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金牛来到珠州那天,叶志强几兄弟均停工前往车站接他,可见对亲人的重视。见到二伯时,叶志强震撼不小,二伯面黄肌瘦的,特别的瘦,似乎皮包骨头,健康时一百三十多斤的他现在至多六七十斤,这都是病痛给折磨的。
之后,大家打的前往珠州医院,这是珠州数一数二的医院。在医院里,排了很长的队,才终于挂到号,找到医生。医生一看病情,就立即建议住院。办住院手续时,一次性就要打进八千元的款。叶飞阳从裤腰带里掏出一沓钱,他知道这钱来之不易,筹集时可是问了许多人、花了许多时间,可现在交上去时仅仅是那么一刹那,真是赚钱难花钱易啊。
住院后,迎来的就是一大堆的检查,量血压、抽血、胸透,等等。检查的结果出来后,医生把病人家属叶飞阳等叫到办公室,告知他们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即病人患了肺癌,且是晚期。
大家惊呆了,不敢相信医生的话,“医生,是真的?有没有搞错?”
但医生拿着检验单肯定地说就是肺癌晚期,千真万确。
天啊!天都要塌下来了。叶飞阳顿时泪奔,众人呆若木鸡。
但此时伤心是没用的,关键还得看有没有挽救的办法,于是叶志强咨询医生这个问题。医生说,得做手术,但也不能确保能痊愈。叶飞阳问做手术的话得多少钱,医生说五万左右。天文数字!叶飞阳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么多钱,且即便筹到了钱,又不能保证能治愈,这对家庭的负担和打击可太大了。他只能说跟家人商量下。
……
忙了一天,叶志强疲惫而落寞地回到出租屋。
下班后的张小红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还有笑脸相迎,这让叶志强感到温馨不已。小两口吃起饭来,期间,张小红问道:“你二伯怎么样?”
叶志强摇摇头,说:“情况很不妙,唉,头大。”
“怎么?病情到底怎样?”
“唉,晚期肺癌。”叶志强低声道。
“啊!”张小红呆住了,举着的筷子停住了,嘴也停住了咀嚼。
叶志强说:“我也没想到会变得这么重。唉,当时没重视,一直拖成现在这样的。其实我去年回家时,看到我二伯就知道他病得不轻,但大家都不太重视,又怕花钱,就没送到大医院,只在农村乱吃药,如果早点儿正确治疗,肯定比较好办。我和堂哥他们都深深自责。”
张小红说:“这也是许多农村人的通病,我们老家那儿也是,平时不体检,小病就忍一忍,总怕去医院花钱,等真正严重了才去医院,但往往是变成大病了,要花大钱了。”
“是的。医生说要做手术的话,得五万元。还不能确保会好。”
“这么多!那能筹得来吗?”
叶志强摇摇头。
场面一时寂寥。
过了会儿,张小红想到什么,说:“如果你堂哥在老家工作,早点儿发现你二伯的病;如果当时你堂哥把你二伯接到城里住,或许也会早点儿送到医院检查,那就不会这样了。”
“嗯,你说得对,如果我堂哥在老家工作,也就不会发生跟我堂嫂闹离婚的事了,可是一切都是如果。总而言之,还是一人一地惹的祸。其实,我堂嫂人挺好的,很勤劳很和气,我听说,这次她还硬给了我二伯五千元呢。”叶志强说。
“是吗?那是不错。真是可惜了。”王淑香说。她之前从男友口中听到关于王淑香的事,当时就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细细想想一个妇人长期独守空房,又要照顾老人孩子,出轨似乎可以理解。现在她更多的感到惋惜。“离婚对家庭,特别是对孩子影响太大了,能不离最好不离。对了,你大堂哥和大堂嫂现在怎么样了?可不能让他们跟你飞阳哥和淑香嫂那样。”她说的大堂哥、大堂嫂指叶进乾和邱丽群。自从跟叶志强一起住后,张小红对他的亲人情况有所了解。
叶志强说:“嗯,是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了。现在他们俩也没说离不离,就是似乎彼此有气,僵着,我想我嫂子应该不会忍心撇下孩子跟别人的,应该是存在误会。”
“那还得多做思想工作,千万别让他们激化矛盾离婚了。”
“是的。”
……
虽然没有决定实施手术,但叶飞阳、叶志彬、叶志强等人仍让叶金牛在医院治疗,而不是回家等着死神到来,他们想即便希望渺茫,也要缓解叶金牛的痛苦,如果奇迹发生,或许也可能康复。叶金牛问儿子自己得了什么病,叶飞阳没有如实告知,只告诉他得的是肺结核,可以治好。叶金牛问医药费贵不贵,叶飞阳等告知不贵,安心治疗就是。其实,在医院治疗每天花钱如流水,没几天就花去了几千元。
一天,叶志强和叶进乾在医院照看到晚上十一点多后,便打算离开了,让叶飞阳一人值守,然后他们开着电动车回住处。
路上,叶志强想,现在只有他们俩人,说话方便,何不关心下哥嫂的事,于是问道:“哥,近来跟嫂子联系没?”
叶进乾回道:“别提她。”
叶志强愕然,但还想再关心下,便说:“哥,家庭和睦很重要,千万别步飞阳哥的后尘,还是多跟嫂子沟通,让她回心转意。”
叶进乾说:“不是我不想,就是难。你嫂子思想变了,当年在农村还不嫌我什么,吃稀饭、穿粗布都不说什么。后来来到城里,看着人家那么有钱,就开始老嫌我这嫌我那,归根到底就是嫌我没钱,老是抱怨,住在一起老是吵架。其实我也在努力赚钱嘛,只是钱没有那么好赚,你也知道,打工的哪那么容易,做点儿工程还老被欠款。”
“嗯,我理解。”
叶进乾俩人走的是小街道,主要是图路近点儿,虽然珠州号称不夜城,但小街道的人已经散去,变得十分安静,一路上连汽车都没碰上几辆,叶进乾因此加大电门,开着电动车畅通无阻地快速行驶。走着走着,走到一处昏暗的山路时,叶进乾看见前方一辆轿车开得十分奇怪,像蛇行一样绕来绕去前行。他立即降低速度,并脱口骂道:“怎么开车的?是不是逞威风啊?”
叶志强观察了下后,说:“应该是酒驾吧。这样很危险的。”
刚说完,突然前方那辆车斜着直往旁边的山壁冲去,顿时,“嘭”的一声巨响,车子撞上土墙后,又向前滑行一段,然后四脚朝天翻转过来,滑了一段后动弹不得,只有车屁股的灯闪呀闪。
叶进乾和叶志强俩人看到这一幕惊呆了,幸好及时刹车,否则撞上去都有可能。
“快上去救人。”俩人异口同声地说,生命第一,第一反应就是救人,虽然刚才还骂司机呢,但现今不顾这些了。
叶进乾把电动车一架,俩人便箭步冲了过去,弯着腰看看车内的情况,看到只有一位驾驶员,其他位置没有人。虽然路灯不怎么亮,但透过已经破裂的车玻璃,仍能看到驾驶员的头上脸上全是血,甚是恐怖,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叶进乾喊了喊:“喂,开车的,你还活着吗?”
此时,司机被喊醒了,弱弱地回道:“救我。”
叶进乾和叶志强欣喜不已,说道:“还活着。快救人。”
于是,俩人强行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司机拖出来,让他平躺下来。
现在得尽快将伤员送往医院,可是,他们没有车方便送,开电动车的话显然不现实,“怎么办?”叶进乾问。
恰好此时有辆出租车从前方驶来,叶志强说:“拦车吧。”然后跑到路边挥手,出租车司机便停了下来。于是,大家一起出力,把伤员抬上车。现今叶进乾不管自己心爱的、价值不菲的电动车了,把它扔在路边,便跟着出租车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后,赶紧送往急诊科,叶进乾冲进医生办公室,大呼救人。几个医生护士见状,赶紧出来把伤员抬进治疗室。而叶进乾和叶志强则等待和观望了下后,觉得完成了该做的事,该回去了,特别是要按原路回去找电动车,要不然被人偷了都可能。正当他们准备走的时候,这时一个医生出来,问道:“你们是病人家属?”
叶进乾和叶志强摇摇头,说:“不是,我们在路上见到病人出了车祸,救他的。有事吗?”
“哦。病人需要手术,那你们好事做到底吧,先交四千元医疗费。”
“啊!这……”叶进乾为难了。救了人还要自己付医疗费,这着实难办,关键是自己没多少钱啊。“你们医院先给他治疗嘛,到时病人家属再给你钱。”
“要不你把病人家属找来。”
“我们又不认识。”
“我们医院也没办法啊,你们还是先筹款吧。”
叶志强想那就好事做到底吧,发扬下助人为乐的精神,那就给钱吧,自己存折里还有点儿钱,只是没那么多,便对医生说:“我只有三千,可以不?”
“那好吧。”
于是叶志强在医院大堂的取款机取了三千元,交了上去。
手术很快进行。
叶进乾和叶志强现在也不急着回去了,而是在手术室门口等待。
手术完成后,病人被推出手术室,叶进乾俩问医生怎么样,医生说手术顺利。然后大家把病人推到一个病房里。此时病人已经从原先的昏迷状态醒了过来,他看了下床边的人,很快认出了叶进乾,惊道:“啊!这不是叶进乾吗?你怎么在这儿?”
叶进乾一愣,仔细看了看病人,虽然对方头包着纱布,但他还是能认出来,吃了一大惊,原来此人就是赖金贵,曾经的老板,曾经的欠薪老板,还是拐走自己老婆的人,曾经让他产生过想宰了的人,殊不知自己却救了此人。不过,到了此时,他的仇恨却蕴结不起来,而是惊讶而和气地说道:“赖老板,原来是你。”
医生这时插话了,对赖金贵说:“是这两位大哥把你送到医院来的,还为你垫了医疗费呢。”
“是吗?”赖金贵感激涕零,很想挣扎起来跪拜眼前的两位恩人,可是因为伤病却爬不起来。同时,叶进乾和叶志强也让他安心躺好。
赖金贵握着叶进乾的手激动地说:“你们救了我的命,我非常感谢,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你们是大好人,我以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深感愧疚,向你道歉。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你们就做我的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我一定满足。”
叶进乾咧着嘴笑道:“谢谢赖老板。”
赖金贵完全感动了,眼前的打工人心地是如此的善良,自己做那么多对不起他们的事,他们都不责怪自己,还脸上带笑呢。自己今后一定要改,要积善积德。
突然,赖金贵想到一件事,便悄悄地对叶进乾说:“我要跟你说件事,我跟丽群没有什么,曾经我是动过念头,但我发誓我没有对她怎么样,我和她只是上下级关系,她在我那儿很卖力干活呢。我知道丽群和你存在些隔阂,她老是不回家,我希望你跟她多多沟通,需要的话我帮忙做思想工作。我祝你们好好的。”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叶进乾信以为真。叶志强知道后欣喜不已,看来是一场误会,有救了。
赖金贵出院后,他特意上叶进乾家门道谢,不仅送还原来的治疗费,还多给了一大笔钱,叶进乾一直不接,但赖金贵说这是给他的金牛叔叔治病的,他才收了。原来,他通过邱丽群的口,已经得知叶金牛治病的事。
更让人惊喜的是,赖金贵直接招叶进乾到他酒店工作,负责酒店的工程维修,月薪三千五,刚上班就先发放一个月工资。更重要的是,经做思想工作,邱丽群跟老公重归于好,赖金贵还大方地给他们夫妻一间蛮不错的宿舍。现今俩人收入稳定了,日子自然比以前美满多了。
但是,在医院治疗的叶金牛由于治疗时间太晚,病情十分严重,一度出现恶化,经抢救仍无效,两个月后撒手人寰。
众人痛哭,呼天抢地,草木生悲,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