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留守

第二十二章 移情别恋

字体:16+-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冬天已经来临,气温骤降下来,山村里由于海拔比较高,显得更加寒冷。

今天早上,刘芸发现班上还有不少孩子穿得十分单薄,如叶旭日只穿件薄薄的秋衣,冻得瑟瑟发抖。刘芸关心地问怎么穿这么少。叶旭日说不知道天会这么冷,上学赶路时都不冷。刘芸问家里有厚衣服吗?叶旭日说有,但还没拿出来呢。刘芸为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感到心疼,心想如果家里有父母,那肯定能够照顾得更好。现今,她客串起母亲角色,叮嘱孩子们天气变冷了一定要多穿点儿衣服,免得着凉了,她还特意叫大家把窗户、大门都关起来,防止冷风钻进来,还让多带衣服的同学借给穿得少的同学穿。

今天放学后,刘芸不回家,选择在学校宿舍过夜。晚上的时候,外面吹着冷风,她便紧闭房门,躲在宿舍里批改作业。改着改着,突然她电话响了,一看号码,竟然是校长打来的,她接了起来:“校长好。”

“刘芸呀,你在宿舍吧?”

“嗯。”

校长说:“我也在学校,来我宿舍喝杯茶吧。”

“好吧。”刘芸应道。校长是领导,对他的话不敢不听。于是,她披上厚衣服,走出宿舍,只是纳闷,这么冷的天,校长怎么突然叫她一个女子去他宿舍喝茶,到底会有什么事呢?

来到校长宿舍,她敲了敲门,校长打开门请她进屋坐,然后泡起茶来。校长叫袁凯,五十余岁,他还是刘芸父亲的同学,属于关系蛮亲密的那种,经常来往,所以刘芸小时候就认识他了,以前还伯伯、伯伯亲切地叫着,袁凯对她也十分关心,小时候就给她压岁钱、糖果什么的,浑然像亲伯伯一样。不过,在学校工作后,她习惯称呼他为校长。

喝了杯茶后,袁校长微笑地问刘芸:“刘芸呀,今年芳龄几何啦?”

刘芸一怔,校长怎么突然问起自己年龄来了,而且笑得有点儿怪,有何深意?她知道自己年龄不小了,不爱告诉别人,况且女孩子的年龄是保密的,“校长,怎么突然问这个?”

袁校长又笑了笑,其实他知道刘芸的年龄,之所以明知故问,只是做个铺垫而已,他说:“随便问问。我是关心你,知道你工作多年了,婚姻大事却一直未落实,所以想为你介绍对象来的呢。”

原来如此。刘芸莞尔一笑。对于介绍对象,她兴趣不大,但对于校长有这个心,她还是致谢着:“谢谢校长关心。”她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而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校长要介绍哪位帅哥啊?”

袁校长郑重地说:“刘芸啊,我是认真给你介绍的,这位帅哥对你也是认真的。原本我是很少做媒人的,但这位帅哥十分真诚,看得出是真的喜欢你的,我觉得你们俩挺配的,你有稳定的工作,他也有稳定的工作,工作比你还好,你们年龄也差不多,距离又很近,一个帅哥、一个美女,天造地设似的,所以我才愿意帮忙牵线,一般人我才不敢介绍给你呢,我也想让你过得好啊……”

对于校长如此美妙的描绘,刘芸却显得有些不耐烦,打断道:“校长,到底是谁啊?”

“呵呵,你们认识的,我们镇的尤副镇长。”

“他啊!”绕了个圈子原来是自己认识的人。

袁凯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怎么样?不错吧?他是公务员,还是副镇长,权力很大,人又年轻,前途无量,家庭背景也好,听说他老爸也是当官的,更关键的是他是真的喜欢你。我见过的人无数,一般都看得很准,依我看,他真是个好青年好男人,难得这么优秀,难得你们这么相配,刘芸要抓住机会啊,怎么样?”

“这……”刘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然后压低音量地向对方说实情:“校长,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袁凯怔了下,但很快又继续说:“听你爸妈说过。是一个在珠州上班叫叶志强的吧?我说实际的,尤大志比叶志强要好得多,现在的社会,公务员多吃香,更何况还是担任领导职务的,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了,而志强他不过是在公司打工的,工作不稳定,哪能跟公务员相比。更关键的是,他在珠州,你在这里,一人一地,一年才见一次面,哪合适?你又不可能辞职去珠州,去了珠州恐怕就找不到这么稳定的工作了,你说是不?我觉得跟叶志强不太现实,跟大志就显得很现实,我跟你爸商量过这事,他也觉得大志不错。”

“这……”

“当然我只能是牵下线,缘分的东西不能勉强,还得看你们俩谈得怎么样。我说,如果谈得还可以,时机差不多就可以成亲啊,到时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哦。”

刘芸红起脸来,“校长,您说远啦。”

……

回到宿舍后,刘芸无心批改作业,思虑重重,不断想着校长说的话。校长既是自己的上司,又是亲近的长辈,他的话分量重,现在回味起来,觉得他的话蛮有道理的。她不由将两个人进行比较,想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和结果等。两个人各有优缺点,可实际是一人远在天边,一人近在眼前,一人事业不发达、一人官运亨通,似乎尤大志亮点更亮。那么,到底是要坚持原先的己见呢?还是放弃叶志强而移情别恋呢?如果坚持原先的想法,那么两地分居是个问题,不知跟叶志强到底会不会有结果。如果放弃了他,会不会被他谴责,造成不良后果呢?如果想跟尤大志接触,那么他是不是真心的呢?是不是真的可以白头偕老?还有,如果以后尤大志调走的话,那自己愿不愿意跟着走?即便愿意跟去,那工作怎么办?那他会帮忙安排稳定的工作吗?如果不会,那该怎么办好……

今晚,她失眠了。

之后,袁凯还打电话给尤大志,向他汇报牵线的情况,并以过来人的角色指导着下一步的方法,尤大志感激不尽,连连道谢。

接下来,尤大志马不停蹄地开展凌厉的攻势。第二天,他带着一大束的玫瑰前来学校。玫瑰有九百九十九朵,还是特意从县城调来的,因为镇里根本没这么大束的玫瑰。然后他直奔学校办公室,当着许多老师的面,将花呈给刘芸。刘芸十分羞涩,一时不好意思接,也不敢看同事们的表情,生怕他们说闲话。但应该承认,她还是被感动了,有一种自豪感,此时同事竟然鼓起掌来,说着诸如恭喜、羡慕之类的话,这更助长了她的自豪感。

再之后,尤大志几乎天天跑来学校,送这送那的,如精美的礼物、好吃的食品,还有比较贵重的首饰,甚至送了一个当时最时尚最昂贵的手机,让她替换原来叶志强送的手机,还说着许多甜言蜜语,甚至送来情书,表达着真心实意,还给予许诺,如以后在县城或者市区买房定居,会把她调到城里教书,工作一定更好,待遇一定更高,等等。终于,她的心被俘虏了,把他当成了男朋友,亲密无间的。

他们恋爱的事开始被众人知晓,镇政府的公务员们知晓,学校的老师知晓,而且渐渐的,连学生都知晓了。

一天中午时分,叶旭日兄弟、叶顶天兄弟、叶大雅姐妹等人在学校吃好蒸饭加咸萝卜的午餐后,便到学校后门外的小山坡玩耍。这些孩子好动好玩,虽然早上很早起床而睡眠不足,但一般是不午休的,要出去玩,宁愿下午上课再来打瞌睡。

山上种着不少已有数十年树龄的十分高大的龙眼树、杨桃树和柿子树等,学生们把这里当成乐园,十分喜欢在这里玩耍,追逐嬉戏,爬爬树,耍着猿猴般的爬树技巧,经常比着谁爬得快爬得高,甚至出现有学生摔断胳膊的事件。在果子成熟的季节,还常偷摘果子吃,导致有农户向校方投诉,由此,老师反对学生到山坡上玩,一度把后门给关了,但后来遭到不少学生家长的反对,因为后门外修有一条乡村道路,从这里来学校的话距离很近,如果后门关闭,要绕道前门,则远了不少。学校迫于压力,便重新开启后门,学生们又可以来这里玩了。

正当玩耍时,突然,叶旭日等人看到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缓缓地从后门外的土路驶来,到了后门口时,车停住了,因为后门比较小,车压根就开不进去,只好停在一边。接着,有人从车上走下来,先是一个男的,然后又开门迎出一个女的,还拉着她的手,像护花使者一样护着她。这女的一出现,着实让叶旭日惊奇不已,因为她就是自己的老师刘芸,他赶忙招呼其他几个伙伴停止玩耍,说道:“大家过来看,那不是刘老师吗?”

几个孩子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确实是刘芸。

叶大雅问:“哎呀,那个男的怎么会牵刘老师的手?”

叶顶天说:“那个男的好几次找刘老师,我都看见了,可能他爱上刘老师了吧?”

叶大雅说:“不对不对,刘老师不是跟志强叔叔相好吗?”

叶顶天说:“是哦,可能是那个人也在追刘老师吧。”叶立地跟着说:“啊!那我们志强叔岂不是惨了?”

接着,叶顶天问叶旭日:“旭日哥,你知道那男的是谁吗?还开车,开车的都是有钱人呢。”

叶旭日细细回想了下,片刻后说道:“我好像见过这个人,对了,上次捕鱼时在桥头看到的好像就是这人。那时刘老师还说只是朋友,叫我不要乱说。我早觉得这个人不像好人。哼,有辆车算什么,我以前还扎破人家宝马的轮胎呢。”

“我都没看到你干,不信,有胆的话,把下面的车扎破,证明给我们看,敢不敢?”叶顶天说道。

叶旭日看到那个开车的人已经和刘芸走进学校,后门口空无一人,自己便有了胆量,他不假思索道:“谁说不敢?打赌怎么样?”

“你说怎么赌?”

“我敢的话,请我玩一次游戏。”叶旭日还想着玩游戏,真是玩上瘾了。

“好。”叶顶天爽快答应,毕竟这赌注不算大,自己能承受得了。

要干这活儿得有工具,最起码也得有钉子,可是孩子的考虑有失周到,这山坡哪可能有钉子?后来,叶旭日提了个主意,说扔个石头下去怎么样。叶顶天说那也行。于是,叶旭日找了个拳头大的石头,举起来准备扔下去。其他几人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看好戏。叶顶天看着这场景,感到有些害怕,便拍了下叶旭日的肩膀,说:“我看,还是算了吧。”

“怎么怕输了花钱?”叶旭日问。

“不是,我怕被人知道了,会挨揍。”

“切,真是胆小鬼。没事,我们跑掉就是,没人知道的。”

“那好吧。”

于是,叶旭日重新举起石头,使了使劲,毫不顾忌地扔了下去。本来他的目标是车顶,心想打到车顶的话不会产生怎样的破坏,不料,石头偏离了预定目标几十厘米,不是没打中,而是打中了比较脆弱的部位——挡风玻璃。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顿时挡风玻璃四处破裂开来,像结了个蜘蛛网似的,其中石头砸的地方露出一个大窟窿。

“哇!你这么准!”大家惊叹道。但很快,大家有种不祥的预感,现在把车破坏的太大了,或许会迎来一场大麻烦。

果不其然,这一巨响惊动了不少人,就在山坡下的宿舍楼休息的校长袁凯听到声音后,立即从**蹦起,冲向窗户向外看了看,发现汽车的玻璃破了,他大惊失色,那可是副镇长的公车,这还了得。同时他特意观察是谁干的坏事,发现了山坡上有几个学生,然后他迅速冲下楼,冲出后门……另外,也有学生从教室窗户里探着脑袋好奇地观望着;尤大志和刘芸也感到不妙,赶紧从宿舍冲出来看个究竟。

袁凯摆出无比愤怒的样子,朝着山坡上的学生吼道:“你们几个兔崽子,给我下来。”

叶旭日才不肯束手就擒,此时醒悟过来,对众人说:“还不赶快跑啊。”

于是,大家撒腿就跑起来。可是要逃离山坡的路只有一条,其他方位都是高高的绝壁,要命的是这条路就连接着校后门的路。袁凯已经站在下山的路口了。叶旭日等人见状,又转身退了回去。起初,大家还能跟校长对垒,说着:“我不下来,我不下来。”但最后没办法,因为校长以及其他老师主动攻击,朝山顶冲了上去。叶旭日等人只好束手就擒。

尤大志看着车的玻璃支离破碎的,愤恨不已,脸色一阵紫一阵青,他看到袁凯后,竟对他发泄起来:“袁校长,你是怎么管学生的?竟然敢动我的车来了。这一块玻璃至少也要一两千元啊。你们学校有没有纪律?难怪成绩这么差。”

被数落后,袁凯羞愧万分,同时心底害怕,担心因此得罪领导后自己位置不保,只好无比真诚地道起歉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管好,我一定好好教训学生,严抓校风校纪。”然后更加严厉地唾骂几个孩子。“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老实交代,干吗要砸车?”

年纪较小的叶小雅看着校长那个黑脸,立刻就吓哭了。刘芸看着心疼,要抱叶小雅,并对校长说要不算了。袁凯不管这些,叫刘芸站一边去,并继续训斥:“哭什么哭?你说这是谁干的?”

叶小雅只顾哭,根本就不敢回答。而其他几人倒比较镇定,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叶旭日还想抵赖,壮壮胆说道:“不是我们干的,你问我们干吗?”

“还嘴硬,不是你们干的,你们干吗跑?我都看见是你们干的了。”袁凯添油加醋地说,其实他压根就没看见扔石头那一幕。

叶旭日一听,倒信以为真,心想可能真被校长看到了,那该怎么办?他脑子一转,又想到一个借口说:“我们不是故意的,是玩战斗游戏不小心石头掉落到车上的。”所谓战斗游戏,即模仿两军对垒战斗,互扔“手榴弹”,孩子们常玩这个。

“玩游戏,能玩这么准?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啊。快说是哪个人干的?不说的话,你们都要罚。今天别想回家。快说。”校长恐吓道。

叶旭日想,累及其他人不好,要罚就罚自己一个,于是,他果敢地站出来,说:“我干的,跟他们没关系,你放了他们吧。”

“好,你有种。”袁凯伸出手一把揪起叶旭日的耳朵,不断往上提。虽然叶旭日尽量踮起脚尖,但依旧钻心地疼,生怕耳朵被校长扯下来了,成了“独耳龙”,那就惨了。他看到校长的手指离他嘴巴那么近,于是急中生智,一扭头,张开嘴巴,咬住了校长的一个手指头,让校长疼得半死,“哎哟哎哟”地叫,同时让他无法再扯自己的耳朵。袁凯的手指头难以脱离“虎口”,便捏住了叶旭日的鼻子,好不容易才脱手,但手指头已经烙下深深的牙印。

身为校长竟被学生搞得这么狼狈,太没面子了。他气坏了,发疯了,甩起大巴掌扇叶旭日的耳光,幸好叶旭日反应快,往后退一步,躲过一劫。袁凯不甘休,仍要打耳光。刘芸见机不妙,她发现袁凯出手很重,一旦打中的话,很可能把孩子打伤,毕竟叶旭日是她班级的学生,又是同村人,她于心不忍,于是好言好语便劝住了袁凯,让他住手。

尤大志见女友都护着孩子,自己的气消了不少,也对袁凯说打人就算了,但教导教导还是要的。袁凯唯唯诺诺地应着。然后在老师们的帮忙下,众人清理了散落的玻璃,尤大志便开着破了玻璃的车离开了。学生们看到如此与众不同的车,有的还偷偷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