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男人
马文涛来访,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
“喜欢吗,草草?”《晨报》记者自作主张把鲜花插在电视机柜上闲置已久的一只花瓶里。
“喜欢,太喜欢了。这花真好看,贵不贵呀?”马文涛和他的鲜花确实给草草带来一股喜悦之情,但她对男士送花有些不习惯。
“什么贵不贵的,不许冒俗气。你光说鲜花漂亮,也不请送花的人坐下?”
“哦,对不起。马大记者,您请坐,小女子给您倒茶去。”草草用调侃的口气说。
“看看看,又俗了。大清早喝什么茶呢,我又不渴。”
“哼,总是说我俗气,你心里也看不起我呀?”草草撇嘴。
“哪儿敢。我说草草同志,你能不能坐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哦,你说吧。”
“其实,这件事我曾经给你说过。这段时间我有很强烈的创作冲动,想以你为主人公写一个长篇纪实。虽然没和你商量,但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这几天我动笔了——当然现在写作不用笔,在电脑上干——写起来感觉特别顺手,而且,许多章节首先把自己感动了,写着写着我由不得掉眼泪……你甭笑话我,写作的人一旦进入状态,那就跟疯子差不多,哭哭笑笑的是常事。开头部分虽然感觉特棒,但要继续写下去,我觉得掌握的材料远远不够。包括对你这个人,我的了解也不够深入,尤其对你的内心世界,我把握不准,一些更细节、更微妙的东西,也需要进一步挖掘,需要掌握更多的素材。这么给你说吧,我今天来,一方面想要做更深入的采访,另一方面也是来找感觉的,看看能不能增加一些对你的感性认识。因为我需要对作品的主人公有更多的亲身感受,有立体的、全方位的认识,那样写起文章来才会得心应手,才会有更浓郁的生活气息,才能达到更加感人的效果。怎么样,草草你愿意不愿意配合一下?”
“哎呀,文涛,我说过不希望你写我的事,你咋还要写?这阵儿我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你让我安安宁宁不好吗?干嘛又要写文章,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进城打工,我的感觉一直不怎么好,吃苦受累,受人欺侮——当然,也有许多好心人关心、帮助过我,也包括你——为了生存,为了给父亲治病,我甚至在洗头房干过不正当职业。干那种活儿丢人败姓,所以,我现在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招惹别人的眼光。你写文章写书,把我的个人隐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最终弄得N市的人看我就像看耍猴似的,何必呢?再说啦,我也不是英雄,不是模范,不是明星,更不是有钱人,有啥写的呢?不是不愿意配合你,这件事我实在有心理障碍。”
“草草呀,我不同意你这种观点。其实,你的心理障碍就在于不能正确认识自己。你说你不是英雄,不是模范,也不是明星,可我拿一个记者的眼光看,你就是英雄模范,你就是大明星。正因为你普普通通,正因为你在社会底层遭受过种种磨难,正因为你像小草一样虽不起眼但又生命力顽强,正因为你平凡而伟大、普通又不普通,自己忽略了自身价值,所以我才要写你,挖掘出你这个人身上最宝贵、最闪光的东西,让全社会认识你的价值所在。我必须写出你外在的美:柔弱漂亮,与世无争,只要付出,不求回报,忍辱负重,扶危济困,润物无声,大爱无痕;我还要写出你内心世界的美:一泓碧水,清澈见底,博大无私,淡泊功利,坚忍不拔,刚柔并济,宽恕邪恶,包容天地;我更必须写你这个人深层次的不为世人所知的美:不挑剔生存环境的善恶优劣,本色出演社会底层小人物的悲欢离合,不经意间诠释出了生命本源的意义,一点一滴用心血汗水和人生脚步铸造出钻石般的永恒……”
马文涛用诗一般的语言赞美着眼前这个再平凡不过的美丽女子。马文涛描摹得生动,表达得**四溢,首先把自己感染了,他不知不觉眼睛里溢出泪水。
“看看看,马大记者,你怎么哭了?”草草递给马文涛一块纸巾,“你说了这么多,可我还是不明白。你就是传说中的诗人?或者说是一位充满浪漫主义气质的人?你的思想无规则跳跃,情绪特别爱激动,说出话来叫我这样的文盲听不懂。……你把我说得再美,我还能美过你拿来的百合花?小马呀,我都叫你说晕了。”
“你晕?”草草的话叫马文涛有点儿发楞,“你晕吗?我比你还晕!草草,你想知道我这会儿的真实感受吗?说出来我不怕冒犯你。你听好了,草草,这会儿,我,马文涛,想拥抱你,亲吻你,我想掐着你的脖子让你真的晕过去,或者,我把自己的血管割开,亲眼看着红红的血汩汩地流……草草呀,你让我热血沸腾!”
草草又忍不住噗嗤笑了:“嘿嘿,文涛,看你!我就弄不懂你们这些文化人,本来好好的,干嘛哭哭笑笑?这不是自己折腾自己嘛。你也甭掐我脖子,更不能割你的血管。你还是喝茶吧,我马上给你沏去。”
“草草!”马文涛高叫:“我这会儿又想揍你。你到底是绝顶聪明还是无比糊涂啊?”
马文涛瘫坐在沙发上,呼呼喘粗气,身体却感到一丝油然升起的疲倦。
草草端来茶水,用双手放在茶几上。
喝了一会儿茶,马文涛的情绪平静下来,又恢复了惯常文质彬彬的样子:“很冒昧,草草。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不愿回答也可以拒绝我。”
“你问吧。你是给我帮过大忙的人,是我最好的好朋友,我不会对你隐瞒什么。”草草说。
“那我就问了。草草,你心里是不是有个男人?我指的现在,就是说,目前在你心中,有没有让你时时牵念,根本放不下的男人?”
草草凝神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你承认有?好,我再问你,他是谁?是不是在省城给你买了房子、后来又帮你把房子变卖成钱给赵思思治病的那个老板?”
草草摇了摇头。
“不是他还会是谁?他难道不爱你?假如不是因为爱,一个男人为啥要为你做这么多,而且根本不讲价钱不计后果?”
“这么给你说吧,据我估计,方哥,方鸿飞,就是你说的省城那个老板,他的确喜欢我,也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不讲条件,不计较得失,但在我的心目中,却一直把他当成好朋友,当成一位长兄,一个亲戚。他帮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帮我克服了天大的困难,我当然很感激,不过,我准备通过长时间的努力,一定要把欠方哥的情份还上——当然是用钱,用我挣来的钱。”
“哦,照你这么说,这个姓方的并不是你心仪的男人?除了他,还有谁呢?草草,不许你说是去世了的赵主任——赵思思的爸爸。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也不一般,但他毕竟与你阴阳两相隔。我是说,你现在还时时装在心里的活着的男人。究竟有没有?”
草草依然很郑重地点头:“赵哥是我的恩人。在他家当保姆的那段时间,我一直觉得他是我的依托,包括精神上对他的依赖,但是,说到底他是我的一个恩人加兄长,不会超出这个范围。因为,他确实很爱梅姐,也只爱梅姐。我现在心里装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谁?”
“你难道一点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起码能够感受得到,很长一段时间,还有一个男人一直在帮助我,比如,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就是他给租的。他叫郝福存,是一个有家庭有妻子的男人……”
“哦,原来如此。怨我自己迟钝。可是草草,我就不明白了,你和一个有家庭有妻室的男子相爱,这样做会有结果吗?”
“我想,会的。”
“你的根据呢?”
“首先我是真的爱他,愿意跟他在一起,一门心思要嫁给他,甚至想一辈子依赖他。他也不仅仅是给我提供过帮助,而是打心眼里爱我,根本离不开我。”
“那么,他能离得开现在的家庭和他的妻儿吗?他能为了你不顾一切抛弃一切吗?另外,我感觉你说的这个郝福存肯定有一定社会地位,假如你需要他离婚并且和你一起生活,他能不顾忌社会影响,毫不犹豫地答应你吗?”
“嗯……”草草不知该怎样回答马文涛。
“草草,你能给我一个肯定的、决断的回答吗?”马文涛追问道。
草草又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
“草草,我不知道你对姓郝的男人到底痴迷到什么程度,但是我愿意帮你做一点儿分析。我是记者,而且喜欢关注各种各样的社会新闻,经的见的事情也不算少,其中许多东西是有规律性的。咱不往远处扯,我很快就会归结到你所面临的问题。现代生活热烈而又开放,所以,当今社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一类的男人不在少数。‘彩旗’的**力那么大,为什么还要‘红旗不倒’?因为对这样的男士来讲,‘红旗’假若倒了,他需要付出较大的、甚至是沉重的代价。选择一面‘彩旗’来取代固有的‘红旗’,所得到的‘爱’与他的付出相比较,往往不划算,更何况新的‘爱’谁又能保证它地久天长呢?况且,‘红旗’不倒,‘彩旗’照样可以飘飘扬扬,而且常换常新。明白了这个道理,男人怎么能轻易让他身边的‘红旗’倒下呢?只要‘红旗’不倒,最终作出牺牲的、受到伤害的只能是某一面甚至是多面‘彩旗’,哪怕‘彩旗’色彩艳丽、活力无限也无济于事。……草草,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一种普遍规律。草草呀,你是听不到看不到的,目前社会上有许许多多男人都自得于‘红旗’‘彩旗’兼而有之的境况,男人们私下对话,大家都嘲笑那些离婚再婚的男人是傻瓜,是白痴。我不知道你的那位郝哥愿不愿意当这样的傻瓜、白痴?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草草让马文涛一席话弄得愣了半天神。后来她用调侃的语气说马文涛:“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懂得的倒不少?我又不懂你们男人。不过你放心,郝哥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不负责任、滥施感情的男人。”
“你别自我感觉太好,草草。你那个郝哥也不见得愿意做傻瓜,做白痴。”
49、哑然
尽管当着马文涛的面,草草毫不含糊为郝福存辩解,坚持认为他是一个忠实于感情的男人,但马文涛走后,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草草失眠了,几乎一个晚上没有合眼。
应该说,马文涛的一席话,动摇了草草对她和郝福存之间那份情感的信心。且不说马记者关于已婚男人婚外情、“红旗”“彩旗”的理论能不能站住脚,关键是郝福存一以贯之对草草提出要他离婚、两人组成新家庭的提议总是哼哼唧唧不置可否,拖拖沓沓当断不断,这样,他的所作所为在草草心目中正好做了马文涛理论的注脚。自从马文涛说了那番话之后,草草再也懒得向郝福存提起离婚再婚的话题,她认为这事情不能强求,搁置一段时间,正好考验考验郝福存对感情的忠诚度。草草不提离婚再婚,郝福存当然更不提了。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郝福存暗自以为草草姑娘已经被动认可了长期做她的情人,且不论她究竟是出于不讲价钱的真爱,或者是出于感恩,维持现状就好,这正是郝福存巴不得想要的。
马文涛时不时登门拜访。他来的时候总忘不了拿一束鲜花,大多是百合,偶尔也有多品种汇合的插花,还经常给小思思带点儿吃的玩的。草草有时候嘴上说“你太破费了”,但她心里总能感觉到一股温暖。马文涛就会说,“啥叫破费?这一束束鲜花既代表了我的心意,还能装点生活,多好!你再跟我客气就俗了。”草草说,“鲜花挺贵的,还不如给思思买点儿小食品和玩具实惠。”马文涛就说,“又来了又来了,俗。草草你啥时候能不跟我客气,真正把我当好朋友就对了。”草草于是笑了,笑得灿烂而又天真无邪。每当这种时候,马文涛看草草的眼神就有些异样,他心里想:我咋弄不明白,这女子为啥这么漂亮这么迷人?她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吗?
“小马,你经常到我这里来,不耽误你的事情吧?你们记者工作忙得很。”马文涛频频造访其实给草草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她甚至觉得这个年轻记者在自己心中的烙印越来越深刻了,但她的确害怕马记者来多了影响他的本职工作,所以心里总是装着一份歉疚。
“草草,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哪儿能呢?”
“我又不白来。每到你这里来一次,我都有新的收获,和你接触得越多,积累的生活细节越丰富,我写出来的文章就会越生动,越真实。尤其这种纪实作品,对主人公的了解越多,越细致,文章越好写。最近的进展很顺利,我相信给你写的文章一定会成功,一定会出彩,一定会产生很大的社会影响。”
“看你说的,好像你在我这里得了多大的便宜。”草草轻声笑了。
马文涛从草草的笑意中受到鼓舞:“草草,我感觉自己即将写出一部伟大的作品!这段时间,我写关于你的文章,坐在电脑跟前,总是先把自己感动得哭,这种感觉以前很少有过。所以我自信这篇文章一定很精彩,发表以后肯定能感动读者,感动N市,感动全省,甚至,哎呀,咱别一不小心感动了中国,到那时候,草草你就成名人了,我多少也能跟上沾点儿光呢!”
“看看看,又拿我取笑!我可不想当什么名人,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能安安宁宁当个普通人,能吃饱穿暖,能平安健康,我就谢天谢地了。”
“看你这出息!草草,不仅你自己不能泄气,还要好好给我加油鼓劲呢。你要是不给我动力,我写文章就有可能不‘给力’。这篇大文章写不好,对我来说肯定是一次很大的挫折和失败,更要紧的你就不能成名人了,多可惜?”
“嘁,看你说的,好象我真要成名人了?我本来就不想。”
“你别忘了,我可是记者。记者就是制造新闻,制造轰动效应的,当然,也制造名人。哈哈……”马文涛很得意。
“你饶了我吧。”
慢慢地,草草越来越觉得,马文涛每次来都能带给她很多的愉悦。假如有那么几天马记者不见踪影,她心里会涌上来淡淡的失落。
相比较而言,郝福存的登门却越来越演变成例行公事。他来去匆匆,目的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和草草造爱。草草的内心深处,一如既往深爱着她的郝哥,但凡与郝福存上得床来,她总是积极主动配合,尽量给这个男人创造施展和发挥的空间,让他得到充分的满足,从而自己也体验**澎湃的幸福感。每每在感受到那种极度的身心愉悦之后,草草总是热泪盈眶,从内心感激郝福存给她带来美妙的生命体验。赵思思的存在会给郝福存带来不便,草草也把因此而产生的歉疚转化成对郝福存更多的体贴。当然,对于草草如此优异、永不消减的女人魅力,郝福存也心存感激。他总忘不了在关键时刻由衷地夸奖她:“草草,你真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只是每当草草被幸福感冲昏了头脑,热泪横流呢喃着说“我爱你我要嫁给你我要和你结婚”时,郝福存总是哼哼唧唧不敢正面表态,而且万丈**急速消退……
郝福存和草草在一起,最不愿意谈及的就是关于离婚再婚的话题,他只能采用拖延战术。他也并非没有在妻子面前试探过,试探的结果是让他对于离婚再婚彻底丧失了信心和勇气。
“草草,你说咱俩在一起多好,你为啥非要管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有了赵思思,我总感觉咱俩中间隔着什么,总感觉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看着我们。”偶尔,郝福存会摇头叹息,说出这样的话来。
“郝哥,不许你这么说。思思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思思是我的亲侄女儿。”
“亲侄女儿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不,我感觉对思思来说,我不是姑姑,而是妈妈。”
“你呀,还没结婚呢,就妈妈呢?草草,你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何必呢?”
“郝哥,你再这样说我真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明明是事实,还不让我说……”
这段时间,但凡郝福存来到草草这里,总能看到客厅花瓶里常换常新的鲜花。他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蹙一蹙鼻子,皱一皱眉头,他似乎并不怎么欣赏鲜花的娇美和清香,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在心头。
“谁经常给你送鲜花?还挺浪漫的。我知道,这些花绝不是你买的,你舍不得花钱。”终于忍耐不住了,郝福存问道。
“哦,这些花都是《××晨报》马记者买的。这个人挺好的,给思思治病的时候,他给我帮了不少忙。最近他说要写一篇长文章,写我给思思治病的事情。我不让写他非要写,所以他经常来看思思,还采访我,说要了解事情更多的来龙去脉。”
“哟嗬,这个马记者挺上心的嘛!干嘛这么起劲儿?他该不是喜欢上你了吧?这花再送下去,就该改成红玫瑰了吧?”郝福存的话酸溜溜的。
“郝哥,你咋变成小心眼儿了?人家马记者挺有正义感,是个热心人,他和你一样,都是在诚心诚意帮助我。你咋这样说人家哩?真是的!”
“哼,草草你不懂。男人为啥总爱帮助漂亮女人,为啥总喜欢上演英雄救美的故事?你敢说这样的男人出发点都是好的?目的都很纯粹?鬼才知道呢!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又心眼儿好,对男人不设防,哪个男人见了你能不豪情万丈,能不把自己装得跟个英雄豪杰似的?我看,这个马记者没安好心……”
“郝哥,看看你都说了些啥!为啥不把人往好处想?你干嘛对马文涛有这么大的成见?我问你,当初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也没安好心?是不是出发点也不好,目的也不纯粹?”
“你看你看,草草,你完全站到马记者的立场上了嘛,反过来说我!我对你和他的交往有想法,不就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你嘛。我要是不在乎你,眼看着你和别的男人想怎样就怎样,想干嘛就干嘛也无动于衷,你是不是就高兴了,满意了?”
“你果然吃醋了。没想到呀,郝哥,你竟然也这样。哼!”草草故意噘了嘴,做出生气的样子。
“不是我吃醋。草草,你和别的男人来往,要保持点儿警惕性。你没啥想法,不见得别人也没想法。”
“郝哥,其实这事情很好办。你赶紧离婚呀,只要你一离婚,我马上和你结婚。我成了你妻子,别的男人是不是就没想法了?说到底,这事情怪你。你要是一直不离婚,既要外头‘彩旗飘飘’,又要家里‘红旗不倒’,我迟早还不都得离开你?”草草与郝福存打嘴仗,不知不觉运用了马文涛的理论。
“啊?”郝福存流露出很吃惊的神色。
“我告诉你,郝哥,我肯定不会一直给你当‘彩旗’。很长时间了,咱俩这样不清不白在一起,我连个‘小三儿’都算不上,这根本不符合我做人做事的原则。我之所以迁就你,之所以长时间这样做,是因为你确实对我好,确实爱我,也有恩于我,我心甘情愿。但是你总不能让我俩的关系一直保持现状吧?咱俩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你难道愿意让周围人说我是你包养的金丝雀,说我是没脸没皮的女子?还有,我爹妈上次来N市,你也知道他们的态度。我把你当朋友当恩人当大哥都行,但要嫁给你,恐怕他们很难接受,更不要说做情人。郝哥,我这些话你一定要放在心上。你何必计较我与别的男人打交道?马记者来看思思,来采访我,包括送点儿鲜花,都不是大不了的事。其实你心里最清楚我怎样想。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在乎我,喜欢我,那就啥话都别说了,赶紧把你从原来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咱俩正儿巴经结婚,做夫妻,不就啥事也没有了?要不然,我离开你是迟早的事。你说对不对,郝哥?”
草草一席话说得郝福存哑然。
50、玫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又一个春节来临了。
草草为了照顾仍在康复过程中的赵思思,并没有回老家和父母团聚。除夕夜陪伴她的,恰恰只有聪明乖巧的小思思。草草和孩子依偎着,通过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与全国人民、全世界华人以及老家的亲人们保持同步过节。尽管“春晚”还算精彩,但草草看节目并不专注,时不时走神。
除夕之夜,是一个思亲的时辰。
这样的日子,郝福存自然要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他甚至疏忽了应该发一个手机短信给草草。因为过年,小书屋短暂休假,雇员小陈也回家和亲人团聚去了,这小伙儿倒没有忘记早早打电话给草草拜年,说新年来临的那一刻电话很难打通,所以早点儿恭祝老板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小陈的电话给了草草一丝安慰。晚上九点多钟,思思的姨妈和姨夫来了,给草草拿来包好的饺子,给他们的外甥女送了一套新衣服和300元压岁钱。梅清夫妇告别的时候,邀请草草带着思思一起到他们家过年,草草没有答应。她说:“谢谢大姐大哥。我和思思就呆在这儿吧,除夕夜我俩要祭奠赵哥。梅姐不在,我和孩子应该守候赵哥,他在天上陪伴着我们。”
梅清夫妇走了以后,草草感慨万端。这两口子对她这么好,让草草有点儿不适应,原先那么蛮横不讲理的人,怎么忽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如此关爱别人?草草不仅原谅了梅清夫妇过去对她的所作所为,而且从内心感激他们。毕竟除夕之夜,毕竟只身在外,毕竟她是一位多愁善感的弱女子,这时候的草草太需要温情了。
“思思,你想不想妈妈?”草草忍不住,问了思思一句。
“我想妈妈。”赵思思说。草草就看见孩子晶莹的眼睛里闪现泪光,她心里一热。
“妈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肯定也想你。妈妈会回来看你的。”草草对思思说。
赵思思点点头。孩子在草草面前总是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思思,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思思’?”
“我不知道。”
“妈妈的意思,让你记住爸爸,永远思念爸爸。懂不懂?”
“爸爸?爸爸在哪里?”思思问。
“爸爸在天国。咱俩说话他能听见,可他说话咱们听不见。来来来,思思,姑姑和你一起看看爸爸。”
草草牵着孩子的小手,把思思引导到她给赵逸大哥设立的灵位跟前,指着逝者的遗像说:“思思,你看,爸爸对我们笑呢。你说,爸爸新年快乐!”
“爸爸,祝您新年快乐。”思思很认真地说。
草草很虔诚地焚香祭酒,还拉着思思给赵逸的灵位磕头。回到客厅,草草仍止不住淌眼泪。
“姑姑,您怎么哭了?”赵思思看着草草,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
“姑姑很想你爸爸,也想我的爸爸妈妈呢……”
“我也想妈妈,还有爸爸。”赵思思说。
后来,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刻,马文涛竟然把电话打进来了。在那个线路十分拥挤的时刻能打进来电话简直是奇迹。
“草草,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你好吗?赵思思好吗?……虽然我人在省城,心却和你在一起!……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能听到你的声音是我最大的幸福。……保重你自己,我们很快会见面的。”马文涛的声音青春洋溢,颇具磁性。
“谢谢,谢谢。这时候接到你的电话我也很高兴,甚至,我有点激动……”草草哭了。
春节刚刚过完,记者马文涛就回到N市。这里不仅仅有他的工作岗位和工作任务,还有让他十分牵挂的人。马文涛回到N市所作的第一件事是登门看望草草姑娘。
马文涛进了门眉飞色舞:“草草,先报告你一个好消息,我写你的文章初稿完成了,作品的标题叫《都市里的一棵草》,这个标题来源于你的名字。你高兴不?”
“高兴?这有什么高兴的?你又给我送鲜花,真不怕花钱啊!”草草首先注意到马文涛进门来手里捧的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哎,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你今天买的花怎么改内容了?你不是知道我喜欢百合花吗?百合多好,素洁,大气,但却不扎眼不刺鼻,一股淡淡的清香,还能显出高贵……”
“呵呵,草草,你说得真好。你这些话显得高雅,有文化。”
“看看看,又讽刺我呢。我哪儿来的文化?”
“不是讽刺,是由衷的感慨。草草,你其实是一个品质高贵的人,就凭你的聪明和美丽,就凭你所作的那些常人做不到的事情。你说百合清香高贵我不反对,但玫瑰同样高贵。你闻闻,多香啊!红玫瑰代表火热,代表爱情,代表浪漫情调……”
“你跟谁浪漫呀?咱俩是普通的好朋友,你给我送一束红玫瑰,这算怎么回事儿?”草草觉得脸上发烫。
“呵呵,草草你还挺在乎?今天不是西方的情人节嘛,满街道都是红玫瑰,我顺手买了。没啥特别的意义,你别多心。呵呵。”
“都是些啥狗屁洋节日!咱中国人忙着过年呢,我才不管它情人节不情人节的。”草草说。
马文涛拿来的红玫瑰很惹眼,让草草的客厅立即张扬出一种气氛,屋子里很快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有别于以往那些百合花的香味。
马文涛坐下来,仍然很激动:“草草,真的,我很兴奋。这次给你写文章特别顺手,干出来的活儿我特别满意。不过篇幅长了些,在报纸上发,编辑可能要删改,或者用连载的方式。我准备先登报,然后再找一家文学刊物发表。纪实文学其实挺流行的,有庞大的读者群。草草你等着看,这篇文章发表以后肯定会引起轰动。”
“那,该不会引起什么麻烦吧?别让什么人不高兴,说三道四,我也跟上丢脸。”草草说。
“不会的。我这次写的是纪实文学,不是为了让报社领导看,也不是写给政府官员看的,主要是面向社会大众,是写给广大读者、广大老百姓看的。只要人民群众看了,能被我的主人公感动,能从她的身上得到启迪,受到感染和陶冶,能记住我的主人公,这就够了。”
“看把你高兴的!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不过我真不愿意张扬,更不想惹出啥事来。”
“你就放心吧,草草。”
“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走,我做饭给你吃——我在这儿过年真寂寞,幸亏有思思陪我。”草草说。
“好啊好啊,能跟你在一起吃饭,求之不得!我正好鉴定一下你做饭的手艺。草草,你这儿有没有红葡萄酒?没有的话我出去买点儿。”
“哎哎,小马,我可不是要和你过情人节,你别误会。”
“哈哈哈,你干吗神经紧张?这可不象我熟悉的草草。情人节你说不过咱就不过,年总是要过的呀。能吃到你专门为我做的饭,我知足了。这么高兴的时刻,喝点酒难道不行啊?”
“那行。”
马文涛正准备出门买酒,郝福存来了。他有草草房子的钥匙,打开门就闯进来了。
两个男人不期而遇,相互对视了许久。
“哦,郝哥,你来了,我给你俩介绍一下吧。小马,这位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郝哥,郝福存……”
“他,你不用介绍了。”郝福存接过草草的话头,“他就是采访你、给你写文章、还经常给你送花的那位知名记者吧?”郝福存抢话头是想占据有利的位置,他的神情颇有几分不自然。
“是,是是是,马文涛,不过算不上知名。幸会幸会,郝局长。”马文涛倒是没有尴尬,主动伸出手与郝福存相握,眼睛直视着对方,并且称呼郝福存的官衔儿。
“你怎么知道我是局长?”郝福存很诧异。
“您甭忘了我是记者啊。再说,郝局长在N市也是大名鼎鼎呀。不过,这都没关系,有幸在这儿遇见您,我只把您当作草草的朋友,我也是草草的朋友啊。草草说要给我做饭吃,我正准备出去买点儿红酒。您来了正好,我们一起吃吧。要么这样,您要是肯赏光,我做东,请您和草草,还有思思,咱们一起到外面去吃。草草你说呢?”
马文涛的话有点儿反客为主的意思。他注意到郝福存擅自打开门就能进草草的家,故意要说几句让郝福存不痛快的话。
“不用到外面破费,咱就在家里吃吧。正好郝哥也来了,过年嘛,人多才热闹。郝哥,你出去买点儿酒,再买点儿下酒菜,马记者能来家吃饭很难得。你说呢,郝哥?”草草有意识把郝福存摆放到主人的位置,显现出眼前的两个男人亲疏有别,她的态度也很诚恳。
“酒不用买了,你这儿不是有白酒嘛。”
“马记者要喝红葡萄酒。”
“哦,我明白了。”郝福存看见了电视柜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让他感到刺眼,“今天这个日子很特殊。红玫瑰,葡萄酒,有这两样东西,很有意思!不过,我今天有个应酬,是单位上安排的,很抱歉,我不能陪你们一起吃饭了。葡萄酒也烦劳马记者亲自去买吧。”
郝福存话里带刺儿,说完就要走。他来这里的本意是请草草出去吃饭,和她一起过情人节,所谓单位有应酬是临时编的瞎话。
“郝哥,你真有事儿?”草草扯住郝福存的衣袖,“我不想让你走。你陪陪马记者,我一直没机会感谢他呢。”
“对不起,我真有事儿。”郝福存坚持先行告退,脸上流露出不高兴和不耐烦。
“那你去吧。”草草一脸的无奈。
郝福存的突然出现和拂袖而去似乎并不影响马文涛的兴致,他下楼买来红葡萄酒,并且给赵思思买了一大包儿童小食品。
“草草,你做的饭真好吃。”马文涛坐到饭桌上,吃得津津有味,自始至终显得兴致勃勃。
“什么呀,凑合做,你甭嫌难吃。”草草谦虚了一下下。
“来来来,草草,咱干一杯。思思,你喝饮料,也和马叔叔干杯,好不好?”马文涛倡议。
“干杯!”思思举起饮料,脸上的笑容稚嫩纯真。
“来呀,草草,干杯!”
“干杯。”草草脸上做出来的笑容掩盖不住一丝淡淡的愁云。
51、咆哮
“怎么啦,草草?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不开心了?”马文涛问。他看出了草草情绪上的变化。
“我觉得郝哥不高兴。他来找我一定有什么事,见你在这儿呢,就走了。”草草很忧心。
“既然他没说有什么事,那怪不得你。是他要走,又不是你撵他走。能有多大的事儿呀,你干嘛要不开心?看来,你对你这位郝哥很在乎。”
“怎么能不在乎呢?他对于我来说,可不是一般的朋友,我真想一辈子依靠他呢。这两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一个乡下来的女孩实在太累了,想有个男人的肩膀靠一靠。”
“唉,草草,你真是个痴情的女子。你怎么知道郝福存的肩膀可以依靠呢?我看不见得。”
“小马,你怎能这么说呢?郝哥不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他和他老婆没有感情,他答应过我一定要离婚,会跟我过一辈子的。”
“草草,我说一句也许你不爱听的话,任何一个已婚男人要获得女孩子的芳心都会这么说。所以说,这种话最靠不住。我跟你说实话吧草草,上次听你说了这个郝福存,我还真打听了一下。人家局长当得好着呢,仕途上大概还会有进步。你别以为他真的会把你当回事儿,你知道他们这样的人最看重什么,最依恋什么?”
“我哪儿知道呀。”草草眉头紧锁。
“草草,你接触官场上的人比较少,我和他们打交道多,比较了解他们这样的人。像郝福存这一类人,好不容易干到了正处级,正儿巴经是领导干部了,刚刚品尝到权力美好的滋味。官场上处于上升阶段的男人痴迷权力,就像抽大烟人的刚刚成瘾一样,会不顾一切沉湎其中。也许你不懂,男人天生就有权力欲、统治欲,倘若能站在一定的高度对着一批人发号施令,指手划脚,那滋味真的很美妙。除了这种美妙的感觉,还有房子、车子、公费旅游、公款吃喝等等好处,以及名目繁多的补贴、补助。假如再贪心一些,权力场上的男人甚至还可能得到比正常工资收入更多的隐性收入。把这些东西综合起来,对于男人来说该有多么好啊!有了这些东西,男人就能趾高气扬,就能呼风唤雨,就能在某种程度上为所欲为。男人有了权力和地位,钱就会来得很容易,各种物质需求很容易得到满足,假如这一类的男人好色,那么他获得女人的机会和渠道也比一般工薪阶层的男人多得多,也容易得多。从色情场所得到肉欲的满足,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一般做官的都不愿意涉足此类场所,怕不安全,怕因小失大。他们找到或者邂逅了婚姻之外的感情,也许会像别的男人一样陷进去,因为他们同样有血有肉,不是冷血动物,但是一般的规律,他们不愿意为婚外情作出太大的牺牲,更不愿意轻易破坏原有的家庭秩序。他们会权衡,会斤斤计较,更看重官场仕途的兴衰进退。原因是什么?原因在于官位对他们来讲实在太重要了,而且来之不易——哪个男人做官做到正处级没有脱过几层皮,没有经历过无数的困难和曲折?甚至要不顾尊严去巴结逢迎,付出代价,忍受屈辱。所以,官场上的男人最看重、最依恋的是官衔、地位、权柄以及相关的利益。相比较而言,女人显得不那么重要,尤其婚外的女人、婚外的感情,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点缀和补充,只是生理需要和虚荣心的满足,只是偷来的感情本身所具有的难以抵御的美妙和**力。一般来讲,为了婚外的女人和感情,要让这样的男人脱离家庭、牺牲仕途,那比登天还难!草草呀,难道你的郝哥能是一个例外?”
“你这一套理论太深奥了,我不懂。”年轻记者马文涛长篇大论的分析,让草草姑娘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还是陷入了思考,“小马呀,你说的也不完全对。比方说我以前的恩人赵逸大哥,也是处级干部,也有家庭有老婆,可他爱上了梅洁姐姐,然后就非常忠实于感情,不顾一切选择了离婚再婚。按照你说的那一大套,赵哥的行为岂不是难以解释?”
“你说的赵逸赵主任我不是很了解,不过我在N市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你那位赵哥也许是性情中人,也许他爱美人不爱权柄,问题是这个人已经病故,他要是不死,谁知道现在会怎样?再说,他离婚再婚,难道一点儿没影响仕途进退?他放着原来很重要的部局一把手不当,干嘛到人口计生委去了?这是一种提不到台面上的贬谪。他要是还活着,谁知道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和你的梅姐再次离婚呢?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嘁,我看出来了,你们这些记者仗着一张嘴一支笔,就会胡说八道。我看你也不是啥好人!赵哥那样天下少见的好人,你也敢说他不好?那么个对感情忠贞不二的男人,你也敢怀疑他感情的真实和持久性,那你还能相信谁呢?”马记者竟然怀疑和否定草草心目中最神圣的赵逸大哥,让她不能不生气,“你今儿看我顺眼,就起劲儿说我好,还要写文章赞扬我,将来有一天翻脸了,谁知道你会说出什么话来?这就是记者。你走吧走吧,马大记者,我没心情陪你吃饭喝酒了。我从现在起也开始怀疑,男人里头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好人?”
“哎哎哎,你怎么对我发火啦?”马文涛对草草动怒很不理解,“草草,你别着急,听我给你说嘛。”
“不听不听不听!你赶紧走,走走走,快走!”草草眼圈泛红,很委屈的样子。
后来,草草不吃饭了,脸色苍白,神情呆滞。马文涛解释,劝慰,用开玩笑的方式调节气氛,全然没有效果。这样以来,弄得马文涛吃东西也味同嚼腊。最后,草草干脆搂抱了小思思,两腮垂泪,再也不搭理马文涛了。马文涛延宕许久,始终对草草无可奈何。他只好悻悻地告辞。
和马记者不欢而散,甚至因为她发脾气弄得小思思满眼的惊恐,草草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一直到晚上10点钟,赵思思累了,睡着了,草草感到空前的孤独。她忍了再忍,最终拨打了郝福存的手机。
“郝哥,你在哪里?……你声大些,我听不清楚,你那里吵得很。……哦,我说呢,原来你在KTV唱歌呢?……嗯,现在能听清楚。……我有啥事?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想你了。……郝哥,你能不能来一下?……对,就现在。……马记者早都走了,饭没吃完就走了。……你快点儿来吧,我等着你。”
草草焦急等待,但迟迟不见郝福存的踪影。一直延宕到12点过了,郝福存总算来了,不过他已经半醉,步履踉跄,满身酒气。
“你、你叫我来、来干啥?不是有个更、更年轻的男人陪着你吗?”郝福存一进门,就用很生硬的口气指责草草。
草草没有吭声,她瞪了郝福存一眼,目光里面充满了怨尤。
“我好心、好心好意来陪你过、过情人节,你呢,你叫那个小屁孩记者呆到这里!他来、就来吧,还红玫瑰!这、这是啥意思?他是你、你的什么人?过情人节他凭啥、凭啥给你送玫瑰花?那、那我呢,我算个什么东西?”郝福存继续发酒疯,胡言乱语指责草草,“我眼看着你、你跟别的男人这样,我怎么还、还能呆下去?我、我就只好走了嘛,只好跟别的女人玩去了嘛。你有别的男人,我、我算个啥东西?没想到呀,你、你竟然这样……”
郝福存没进门之前,草草本来满腹柔情,觉得今天的事情是她没处理好,引起误会,对不起郝哥。尽管草草心里委屈,她仍然想着要尽量多说好话,想方设法取悦郝福存,求得他的谅解,但这男人一进门就发火,而且专拣让草草伤心的话说,故意刺激她,于是草草也被惹恼了:“郝福存,你把话说清楚!我跟别的男人咋样了?什么叫我有别的男人?马记者再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吧,他自己要来看我,我能不让人家来?他又不是第一次给我送花,以前每回来他都买花呢,人家是知识分子,喜欢浪漫,这也没有啥不对的。红玫瑰咋啦,不就是一束花吗?我又不管什么狗屁情人节不情人节,啥花也不过是个花嘛,你想那么多干嘛?再说啦,你在我心里是啥位置,你难道不清楚?你和马记者较什么劲儿呢,人家只不过是个普通朋友,而且帮助过我和思思,他在我这儿吃顿饭算个啥?你扭头就走,一点儿不给我留面子,至于吗?你气哼哼地走了,我还能有好心情?今天我这儿的气氛被谁破坏了?你还说你和别的女人玩去了?你愿意跟别的女人玩我有啥办法?你想玩玩去呗,用不着故意说给我听。我早知道我在你心目中有多大份量,你要是真把我当回事儿,就赶紧回去离婚嘛,你今儿离了咱俩明儿就结婚,难道我没说过这话吗?跟你的老婆儿子和美满家庭相比,我在你心目中是不是根本不算啥?我没说错吧?既然你把我不当回事儿,犯得着因为马记者来一趟就吃醋?郝福存,你够得上一个好男人吗?你先好好检讨检讨自己,有什么资格给我甩脸子,发脾气?”
草草说着说着情绪激愤,声音提高,口气很冲,眼泪唰唰流。
“哟嗬,明明是你、你把别的男人招到我们俩人的空间里来了,明明是你让我不、不高兴,你脾气比、比我还大?草草你什么时候变得不、不讲理了?我发现你认识了那个马记者,本事大了!”郝福存的酒劲儿慢慢消散了,开始认认真真和草草争辩。
“我脾气大怎么了?我哪里不讲理了?明明是你看我不顺眼,扯人家马文涛干什么?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脾气大不大,为人处事是通情达理还是胡搅蛮缠,你难道不清楚?你要是觉得我这人不行,干脆不要搭理我得啦!”
草草一改往日的温顺和妩媚,朝郝福存狂吼,弄得这个男人很错愕,仿佛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让我别搭理你?草草,这可是你说的!”郝福存想找回一点儿自尊。
“我说的怎么了?我就说了!你是当官的,你是局长,你在社会上人五人六,我算个啥?我是乡下女子,我还是‘小姐’!郝哥,我高攀不起行不行?你回家去当你的好丈夫、好男人,从此咱俩一刀两断,你再甭理我了行不行?呜呜呜……”草草真的伤心了,嚎啕大哭。
“草草,你今儿咋这么厉害?你还是我熟悉的那个草草吗?”郝福存酒全醒了,他面对着愤怒的草草无可奈何,但仍然想争回点面子,“草草,你、你要真的厌烦我,你当然可以选择离开我。我绝不会死皮赖脸拖着你,更不会为难你。”
“你走,马上走,走!”草草声嘶力竭狂喊,泪流如注。
不知道马文涛分析官场男人的一番高论是不是在草草心里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后来草草对郝福存的指责,某种程度上运用了“马氏理论”,尽管她是下意识的。
草草的愤怒咆哮弄得郝福存一脸难堪,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