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丁字路一竖的方向冲过来一辆工程用载重卡车,车速出奇地快,汽车左转弯没有转好,直接冲向了草草、赵思思和那些小学生。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危险降临的一刹那,草草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两臂,朝前一扑,将包括赵思思在内的五、六个孩子推了一把。紧接着,载重卡车右前轮毫不客气地压向了草草的身体。司机做出了必要的反应,在汽车撞人的那一刻踩下了刹车。等汽车停下来的时候,车轮还压在草草身上……
45、亲情
“妈,您赶快到N市来吧,让我爹也来,我想死你们了!”刚刚从省城回到N市,草草急不可待地给母亲打电话。
“你这娃!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牲口都要照看,我和你爹不能都去。其实,妈也想你了。这段时间你给你赵哥家的娃娃治病,不知道吃了多大的苦,作了多大的难!”草草母亲说。草草能想象得来,母亲在电话那头肯定泪水涟涟。
“妈,您和我爹两个人都来吧,我想您,也想我爹哩。你们来了,哪怕让我爹少呆几天就回去,家里先托付给旁人照看照看嘛。来嘛来嘛都来嘛,人家想你们了呀!”草草在电话里向妈妈撒娇,她好久没有机会在爹妈跟前撒娇了。
草草的爹妈于是来到N市。
“草草,看看你,瘦成啥了!脸色难看的,眼窝都陷下去了……”母亲说着,眼睛里充盈了泪花,“为了人家的娃娃,把我家的娃娃劳累成这样了!”
“妈,您干嘛要流眼泪?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草草虽这样说,她的眼眶也湿润了,“我瘦一点儿怕啥?妈呀,现在城里人都怕胖,想各种办法、花那么多钱减肥呢,我瘦了还不好?再说,思思也不是人家的娃娃,思思是我赵哥和梅姐的娃娃,人家对咱家有恩,思思把您叫奶奶,把我爹叫爷呢。思思,你叫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赵思思特别懂事,一张小脸挂着很自然很纯真的笑容。
“思思,来,让奶奶看看你。”草草母亲把思思揽到怀里。
“奶奶。”赵思思一点儿不生分,紧紧和老人依偎着。
“思思,来,给你吃大红枣。这是奶奶家院子里枣树上结的,脆甜脆甜的。”草草妈不知道该怎样稀罕这个小女孩了。
“谢谢奶奶。”
“爹,妈,现在好啦。”草草眉飞色舞,“思思的病治好了,我心里的负担一下轻了——您二老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快要熬煎死了!你们别看我瘦,身体好着呢,使不完的劲儿。虽说我在省城呆了一段时间,可书店那个小陈干得挺好,生意挺红火,挣了不少钱呢,供我弟上学没问题。这阵儿我好不容易消停了,您俩人在这儿住下,让草草好好孝顺孝顺你们。走,今晚上咱一家子到外头吃火锅去。”
“不去,外头吃饭太贵。”妈妈说。
“就是嘛,火锅有啥吃头?咱农村人不习惯,我吃那东西还吃不饱呢。”爹也附和说,“叫你妈擀些面条,弄些萝卜豆腐臊子一浇,吃起来香得很。”
“您俩人就知道省钱。”草草噗嗤笑了,“不行,今儿我做主,咱一家子就去吃火锅。爹、妈,不贵,咱三个人再加上思思,大概一百来块钱就吃饱了,挺便宜的。”
“一百多块钱还便宜?我跟你爹在咱家,一百块钱买菜买油盐,能吃几个月呢!”
“妈呀,你看你,也不能光节省啊,你和我爹都瘦得净剩骨头了,应该多吃些肉。”
草草爹妈犟不过他们的宝贝闺女,只好吃火锅去了。
真正把火锅里煮出来的排骨、大青虾和涮羊肉吃到嘴里了,草草的爹连连说:“好吃,好吃,钱没白花!咱要真的有钱了,草草你天天叫我吃火锅,我都不厌烦。”
“看你看你,烧的!就是有钱,那东西也不能天天吃。一天吃一百多块,你不打算过日子了?攒不下钱,将来拿啥给你儿子娶媳妇?”草草妈嗔怪她的老头说。
“我只不过说说嘛。”草草爹腼腆地笑了。
“爹,妈,你们放心,草草一定好好挣钱,一定要让你们吃好的,穿好的。弟弟将来娶媳妇儿也不愁,有我呢——再说,说不定我弟出息大,将来念了大学,在外头找工作,不用您二老给他花钱娶媳妇。万一人家念书念到外国去,还给你们领个高鼻子蓝眼窝的洋媳妇儿回来呢。”
草草爹妈开心地笑了。他们心里觉得草草这些话只不过说说而已,家里的穷日子还要一天天过,该节省必须节省。
草草爹住了四、五天就急着要回去。
“爹,您不能多住几天吗?”草草噘着嘴说。
“我也想多住几天。娃呀,在你这儿不用下苦干活儿,还能吃好的,还有我女子心疼照顾,你以为我爱回去?没办法咯,咱屋里的事情放不下嘛。”爹说。
“就是就是,草草。你再甭挡了,叫你爹回去,妈在你这儿多住几天,陪着你,也照看照看这个娃娃。我也稀罕思思呢,这个娃太乖、太懂事了。”草草妈说。
草草拗不过,只好买火车票将父亲送走。
父亲回老家去了,母亲以及小思思都和草草住在一起。草草从省城回来,只和郝福存见过一次面,招惹得这个男人**如火,可现在,草草的母亲在,他再想和草草亲热缺乏必要的时间和空间条件。这件事让郝福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毕竟草草在省城呆了好长时间,郝福存压抑许久。他无可奈何,忍不住想抱怨草草。
“草草,你咋跟没事儿人似的?只顾陪着你妈,这么长时间也不理我。你难道不清楚我多么想和你在一起?你难道不明白我见不到你会有多难受?”终于,郝福存找到一个机会把草草约到外面吃饭,在饭桌上抱怨说。
“对不起,郝哥。我也想你,我也不是木头,我也……”草草说着,朝郝福存蹙了蹙鼻子,然后含情脉脉望着他,“可我有啥办法?我妈来看我,总不能不陪她吧?思思没人照管,她又是个得了重病的孩子,那么可怜,那么招人疼,我不管她能行吗?”
“思思思思,你就知道你赵哥你梅姐的孩子!那我呢?我在你心中一点儿地位也没有吗?”尽管看见草草眼圈有点儿红,郝福存心中不忍,但他仍抱怨着。
“你看你,郝哥!”草草捂住嘴,弄出一个带泪的笑,“你咋跟个孩子似的?我能不把你装在心里?……你对我那么好,在N市没有人比你更关心我照顾我,我又不是没心没肺的人。这段时间,我不是没办法嘛!要么……”
“要么咋啦?”
“要么,你到宾馆开一间房,我现在就跟你去……”草草说完羞得满脸通红。
“草草!”郝福存深情地看一眼草草,心里一阵阵冲动,“那倒不必。我是说,咱们本来有个小安乐窝,让你弄得咱无处可去。草草……”
“郝哥你要原谅我。郝哥你先忍一忍。我真的没办法……”
郝福存在饭馆的小包厢里轻轻拥吻了草草,他的心中**澎湃。
草草爹走后大概有十多天,草草妈妈也在城市呆不住了。
“草草呀,妈也想回去呢。”草草母亲说,“你爹和你弟弟都叫我放心不下。你爹的胃开过刀,吃饭要时时小心呢。我不在家,他地里活儿忙了就胡乱对付着吃,心脏也不好,可不敢再弄出啥毛病来!你爹平常也粗心,他和你弟弟都靠我管呢。”
“妈,您总是啥也不放心。”草草撇撇嘴。
“就是啊。家里的事我确实不放心,可我回去吧,你这儿也叫人不放心。你还是个女子,没结婚,却带着个娃娃,这孩子还有这么大的病。除了照看思思,你还忙着开书店做生意,操心得很嘛。妈要是回去了,心里肯定天天挂牵你哩。”
“挂牵我您就多住些日子嘛。妈,我舍不得您走。”草草说着眼泪流出来了。
“娃呀,妈也撂不下你。”草草妈也被女儿惹得掉眼泪,“那也没办法,我还是得回去。草草,你听妈的话,我回去了你要把自己照顾好,千万不敢太劳累。还有,赶紧寻个合适的人,成个家,有人心疼你了,妈就放心了。”
“妈,结婚成家的事情哪儿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妈也知道这事情不能马马虎虎,可你年龄毕竟不小了。我娃长得好看,还开书店呢,好歹是个老板嘛,还寻不下合适的小伙儿?我看你书店里的小陈是个好娃娃,你跟他能不能发展发展?”
“啊呀妈,您还会乱点鸳鸯谱。小陈是我的雇员,人家在老家谈下对象了。我的事您就甭操心啦,你女儿不愁嫁不出去。”
“我能不心急吗?哎,草草,话说到这儿了,妈还有个事不放心呢。你跟那个姓郝的,到底算咋回事儿?”
“没啥事呀。人家帮了那么多忙,对我又好,咱也得记住人家的好呀。朋友,我和他只是朋友。”草草对母亲解释说,她这样说,脸蛋却羞红了。
“草草呀,妈知道你在城市里不容易。人家帮了咱的忙,是得记着人家的好,迟早要想方设法报答。就像你如今照看你赵哥的娃娃,我认为应该,人要讲良心。不过,那个郝福存有家有舍的,你可要把握住界线。草草,妈把丑话说到前头,你一个人在外头闯**,啥时候也不能忘了礼义廉耻。要是做下叫人指脊梁骨的事,我跟你爹都不会原谅你。”草草妈神情很严肃。
“妈,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听了母亲的警告,草草的心跳得扑通扑通。
“娃呀,妈不过提醒你一下。妈知道我家草草懂事,不会做傻事。”
“妈,您把话说到这儿了,我也想问问您,草草要是真的寻个年龄大些的人,您和我爹会不会同意?”草草说完赶紧低了头。
“草草呀,你这么一说,妈又不放心了!你是不是真要跟那个姓郝的好?……那不是要拆散人家的婚姻吗?这号缺德事,咱可不能做,坚决不能做呀!”
“那,要是人家离婚了呢?”
“草草,你咋越说越像真的?要是这样的话,妈还真不走了。我在你跟前,有个风吹草动起码我还能看见,要是回老家去了,啥也看不着,啥也不知道,还不得把我熬煎死?草草呀草草,你咋不叫妈省心呢?”
“妈,我也就是说说嘛。您不走才好呢,我正舍不得叫您回去。”
“草草……”
46、忏悔
草草母亲回老家去了。尽管对女儿的事情放心不下,但她更牵挂家里的老伴儿和正上学的儿子。临走的时候,老人仍免不了对女儿千叮咛万嘱咐:“草草,你这年龄该考虑找对象的事情了。你要早点寻个合适的小伙,早些成家,我和你爹就放心了。妈还要多说一句,咱杀了也不能拆散别人的家庭,不能做丢人显眼的事情……你要把生意好好做,尽量多挣钱,把欠别人的情都还上……娃呀,你还要爱惜身体,不能太劳累。还有呢,你哪怕再忙再累再烦躁,也不能给这个有病的小娃娃使性儿,思思没爹没妈,可怜呢……”
草草垂着两股清泪,心情复杂地送走了慈善的妈妈。
草草根本没想到,母亲走后第三天,赵思思的姨妈和姨夫——梅清两口子竟然主动到她住的地方来看思思。他们不仅给小思思买了玩具和一大堆营养品,还给草草送来一笔钱。
“草草呀,这是五千块钱,是我家亲戚住我妹妹房子这一年来应该交的房租。以后他们要继续住,就继续交房租,我妹妹的房子不能叫他们白住。”梅清说。这次她由老公陪同硬着头皮来见草草,心里充满了愧疚,表情很不自然,不敢抬起头与草草对视。
“大姐,这钱不用给我。要是他们愿意交房租,钱应该属于梅姐。你们给梅姐存下吧,用不着再经过我转手。”草草想了想说。她对于梅清夫妇主动上门来看思思、并且送来这笔钱感到意外,甚至有点儿怀疑,有点儿不敢相信。
“不不不,草草姑娘,这钱应该给你。”梅清的老公插话说,“我和梅清都知道,你给思思看病花了很多钱,一定借了不少外债。我们是思思的姨妈姨夫,啥忙都没有帮,说起来惭愧得很。房租本来就是梅洁的,拿来给思思治病天经地义。虽然少些,能有一点儿是一点儿,草草你收下吧。我们以前做得不好,有些事情叫你受委屈了。梅清脾气不好,女人家心胸也小,我是男人,应该负主要责任。我们今儿来,一是看思思,给你送房钱,二来也是专门给你登门道歉的。对不起,草草姑娘,请你原谅我们以前做得不对的地方。”
梅清丈夫的话虽然多少有些为他老婆开脱和遮掩的意思,但草草已经被他的话感动了。以前那么不讲理的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草草一下子感到难以适应。
“就是就是,草草呀,以前都是大姐不好。回想起来我羞得想找个老鼠窟窿钻进去……”梅清也附和着丈夫做检讨,请求草草的原谅,女人的脸上的确挂满了羞惭。
“大姐,过去的事不提了。我年纪小,不懂事,以前对你们态度也不好。”草草觉得心里对这两口子的积怨一下子消散了,她很诚恳地说。
“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们的错。”梅清丈夫态度诚恳继续检讨,“你一个进城打工的女孩,自己本身很困难,又和赵思思不沾亲不带故,可你为了给孩子治病,竟然作出那么大的牺牲!治白血病,做干细胞移植,需要的钱是一笔巨款啊,你竟然弄到了。你还抽自己的骨髓给娃娃捐献了干细胞,相反,梅清是思思的姨妈,你叫她去检测骨髓她都没去,现在想起来,我们两口儿干的这叫什么事儿?我们周围的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知道了这件事,都责怪我俩呢,他们骂我跟梅清不是人……草草呀,你这个姑娘真的是世上少见,心肠好,办法也多,大哥我从心眼里佩服你哩。梅清是思思的姨妈,打断骨头连着筋,她对你也感激不尽哩。”
“就是就是。”梅清接过丈夫的话头说,“梅洁这阵儿也不知道在哪里,她把孩子扔下不管,给草草留下多大的麻烦?草草呀,大姐不是人,真的很对不起你。梅洁要是知道你为她的孩子作这么大的难,受这么大的委屈,她一定会给你磕头下跪呢。”
梅清这些话是由衷的,草草看见她从裤兜里掏出纸巾擦拭着眼角。接着,这个女人又从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草草:“草草呀,大姐这儿还有一个存折,上面有10万块钱,是我们攒下准备将来给儿子上大学用的。我和孩子他爸商量了,这些钱先给你用,把给思思治病借的钱还上一部分。将来等梅洁回来了,她有力量就还给我们,她要是没有力量还,我们给儿子再攒,他现在才上高一呢,来得及。”
“大姐,大哥,以前我错怪你们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俩都是好人嘛。”草草说,“不过,这钱我不能要,你们给孩子攒钱不容易。房租我也不要,大哥大姐要是有心,就给梅姐存下,给思思存下。给思思治病是我应该做的,赵哥和梅姐对我、对我们全家人的恩情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给思思治病我是借了一大笔钱,这些钱我会慢慢还上,会有办法的。大姐大哥今天一来,我心里太温暖了,一下子感觉在这个城市我有亲人了!”
“草草,大姐对不起你!呜呜呜呜……”梅清终于忍不住,抱住草草放声哭泣。
“没事儿,大姐,都过去了,您不必再伤心。”草草虽然也泪流满面,但是心里无比畅快。这两口子过去给她制造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她从心底里原谅了梅清和她的丈夫。
“草草,你要愿意搬回梅洁的楼房去住,就叫我们的亲戚搬走。你现在住的房子不是也要交房租吗?”后来梅清感情平静些了,对草草说。
“不用啦,大姐。这房子离我的小书屋很近,照看生意方便。说实话,我特别想梅洁姐姐。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梅姐的房子你们家亲戚要住就继续住吧,他们要是交房租,大姐大哥就给梅姐存下。思思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该上学了,他们母女俩需要钱。我开书店做生意,养活自己没问题。”
“草草,你真是个好姑娘。大姐以前吃屎了,那么欺负你,现在回想起来真的要后悔死、羞愧死!”梅清又检讨自己,“草草你放心,大姐以后一定会对你好,我也会经常来看思思。思思,来,叫姨妈抱抱……”梅清小心翼翼抱起小思思,在孩子脸上不住地亲,弄得思思很不适应,躲来躲去。
“草草,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吭声,我们一定尽全力帮你。大哥我在N市二十多年了,到处都有熟人。我把手机和家里电话都给你留下,你有事就打电话。”梅清丈夫说着,从衣兜里掏出钢笔,把号码写在电话旁边的台历上。
草草微笑着朝他们点头。
“草草,有啥事你一定甭跟大姐客气。过几天我们再来……”梅清临走又一次拉住草草的手,脸上布满了诚恳和歉疚。
草草送梅清夫妇出门,正好《××晨报》驻N市记者马文涛也走到门口。
“刚才那俩人是谁呀?”进得门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马文涛问草草。
“那俩人你应该知道,他们是赵思思的姨妈和姨夫。”
“是他们呀!这种人还算人吗?他们来你这儿干嘛?不帮忙也就罢了,该不会又来欺负你吧?狗东西!”马文涛与草草接触多了,断断续续知道了梅清夫妇以前做过的事,所以语气里充满了对他们的义愤。
“嘿嘿……”草草掩口而笑,“你是记者嘛,我没想到文化人也爱激动?还骂人呢。其实,梅清大姐和她老公已经变好啦,他们是专门来看思思的。你看,他们拿了玩具,还有这么多好吃的,还要把梅姐房子的租金交给我呢。”
“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就宽恕他们了?”
“那有啥?人家变好了,态度那么诚恳——你刚才没看见,梅清大姐当我的面哭了,把思思抱上不知道该怎样亲热呢——我为啥还要忌恨他们呢?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草草呀草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简直就是一个基督徒。”
“我怎么是基督徒?我又不信基督教。”
“呵呵,其实我也不懂基督教,但是我知道那些相信上帝的人讲究博爱,他们的教义内容包括‘爱你的敌人’。说是这么说,其实一般人哪里有这样的胸怀?有几个人能做到爱自己的敌人?可是,你做到了!草草,你真的不简单,你怎么能做到这种境界呢?”
“我妈说了,要对别人好些,不怕吃亏,吃亏是福。”草草说。
“你和你妈就是上帝,就是活菩萨呀。”马文涛感慨说,“草草你又给我上了一课,更坚定了我以你的事迹为题材写一篇大文章的决心。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商量这事。”
“你快别写了,马记者。我可不愿意让人议论纷纷,对我说三道四。你让我安宁些行不行?”
“不行。我最近老想你的事,想得晚上睡不着觉。关于你的这篇文章要是不写,我的良心会不安宁。N市,乃至全省、全国,要是不给你一个公正的评价,我们的社会哪里还有公平和正义?所以,这篇文章必须要写,必须还你一个公道,这是大是大非问题,同时,也要消除我心中的块垒,出一口闷气。”
草草又噗嗤笑了:“你看你马记者,啥事情到了你们文化人手里,就变得复杂了。我并没有觉得谁对我不公道,我来到N市曾经遇到许多好人,也包括你。我给思思治病的过程中,只要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总会有贵人相帮。要不然,我能把思思的病治好?我能坚持到今天?我现在刚刚安宁些,心情平静下来了,正准备好好做生意,好好照顾小思思,不愿意再有别的干扰,你还是别写了吧。”
“不行,这事不能听你的。草草我觉得你对别人、对社会,简直太好了,太宽容了,好得没有原则,宽容得没有界限!这会儿我不知不觉又让你绕糊涂了,差点跟你跑到糜子地里去了。不行不行,这事不能听你的。”
“嘿嘿,看你!”草草再次掩口而笑。
“别笑啦!”马文涛突然提高声音,把草草吓了一跳,“你再笑,再笑下去小心我要爱上你了!”
47、风筝
尽管治好了赵思思的病,草草心理负担轻多了,但她依然很忙。除了画龙点睛地打理小书屋的生意,草草更多的精力仍然要用在赵思思身上。毫无疑义,她是小思思唯一的生存依赖和精神依托,每时每刻都是。
“姑姑,我要吃草莓。”思思说。
“草莓?好,姑姑给你买。”草草说。
可是,草莓上市的季节已经过去了。N市这个地方,你也不能说它落后,但市场上的水果乃至蔬菜总还有一定季节性,并非任何东西随时随地都能买到。为了让孩子高兴,草草上街去把卖水果的摊点仔细搜索了一遍,结果的确没有新鲜草莓。草草到超市里面去找替代品,想看看有没有以草莓为原料的水果罐头,竟然没有,最终只买到了罐装的草莓饮料。回到家,草草面对着赵思思一脸歉疚:“对不起,思思,姑姑没买到草莓,市场上没有。过段时间就有啦,到时候姑姑买多多的草莓给思思吃。超市里只有草莓汁,你喝点吧。”
“谢谢姑姑。”好在思思也不挑剔,接过草莓汁,笑容依旧灿烂。草草这才长嘘一口气。
“姑姑,我想看动画片。”思思说。
“好啊。电视上少儿频道不是经常放动画片吗?你想看就看。”草草说。
“姑姑,《喜羊羊与灰太狼》我看七、八遍了,我想看以前的《蓝精灵》、《变形金刚》,还想看《猫和老鼠》、《狮子王》,还想看《丁丁历险记》、《蜡笔小新》、《花园宝宝》,还想看《宝莲灯》、《黑猫警长》、《邋遢大王奇遇记》……”
“慢点慢点,思思你说慢点。”草草笑了,“你说慢些,姑姑拿笔记下来,给你去买光碟。”
草草记了长长一串动漫作品的片名,然后上街去采购。她跑了好几家音像店,竟然把思思所要的动画片光碟都给买来了。然后,她教给思思用遥控器控制影碟机的程序,让孩子守着一大堆她喜欢的动漫作品逐一欣赏,无限欢乐。
“谢谢姑姑,姑姑真好。”赵思思不仅懂事,而且讨巧。
思思高兴草草就高兴。
“姑姑,我能把风筝放到天上去不能?”赵思思问。思思在电视里看到大人小孩放风筝的画面,绚烂多彩的风筝在蓝天上飞翔飘**,美丽而又奇妙,于是她也想亲手放风筝。
“思思你能,你肯定能。”草草说。
尽管已经错过了踏青放风筝的季节,草草仍然把赵思思带到了N市新修的一个景观带,哪里有空旷的场地,还有卖风筝的。思思自己挑选了一个很大很美丽的蝴蝶风筝,要草草姑姑带她放。可是草草不会放风筝,于是她带着思思,找到广场上风筝放得最高的一位留长胡须的老大爷,非常恭谦地向他求教。须髯飘逸的老大爷很热情,在他的指导下,思思的风筝也飞得很高,孩子兴高采烈。后来老人随意问了草草一句:“这是你的孩子?”草草弄了个大红脸,说:“我是她姑姑。谢谢老伯教我们放风筝。”
思思身体毕竟还很虚弱,放风筝跑得累了,忽然间小脸惨白,嘴唇也青了,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固了,把草草吓了一大跳。好在不大一会儿,孩子就缓过劲儿来了,她依然兴致很高,想继续放风筝。
草草说:“思思,今天累了,明天咱再来放?”
思思说:“天天放。”
草草说:“天天放……”
“姑姑,我想跟你一起洗澡。”思思说。
“那就一起洗呗。”草草说。
草草准备好洗澡水,把水温调整得热凉正合适,然后脱了衣服,把小思思也剥光了。
“来来来,姑姑先给你洗。”草草拽着思思进了卫生间,从头到脚给孩子洗。
“姑姑,你这儿怎么长毛毛?我为什么没有?”洗澡过程中,思思忽然指着草草身体某个部位发问,弄得草草十分害羞。好在正洗热水澡,脸上本来红扑扑的,掩盖了草草的窘迫。
“等你长大就有了,大人和小孩儿不一样。”草草耐心给思思做解释。
草草不厌其烦,很细心地搓干净孩子身上每一寸皮肤……
“姑姑,我想睡觉。”每每到晚上九点多钟,思思就朦胧了双眼,依偎到草草怀里。
“想睡觉到**去睡。思思乖,姑姑陪你去。”草草只好放弃她正想看的电视剧,把孩子从客厅弄到卧室,给她脱了衣服,放好枕头,盖上被子。思思很快闭了眼睛,脸上保留着一丝微笑,很恬静。草草也弯曲了一条胳膊歪在思思跟前,轻轻拍打着孩子,嘴里哼着著名的《摇篮曲》:“睡吧睡吧,美丽的宝贝,愿你在夜的欢乐中安睡……”
一直到思思发出细若游丝的鼾声,草草才能重返客厅,这时候她想看的电视剧往往就演得差不多了。
逐渐的,草草对赵思思有了恰如母亲对亲生女儿那样的情愫。除了称呼上思思喊她作“姑姑”,别的方面两个人真像母女一样生活着。
“草草,我发现你的心越来越不在我身上了。”郝福存噘着嘴说。
夜很深了,赵思思早睡着了,草草陪郝福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不在你身上在谁身上?”草草反问道。
“我哪儿知道你的心在谁身上?反正,你对赵思思比对我好得多。”郝福存依然闹情绪。
“嘿嘿嘿……”草草笑了,笑出一脸的天真和灿烂,“郝哥,看你,怎么拿你跟思思比呢?思思是孩子,你是大男人;思思是我小侄女儿,你是我的……郝哥。我和思思的关系跟咱俩之间的感情没有可比性,你连这都不明白?”草草说完,主动在郝福存腮上亲了一口。
“不是我不明白,反正我就觉得你对思思亲,快要把我撇脑后去了……”让草草亲了一口,郝福存一下子觉得小肚子底下热了,嘴里的话语也开始粘稠。他反身搂抱了草草,从轻吻逐渐过渡到狂吻,一直吻得两人都倒在沙发上,郝福存压到了草草身上。
“草草,咱俩到卧室去,到**去。”郝福存气喘吁吁说。
“嗯,走,郝哥……”草草很温顺。
到了**,郝福存急不可耐,动作有些粗鲁。
“哎呀郝哥,你小心些,甭碰到思思。她瞌睡轻得很,稍微惊动一下就醒来啦。”草草警告郝福存说。她紧紧搂住他,不让他再动。
“思思思思,又是思思!你看你,是不是心里只有一个赵思思?”郝福存忽然泄气了,他推开草草,仰躺在双人床边喘粗气,很生气的样子。
“郝哥,郝哥您别生气,您别生气好不好嘛?”草草追过来搂抱他,送给他无数个热吻,“要么,明天咱俩一起上街,给思思买个小床,让她分开睡。这样总该行了吧?郝哥,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说你是故意的。”郝福存又长嘘一口气,“反正在我看来,草草你变了,你心里只有你赵哥和梅姐的孩子,我在你心目中,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胡说,郝哥你胡说!”草草翻起身来重重捂住郝福存的嘴,“我不许你胡说,不许你和思思争。我喜欢思思又咋啦?告诉你郝哥,我真的很喜欢小孩。……要不是你把咱俩的孩子‘消灭’了,他(她)现在也会哭会笑会叫妈妈了吧?那样的话,我会更疼他(她),比对思思还要好。还不是怪你?还不是怪你!”
草草说着说着竟然抽泣起来了。
“好啦好啦好啦,别闹啦。”郝福存又回过头来安慰草草,“不是我要和孩子争。自从你带着思思一起过日子,我来你这儿总感觉别别扭扭,真的,好像谁在咱们俩中间插了一杠子似的。”
“我有什么办法呢?思思现在差不多是个孤儿,她离不开我,我还离不开她呢。郝哥,咱说正经的,我一直想嫁给你,想马上嫁给你,越快越好。没有婚姻,没有家,我一直觉得自己就像天上飘的风筝,没有根,没有着落。你口口声声说离不开我,还嫌我为了照顾思思冷落了你,那你咋不赶紧离婚呢?我俩要是做了夫妻,我日日夜夜陪伴着你,那该多好!郝哥,你是不是从心底里看不起草草?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不对,草草。我为啥不想和你在一起?我做梦都想。”
“那你赶紧离婚呀。你今儿离婚,我明儿就嫁给你,咱俩带着小思思过,三口人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嘛。”
“啊,照你这么说,咱俩只顾照管赵思思,我的儿子你就不考虑?比方说我离了婚,和你永久生活在一起,你不想让我儿子和咱俩在一起?”
“哦,我当然想啦,我是怕嫂子舍不得孩子,要是能把儿子带来,那才好呢,思思还能有个伴儿。……我可不是开玩笑。怎么样,就这样说定了,郝哥,你赶紧回去办离婚手续。”
“嘘……”郝福存摇摇头,又一声长叹,“草草,你以为离婚那么简单?你以为我抬腿一走就成自由人了?唉,没那么简单,没那么简单呀!”
“那你说,到底有多复杂?”草草满眼的失望,“一说起这事儿你就说复杂复杂复杂,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复杂呢?”
郝福存轻轻摇头,面无表情。他觉得无法回答草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