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潜规则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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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不算太热,朱雪梅就穿了短裙和半袖,把能**的地方也都**了出来,显得丰满而充满活力。申明理刚进办公室,朱雪梅就说,赶快准备一下,咱们一起出去,出去看看车。

话虽然没头没脑,但申明理知道什么意思。朱雪梅申请的研究课题已经批了下来,一下就批了二百九十万,昨天钱已经转到了学校的账上。因申报研究课题必须要有一个研究团队,而且主持人应该是教授,这样朱雪梅就把鲁应俊挂成了主持人,申明理也是研究组的第三成员。钱虽然不少,但钱刚到位就要买汽车,申明理还是觉得有点不妥。再说了,一个刚留校的助教就申请到这么大一个课题,人们本来就难免议论眼红,再买一辆汽车招摇过市,不出问题也得让人骂个半死。朱雪梅到底还是年轻。申明理说,这么急买车干什么,等把整个研究方案定下来,研究工作展幵后,再买车也不迟。

朱雪梅立即不屑了说,你懂什么呀,工作开展前,就有许多地方要跑,有许多事情要做,没有车,你怎么跑怎么工作。你看学校那几个大课题,哪个没买车。吕老师只申请到一百多万,就买了一辆十几万的工作车。

这么多钱申请下来,朱雪梅确实有点晕晕乎乎不知天高地厚。不过现在的事,缩手缩脚也干不成大事。但钱毕竟在学校的账户上,而且要由学校来监督使用,买车这样的大笔支出,肯定还要学校批准,而且要上到固定财产的账上,还要办控购手续,这些朱雪梅可能还不知道。但朱雪梅听了,立即笑了说,你真是杞人忧天,这些我都问好了,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太小看人了。反正是申请来的钱,学校巴不得你买成固定财产。买成固定财产算学校的资产,如果不买财产把钱花完,学校什么也得不到,所以我去学校国资处刚说买车,他们立即就同意了,还开玩笑说最好买辆顶级好车,给咱们学校撑个面子。

以后还真不能小看她,这女子,还真的有点本事。申明理不是不想买车,只是担心不能购买。如果真能买一辆车,开自己的车风驰电掣,想想还确实是好。车买回来,就归个人使用,学校只在账目上登记一下罢了。朱雪梅和他还年轻,到退休时交回车,车早就报废了。见左右没人,申明理摸摸朱雪梅的屁股,说,车买回来,我就给你当司机,你每月给我开两千块钱的工资,我就满足了。

朱雪梅说,算你运气好,傍上了我这个富姐,买回车,你和我就一起去学车,以后我出门,你不但是我的司机,还要兼我的保镖,怎么样,没亏待你吧。

申明理虽然笑笑,但心里却涌上一股更大的愿望。这一阵子和朱雪梅在一起,快乐也倒快乐,但细想,他只是她的一个性工具,哪一天她有了男朋友,她就会一脚把他踢开,别说做司机保镖,恐怕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朱雪梅申请这个课题时,他是第三研究人,排名虽然仅次于朱雪梅,但一切还是朱雪梅说了算,如果不让他参与,那他就无法参与。他最牵挂的还是他自己申请的课题。前天他还给蒋处长打了电话,蒋处长说已经报到了林业厅,什么时候能批下来,能不能批下来,他也说不清。申请这个研究课题时,因为他已经是副教授,不需要再挂鲁应俊的名,所以他就是主持人,也把朱雪梅排成了第二研究人。如果能批下来,他就首先预支五万块钱,把借门亮那五万还上,免得妻子再亏欠门亮,再找借口和门亮来往。如果能批一百万,就再多预支点,把借兄弟姐妹们的钱也还上。今年春节回老家,看到兄弟姐妹们生活也困难,也有不少地方急需用钱,他心里确实难受惭愧。

到几个汽车销售处看一圈,朱雪梅看中了一款城市越野车,申明理觉得不太适用。搞污水处理研究,基本都在城市,买辆小排量的家用小轿车就可以了,越野车贵不说,耗油量也大,将来使用起来成本也高。申明理刚说清意思,朱雪梅立即说他是土财主,只能看到眼前。朱雪梅鄙视了说,你就没想过要过浪漫一点的日子吗?你就想一辈子都这么个样子吗?假期开越野车带上户外帐篷,到西藏到新疆到大漠戈壁,那样的日子,那样的地方,你就没有想过吗?

朱雪梅正是天真浪漫的年龄,但浪漫得如此就有点幼稚。这样糟蹋钱,这样张扬烧包,迟早要闹出事来。钱终究是国家的,没人管你时确实没事,如果真有人管你,事就来了。再说,能申请到这么大一笔钱也不容易,还是要认真搞点研究,能出一个成果,不但对得起这个研究,也是一个人一辈子值得骄傲的事情。再说,研究开始后,不仅没时间去玩耍,恐怕整个大脑,都得思考科研。朱雪梅毕竟还年轻,而且和自己关系也不一般,这件事不能坐视不管。申明理把朱雪梅拉到一边,说,我看你是脑子有点发昏,忘了钱是国家的科研费,然后严肃地说一遍利害关系。朱雪梅犹豫了说,我的想法也不是玩,好车安全系数高,可以保护人,万一和别的车碰到一起,次车就会被碰瘪,司机也会送命。你别忘了,我的命可是无价的,前途也是无量的,如果科研还没搞完命就送掉,我可是赔了老本。

这女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宝贝。申明理想给她泼点凉水,又觉得人家确实是前途无量,只好说,如果该死,坐在坦克里也会死,如果不该死,骑自行车也不会死。

朱雪梅想一阵,还是接受了申明理的建议。两人又跑了几家销售店,最后决定买一辆十几万的别克自动挡轿车。

朱雪梅到财务处办理购车转账手续时,会计却从账上查找不到朱雪梅有这笔钱。反复说明,账务科长才说是有一笔二百多万的科研费,但那是鲁应俊的,户名也是鲁应俊。朱雪梅说,那就对了,鲁应俊是挂名,这个课题是我申请来的,我才是真正的主持人。

科长并不认识朱雪梅。科长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半天,说,我看你年纪不大,这么小就主持这么大的研究,太能干了。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只认文件,文件上鲁应俊是主持人,我们只能把钱上到他的账户上。

钱如果是鲁应俊的,只能由鲁应俊签字才能支付,她费那么大的劲申请来的科研就白申请了。朱雪梅急了,不管科长听不听,还是再三解释。科长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就让鲁应俊写一个授权书或者说明书来,如果他授权你签字支付,我们就认可你的签字。

只能去找鲁应俊了,她相信鲁应俊会把签字权给她的。

人事处长回来后,鲁应俊的工作就做了调动,调到离退休工作处当了书记,级别由副处升成了正处。官虽然升了,但实际权小了。离退休处就是组织一帮老头老太玩耍,最实际的工作也是为去世的老人办理一下后事。离退休处有处长副处长。处长副处长都是年龄快到退休又没处安排才到这里的,感觉有点处理品或者出口转内销。而鲁应俊离退休还早,却被安排在了这里。虽然领导找鲁应俊谈话时,明确告诉他,他和别人不一样,他这个书记是暂时的,暂时别处没有空位,暂时在这里过渡一下。但鲁应俊心里还是窝囊别扭,更多的还是担心。领导的话是这么说,但红头文件有时都不算数,一句空头的许诺又能管多大的作用,况且暂时这个词又没有个准确的时间区限,一年也是暂时,两年三年也是暂时。离开权力中心久了,领导自然就会把你忘记,三年五年不再管你,那你就再没希望。再说,如果领导调离或者不在,新来的领导谁又会知道你是暂时还是永久。但鲁应俊还是服从组织安排。这倒不是他思想觉悟有多么的髙,而是副职转正职,已经上了一个台阶。上一个台阶不容易,也很重要,先上来再说,一方面边干边等待,另一方面反正离退休处也没多少事,偷空也武装武装自己,看看专业书籍,搞点研究。好在朱雪梅申请到了一个大课题,如果研究出了成果,那就是硬邦邦的硬件,重返权力中心轻而易举。但怎么研究,他还没想好,也没找朱雪梅谈。他想,等收拾好新办公室,就开始集中精力考虑研究。

朱雪梅进来时,鲁应俊正在整理那一堆工作笔记,十几年的工作心血都在这里。朱雪梅没落座,就开始说签字的事,说完,朱雪梅拿出一张纸,要鲁应俊写一个授权书。

鲁应俊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学生,也太没礼貌了。鲁应俊被朱雪梅这样的举动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不错,这二百九十万的科研是她申请来的,但她是用他的名字职称才申请来的,她申请,也只是跑跑腿,动动嘴,如果没有他这个教授,她一个助教怎么能申请得到研究课题,谁又敢把这么大的研究课题给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姑娘,如果给了,追查起来那就是大问题。正因为如此,这个研究课题实际就是给他的,而且白纸黑字在所有的文件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再说,即使是她申请来的,弟子为导师办点事,也是应该的。但鲁应俊不知该怎么和朱雪梅说。看着一脸期待的朱雪梅,鲁应俊还是委婉了说,科学研究是件极其严肃的事情,这个研究究竟怎么搞,我还没考虑好□考虑好了怎么研究,从哪里下手,我们才能考虑购买什么设备,钱该怎么来花,然后做出一个实际的更详细的预算,所以,签字花钱的事,还是等一等再说。

和她担心的一样。朱雪梅一下失望得合不拢嘴,浑身也有点飕飕发凉,心也跳得要蹦出胸膛。鲁应俊的话已经很明白了,他不仅要参与这个研究,而且还要掌管这个研究项目。这不行,这绝对不行!挂名就是挂名,挂名就不能参与实际工作。这不是哪个人说的,而是普遍都是这样做的。她清楚,许多科研项目申请时,都挂了名人大家的名字,就连学校,也请了不少名人来挂名,这些名人有专家院士,也有政府官员,用他们的名字,只是申请时加重一点分量。比如申请博士授权或者参加一下重点院校评审,申请完了评审完了,大不了给几个挂名费。至于具体工作,挂名者根本不需要过问,而且大多数都没有具体工作,也不用到场,甚至从来没有谋面。鲁应俊倒心狠,竟然要取而代之。这哪里是下山摘桃子,分明就是拦路抢劫。比土匪还黑心。情急之下,朱雪梅也不知怎么委婉,她带了哭音直接说,鲁老师,这个课题是我申请来的,我求你写个授权书,具体工作我来做,你只指导一下就行了。要不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拨付。

这是什么话,好像我强占了她什么,好像这个课题完全是她的。鲁应俊心里很不髙兴,但又不好发火,也有点发虚,因为课题确实是人家申请来的。鲁应俊想想说,搞研究是件严肃的事情,它不是一个签字的问题,而是一个承担责任的问题。你还年轻,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你我不放心。再说,申请研究时我是主持人。主持人是什么意思,除了负责研究,还要承担责任。如果出了问题,上面要追查的,当然只有我一个人,你想替我承担责任,也承担不了。

朱雪梅想争辩,但感觉有一肚子理由,却说不出一个。但几百万的钱,决不能就这么一下没了。情急之下,朱雪梅一下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委屈、无助。朱雪梅觉得哭哭也好,有理说不清,也不好说清,那就干脆只哭不说,我看你怎么解决。

鲁应俊知道,朱雪梅要签字权,实际就是要完全甩开他,一个人单独主持这个研究,单独花这笔科研费。现在的年轻人,野心真的是很大,大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度,羽毛还没丰满,就要闹独立。没良心的东西!这些年,不说辛辛苦苦培养她,不说为她跑留校谋福利,单说嘘寒问暖,单说有点好吃的就叫她来家里吃,也有点父女之恩了吧。但朱雪梅这样哭闹下去也麻烦,让人知道也笑话,还以为他欺负了她。鲁应俊烦恼了说,哭什么哭,难道谁惹你了吗?也许你觉得申请这个课题你出了不少的力,可话说回来,出点力你觉得不应该吗?那年我去参观南方的一个古镇,古镇特别崇尚文化,家家都有一个功名墙,如果学生考取功名,就把喜报贴到墙上,炫耀门风,激励后人。但有不少喜报是贴在老师家的,意思当然是一切功劳都归老师。我不敢奢望你学古人,但你现在的想法确实有点错误,以为你跑来的就是你的,你干的事情就是你自己的事情。这些都是非常幼稚的,我认为,你为我跑跑腿,你为我做些事情,合情合理,完全应该,自然而然。

岂止是跑腿,竟然理解为只是跑腿!跑腿能跑来钱吗?哪个人没长两条腿!你跑跑试试?申请这个研究,容易吗?车处长答应给研究课题,但就是不动,就是一次次要她过去商量。她知道车处长什么意思。那天晚上吃饭,车处长借酒搂她抱她。她都没有表示不愿意,这就意味着她答应了他,她已经和他有了特殊的关系,因此,才有了这笔钱。她清楚,这笔钱实际就是定金,也是彩礼,今后,如果车处长需要她,她就得满足。可以说,这个研究是她用勤劳和智慧、肉体和屈辱换来的,今后,她将像应召女郎,得随时听候他的召唤。但这些话,怎么能和人说,永远都不能和任何人说。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眼泪。当然她申请这个课题,也绝不仅仅是为钱,这个课题包含了她更多的理想,更多的期望。她也无数次设想过,科研铺开后,她就再想法讨好车处长,研究到一定的程度,就让车处长追加经费,然后继续深入研究,直到研究出点名堂,然后是成名成家,在学术界奠定自己的地位。正因为如此,这些天她特别地兴奋,有时难以人睡,有时刚睡着就莫名地醒来。但不管是睡着还是睡不着,她都是充满自信的,都感觉自己是高大的,是有力量的,是前途无量的。这样的念头,这些天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心房,未来的日子,在她的脑海里也渐渐清晰,而且已经形成了一幅蓝图。蓝图从助教到教授,然后到名教授名院士学术大师,然后是校长厅长或者更高。这当然是一条主线,贯穿这条主线的,是富裕快乐潇洒幸福,是鲜花赞誉光宗耀祖,是轿车别墅金钱前呼后拥。现在,突然一下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一场黄粱美梦,堆满面前的所有美好,突然一下就什么也没有了,突然一下就被人抢光了。朱雪梅浑身空得仿佛什么都没了,浑身也软得仿佛无法站立。但她只能哭得更加伤心,而且哭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朱雪梅如此激烈的反应让鲁应俊没有想到。哭声已经引得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偷看,以为他把这女孩子怎么了。鲁应俊禁不住有点恼怒着急。研究确实是她跑来的,完全接管过来,对朱雪梅是有点不公平,她也可能一时无法接受,弄不好可能会弄出人命。但不接管,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能让朱雪梅来主持。凭朱雪梅的学识和能力,也不可能搞出个什么研究成果。近三百万的研究经费,耗资巨大,机会难得,搞不出个成果白白浪费掉,国家损失,他心里也难受。当然,更主要的是责任,他是主持人负责人,如果出了问题,一切责任都是他的,一切后果也将要由他来承担,因为文件上已经白纸黑字,谁也为他洗刷不掉责任。既然承担责任,就不能不享受权利。他觉得他还是应该详细给她说清原因利害。鲁应俊给朱雪梅倒杯水,让她不要再哭,然后从法定责任到义务,从课题的重大到以后要遇到的问题,都给她做了详细的解说,同时也让她明白,单凭她一个小小的弱女子,根本不可能应对将来的各种困难,这困难有研究本身,有研究场所和条件,有各种社会关系和人事关系。见朱雪梅渐渐平静了一点,鲁应俊更加关切地告诉她,他来管理,也是为了她好,只是为她服务掌舵,具体的研究,还是以她为主,而且经费的使用,也由她来计划,只要合理,只要能批,他决不会不批。

鲁应俊的一切解释,朱雪梅觉得都是借口,都是站不住脚的歪理,甚至就是强盗的逻辑。她有能力申请到这个研究,她就有能力完成这个研究。但朱雪梅清楚,再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要挽回局面,凭她的力量已经无能为力。她当然想到了车处长。她清楚,车处长是有力量的,车处长也是有办法的。课题是车处长给的,只有车处长能说明这课题应该归谁,也只有车处长才能让鲁应俊抽回黑手。朱雪梅什么也不再说,擦干净眼泪走出了鲁应俊的办公室。

找一个没人的角落,朱雪梅打通了车处长的电话。朱雪梅用既委屈又可怜的声音,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但车处长一言不发。听她说完,车处长问她跟前有没有人,得知没人时,车处长说,课题确实是你的,我当初也以为姓鲁的不会去争,也不会去管,只是挂挂名而已。但现在人家要管,人家要争,事情就麻烦了。因为课题的申请确实是以人家的名义申请的,人家也是主持人负责人,白纸黑字,谁也没有办法。没办法就只好让步。但让步对你来说,确实是天大的冤枉。但人生在世,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事情,遇到了,就要勇敢地面对。你看过动物世界吗?猎豹每次好不容易捕到猎物,总要受到一直跟在后面的鬣狗的抢劫,怎么办,猎豹能做的就是快速将捕到的猎物拖到树上,如果来不及拖走,就只好让给鬣狗,猎豹绝不和鬣狗拼个你死我活,因为猎豹明白,猎物有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拼个两败倶伤,猎物放到眼前,也再无力去捕。其实,只要我们人平安,只要有人在,就有机会在。但如果和人家硬闹,一旦闹出问题,那就不但你有麻烦,我也得受牵连。不知你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因为申请这个课题,并不是那么合理合法。

但这么一块肥肉丢掉,谁心里也难以承受。朱雪梅知道再没办法,但她还是说,我还是不甘心,心里也难受,也咽不下这口气。

车处长说,其实课题也不是丢掉了,他负责,他也不可能甩掉你,因为他心里也明白是你申请到的,他再没良心,也不会完全不让你沾手。其实依我的判断,他只是插手掌握课题,尽他应尽的责任,得他该得的那点利益,如果你和他关系相处得好,课题基本还是你的,经费也基本能让你来支配。关键是你聪明不聪明,灵活不灵活。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因为你能从我这里申请到这个课题,你就能从鲁应俊手里夺回这个课题。

挂了电话,朱雪梅的心里一下空空落落,空落得像没有了五脏六腑。她清楚,一切的一切,一下就都破灭了。原以为车处长会挺身而出,原以为车处长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这个在她心目中的神仙皇帝,却像乌龟一样缩回了头,像纸老虎一样中看不中用。

实验室静寂无人,申明理也不知去了哪里。朱雪梅打通申明理的手机,问他干什么去了,得知他已经回到家里时,她说,你快点来一趟实验室,然后便合上了手机。

朱雪梅感觉浑身无力。她无力地趴在实验台上,也不想哭,也不想想,就那么闭了眼趴着。申明理进门后,她仍然一动不动。申明理来到她的跟前,将她的头扶起,问她怎么了。朱雪梅一下扑进申明理怀里,哇的一声便哭得喘不上气来。

申明理一下被吓得六神无主,扶了她摇晃着一连问半天怎么了,良久,朱雪梅才捶胸顿足了失声说,我被人抢劫了,被抢劫得一无所有。

申明理只知道朱雪梅是去财务处办理购车手续去了,被人抢劫了,那可是十几万块人民币啊!申明理一下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喊了问报警了没有,劫匪从哪跑了,劫匪共有几个,在哪里被抢劫的。一连串问题,却像哑火的炮弹,在朱雪梅身上没有一点反应,她仍然在他怀里尽情地痛哭。申明理一把将她推直,怒吼了说,你说呀,光哭有什么用!现在的关键是想办法抓住劫匪,挽回损失。

朱雪梅努力控制半天,才抑制住悲伤,说,是被鲁应俊抢劫了。

鲁应俊怎么会抢劫,申明理马上明白了,但马上又更加糊涂。好在钱并没被抢,钱没被抢就好。申明理给朱雪梅擦干眼泪,再理理她零乱的头发,扶她坐下,然后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完朱雪梅的述说,申明理感到事情确实是麻烦。他原来也认为鲁应俊挂名就只是挂名,因为这个研究项目,从申请到设计论证,鲁应俊都没参与,也没过问,给人的感觉是这个项目与他无关。没想到鲁应俊却像佯睡的老虎,食物到了嘴边,却猛然张大了口,而且还要完全吞没。可见鲁应俊失去权力后心态也变了,由一览众山小变成了老鼠也是肉。这样的平民心态,当然就不会放过这样一块肥肉。申明理不知该怎样来安慰她,其实他的心也悲伤得空空****,他只能看着她伤心悲痛。

朱雪梅突然抬起头,把怒火发在了申明理的身上。朱雪梅盯着申明理怒气冲冲说,你哑巴了?你倒是拿个主意呀。平时不管什么事,你都多嘴多舌一肚子坏主意,现在正要你出主意,你倒哑巴了,真是没一点用处。

原来她是真的要他拿个主意,还以为她很有主见,从不听别人的意见呢。看来女人毕竟是女人,关键时候还是显示出本性的软弱。不知为什么,万千柔情一下涌上申明理的心头。朱雪梅也真是可怜,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摘到手的救命仙丹,却突然被人抢走,这样的打击,放在一个男子汉的身上,也很难承受。但申明理明白,要想挽回,已经没有可能,想出一个妥善解决的办法,也很难。因为鲁应俊不是盗贼,盗贼可以抓获,失去的东西可以追回。可现在的情况是,一切都颠倒了过来,一切的道理,一切的主动权,都掌握在鲁应俊的手里,而朱雪梅,却像是要抢走仙丹的盗贼。这样的事,真的有点棘手。

申明理反复考虑,也觉得没有别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和鲁应俊商量,然后达成妥协,各得一部分利益。这样的意见,朱雪梅当然不能满意。申明理解释说,如果和鲁应俊闹翻,他完全可以用主持人的权力把你开除出研究课题组;如果妥协,他也不会狼心狗肺,该给你的东西,他都会给你。如果搞好关系,说不定还有你预想不到的好处。

朱雪梅也清楚,申明理的话是对的。但朱雪梅就是难受得想哭。

看着伤心的朱雪梅,一股极大的责任感和同情涌上申明理的心头。也不能没有一点对策,更不能完全被动挨宰。申明理给朱雪梅擦干眼泪,然后在她身旁坐下,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是说研究还是你来做吗,而且要你先拿出个研究方案然后再决定采购计划,这就说明你还是这个项目的主人,他只是要个主持权和审批权。如果真是这样,这个课题实质还是你的,你也有办法来对付他。

朱雪梅伤心了说,可车是买不成了,随便想花点钱,也不行了,要出大成果,更不行了。

那也不一定。申明理说,去年咱们给他调研黑香猪,不也多报了出租车费,不也把他的钱赚到手了吗?只要想办法,还是有一些的。

两人沉默一阵,申明理突然想到了科研提成。按学校规定,申请来科研经费,申请者可以从总经费中提取百分之三的前期费用。所谓前期费用,实际就是申请课题时的车马费跑路费活动费请吃请喝费甚至回扣费。申明理说了学校的规定,然后说,你明天就去找鲁老师,说你申请研究时花费了不少,也欠了不少人情。欠人家的人情,得给人家还上。然后你要求一次把这笔钱提出来,你看他批不批。

朱雪梅并不知道有提取前期活动费的事,如果按百分之三提取,那也有八九万块钱。其实她早就计划好了,研究经费一到手,除了买辆车,还要再借出十多万,买套房子,把首付付清,其余的全部从银行贷款,让银行从工资里慢慢扣去。如果真能拿到八九万,房子还是可以买。朱雪梅问是不是真有这个规定。申明理说,千真万确,已经实施多年了,目的就是鼓励大家胆子大一些,思想解放一些,行动更坚决一些,跑来的课题经费更多一些。因为你跑来的研究经费,学校要扣除百分之十的管理费,跑来的钱越多,学校得到的钱也越多,可能产生的成果也越多。

如果真能拿到这笔提成,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但想想今天鲁应俊的嘴脸,朱雪梅更加没了自信。她不由得担心鲁应俊会不会答应提成。申明理说,鲁应俊一直搞行政工作,行政上的事情他最精通,执行上级的指示也最坚决,只要上面有文件有政策,他绝对不会打一点折扣。

商量好明天朱雪梅去找鲁应俊,而且去了先向鲁应俊道歉,然后再说提成,朱雪梅的心情才平静了。两人无声地站一阵,申明理看眼表,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七点。朱雪梅说,你也别走了,陪我到饭馆随便吃点东西。

到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朱雪梅吃几口,就无法下咽,虽然想努力多吃一点,但感觉整个肚子都胀得满满当当。她清楚,这样的坏情绪肯定一天两天缓和不过来。确实是一切都完了,而且一切的美好,转瞬间都成了泡影。原以为自己的前程一片光明灿烂,现在看来,也未必。现实地来看,混到快三十岁了,仍然房无一间财无多余,而且从自身看,也是光身一人。原以为事业辉煌了,丈夫就可以任意选择。现在看来,真的是幼稚可笑。现在没成名成家,还有申明理这样的一帮人可供选择,如果真的现在就辉煌了,成了254名人名教授,可供选择的对象将会更少,和你匹配的名人名教授几乎就没有。朱雪梅突然有一种感悟,觉得人在失意的时候,才能切合实际地想一些深刻的问题。如果客观地看申明理,他也有许多难得的优点,比如可靠踏实,比如做事稳当,比如勤俭勤奋,比如聪明好学,比如不骄不躁。这些优点看起来平平常常,但嫁这样的男人,才能靠得住用得上,也许才是最稳妥的男人。如果嫁一个条件好的,说不定哪一天就像这个科研项目,突然间就有意外就鸡飞蛋打。和申明理交往这么久了,也算知根知底,如果结合在一起生活,也会生活得平平稳稳顺顺当当。这辈子,也许只能过平平常常的日子了。其实平平常常也不容易,有多大的期望,可能就有多大的失望,也许还有多大的麻烦。只可惜的是,申明理结过婚,而且还有一个女儿。

吃过饭走出饭馆,朱雪梅什么也不说,她倒要看看申明理怎么表现。今天她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心灵和身体,都需要男人的安慰和陪护,如果申明理离她而去,那他就是一个冷酷的男人,也是一个无情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就是靠不住用不上的男人,她永远也不再要他。

朱雪梅默默地前面走,申明理默默地跟在后面。她清楚,晚饭后的校园人来人往,申明理是怕让人看到说闲话。朱雪梅故意放慢脚步,申明理还是赶了上来,和她并肩默默地走在一起。

回到宿舍,朱雪梅决定今晚不让申明理回去,让他陪她一晚。朱雪梅一头倒在床铺上,说,也许我今天病了,浑身没一点力气,我想现在就睡。

申明理给她把枕头枕好,再将被子拉开给她盖上。朱雪梅说,我要脱了衣服睡。

申明理给她把衣服脱掉,再将被子盖好。感觉现在就走不好。申明理在床沿上坐了,手伸入被子里抚摸一阵她的全身。感觉她并不需要他睡,而且她刚受了打击,提出睡觉欢乐也不合适。申明理感觉该走了。他亲亲她的脸,说,时间不早了,你安安静静睡吧,我走了。

朱雪梅突然睁开眼,生气了说,今天怎么不睡觉就走,我可是你的性用品,不睡觉你就走,你不吃亏我还难受。

申明理只好说,你今天心情不好,我是怕你说我不放过任何机会,天天想占便宜。

申明理还是脱衣上了床。刚伸手搂她,朱雪梅却一下紧紧地偎进了他的怀里,然后伤感得低声哭泣。他只能无言地用抚摸来安慰她。抚摸一阵,朱雪梅突然抬起头望着他温柔了说,我今天心里特别难受,不知道怎么熬过今晚。今晚你不能走,就这么把我搂住。

朱雪梅闭着眼一动不动,申明理轻轻地上下抚摸她光洁的后背,但心里却有点着急烦躁。今晚再不回去,他不知又该怎么向曹小慧解释。突然觉得今天朱雪梅温柔得可疑,温柔得像要嫁他。难道她真的想嫁他?很有可能。朱雪梅受了这样的打击,也许她的想法实际了许多,嫁人的条件也降低了一些。这样的想法一闪现,申明理又禁不住心烦意乱。离开曹小慧,只是在吵架生气时才想想,真要和曹小慧离婚,他真还不敢去想。一日夫妻百日恩,别说他还深爱着曹小慧,即使冷静了不带感情想,曹小慧也是一位很不错的妻子,而且无论从长相还是其他方面,配他都是绰绰有余。离开这样的妻子,他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他决不求她,更不会在她的歧视和压迫下生活,即使是夫妻,不能平等,他也决不忍受。如果她继续和门亮不清不白,如果她真的喜欢门亮,那他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尽管离开是痛苦的,但这个痛苦他认了。

但事实是曹小慧确实和门亮纠缠不清,而且也有点喜欢门亮,而且也确实夫妻不能平等,她曹小慧确实有点看不起她的丈夫,确实也有点侮辱她的丈夫。既然不能平等和睦相处,那么分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朱雪梅也有不少的优点,活泼能干,聪明好强,心直口快,对人真诚。当然更大的优点还是未婚姑娘。一个未婚姑娘肯嫁给一个已婚男人,这个男人还有一个女儿,而且又身无分文,如果不是已经躺在了一个**,他想都不敢去想。

也好,以后他也没必要再怕曹小慧,如果曹小慧再闹别扭,他就和她彻底摊牌,然后要她做出选择。如果曹小慧没有一个明确的转变,那么朱雪梅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朱雪梅突然躺平了身子,看着他半天,说,你在想什么。

申明理说,没想什么,我想搂着让你睡着。

搂着幸福吗?

申明理点点头。

朱雪梅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是想长期搂下去吗?

申明理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不想骗她,更不想像那些花心的男人那样用甜言蜜语哄骗女人。骗女人的男人算不得真正的男人。但他也不能说不搂下去,他也有搂下去的想法。申明理说,我现在思想很乱,还没理出个头绪。

竟然还没理出个头绪。在她看来,她嫁他,已经是很委屈了,而且应该是他求她,而且是那种要死要活的求,要死要活的爰。有这样的爰,她嫁他也算扯平了,也不算太冤枉。可现在他竟然还没想好。犹犹豫豫的爱,脚踩两只船的爱,是绝对要不得的爱。要了,将来也是麻烦。朱雪梅失望了转过身。她真的要睡了。

申明理也不想打扰她,胡思乱想到后半夜,也竟然睡着了。

两人还是起得晚了一点,洗漱完,已经八点半了。送朱雪梅到老龄处去找鲁应俊后,申明理也想回去看看。昨晚他一晚没回去,曹小慧也没打电话寻问,可见曹小慧是生气了。但回去怎么解释,想来想去,只有说到新校区去了合适些。

申明理还没回到家,朱雪梅就打来了电话,要他快点到鲁老师的办公室来一下,具体商量一下研究的事情。

从朱雪梅愉快的口气看,很可能是提成的事办妥了。申明理只好下车再坐车返回学校。来到鲁应俊的办公室时,感觉朱雪梅和鲁应俊把什么都商量好了,朱雪梅正低头翻看报纸。申明理刚坐下,鲁应俊说,这次的研究怎么搞,我想你也考虑过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申报研究项目时,就写明了研究方法,要用物理和生物相结合的办法治理污水。申明理不知鲁应俊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打算,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还没考虑。鲁应俊说,生物和物理相结合的办法,想法很好,但研究起来确实困难,根据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找不到什么成功的途径。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研究用化学方法处理污水更有把握一点,因为污水中许多污染物都是化学的东西,用化学的方法处理起来就方便一些,而且这方面的研究目前也有一定的基础,我们只要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所改进,有所创新,取得一定的经济效益就行了,因为科学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一点点进步的,一步登天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但我们也不排除结合物理或者生物的方法,谋求在某一点上有所突破。比如在污水处理的速度上、干净度上、经济效益上、环保节能上。不论在哪方面有所突破,都是一个了不起的成果,都可以申请专利。但我们的前提还是稳妥。这么一笔研究经费,我们必须要研究出一个真实的成果,一个可用的成果,如果能获得一个专利成果,能应用到生产实际中去,就可以获得一笔可观的专利收人,有了这笔收入,然后再研究生物和物理的方法,这样更合理科学一点。但如果现在起点太高,到时什么都搞不出来,一切落空不说,我们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鲁应俊的想法是对的,也更实际一点。申报研究时写明用生物和物理的方法,也是求新求高,目的就是为了获得研究项目。但用什么样的生物或物理方法净化污水,他心里确实没一点方向,他相信鲁应俊也没有。用化学的方法,先分析清楚污水的成分,然后找合适的中和剂,当然要简单一点,可参考的资料也多一点,如果中和得比别人的快而且干净且成本低,就是一个不小的进步和专利。申明理一口表示赞同。然后说,我回去再多查找点资料,就按您说的方案,尽快写一个具体的研究方案出来,到时您再修改定夺。

鲁应俊满意了说,把方案定下来,就选定一个研究场所,搞一个采购设备计划。我想,我们的研究场地不要过大,但也要足够用,估计校内不好找这么一个地方,是到外面租场地还是和环保部门合作搞,你们最好是先到外面跑一跑看一看,侦察好几个地方,然后我们再比较筛选。

鲁应俊的话都是考虑成熟的,申明理和朱雪梅也提不出什么意见,当然他也没详细考虑,所以只能点头答应。

出了鲁应俊的办公室,朱雪梅就压制不住兴奋对申明理说,真是意想不到,不仅提成签了字,买轿车他也同意了,我高兴死了。然后朱雪梅掏出两张借款单说,你看,签字了,都签字了。

提成签字早在申明理的意料之中,但九万块钱还是让他眼红,同时也让他真实地感觉到,二百九十万的研究经费确实是很大的一笔钱。让他意外的是鲁应俊也同意买轿车。但细想想,又觉得一点也不奇怪。鲁应俊调到老龄处后,老龄处没有车,出门当然不方便。买轿车,也是为了他鲁应俊。

朱雪梅要到财务处去提钱,去办理购车转账手续。但朱雪梅并没说让申明理一起去。申明理估计,提成的那九万块,朱雪梅也不提现金,要转到她的存折上。既然不让他去,那也好,申明理便再次往家里赶。

敲门没有人应,申明理用钥匙将门打开进屋,却看到曹小慧坐在计算机前。

曹小慧仍然专心致志地坐在那里,好像根本没看到他。申明理咳一声,曹小慧仍然头都不回。看来气生大了。申明理来到她的身边,主动说,你怎么不问我昨晚是不是出了事,昨晚为什么没回来。

曹小慧突然回过头愤怒了大声说,我为什么要问你,你为什么不回来你自己不知道吗?我现在要问你的是,你为什么还回来!

申明理和蔼了说,我为什么不回来,这是我的家呀。

够了!曹小慧猛然站起,喊了说,这是你的家吗!你昨晚是睡在你的家里吗!昨晚和你睡觉的那个女人是你的老婆吗!

这几句话,犹如重磅炮弹,炸得申明理一脸恐慌。他知道事情麻烦了,一切说不定都败露了。但她是如何知道的,让申明理一时难以猜测。也许她是胡蒙乱诈。申明理立即装出一副轻松,说,你胡说什么呀,我怎么听着像话剧的台词,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唱哪一出戏。

这一阵,电话一响,申明理总是鬼鬼祟祟,而且电话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有几次,她真真切切听到对方是个女声,而且几次都是这个声音。曹小慧不相信申明理这样的男人也会有什么外遇,但频繁的电话,接电话时申明理的神态,接了电话往往撒谎有事然后就往外走的行为,让她不得不往坏处想。特别是有几次整夜不归,更让她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一连串的反常,让她忍无可忍不能不理。昨晚做好饭申明理仍不回来,她便到学校看个究竟,看看究竟是不是在实验室加班。实验室空无一人,但在返回时,在校门口却意外地看到了申明理,而且看到申明理正和一个年轻女人并肩回校。她急忙躲到一边,然后跟踪到研究生宿舍楼,看着申明理和年轻女人上了楼。她能猜到这个女人是谁。在家里,申明理常提到一个叫朱雪梅的女人,说她如何和他下乡调研,说她如何留校,说她如何帮他读博士,说她如何申请到了大研究项目。看来,申明理和这个女人勾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她在楼下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回家后又等到半夜。她知道,事情千真万确地发生了。一个男人到一个女人的房间一夜不出来,那么还能干什么。可现在他却装得一脸无辜。愤怒让曹小慧不知该骂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愤怒地几步回到自己的卧室,然后呼的一声将门关死。

申明理本能地跟到门口,但结实的木门让他知道事情不是一般,两人之间,已经竖起了一道比木门更结实可怕的屏障。申明理一下感到浑身都有点发紧,他清楚地意识到,事情彻底败露了,婚姻也许就要完结了。

烦躁了乱转一阵,猛然发现他的被褥放在了阴面的卧室。当然是曹小慧给他抱过来的,意思很明显,从此分居,各住一间屋。

不行,得和她谈谈。事情的起因也和她有关,如果她不和门亮关系暧昧,他也决不会和朱雪梅有什么事。她再不讲理,也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申明理来到门口敲几下门,说,小慧,我想和你谈谈,咱们之间是发生了点误会。

误会?什么都发生了还会误会?她已经真实地意识到了婚姻的危机。原以为嫁申明理这样的男人,别的好处没有,就是老实可靠,就是婚姻稳固,就是不用担心他有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看来,嫁申明理什么好处也没得到,穷也受了,感情也被骗了,她再不想和他说什么。申明理又敲门时,她干脆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申明理在门外站一阵,他清楚,按曹小慧的性格,事情真的麻烦了,而且要比预料的更麻烦。也许婚姻真的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也罢,申明理狠了心想,既然到了十字路口,一切就听天由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