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月亮给你

你吃什么长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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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莜听闻师父收了个新徒弟。她一骨碌从**爬起,又亮又圆的眸子眯起来,隐隐约约露出一丝清澈的狡黠。

她盘腿坐着,发髻上乱七八糟地缀满了东西,打眼一瞧都是山上的花花草草,还有一颗被压扁了的红果子。乍一看不像是个正经的修道之人,倒像个山间偷跑出来的精怪。

前来报信的二师姐好脾气地替她整理头发,不禁纳闷。

这小师妹平日里没少在师父面前撒泼打滚说想要个师妹或师弟,自己才不要做最矮、最可怜、最受欺负的老幺呢!怎么这会儿美梦成真了,反倒理智起来了?

头发收拾齐整后,被周莜扯散的衣襟也被师姐拢好,她摇身一变,又从小精怪变回了天机门古灵精怪但不失道心的小师妹。

二师姐正替她拍打床铺,身旁又依偎过来一只柔软贴心小师妹。

周莜眨巴着大眼睛,甜腻地问:“二师姐,新来的是小师弟还是小师妹?有我高吗?”

好嘛,原来还是在纠结身高。

二师姐被她逗得直笑,轻弹了一下她额头:“是小师弟,人家和你一样,才十六岁,至于身高嘛……”

周莜“哎哟”一声捂住额头,还不忘挺胸直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到底谁高?二师姐,你快说!”

二师姐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点点距离:“比你高一点儿。”

周莜在心头盘算着:才高一点?那我穿双高点的鞋子不就比他高了嘛。很好,等我换双鞋,去会会这个小师弟!

准备好的周莜勇敢出击,和二师姐一同推开了师父房间的门。

师父房内,众人通通憋着笑,看向一动不动,互相对望的周莜和小师弟。

而周莜仰头看着眼前穿着弟子服的高大少年,深感受骗,不禁悲愤道:“二师姐,你骗我!”

什么只比她高一点儿,面前这人明明比她高出一个头,都快赶上百年老树高了!

周莜的心碎了,她恨恨地一跺脚,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高筒靴里垫了好几层的鞋垫突然错位,连带着她的脚腕也失了力,站着竟有些摇摇欲坠。

周莜惊叫:“哎呀!”

众人齐喊:“小师妹小心!”却因离得太远不能及时搀扶。

眼见周莜就要扑倒在地,一旁突然伸出了一双大手,将其牢牢接住,帮助她站稳后才松开。

一直沉默的小师弟收回手,低声道:“小师姐,当心。”

周莜呆呆地站着,竟然被这一声“小师姐”叫得有些暗爽又热泪盈眶。呜呜呜,这还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被叫小师姐,这个称呼好好听哦……能不能再叫一声?

周莜热泪盈眶地望向高大少年,迅速将其划分到自己小弟的范畴,又努力回想着刚刚听到的对方的名字,心想这个什么“小溪”还是“小湖”的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嘛,轻咳了两声:“小溪,不错,小师姐以后罩着你!”

江河垂眼,看向娇小可爱的小师姐,点头应下了这个称呼。

周莜拿掉鞋里的鞋垫,哼着曲儿一跳一跳地跑远了。江河注视她的背影,很久没说话。

大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说小师妹只是活泼了点儿,没什么坏心思,让他别担心。

江河点了点头,又道:“她很可爱……我是说,小师姐。”

天机门著名的“跟屁虫”周莜有了自己的“跟屁虫”。

那天开始,只要有周莜的地方,十步之内定有江河。同样,有江河的地方,也一定有周莜。江河是个忠实的“跟班”,他陪周莜上下课,陪周莜练习剑法,陪她一起去山上摘花。

往日周莜一个人不能做的事,他都陪她做了。

有小师弟的日子可真惬意啊!周莜幸福得快要掉眼泪了,她经常还会反思,自己最开始对江河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强硬了。她怎么能对这样一个菩萨心肠的师弟大声说话,还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呢?自己一定要对他好一点!

周莜撑头向后看,如愿以偿地瞧见在身后替她编草蚂蚱的江河,便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江河手上动作不停,杂草在修长的手指之间跳跃,很快便编成了蚂蚱的腿。

“小师姐,”江河打好结,将蚂蚱放进周莜掌心,眉眼清俊,“怎么了?”

周莜手里被塞了个草蚂蚱,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愣了一愣才想起来,说:“江河,我以后要对你好点。”

这么长时间以来,周莜对江河的称呼在“小溪”“小水坑”“小水洼”间来来回回,但就是没怎么叫过江河的名字。

首次从周莜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江河不禁怔了怔,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想听她再说一遍,便弯腰道:“小师姐,你说什么?”

这一举动却狠狠刺伤了小师姐身高上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周莜气得握紧拳头,大声喊:“你吃什么长这么高啊?气死我啦!”

江河偏了偏头,看向周莜红扑扑的脸蛋,认真回答:“馒头……”

闻言,周莜更生气了!

她也爱吃馒头,可除了吃到肚子鼓鼓,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几年时光匆匆而过,即便再怎么猛吃馒头,周莜也没有如愿以偿变得更为高挑。反而是江河的身高又往上蹿了蹿,他如今已是门派中最高的那个,连师父见了都要微微仰头。

因几个师兄师姐下山历练,山头安静了不少。而师父出门逛了一圈后,又捡了几个徒弟回来。

师弟师妹们都是小豆丁,怯生生地将周莜围起来。十九岁的周莜不再像当年那样孩子气,也不会拉着师弟师妹们比身高,而是摆出一副正经师姐的模样摸摸他们的脑袋,再送上一兜子糖。

师弟师妹们惧怕这些年越发高大沉默的江河,都喜欢依偎在周莜身边叫师姐。

周莜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捏捏这个,一会儿逗逗那个,好不容易从过分热情的师弟师妹中脱身,周莜跟师父道了声别,忙拉着江河往外走。

“好累好累,”周莜松了一口气,“师弟师妹们都好活泼啊!”

江河不吭声,虽说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江河的寡言,但凭借多年相处,周莜还是在一瞬间发现了江河的异常。

她问:“小水坑,怎么了?”

“小师姐,”江河低声道,“以后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小师姐了。”

周莜下意识想否认,可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好像确实是这样,门派中已经有了不止一个师弟师妹,他们通通比江河年幼,按理来说都要叫周莜师姐的。

月下人影成双,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就这样静静站着。

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周莜对上江河双眼后,却知道气氛正在往另一个陌生的方向催化。

而她对这种感觉似乎并不陌生,因为从见第一面起,就有某种甜蜜气息隐藏在一句又一句的“小师姐”里。

“周莜,”江河叫了她的大名,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犹如有奔腾的江、流动的河,“我喜欢你。”

周莜听到后,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

她应该觉得意外,却丝毫不意外。也许本就应该是这样,他们不止会是师姐和师弟的关系,而应该是另一种更为亲密的、甜蜜的、怎么都分不开的关系。

霎时万千春光四泄,周莜拨开云雾,看到了江河的眼神。

周莜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个眼神撩得心脏狂跳。

“我也是!”她纵身一跃,在江河紧张地圈住她时,嘴唇贴在他泛红的耳郭,“可恶,你吃什么长这么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