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潜规则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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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明理和朱雪梅来到鲁应俊的办公室时,鲁应俊正一脸愉快地整理柜子里的东西。两人都猜不透打电话叫他俩来有什么事。但不待问,鲁应俊便说,你们两个还不知道吧,我要到一个贫困县去挂职副县长,时间是三年,文件是省委组织部下发的。我想在走之前,有一些事情和你们商量一下。

鲁应俊去当副县长,对鲁应俊是个好事情,对他俩更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鲁应俊走了,科研的事他就再没时间插手,他俩也再不用请示汇报,怎么搞,就由他俩说了算。两人高兴了表示祝贺。申明理高兴地说,什么时候走,咱们举行一个隆重的送行仪式。

鲁应俊笑了说,还送什么送,他们会来接,学校组织部也会派人去送。我叫你们来,主要是说科研项目的事。科研的事我就顾不上管了,当副县长,就一心一意地当,努力干出点成绩来。我已经打印好了一张辞职报告,提出退出这个研究,研究一切由你们来负责。

这样的彻底退出让两人做梦都没有想到,以至于鲁应俊要朱雪梅在报告上签字时,朱雪梅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

鲁应俊很忙,有许多事情要移交,进进出出办公室的人很多,再加上两人心里高兴,朱雪梅和申明理就没有多留,签过字,再问有什么事没有,然后说几句道別一类的话,就匆忙告辞出来。

来到外面,两人才高兴得击掌庆贺。申明理说,看来你确实是有福气,什么东西都能失而复得,谁都不可能抢去。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忙,没福之人愁断肠,你这人,天生就一副福相。

朱雪梅得意得有点忘形,她在申明理屁股上捏一把,说,这就叫命中有时终归有,命中无时枉自忙。等着吧,这才是开始,好好巴结我,好好听我的话,十年?二十年?那时你再看我,看我是个什么样子。

其实,申明理早就相信,朱雪梅这样的女人,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交际能力,不仅前途无量,可以说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因为这个世界虽然是男人掌握,但男人又掌握在女人的手里。跟了这样能掌握男人的女人,注定要享受荣华富贵。而和曹小慧,婚姻实际已经终结。她对他,早已没有了夫妻的情分。车祸受伤,竟然不通知他这个丈夫一声,而是首先通知了门亮,让门亮去侍候她,让门亮来承担本应该丈夫才能承担的所有责任。这样的情况,他还能算是她的丈夫吗?他再和她耗下去还有意义吗?那天他本来想到医院去看望一下她,但强烈的屈辱和仇恨,使他最终还是决定不去,而且到现在,他也没问她一句,她当然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回到实验室,朱雪梅很快就感到了肩上的担子。现在,近三百万的科研课题,就完完全全地压在了她的身上,她已经成了真正的主人,她再不是给别人搞研究,而是真正在给自己搞研究。她不但应该负责搞出一个成果,而且要计划好每一件事情,安排好每一项工作。这确实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自己一个弱女子,而且还不到三十岁,能挑得起这样的重担吗?如果搞不好,不但出不了成果,还有可能惹出麻烦。朱雪梅一下又有点担心害怕。好在还有申明理,申明理毕竟是个大男人,而且做事也稳重谨慎,遇事也有点头脑。有他在身边,有他辅佐她,事情肯定要好许多,她也可以少担一些心。朱雪梅倒一杯水喝下,见申明理站在那里看她,便要他也坐下,然后郑重了说,这个研究课题,就是咱们两个人的了,咱们就是真正的主人,今后的工作,你要主动去想,主动去做,主动承担起一切责任,把自己当成真正的主人,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怎么想的,当然想法已经很多。朱雪梅说课题是咱们俩的,也要他做真正的主人,感觉朱雪梅不是在谦虚,也不是一时心血**给他打气,朱雪梅的话里还有另外的意思:真正的主人,好像就不仅仅是课题的主人,还应该理解成做她的主人。他不知朱雪梅究竟有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有,而且还是在春风得意时有这个意思,那就说明她已经很爰他了。申明理故意轻松了说,做主人当然没问题,但我当奴才惯了,一下当主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当,更不知道怎么做才算是真正的主人。

感觉申明理话中有话。这些天,申明理已经开始处处讨好她,也表现出了要娶她的强烈愿望。但他的想法,应该由他首先提出来。如果她首先提出,自尊不允许她这样,何况他还有老婆,他究竟怎么想,她也拿不准,况且两人的关系究竟要成为什么关系,她也没有一个最终而且肯定的决定。再等等看看也好。朱雪梅严肃了说,别油嘴滑舌,我的意思很明确,研究的事,你都应该主动承担起来,勤快一点,努力一点,主动一点,用心一点,这些你做不做得到。

申明理感觉更不明确,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再明说。现在和她整天生活在一起,晚上也睡在一起,她哪里还有心思再嫁别人。退一步说,如果她想嫁别人,她就会先把他踢开,哪里可能再让他当什么主人。申明理一语双关了说,我什么都能做到,而且已经做到了。

还是考虑下一步的工作吧。按鲁应俊原来的打算,实验场地就租用动物所的两间实验室。这两间实验室她和申明理去看过了,就在动物饲养场那里,是动物所一位老师当年搞一项研究时盖的,现在研究搞完了,老教授也去世了,房子也闲置了。但房子是破旧平房,而且房间也不大,里面还堆满了老教授搞研究时的一些器具和仪器。从简陋的实验场所看,老教授当年的研究经费并不充足。但自己二百多万的课题,却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做,确实也有点寒酸。朱雪梅说,眼下最紧迫的工作就是尽快找到实验场地,场地确定下来,别的工作才能展开。要不咱们现在到校外去看一下,看能不能租到一个像样点的地方。

找一个理想的地方也不容易,而且到外面租场地租金肯定很贵,如果一年下来要花费几万十几万,那就绝对不行。申明理突然想起学校西墙根拐角处那三间平房。那平房样子不怎么样,但地方大,是食品系一个老师当年搞科研时用过的,老师的科研早搞完了,不知能不能租来用一下。申明理说了他的想法,朱雪梅立即说,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到西校墙要经过一片树林,这片树林是学校最偏僻最安静的地方。树林的西边,就是校墙,那三间平房就建在树林与校墙之间。因为很长时间没人用了,三间平房的门窗虽然还在,但玻璃已经没有一块完整,上面也布满了蜘蛛网。申明理用脚踢踢门,再踹踹墙,感觉都还结实。房子从外表看是三间,但有一间带了一个小套间,严格地说是四间,而且有一间很大,足足有四十几个平米,完全可以建沉淀池过滤池什么的。另两间放置仪器设备也没一点问题。如果需要,旁边还可以再搭建一间屋子。

朱雪梅是第一次来这里,连她也感到奇怪,在学校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七年时间竟然没发现这里有几间平房朱雪梅觉得这个地方确实不错,不仅室内可以建模拟沉淀池,在外面用铁丝网围个围墙,就可以围出一个小院子,在院子里也能建一个大点的池子,当然,有了围墙也感到安全一点,也像个研究场所。如果再做一块牌子,写上某某研究实验所,就更像一个单位了。

解决了研究实验场地,眼前最大的问题就算解决了。但能不能租到手,人家肯不肯出租,屋子归谁所有,人家有没有别的用处。朱雪梅一口气说出这些担心,申明理说,按科研规定,研究产生的固定财产,归承担科研部门所有,这个研究的承担部门是食品系,房屋就应该归他们管。现在房屋已经废弃不用,只要我们出点钱,我想他们不会不租给我们,关键是租金的多少。我估计,他们也不会多要,当然我们也不能多出。

可朱雪梅还是有点担心。朱雪梅说,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房子不谈妥,别的事也没法搞。

申明理还要再看看房子。绕房屋一周,再看看周围,申明理觉得这地方确实不错。房屋三面树木环绕,红砖小屋掩映在树林中,基本就是林中别墅,鸟语草香,别说搞研究,住在这里生活过日子,也很有一番情调。申明理说,如果能租到手,咱们就搬到这里来住,住到这里,既搞了研究,也休闲度了假,一举两得。

朱雪梅立即说,你就这么点出息呀,要住棚户区茅草屋,你是不是把你当成了逃荒的难民,亏你说得出口,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住高楼大厦,你却让我来这里避难。

申明理只好自嘲地笑笑,但他心里高兴。从她的话音里,不难听出她已经把他当成了丈夫。当然,他也感觉到了两人思维方面的差距,朱雪梅和他的想法有很大的不同,他想的是安静方便,而朱雪梅想的却是棚户区丢脸,住高褛大厦才有面子。这样的思想差距,也许才是今后过日子的最大障碍。好在问题不会太大,朱雪梅心直口快,他让着一点就是了。

申明理突然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父亲虽然做了手术,但癌细胞已经广泛扩散,生命也就是一年半载的时间。弟弟说要出来打工,问过他能不能帮他找个工作。他当时觉得找个能挣钱又合适弟弟干的工作很难,现在突然有了,研究开始后,必然要用一个临时工,打打下手洗洗瓶子清扫垃圾看护实验,让弟弟来,再合适不过。不仅弟弟可以来,弟媳也可以来,来了就在旁边搭一个小屋,让弟媳帮忙搞实验,弟弟在别处另找一个工作,或者干脆弄个推车在学生区卖点水果什么的,真是再好不过了。申明理高兴了说,如果把实验室放在这儿,就得用一个可靠的人住在这里看护,同时也帮咱们搞一些实验,干一些力气活儿。我有个弟弟正好在家闲了没事干,让他一家来,我们在旁边搭个小房,他们一家住在这儿,这里就有了人烟,也不怕没人守候出事。

朱雪梅立即皱起了眉头。她本能地觉得申明理还是农民意识,什么时候也不忘拖家带口。拉拉扯扯来一群亲戚,破破烂烂的,给他申明理丢脸,她脸上也没了光彩。这个念头一出,连她自己也吃一惊。她立即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不自觉地把自己和申明理绑到了一起,仿佛已经成了一家,申明理荣耀她也荣耀,申明理丢脸她也丢脸。这可不是一般的感觉,如果不是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他破破烂烂丢人现眼,与她又有什么关系。难道真的爱上了申明理,真的要嫁给申明理,连她都有点说不清楚。她突然明白,理智时,她时时抗拒嫁他,而且怎么权衡,都觉得不能般配不大合适,但感情上,却在悄悄靠近,而且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丈夫,当成了一个家里的成员。朱雪梅看眼申明理,申明理正在等她回答。她想答应他,但还是觉得不大合适。要饭的一样来一群,如果真嫁了申明理,她会真的抬不起头来,在别人面前她也会觉得难堪。朱雪梅说,反正就那点活儿,反正就那点钱,你何必要他全家都来,你弟弟一个人来,我们想多给还可以多给,来两个人,想多给也就那点钱。再说,孩子上学,居住吃饭,都是个问题。我们本来是搞污水处理,就应该干干净净,像个实验场所,如果来一大家又是垃圾又是破烂,把这里搞得像个难民营,不说别人,我想你也觉得不像回事。

申明理的脸已经红到了脖根。他一下认识到,朱雪梅虽然和他睡在一起,但要真做老婆,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这段距离,很可能就是性需要和做妻子的距离。也许这段距离永远无法突破,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嫁他的意思。如果有,他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弟弟,别说他提出来,他不提出,她也应该考虑考虑。可现在的情况是不但不考虑,而且连一句带点感情的话都没有,竟然说难民一样,可见连朋友都不如,即使是朋友的弟弟,也不能这么绝情。申明理伤心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但他还是说,你不同意也就算了,我只是和你商量一下,何必这么看不起人。

说这些时,申明理已经脸色铁青。申明理这样强烈的反应让朱雪梅有点意外。这牛脾气。朱雪梅不高兴了解释说,我不是不同意你弟弟来,我是不同意他拖家带口来,你想想,一家三四口人来到大城市,各种花费名目繁多,孩子上学难上加难,锅碗瓢盆都得重新制备,各种各样的问题,你都能给解决吗?你还有时间再工作吗?让你弟媳仍然住在乡下,一方面乡下有那二亩地,吃喝都不用愁,另一方面你弟弟压力也轻,也能专心工作。至于挣钱,我已经说了,就那点钱,那点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两个人的,怎么花,你给你弟弟多少,只要你觉得合理,我决不会反对。这些根本就用不着你现在就谋算。

感觉这番话还有点感情,也耐人寻味。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他还从来没问过她爱不爱他,她也没说过嫁不嫁他。申明理从前面将她搂住,把她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温柔了说,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已经把你当成了妻子,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论什么心里话,都先对你说和你商量。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虑的,你考虑好了没有,愿意不愿意嫁给我。

他终于说了出来。这句话,她似乎等待了好些日子,又好像一天也没等,他想不想和她成婚也关系不大。现在他真的说出了口,自我感觉一下,觉得还是很高兴的。感觉高兴就好,说明内心深处是愿意嫁他的。嫁就嫁吧,也可以了。自从她爱的那个白马王子离她而去后,她就再不相信有什么真爱,再不相信还能遇到什么真爱,剩下的,就是嫁一个男人,嫁一个过日子的男人,然后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再说,马上三十岁的人了,还挑挑拣拣到什么时候。再挑两年,恐怕连申明理都错过了。但她又觉得也有问题,这么长时间,他为什么不说娶她,提到婚姻,他总是躲躲闪闪。今天怎么突然就说了,而且说早就想娶她,早就把她当成了妻子。可信吗?会不会是今天她完全得到了研究课题,完全得到了这二百多万,他才一下觉得她有了价值,才一下觉得应该娶她。她想问问他,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说法。也罢,爱情其实也很难说清,爱一个人,当然包括他或她的外在条件。不管申明理是爰她的什么,反正他爱她就行了,即使爱她的钱财,那也不错,甚至比只爱她的模样更好一点。爱她的模样,模样有老的时候,变的时候,难看的时候;爱钱财,倒还长久一些,只要她有钱,他就会爰下去。她相信她会有钱,而且以后会有更多的钱。话说回来,完全不考虑物质条件的爱,又能有多少。她就不会嫁给一个没有文化的穷苦游民。但朱雪梅还是说,先不要问我愿意不愿意嫁给你,先说说你爱不爱我,想不想娶我。

申明理在她的脸上亲一下,说,我怎么能不想,你各方面都这么优秀,我有时都不敢想,更不敢说。但我又差不多天天在想怎么才能把你娶到手。

看他的脸,他是真诚的,也是动了感情的。朱雪梅说,那你为什么至今还不离婚,你家里的那个老婆怎么办,你是不是想两个都要。

申明理说,我们已经分居了,自从和你好,我们就分开了。

分居的事朱雪梅还是第一次听说,感觉有点突然。朱雪梅吃惊了问是不是真的。见他肯定地点头,她小声问,为什么,只是因为我?

申明理再次点点头。见她仍一副疑惑,申明理沉痛了说,当然还有別的原因,她也有了婚外情。

朱雪梅再次吃惊不小。半天,朱雪梅怀疑了说,可靠不可靠,捉住了吗?那个奸夫是谁。

申明理不想说,说这些事也丟人无聊。但她坚持问,申明理只好说,是一个叫门亮的人,他们一个系的。

朱雪梅见过门亮。门亮的年龄也不小,样子也一般。这样的差别,没有特殊情况,怎么会好到一起。朱雪梅继续寻问细节。申明理敷衍了说,别的我不知道,那次她外出搞研究出了车祸,她却没通知我,而是通知了门亮,让门亮去照顾她,而且两人在一起住了好多天。

两人一时都陷人了沉默。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干脆结婚吧。朱雪梅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说,可你还没向我正式求婚呢。

他不知正式求婚是个什么样子,更不知她需要什么样的求婚仪式。他问她怎么求。她抬起头不满了说,你是结过婚的人,怎么求婚,你还要问我呀。

真是煞风景。申明理说,那我明天去买一把玫瑰,然后向你求婚。

朱雪梅冷静了说,你也不用去买玫瑰,那样既招摇又不诚心。我要你今天晚上就跪在我面前,表白你的内心,郑重向我求婚。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申明理轻轻咬住她的耳朵,说,我还要把你脱光,脱得一丝不挂,然后在你的光身子上亲吻一百下,在每一寸土地上都烙上我的印记,让你的每一寸土地都归我所有。

申明理的一双手也伸进了她的怀里。朱雪梅幸福了说,你看,树上有只鸟在看着咱们。

顺着朱雪梅的目光看去,果然有-只喜鹊在居高临下探头探脑地望着他俩。应该是个好兆头。申明理招招手,喜鹊竟然跳跃着连叫几声。申明理说,你看看,喜鹊给咱们证婚来了,咱们再不结婚,就要违背天意了。

两人搂在一起静静地看着喜鹊,直到喜鹊叫几声飞走,将目光收回,朱雪梅突然说,你说说,我和你那个老婆比,我有哪些优点。

这个朱雪梅,还真是天真得古怪。不过他确实把朱雪梅和曹小慧比较过。申明理还是认真了说,你的优点很明显,在我看来,倒不是聪明能干,而是性格开朗大方,嘻嘻哈哈,无忧无虑,心直口快,又不娇气,像个快乐的小天使,和你在一起,一切忧愁都没有了,感觉到的,就是快乐,就是幸福。和你这样的小天使生活一辈子,就是快乐一辈子。

想不到这家伙,还真的有点眼力,还真能认识到她的真正价值。朱雪梅幸福了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说,可我也有脾气,有时脾气很坏,我怕你到时不能忍受我的坏脾气。

申明理动情了长长地亲吻她一阵,说,我喜欢你,我就能够喜欢你的缺点,因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既有优点又有缺点的活生生的人。

再一次长长的接吻,让朱雪梅很快进人到了迷乱状态,而且很快开始闭了眼呻吟不止。和曹小慧比,朱雪梅的性欲要强烈得多,几乎是一擦就起火。从谈恋爱到婚后,曹小慧都没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性欲。申明理四下看看,这里也没有个能够做爰的地方。申明理贴在她的耳边说,咱们回宿舍吧。

他放开她要回宿舍时,朱雪梅却睁开眼睛说,不行,工作还没干完,咱们先到食品系,把房子的事情定下来。房子定下来,才能干别的事情。如果谈不成,还得另找地方。

食品系的领导申明理也熟悉,而且三间房确实是闲着没用,所以很容易就达成了协议:租期五年,每年租金一万。

一件大事总算尘埃落定,而且解决得很是满意。出了食品系,申明理往回宿舍的方向走。朱雪梅说,不回宿舍,再到场地去看看,然后咱们初步设计一下,看看那点地方怎么安排,这让申明理略微有点意外。原以为她需要回宿舍亲热,看来在她的心里,事业还是比亲热更重要一些。如此强烈的事业心确实也让申明理佩服,这让他进一步认识到,朱雪梅表面上大大咧咧没有心计,但内心却聪明无比毫不含糊,要不然,她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三间屋就要成为自己的了。再看三间屋,两人的心情要兴奋得多。因为拿到了钥匙,两人将三间屋门都打开,逐一详细查看。发现中间屋的套间隔墙是用木板隔开的。申明理说,到时把木板拆掉,这间做分析实验室,再垒个实验台,做一些具体的试验。西边最小的那间做办公室和资料室,东边最大的那间在屋里建个小沉淀池,搞污水处理实验。

朱雪梅说,你干脆找一个有这方面设计经验的来设计一下,如果设计不好,将来的实验就不好做,那时再折腾,就麻烦了。

申明理说,请设计师来设计,一方面得花一大笔钱,另一方面如果不懂污水处理,也不一定能设计好。不如这样吧,省环保局有个污水处理研究所,我到那里去看看,取人家的长处,结合咱们的实际,我好好琢磨着搞,保证能设计出一个最合适的。

这样也好。设计不复杂,关键是要考虑周到,到污水处理研究所看看人家的,照葫芦画瓢,自己肯定能设计好。自己设计,既省钱,又用心,设计费也省掉了。朱雪梅说,如果你真能设计好,我不会亏待你,设计费归你,给你两万或者三万,怎么样,你不会嫌多吧。

申明理说,如果你请专业人员设计,两三万肯定请不来。现在装修工装修房屋,人家都要一两万的设计费呢。

朱雪梅说,所以说,小钱是挣的,大钱是给的。刚才你还斤斤计较要让你弟弟一家都来挣钱。用得着他们都来吗,钱是咱们的,怎么挣都由咱们说了算,用得着他们来出苦力么,有那份苦力,他还可以到外面去挣。

中午吃过饭,朱雪梅就要去污水处理研究所去看人家的研究设施。朱雪梅说,咱们两人都去,去了不光看设施,连人家的设备也详细了解清楚,然后考虑咱们该买哪些东西。

碰巧的是,研究所一位具体负责污水研究的副研究员正是申明理他们系毕业的,后来考上了微生物方面的研究生。副研究员叫马民生,比申明理早两届,在学校时好像还常见面。马民生听说申明理有二百九十万的研究课题,立即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朱雪梅乘机对马民生说,如果你不嫌弃,我想请你也参加我们的研究,聘你当总工也行,聘你为研究总顾问也行。

多一份兼职,肯定会多一份好处。马民生一口答应了下来。因为有马民生的参与,不仅一切参观都很顺利,而且马民生还提出,到时他也可以参与设计。马民生说,我们这个设计也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地方,有许多地方也不方便,我再设计时,就知道哪些地方需要改进。但你们的设计没必要搞得很全很大,如果有些实验做不了,就来我这里来做,有我在,我肯定能给你免费。

真的是太好了,这里的设备不仅先进,也很齐全,实验能在这里做,那桦贵重的仪器设备就没有必要购买。这真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原来还觉得二百多万经费不够用,现在看来,只要使用得当,只要巧妙利用,不仅经费足够,说不定还能搞出一个大成果。

朱雪梅决定晚上到大酒店好好招待马民生一顿,而且要马民生把全家和朋友都请上。

招待完马民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申明理和朱雪梅回到宿舍洗漱完上了床,申明理先把自己脱光,说,说好了今晚我要向你求婚,现在开始吧。

朱雪梅说,拉倒吧,今天都快累死了,搞这种形式主义有什么用,只要你心里有我。快睡吧,明天咱们去看房。

申明理以为是要看那三间实验房,觉得就那几间破房,有什么看头:,可第二天一早,朱雪梅就催促快起,说要去看商品房,而且看好了就立即买一套,争取下半年就住进去。

见申明理发呆,朱雪梅说,看来我这辈子只能便宜处理给你了,既然嫁给你了,就早点把房子收拾好,结婚时就住进新房,如果再晚了,我年龄大不说,你就四十老几了,夕阳要红才生出的孩子,肯定聪明不到哪里,再拖下去,就真的要把子孙耽误了。

朱雪梅说这些时虽然轻松调侃,但他知道,这是她的真实想法,也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让申明理不愉快的是,结婚买房这样关系到两个人的大事,好像她一个人就能决定,而且决定权也在她一个人的手里。要知道,他目前还不是个自由人,能不能顺利离婚,她都没有考虑,好像根本就用不着考虑,而且他就是她手里的一个棋子,怎么走都由她来决定。太小看他,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申明理本来想忍,但还是说,我能不能顺利离婚,现在还说不清。

朱雪梅盯着看他半天,问他什么意思。朱雪梅生气了说,你已经向我求婚了,你现在又说能不能离婚还难说,你究竟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要脚踏两只船?你是不是还没想好,如果没想好,你就直说,我的计划立即作废。

是呀,已经求婚了,还多心疑虑什么。申明理解释说,我不是不想离婚,我是怕离婚时会不会出现什么不顺利。

朱雪梅立即说,能有什么不顺利,财产都归她,你光身子走人,她有什么不乐意的。再说了,只要你态度坚决,谁能挡得住你。你不是说她已经有了情人了吗,说不定人家正巴不得你离婚呢,你还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

离婚的细节他也想过多次。女儿归妻子,这点是肯定的,他争也争不来,争来了朱雪梅也不会同意。唯一有争议的就是房子。按他的想法,房子也归曹小慧,贷款也由曹小慧去还但这样的想法他估计朱雪梅不答应。因为房屋还有六万块钱是他借他家的,如果曹小慧不还,就得他来还,这样朱雪梅肯定不同意。也许朱雪梅不知道房子的实际情况,申明理小心翼翼作了解释,没想到朱雪梅立即说,你那点破事我早清楚,如果那六万块钱你要她来还,她很可能会不要那房子。那房子又小装修又差,我当然也不要。再说,房子也跌价了,跌掉的部分,六万都不止。要了你那六万块钱,就好像你带了六万块钱的嫁妆过来,我才不稀罕你那点钱。我就要你光身子过来。你光身子走人,你那个老婆没话说,我也不吃亏。

好精明的女人,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竟然肚子里有这么多的老谋深算。申明理高兴了说,我原来就觉得你大方善良,没想到还有一副菩萨心肠。这下我就放心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朱雪梅说,看把你高兴的,我就知道你的心还贴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我给她一点好处,你就高兴得像亲娘得了宝贝。狼心狗肺。不过这也是我的别有用心,我知道你人在曹营心在汉,所以我要把能给曹小慧的好处都给她,这样你就心安理得了,你也觉得对得起她了,你也就不欠良心债了,这样一来,说不定你能一心一意死心塌地跟着我过。我为你考虑得怎么样?你能不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这一切申明理当然能够理解,他嗬嗬笑出了声,我的好老婆,你哪里是神机妙算,简直就是花妖狐仙,娶你这么个活神仙,我怎么能驾驭得了。

朱雪梅决定买郊区的房。郊区的房一来便宜很多,二来学校也基本在郊区,买得再偏远一点,离学校也不是太远。当然,朱雪梅还有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现在有车,有车距离就短了,几十里路也就是十几分钟。另一方面,郊区的空气也好,环境也优美安静。用朱雪梅的话说,国外有钱人都住在郊外,穷人才住市中心。这些观点申明理也都同意,买房也确实把他买怕了,几十万上百万,听听都吓人一身冷汗,能便宜点能有房住就可以了。当初曹小慧不听他的话,也不顾自己的经济实力,硬要往市中心挤,结果是房子有了,日子却穷得过不安宁,弄得家破人散。这样看来,还是朱雪梅聪明得多,花不多的钱,房子有了,车也有了,成了有车有房的富裕阶层,不仅得了实惠,心理上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原以为买房最少也要跑几天,看几天,考虑几天。但朱雪梅直奔世外桃园,先看了看周围环境,再看看交通条件,感觉都可以,便确定就买这里。看过房型,朱雪梅又决定买一百五十平米的。申明理感觉太大,需要的钱太多,收拾打扫起来也太麻烦。朱雪梅立即不屑一顾地说,你就知道看眼前,买这种永久固定财产,至少得往前看三十年,至少得三十年不落后。

申明理还是不能苟同,如果说三十年不落后,如果再过三十年达到现在发达国家的水平,那么,发达国家的人们都住独立带花园的小楼,谁还住在火柴盒一样的摩天大楼里?朱雪梅鼻子里哼一声,说,美得你,外国才有几个人,中国人如果都住独立的小楼,别说地球上没地方盖,连月球也算上,恐怕都不够郊区的房子确实便宜,每平米才三千三,是他房子价格的一半。而且如果一次付清,还可以便宜百分之八,算下来,又是几万。

朱雪梅决定一次付清。朱雪梅说,如果贷款十五年,利息差不多就是一半的房价,一次付清,一次把科研费借一笔出来,咱们少买点设备,然后慢慢报销平账。

一次拿出四十几万,申明理还是吓了一跳。但细想,也没什么。购买设备需要上百万,少买点,节省点,自己再辛苦点,费点心机也就把这笔钱倒腾出来了。再说研究要搞五六年,两个人辛勤研究,支付劳务费也差不多把这笔钱挣出来了。买大房就买大房吧,朱雪梅不是曹小慧,朱雪梅有住大房的本事,也有住大房的气魄。跟了朱雪梅,注定是要享福了。申明理再什么也没说。

朱雪梅说,如果你申报的研究课题也能批下来,咱们的事就更好办了。

蒋处长答应的研究课题仍然没有进展,那天蒋处长告诉他,说课题是报到厅里审批了,但厅领导还有点异议,一位副厅长倾向于把这个研究给林科所的一位研究员。如果真是这样,他当然是没希望了。但这些话,申明理不能对朱雪梅实说,也不能撒谎说有希望,只能说等着吧。

房子是现房。跟着售房小姐来到房间,两人的心情一下就被兴奋所淹没。房子的客厅真大,虽然在图纸上已经知道有四十一平米,但现实的四十一平米还是让两人感到空旷宽大。申明理说,到时弄个乒乓球台,没事在自己家里打乒乓球,肯定另有一番感受。

朱雪梅在他的背上捏一把,说,美得你,到时有了小宝宝,他要跑起来,恐怕这点空间还不够,到时把这一大片地方都腾空,让小家伙尽情地到处跑,骑小自行车,滑旱冰,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

厨房和卫生间也很宽敞。只是卫生间和厨房的门靠在一起有点别扭。朱雪梅说,到时可以改一改,把卫生间的门改到卧室这边,然后在卫生间放一个大浴缸,最好是红色的,每天回来,就泡一个热水澡,也过一过贵族的生活。

回到学校,朱雪梅又想好了一项新的工作。朱雪梅说,鲁老师要去挂职了,明天就走,我们也该表示一下,晚上请他全家吃一顿饭,再送个什么纪念品。

是应该表示一下,申明理半玩笑了说,你不是说过怎么想个办法杯酒释兵权吗,现在兵权到你手了,你请他吃喝一顿也算杯酒释了兵权。

朱雪梅打电话和鲁应俊联系。鲁应俊说他还有事,饭就不吃了,但要她晚上到他家一趟,他有事要说。

晚上吃过饭,朱雪梅就去了鲁家。但鲁应俊却不在家。老婆说被朋友请去吃饭了,中午出门就没回来?鲁应俊老婆坐在**,面前堆了一堆胳驼毛,说要给鲁应俊做条褥子。鲁应俊老婆说,驼毛防潮保暖,乡下艰苦,不弄条驼毛褥子不行。

褥子已经缝制好了,剩下的工作只是往上面铺毛。朱雪梅觉得真是多此一举。鲁应俊是去当副县长,又不是出门打工。如今的县城,条件并不比省城差多少,省城有的,县城也有。一县之长,几十万人供养着,要什么有什么,哪里会冻着饿着,只怕是要撑着惯着。但朱雪梅什么也没说。她明白,鲁应俊老婆做褥子,感情的因素要大于实用的因素。朱雪梅不由得有点羡慕。如果自己能嫁个有本事的领导,什么事也不用自己操心,轻轻松松做一个贤妻良母,然后相夫教子,给丈夫添点东西弄点吃食,躺在丈夫的羽翼下撒娇调情,做一个真正的女人,这才是女人一生的福气。可自己,活得倒像个男人,累死累活,也没人同情,倒让人看成是母老虎女强人。狗屁,但凡能有个依靠,有个温暖的港湾,谁又想去做什么女强人。嫁了申明理,怕是这辈子都没指靠了,不但没指靠,他反倒要靠她,一副女儿身,却要背负两副生活的担子,也许自己这辈子就是操心劳累奔波的苦命。朱雪梅的心不禁一下悲伤起来。

等到深夜十一点多,鲁应俊才回来。

鲁应俊穿一件蓝色真丝半袖,领子却是鲜艳的红色,头发也理成了短发,好像换了一个人样。朱雪梅笑了说,鲁老师这样一打扮,一下精神了不少,也年轻了不少。过去的知识分子都是背头和分头,现在都时兴短发,国外的知识分子也大多是这样,鲁老师也挺会赶时髦。

鲁应俊显然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但鲁应俊很兴奋,也显得很精神,没有一点喝多了的呆滞和站立不稳。鲁应俊说,再怎么也老了,我今天了解了一些县领导的情况,都比我年轻,不少是四十刚出头,和他们比,我的年龄优势已经没有了。

可以听出,鲁应俊是想在县里干出点名堂,然后长期干下去,说不定还想升个县长当当。朱雪梅觉得这就好,想在县里干,就不会再惦记着学校的事,这样她也就更放心了。

因为时间不早了,鲁应俊在沙发上坐下,就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说,这是几张发票,你看看,最好从经费里给报销一下。

听到报销,朱雪梅的心里就咯噔一下。急忙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看,是几张火车票和往返海南的飞机票。朱雪梅知道,这些票都不是鲁应俊的,他最近更没去过海南。她想看看究竟有多少钱,鲁应俊说,钱也不多,大概不到一万,明天你就报销了把钱给我,不能让人家等着。

又是一万。朱雪梅虽然知道应该给鲁应俊报销一点,那么多的钱,人家肯定不会一点也不沾手就全部交给你。再说,报销了这一万,也算感谢了鲁应俊,也不再欠他什么。但朱雪梅心里还是难受,这点科研费,怎么就成了一碗唐僧肉?包括申明理,包括她自己,包括鲁应俊,哪个妖魔鬼怪都想吃一口,不吃一口,真的就没法生活。朱雪梅问清鲁应俊再没什么事时,告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