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放学后,叶顶天兄弟正和叶旭日等人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突然,有人喊道:“顶天、立地,你爸回来了。”
叶顶天看看巷子前方,老爸果然回来了。只见老爸手里提着个帆布袋,穿着件土黄色的风衣,而且衣服的肩膀处有撕破的痕迹,裤子沾着泥土,头发蓬松,脸上胡子拉碴,脸上写着怒色和怨色,还有沧桑,人似乎老了许多。
对于老爸的回来,叶顶天兄弟感到有些纳闷,因为这年都过了,过年时都不回,怎么在没有节日的日子却回来了呢?而且之前压根都没听说老爸要回啊。纳闷归纳闷,此时的叶顶天兄弟还是挺高兴的,好久没见到老爸了,思念颇深,现终于回家团聚,能不高兴吗?他们俩立即冲上前去,大声地喊:“爸爸,爸爸,你怎么回来啦?!”
叶飞阳看看两个儿子,都长高了不少,但他现今不关心儿子的情况,应了一声后,立即问:“你妈在家没?”
俩儿子响亮地回道:“在,在做饭呢。”
叶飞阳冷冷地“哦”了声,然后快步地朝家里走去,眼睛只顾前方,连对邻居家看一眼都没有,也没有对邻居问好。
见此情景,叶顶天更加纳闷,原本他想父亲会从包里拿出糖果分给他们,会问问读书情况,会笑着说些关心的话,可没想到现在父亲神情凝重,给人增添一份寒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叶飞阳获知老婆跟江财发私通的事了。他本是性子比较烈的人,知道后那个气简直跟火山喷发一样,因此他立即坐车赶了回来。哼,江财发竟然敢打我老婆的主意,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一定要教训教训此人。于是,下车后,他直扑江财发的店。他认识江财发,只见对方正站在货架前看东西,他走近前喊了声:“江财发。”江财发扭过头来看了下,却不知道对方是谁,一开始以为是顾客,问道:“请问你要买什么?”叶飞阳凶着脸骂道:“买你妈的头,妈的,你连我老婆也敢动,找死。”然后抓起对方的衣襟,挥出拳头直打对方面颊,打得他发了晕,嘴巴流血。店员见状马上过来相帮,多人对付叶飞阳。而叶飞阳则随手抓起一根钢筋,乱砸一通,把桌子砸烂,把货架的货搞得散落一地,现在气出了,人家人多,自己就不再斗了,见好就收,撤了。江财发因占人家老婆的便宜,自知理亏,便没敢怎么动手,而是看着他离开。
叶飞阳离开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路上,碰到了自己的儿子。现今,他急着要找自己的老婆。
叶飞阳进屋时,王淑香刚把一盘炒好的菜放到饭桌上,她一转身,突然看到未提前告知而回、冷若冰霜的老公,大吃一惊,心猛地打起鼓来,脑子不由地猜疑着老公回来的原因,暗呼不妙。她尽力镇定下来,说:“飞阳,你回来啦,我刚好做好饭,先吃吧。”
“吃吃吃,吃个屁。”叶飞阳怒气冲冲道。
叶顶天兄弟已经回到了家,他们原本开开心心的,希望晚上可以吃个团圆饭,殊不料,父亲一进家门就发起火了,他们一时都愣住了,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们有种不祥的预感。
王淑香保持克制,平和地说:“飞阳,你怎么了?我帮你打饭吧。”于是她打开锅准备打饭。
突然,叶飞阳拍下饭桌,“嘭”的一声巨响,吓得人一大跳,弄得饭桌的菜都剧烈跳起来,其中一个碗的菜汤都流了出来。紧接着,他凶巴巴地喝道:“别装模作样了,你跟我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做不光彩的事了?”
王淑香明白老公生气的原因了,心悬到嗓子眼,怎么办?是承认呢,还是撒谎好呢?思考之后,最终,她选择了不承认:“你胡说什么啊?”
叶飞阳说:“哼,还不承认,你以为我是傻子啊,哼,你他妈的都有别人的种了,是不是没脸承认?你他妈的,竟然敢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勾搭,气死我了。”紧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一个巴掌,“啪”的一声重重地打在老婆脸上。
这一巴掌着实把叶顶天给吓住了,他赶紧上前拉老爸,生怕再打母亲,说:“爸,爸,你怎么打妈?别打。”叶飞阳说:“她该打。你们俩出去。”叶顶天兄弟俩只好出去,不过不是视而不见,而是告诉给爷爷了,权当搬救兵。
王淑香被打了巴掌,火辣辣地疼,再也克制不住情绪,顶撞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去勾搭别的女人了?嫖娼还被抓了,难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憋在心里不想说而已。你常年不回家,不闻不问不管,还有没有把我当老婆看?”
“你!”自己的短处都被曝了,叶飞阳恼羞成怒,气得头发根根竖起来。“好,你厉害,我要跟你离婚。你给我滚出去。”他伸手指了大门处。
王淑香此时听到“离婚”二字,并不觉得突然,倒十分坦然,想想这些年来,婚姻其实有名无实,自己都想过离婚,只是不敢提出来,现在既然对方提出来了,那更好,反正日子没法过下去了,不如早离早了。“好,这是你说的,离就离,你不要反悔。”
“我才不会反悔。你快点儿给我滚出去。”
“你别嚷,既然要离婚,那就把该谈的谈妥了,到时我自动会走。”
过一会儿,从病床爬起来的叶金牛走了进来,强打起精神先是批评儿子,再是劝媳妇别走。随后叶金谷夫妇和叶金薯夫妇也来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相劝,说了许多好话,如夫妻吵架是正常的,彼此让三分,互相理解就好了;俩人做夫妻已经十几年了,十几年都过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解决的,等等。就连叶顶天兄弟也劝说父母亲,不要吵架,要好好的。
即便如此,叶飞阳还是坚持己见,那就是要离婚。
过了几天后,他仍是如此态度,而且不分给淑香财产,不给她孩子。王淑香知道其实叶飞阳也没什么财产,一个破房子值不了几个钱,不要就不要,况且现在自己有钱。至于孩子,虽然自己十分喜欢孩子,但想想如果自己带着孩子,势必不利于以后改嫁,不要的话也可以。
其间她跑到娘家去住。父母知道叶飞阳的情况,觉得他不是个好丈夫,竟然支持离婚。
没多久,两个人真的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给办了。
受打击最大的莫过于孩子。叶顶天、叶立地知道父母离异了,心情十分难受,可是又无力劝和,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地流泪。上课时根本没心情听课,情不自禁地就会流泪。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才不会因为父母离婚而不要妈妈,虽然父亲多次告诫,不要找那个不要脸的妈,但下课后,他们不回家,而是直接跑到外婆家去见母亲,一见母亲就抱着哭起来,场面着实凄凉。
王淑香每天都待在娘家里,几乎不出门,主要是因为脸面问题,她怕走出去时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也怕听到别人议论。曾经她走去田里采菜,便看到离田不远处,几个妇女聚在一块儿窃窃私语,不时还瞄瞄她,她总觉得她们是在说她,她连头都不敢抬,快速地采着菜,然后快速地离开。之后,母亲再叫她采菜,她便以各种理由推脱。在屋内实在憋得闷了,她只能选择在晚上十点多后出门走走,那时村里人都睡了,路上鲜有人,她才敢出去透透风。
王淑香很想跟陈桃红聊聊天,因为只有她才是知心的朋友,但一时不敢去她家,怕路上碰见村里人。幸好,陈桃红不因王淑香离婚的事而疏远她,王淑香没有主动找上门,陈桃红反而上门找来了。来的时候,包括王淑香父母等家人都外出干活了,王淑香不敢出去,便只有她一人留在屋内。屋子并不宽阔,至多七十几平方米,家里的陈设十分普通,基本上是十几年前做的,都快成古董了。门和窗均被掩起来,屋子显得有些暗。当陈桃红上门后,她问为什么关着门窗,王淑香不敢说怕见人,这才把后窗开了,并把电灯给开了。
坐下后,陈桃红泡了杯茶给王淑香喝,她见王淑香明显消瘦和憔悴了,颇感同情,说:“真没想到竟然发生这么多事,淑香你受苦了。身体还是要保重好。”
“谢谢,我知道。”
陈桃红问:“把婚离了,现在会不会后悔?”
王淑香苦笑下:“后悔?离就离了,没什么后悔的。原本日子过得就不快乐,离了也好,解脱,只是心理压力挺大,怕被人说三道四,不敢见人。”说毕叹息一声。
陈桃红说:“我理解。我觉得关键是你要再找个人,如果你重新嫁出去了,成了家了,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消失了。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还是找个人嫁了吧。”
王淑香微微笑了下,但很快露出难色,说:“这个……一把年纪的人了,估计没人要了。”
陈桃红释惑道:“哪里话?女人怕什么,不愁嫁,你看上去还很年轻很漂亮呢。不知道能迷死多少男人。”说毕,她特意向王淑香调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后自己笑了。王淑香被人一夸,也乐了。
陈桃红突然想到个问题,顺便问下:“对了,你去做流产了吗?”
王淑香淡淡地说:“还没,事情闹的都没时间去做这个。”
陈桃红脑子一转,想到了个主意,说:“帮你介绍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思,如果成的话,就不要流产了,毕竟流产伤身。”
王淑香试探地问:“介绍谁?”
陈桃红慢慢地迸出个名字:“木昆。”
“他!”王淑香有些惊讶。
“怎样?他还没娶呢。年纪不算大,跟你相当,总比嫁给老头好,人还蛮帅蛮壮的,交际能力不错,挺会关心人的。”陈桃红一一说起叶木昆的亮点,只是不说缺点。之所以帮忙推销叶木昆,那也是有原因的,其一是关心王淑香,为好朋友着想。其二,自从之前跟叶木昆交往后,发觉他人其实是不错的,但因为她有老公,自然无法嫁给他,过年后因为老公回家加上有淑香**被曝光的前车之鉴,她因此不敢跟叶木昆继续深交。叶木昆识相,便对她说既然不方便交往,那就帮忙介绍对象吧,陈桃红说有合适的一定介绍。现在恰好出现机会,岂不是可以成人之美?
陈桃红主要说的是优点,但听者王淑香更多考虑的是叶木昆的缺点,而且有一项缺点让她一时难以接受,那就是他没钱。“这个……”她有些犹豫。
“怎么?”陈桃红问。
王淑香也不隐瞒,直接说:“他人是挺好,就是懒点儿,没赚多少钱,还有他也是秀美村的,我怕碰见飞阳他们。”
陈桃红思虑了下,说:“他就是因为没有个老婆,所以比较懒,如果有了老婆有了家有了压力,自然有动力会勤劳。我可以跟他沟通,让他保证如果要娶你,就必须改改习气,否则没门。我还有个主意,你们俩可以做点儿小生意,比如开个饮食店或杂货店什么的,俩人一起做生意,自然有事干了,逼着他勤快呢。本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借你。至于他是秀美村的,我觉得没关系,他跟飞阳家不同自然村呢,离好远呢,再说你们如果在镇里做生意,那很少回去,到时候赚了钱,直接在镇上盖房了。如果外出打工,一年也没回几次家里。再说,时间久的话,一切都自然了,即便在村里见到谁那也习惯了。你说呢?”
“嗯,你说的有道理。外出打工不怎么想,开个店倒是不错。”王淑香说,主要原因是自己银行卡里有一笔钱可以开店,而且在江财发店里帮忙久了,对店面经营有些经验,知道挺赚钱。“那不知叶木昆同不同意?”
“这你放心,我跟他谈谈。”
……
翌日,陈桃红在路上看到叶木昆带着捕鸟具要去山里捕鸟,她便数落他,现在还捕什么鸟,没前途,然后请他到家里喝茶,有事要谈。叶木昆见陈桃红主动邀请,欣喜不已,便不去捕鸟了,带着好奇心跟陈桃红去她家坐。
陈桃红特意找出上好的陈茶泡给他喝,期间,她笑着问:“阿昆,想不想讨老婆啊?”
叶木昆有些腼腆地嘻嘻笑了笑,说:“那是自然的。做梦都梦见讨老婆,只是醒来床边空空如也。”
“哈哈。”陈桃红扑哧笑出来,笑毕说:“给你介绍个对象,要不要?”
“有这事?”叶木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美少妇还会帮自己介绍老婆?“真的?是谁啊?”他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希望快点儿获得答案。
陈桃红说:“告诉你,我跟她谈过了,她有意哦,而且还能另送上一份大礼。”
“是吗?什么大礼?”
“奉子成婚。”
“啊,不会是怀孕了吧?”
陈桃红点点头。
如果是在自己年轻的时候,叶木昆肯定接受不了,当年自己还想讨个处女呢,但现今自己已是老男人了,虎落平阳,条件自然降低,也就能够接受,总比一辈子当光棍,无法传宗接代强。“那你说说是谁?”
“淑香。”
“是她呀!”其实他刚才在猜的时候已猜到她了。
“嗯,怎么样?有意不?”
叶木昆知道王淑香人长得美丽,干活又勤快利索,自然喜欢,“当然愿意,你能确定她也愿意?”
“总之她有意,不过也要看你怎么争取。她说过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你要改掉懒的毛病,要勤快干活,努力打拼赚钱,才能养得起家庭,而不能像光棍时一筒米自己吃。她主要就这个顾虑。”
叶木昆拍拍胸脯,说:“放心,我一定会改的,我会尽丈夫的职责的,希望桃红帮忙转达。”
“那行。”
……
一切顺理成章,没过多久,叶木昆就和王淑香结婚了。婚礼超级简单,没有什么婚纱摄影,也没有摆宴请客,甚至没有发喜糖告知亲友,只是简单地向王淑香娘家下个聘礼,征得父母双方同意,就算成事了。叶木昆老母看着儿子成婚了,高兴得不得了,赶紧烧香向已去世的老伴告知喜讯,说老伴在天显灵,儿子终于娶媳妇了,再不愁传宗接代的问题了。
此后,叶木昆果真践行承诺,有了老婆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人变得勤快起来,知道努力赚钱了,他利用自己的交际关系,很轻松地以十分便宜的价格在镇里租了个店面,做起杂货生意,由于夫妻俩口才好、态度好,生意十分兴旺。江财发知道王淑香和叶木昆开了店,念着旧情,十分支持,经常光顾买东西,还多次表示如果资金周转不过来,随时可以向他借。叶木昆夫妇表示感谢。
叶顶天兄弟还是常常跑到母亲那儿去,叶木昆不但不计较,反而对待他们好好的,这让王淑香放下心来。不过,即便如此,父母的离异在叶顶天兄弟心底还是蒙上一层阴影,他们跟人相处时难免产生一种自卑感,生怕被人讥笑。一次,叶顶天在跟一位叫王炎的同学因争抢皮球发生摩擦,王炎就以此说事,骂道:“你这个没妈的兔崽子,还不去找你妈,跟我抢什么抢?”
叶顶天听了十分难受,回击道:“放屁,你才没妈,你才是兔崽子。”
王炎不以为然地继续数落:“我有妈。你才没妈,你妈跟光棍跑了,谁不知道?”
“你!”被人说到痛处,叶顶天怒不可遏,不顾一切抡起拳头狠狠地打过去,打得王炎两眼直闪金光。王炎缓过神来后,不甘示弱,召集他的两个朋友回击叶顶天,叶顶天奋力迎战,但寡不敌众,明显处于下风,挨了不少拳头。此时叶旭日和叶大雅路过此地,见堂兄弟被这么多人揍,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投入“战斗”救援,现今三对三,且叶旭日这方力气大,很快就把对方几人打得处于下风,然后让他们灰溜溜地选择撤退。叶顶天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他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哇哇大哭起来,眼泪汪汪,哭得昏天暗地,尽情排泄心里的苦闷和酸楚。原本失败者的王炎几人听到哭声有些纳闷,扭头一看,原来是叶顶天在哭,他们不知道叶顶天的心理感受,总以为是被他们揍哭的,因此得意扬扬地笑起来。
叶旭日一时不明白叶顶天为何哭,还以为是不是哪里疼,因此问道:“顶天,是不是哪里被打疼了?”
叶顶天摇摇头。
“那你干吗哭?我们不是赢了吗?”
叶顶天说出实情:“他们骂我没妈,所以我才跟他们打架。”
叶旭日明白了,安慰道:“他们乱说的,你有妈。你妈妈不就在镇里开店吗?”叶大雅跟着说:“就是,他们乱说的,别信。”
叶顶天又说:“他们说我妈跟光棍跑了。”
“这……”叶旭日、叶大雅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安慰好,大人的事他们不太懂。沉默许久,才说:“走吧,下次他们还敢这样说,你叫我,我打趴他们。”
“嗯。”
几人一言不发埋着头慢慢地挪着步走着。
突然,叶顶天问:“旭日哥、大雅,你们想你爸妈吗?”
叶旭日回道:“当然想,特别想我妈,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她为什么过年都不回来,不知道我妈会不会想我和我弟。”叶大雅说:“我爸妈也去城里打工了,我也很想他们,做梦都梦见他们呢。”
叶顶天说:“本来我也很想我爸的,很想他回家来,可没想到,我爸一回来,就跟我妈吵架,闹得分手,早知道这样的话,还不如我爸不回来。”
“这……”他们无法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