心头一暖,跳跃着进了村子。说来也怪,她一穿上苗族服装,这村子里的狗也不叫了,很顺利的找到了杨老幺家,用苗话问道:“有人在家吗?”
杨老幺正在堂屋擦拭他的芦笙,听到有人问话,就用苗语答道:“有,有。”出门来看了看张新月,问道:“你是?”
张新月微笑着说道:“杨爷爷,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林子冲的朋友啊,他带我来过您家,还在您家吃过饭呢。”
张新月见他想不起自己了,干脆就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认识林子冲,就把他给抬出来了。她这么一说,杨老幺好像想起来了,热情的说道:“你是小林的朋友啊,进来坐,进来坐。小林他回来了吗?”
张新月说道:“小林没有回来,他在县里,托我给您带个信,说他很想念你们,让你们到县城去玩几天。”
杨老幺道:“哦,好好,有时间我们会去的,你告诉小林,让他多回来,我们也想他了。姑娘,你从哪里来?有什么事啊?”
张新月说道:“大爷,我是从县里来的,县长让我来请您去喝酒。”
杨老幺吃惊的问道:“县长要请我去喝酒?姑娘你不要开我老人家的玩笑了。”
张新月说道:“是真的,大爷。县长听说您的芦笙吹得非常好,很想听听,就让我来请您。”说到芦笙,杨老幺的眼里放起了光,他问道:“县长真是这么说的?”张新月用力的点了点头。杨老幺问道:“县长人在哪里,我现在就去吹给他听。”张新月说道:“就在乡里,我们走。”
杨老幺激动的站了起来,拿起芦笙刚走两步又退了回来,对张新月说道:“我,我不去了。”张新月见杨老幺就要被自己请动了,心里还暗自高兴,没想到他又犹豫了,便问道:“大爷,怎么了?县长还等着您呢。”杨老幺说道:“姑娘,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实话和你说吧。要是昨天之前你来请我,我肯定跟你去,可是今天我不能和你去啊。”
张新月问道:“今天为什么就不能去了呢?”
杨老幺说道:“姑娘,我们村里一直都拥护政府,相信政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政府不让我们种庄稼了,前两天还把我们的禾苗给铲了,我们没了粮食,活不了,和工作人员说,他们说那是政府的命令,他们也没有办法,我们去找王乡长说,他也说他解决不了,得听县里的。王大包他就是苗族人啊,他在政府当乡长,他也不为我们说话,我们没活路了,就砸了乡政府,你说,我现在哪敢去见县长啊?我要是去见了,县长要批评我,乡亲们也会责怪我的。”
张新月劝道:“大爷,您就不想去问问县长,他为啥要铲除你们的禾苗?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去问清楚了,再回来告诉乡亲们,他们是不会怪您的。”
杨老幺听她一说,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激动的拉着她的手说道:“姑娘,你说我去问县长,他会帮我们老百姓说话吗?”张新月点点头道:“会的,大爷,县长很关心你们的生产生活,他会帮你们说话的。”
杨老幺说道:“好,姑娘,我就信你一回,我跟你走一趟,去找县长。”
两人来到村子边,秦川见张新月直接把人给带来了,奇怪的看着她,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要是直接到杨老幺家里去,势必会给他带来许多压力,不如把他请出来谈更好。杨老幺见到秦川,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用僵硬的汉语说道:“县长好,县长好。”秦川说道:“杨大爷,上车吧,我们去乡里谈。”
几个人到了乡里,吴洪安排了一桌饭菜,秦川先给杨老幺敬了三杯酒,这才和他聊起天来。刚才张新月悄悄和他说了请杨老幺的经过,他摸了摸杨老幺背上的芦笙,和他聊起了芦笙。杨老幺受到秦川如此礼遇,现在又听到他和自己聊起芦笙,非要放下筷子先吹一调给他听,秦川只好劝他先喝酒,吃过饭再吹,他要看他边吹边舞,那才是苗族典型的踩芦笙。杨老幺见秦川不让自己吹,只好作罢。秦川一边陪他喝酒,一边聊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慢慢把话题切入到正题上面去。
说到他们的生产生活,杨老幺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要把乡亲们的意愿直接和县长说出来,不然就白来了。他所问的问题和昨天秦川在路上遇见的那些村民问得差不多,秦川耐心的作了解答,还请他回去之后转达给乡亲们。吴洪和张新月也在一旁附和着秦川,把杨老幺说得笑容满面,连连说道:“县长,我们相信你,我回去一定做好乡亲们的工作。”
秦川和他说,明天早上他亲自到村子里给大伙开个群众会,杨老幺答应一定协助,吴洪又派两个干部职工把他送回去。做通了杨老幺的工作,第二天早上他们入村去开会就顺利了,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村民们到得很齐。秦川在会上给大家作了讲话,传达了县委政府的决定,赢得了大伙的掌声。就这样,他们在期水乡住了三天,所到之处,都用真情去感化村民,安抚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三天里,张新月默默的跟着秦川,在适时的时候也会帮帮腔,经过这件事,秦川对农村工作的理解和处理又上了一个台阶。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敢于承认错误,也敢于承担责任,面对群众的责难,他没有退缩,而是勇敢的迎难而上,这样的男人,值得她用心去爱,也值得她付出,尽管这份爱是那样虚无缥缈,她也觉得值。这次下乡取得的效果非常明显,进一步消除了老百姓对政府的误解,并不像秦川想的那样糟糕。在回程的路上,张新月忍不住说道:“秦县长,这回你可以放心了吧?”
秦川摇了摇头说:“不,我们不能放松警惕,要完全处理好这件事,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做。”
回到县里,就到五一黄金周了,很多单位都放了假,可是领导不能放假,县里出了这样的事,还有很多补救措施要出台。县委政府两办也没有放假,各部门各单位一把手就算放假了也没敢离开清云地界,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恭候县委政府的差遣。
秦川每天的会议很多,要研究的事也很多,开完常委会开常务会,还有部门会议,他就像女娲补天,想把清云县这块天补回事发之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