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喆生了孩子之后也是没有上班,虽然请了保姆,可是自己也在家里呆着,一方面这么些年的工作,也有些累了,反正可以请长假,干脆就请了长假,打算孩子再大一点再去上班。
王喆对保姆玲玲说:“玲玲你在家好好看着孩子啊。”
杨晓斌说:“你去干什么?”
王喆说:“有点事,出个门。”
杨晓斌说:“又去看路慧?”
王喆说:“路慧已经死了。”
“啊。”
这让杨晓斌又吓了一跳。说起心虚,杨晓斌也有一种心虚的感觉,虽然是学医不信鬼神,可是人是有良知的嘛,这会的杨晓斌也有些发呆,头脑发麻。
“昨天你做梦梦见路慧死了,今天就真的死了?”
“不是,应该几天了。”
“那你还去?”
“我去见一下袁江涛。”
说完,也不看杨晓斌一眼。这让杨晓斌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不舒服不是别的,而是从前这个王喆是袁江涛的老婆,这会儿王喆去见前夫,又会干什么,实在让人心里难受。
男人都是有自尊的嘛。
但是一向王喆在家里是强势地位。也是,经济基础决定政治地位,大到一个国家如此,小到一个家庭也是这样的。
杨晓斌开的车还是王喆从袁江涛那儿弄来的,在家里也处处得受到王喆的管制。
嘿,这男人混成这样也够窝囊的。可是没办法,有所得必有所失嘛,这也得想开点,反正是自己老婆,又不是外人。
王喆开着车,到了袁江涛所在的小区。然后,打电话给袁江涛,袁江涛在电话里说:“你还真来啦?”
“来看看你,难道不行吗?”
“谢谢你的好意。”
“几楼?”
“六楼,上来吧。”
王喆停好车之后,又上楼去。这栋楼房显得有些破旧,这些房子有些年头了嘛,自己把袁江涛逼出家门,又把人家老婆害死了。成功了,自己应该高兴嘛,可是王喆却高兴不起来。
王喆到了六楼,敲门,袁江涛来开门。
今天又不是周六,可是袁江涛却没有上班,还在家睡觉,这会儿还没起床,这又让王喆不高兴了,她说:“今天没上班。”
“没有。”
“公司经营的还好吧?”
“还行。”
袁江涛嘴里说还行,实际上公司业务已经结束,合同到期了,本来以为可以再开展新业务,可是新业务也始终没联系上,只好一直拖着,那帮员工也仍同以往一样来上班。
来上班也是在办公室里上网玩,聊天,打游戏。
让大家玩吧。
但这些情况袁江涛也不想跟王喆说,从前两人是夫妻时,都没话说,更不要说现在已经离婚了,哪里还有什么共同语言。王喆问:
“早饭还没吃吧。”
“没有。”
“得吃早饭,饿坏身体了可不好。”
“嘿,你那么关心我干嘛啊。”
“关心你难道不对了?”
袁江涛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又没说。
这时,王喆又下楼去,袁江涛看着她下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反正也没说话,这会儿人也醒来了,醒来之后,又睡不着了,这几天一直睡不好觉,老是想路慧,想跟路慧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从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也从来没有如此想过一个人,可是一个人失去之后,才发现是如此的刻骨铭心的思念,所以,也是一夜一夜地看着路慧的照片,还好,跟路慧一起逛了不少地方,去过海南,去过香港购物,还去过珠海,深圳,好玩的地方都拍了照片。
从前拍在数码相机里,放在电脑上,这几天特意洗了出来,一张张的相片放在影集里,装了三大本影集,一张张的看也要看一个小时。
袁江涛又把电视打开,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王喆又回来了,手里还拎小笼包,油条什么的,全是从前袁江涛爱吃的东西,另一只手里还拎了一些刚卖来的菜。
这让袁江涛有些感动,说:“王喆,谢谢。”
“以前为你做这些事时,可从来没听你说过一个谢字。”
袁江涛笑了笑。
那是,从前是夫妻,老婆为老公做这些事还用得着谢吗?如果说谢,那不又见外了嘛。
袁江涛一边吃着王喆刚买回来的早餐。王喆一边到厨房里去忙碌,还说:“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就可以吃中餐了。”
“不用了吧。”
“用,你看时间,快十一点了,我做好了差不多就十一点,再一起吃中餐。”
“哎,真谢谢你。”
王喆回身向他笑了一下。
笑魇如花,王喆长得本来不丑,虽然刚生了孩子,可是也有一种少妇的成熟的美。但袁江涛对此视而不见,头也不回去继续吃东西,看电视。
由于一会儿就在吃中餐了,所以,王喆买回来的早点份量也不多,两下吃完了,袁江涛还有些意犹未尽。
又喝了一杯水,一边看着电视。
王喆也是是善于操持家务的,没多大一会功夫,又做出一桌子好菜,摆在桌子上。还给袁江涛摆了一瓶啤酒放在桌子上。
两人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菜。
人的胃是有记忆的,又吃到从前吃过五年的菜,袁江涛也有一种新鲜感,或者不叫新鲜感,而是一种重返故张乡的感觉。
“好吃吗?”王喆问。
“有进步,做饭手艺有进步。”
“有进步吗?不是老样吗?”
“不,进步很大。”
王喆听到袁江涛这样说,也笑了。老实说,王喆对袁江涛是有感情的,但是,同时又是十分恨他的,所以,才会加害于他,但是现在真的加害成功了,心里并不痛快。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王喆说:
“江涛,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混一天算一天。”
“不能这样啊,怎么能混一天算一天,我发现你现在消极了很多。”
“消极了吗?”
“嗯,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袁江涛没有照镜子,也没有看自己,但是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无非是不讲究仪表了,是的,从前的袁江涛多讲究这个啊,每天都要刮胡子,而且一天到晚打着领带,一付人模狗样的样子。
现在才不管这些了。一种颓废的感觉。
“王喆,你真的不恨路慧?”袁江涛问。
“现在她人都不在了,我还恨个什么啊?”
“看来我们是早就没有感情了。”
“不是,我早就看出来了,是你对我没感情了,你第一眼就看上人家路慧了吧?”
“没有没有。”
“老袁,当着我的面你就别装了。”
“没装。”
“继续装。”
王喆笑着看袁江涛。袁江涛也笑,这可是多么难得一件事啊。可是笑过之后,袁江涛的脸又沉了下来,然后,两人继续吃饭。
一餐饭吃了一个小时,还算是一种友好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的。
“你坐,我去洗碗。”王喆说。
“算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来。”
“还是我来吧,本来这种事就应该是女人做的。”
“从前我们在一起时,可是经常为了洗碗还得抓阄哦。”
“那是从前。”
但,毕竟王喆也是客,袁江涛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洗,只好自己挽起袖子干这些活,洗个碗也是不是什么重活。
王喆了没退出厨房,而是直接站袁江涛后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江涛感觉到后面有人抱住在了他的腰,又让他吓了一跳。
“江涛,你别太苦了自己。”
“别这样,让人看到不好。”
“这是你家,哪里会有人?”
“可是我也不想对不起杨晓斌,别做傻事了。”
“江涛,我对不起你。”
“别傻了,关你什么事?”
“反正我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你怎么对不起我啦,如果说对不起,还是我对不起你多一点儿,我跟路慧在**,让你抓住了个现行,多不好意思啊。”
但是袁江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道自己对不起王喆,不知道王喆也有对不起他成分。还以为是王喆喝多了酒,在顺嘴胡说了,却不知道王喆并没有喝多,头脑清醒异常呢。
“放手吧。”袁江涛说。
“江涛,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我会的。”
“看到你这样,真让我难过,我们还算朋友吗?”
“如果你说算,那就得算。”
“我当然当你是我朋友。”
“那我也当你是我朋友。”
然后,两人又松开手,一起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想到刚才又抱在一起,情形又变得有些尴尬。
本来王喆以为袁江涛会热烈的回应她,可是没想到袁江涛却没有这个意思。
“走吧。”袁江涛说。
“去哪儿?”
“我去上班,你也得回家了吧。”
“那好吧,要我送你上班吗?”
“还是算了吧,你也挺忙的。”
“那好吧,一起下楼。”
两人又一起下楼。还真有一种温馨的场景在里面,很容易让人想起两人曾经在一起好过的那一段,不过,两人已经成为陌路人,袁江涛了不想跟这个女人再有什么来往。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袁江涛觉得自己是那种开拓人生的人。嘿,开拓人生,真不知道什么叫开拓人生,可是自己却心里是这样想的。
下了楼之后,王喆打开了自己的车门,说:“上来,我送你上班。”
“算了吧,我还是坐公交车去。”
“上来吧,反正顺道。”
“顺道吗?”
“不顺道也可以送你去的嘛。”
袁江涛也是拗不过,女人要对你好起来,有时候也没办法挡得住的,这种事袁江涛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过。也只好上了车。
王喆送袁江涛到了公司门口,袁江涛本来想邀请她进来坐一坐,可是这话又没说出口,也怕办公室里两个女人,一个乐妮,另一个张玲,这两个女人都是曾经好过的。
如果人家看到也不好。
王喆摇下车窗,说:“再见。”
袁江涛说:“谢谢。”
袁江涛进办公室去,王喆开车离开。袁江涛以为人家没看到,可是张玲却把一切尽收眼底,本来,她就坐在靠窗的位子,车一停下来,就看到袁总从车里下来。
袁总已经没有车了,可是现在又坐前妻的车来,这是什么意思嘛?
本来袁江涛心情还是有点高兴。路慧是离开她了,可是人家王喆又来看自己,也算是对自己够意思吧?
自己从前还怀疑人家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本来可以查出来病没查出来,耽误了路慧的救治,看来自己成的成了小人之心了。
不应该啊。
可是进了公司的办公室,在位子上坐下来,心情又不高兴了。
合同到期了,新业务又没影的事,还得养着这帮人,哎,怎么办呢?如果一个公司没有新业务,光房租,这些人的工资也不是一个小数。这些事还真让人头痛,公司也开会研究了几次,也没有人辞职,还指着袁江涛起死回生呢,可是袁江涛哪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吧。
“乐妮,你进来一下。”袁江涛说。
“来了。”乐妮说。
进了袁总的办公室,乐妮又关上办公室的门。
这一次袁江涛没有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而是站在原地,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虑,让乐妮坐了下来,乐妮坐在沙发上。
刚才不但张玲看到袁江涛是坐前妻的车一起来的,而且乐妮也看到了。看到之后的乐妮,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一想到自己上次跟袁江主动要求上床,可是还遭到袁江涛拒绝,本来以为袁江涛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没想到又跟前妻搞在一起,还真让人鄙视呢。
但乐妮又不好直接鄙视出来,还得用一种反讽的手法来表达,乐妮毕竟是学文学出身,这种手法还是小菜一碟,乐妮说:
“袁总,刚才那个是王喆吧?”
“是,怎么啦,你看到啦?”
“看到了。”
“一起吃个饭,她说送我来公司,我就没推辞。”
“光吃饭,没干别的?”
“没有。”
“哼,鬼才相信。”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喽。”
乐妮没说什么,但是笑了。
笑得还有些诡异,似乎不相信的样子。袁江涛看着她这样笑,又觉得有些好笑,你说这叫什么事?本来确实没什么事,可是光你说没什么事不行,人家不相信。
“你笑什么嘛?”袁江涛说。
“没什么,我就说你前天晚上跟我在一起,你还不肯。”
“啊?”
袁江涛想到前天晚上跟乐妮一起出去唱歌时的情形,也是,人家乐妮本来也是一片好意,怕你太苦,主动请你去吃饭,去唱歌,而且还准备献身,可是袁江涛楞把人家给拒绝了。
还劝人家跟老公好好过日子。
跟一个正人君子一样,真讨厌。反正人家不喜欢袁江涛这付一本正经的样子,而且女人尤其讨厌袁江涛这种假正经的样子,你又不是公务员,装什么假正经嘛,从前又不是没一起乱来过,还装。也太过分了。
但这时,袁江涛还是以公司的事情为重,公司业务也没开拓到新业务,目前可能也只有关门是唯一的出路,今天得先跟乐妮讨论一下。
“说正事啊。”袁江涛说。
“什么事?”
“你看这公司现在业务也没有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是啊。没有拓展到新业务吗?”
“没有。”袁江涛说,“我敢尽力了,可是张总死不松口,看来还是上一次没接待张总,让张总生气了。”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老实说,这个月工资我都支不出来了。”
不得不承认,袁江涛的人生是失败的。或者说,曾经有过钱,可是让他又给败了,败在自己的花心上面,嘿,不得不承受,王喆还是一员福星,所谓的旺夫相,大约就是用来说王喆这种人的。
当王喆跟着袁江涛时,袁江涛的事业蒸蒸日上,当她现在跟着杨晓斌时,杨晓斌也当了科室主任。
现在人家混好了,老公,儿子,房子,车子,可是袁江涛却什么也没有。
人跟人比,怎么就这么大的差距呢?
“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你有什么打算?”乐妮问。
“我想,干脆把公司解散算了。”
“那工资怎么办呢?”
“不是有电脑嘛,一个搬一台回家,算工资。”
“这样啊。”
“你看看怎么样?”
“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这样。”
让乐妮想办法,乐妮也只不过是给袁江涛打工的,虽然不在乎这份工作,开着小车来上班,跟玩票性质似的,可是在家里跟老公也是光怄气了,不想呆在家里,在公司里至少还有一个袁江涛,一个范生磊,可是现在范生磊被张玲管得死死的,也不再理当初的“乐姐”了。
臭男人,变起心来就是快。
“袁总,公司解散以后有什么算?”
“没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以后开公司,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乐妮说这句话时,还是挺真诚的,让袁江涛多少有些感动,看来人家也不是那种势利鬼啊,人与人之间还是有真诚感情的。
这让袁江涛有些感动。
所以,袁江涛伸过手来,抱住乐妮,抱了好半天。松开她的时候,又发现乐妮又哭了。
“别哭。”袁江涛说。
“袁总,我好难过。”
“别哭,我也挺难过的。”
但是袁江涛没有哭。还让乐妮先出去,不要先讲,一会儿他再开会宣布这件事。
袁江涛也算对这个世界还是蛮失望的,老婆死了,公司也关门了,这一年是怎么啦?袁江涛就是觉得这一年不顺,非常的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