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犯规则的惩罚并没有发生,众人愣愣地看着恢复正常的纸人慢慢散开。
路萧藏起了眼底的晦涩,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却还是被叶云尘瞥了一眼。
他伸出手,手里已经揉皱的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吹得四处都是。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些纸片状似一个个耳朵。
吴子宁见此,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前段时间冲刺高三的时候,老师还总是用“掩耳盗铃”这个成语来骂他们不思进取......
但是现在,他发现,“掩耳盗铃”是真的有用啊。
纸人没有听到声音,等于没有发出声音,原来还可以这样用。
这真的不是卡bug吗!
不过相对于吴子宁的想法,成年人的关注点更多地在叶云尘的实力之上。
潘怡看向了她旁边站着的施娣,眼里满是询问。
而施娣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两个女强人相互对视,久久没有动静——她们都没有看到叶云尘的动作。
叶云尘的速度快得好比时停了似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
不过身怀如此恐怖实力的叶云尘,并没有注意到别人的动作。
在那一刻他利用黑雾完成大范围的瞬间收割。
他跟着未羊特训的成果,效果不错。
不过可惜的是,黑雾的腐蚀并不能作用到纸片上。
因此纸人在叶云尘收割下来的瞬间便长了出来。
不过那一个瞬间,足够他说话了。
一个个切口整齐的纸耳朵们,落到了同为白纸做的大地上,在黄昏的最后一抹光里,不见了踪影。
叶云尘很适合作为辩证材料,高考结束不久的吴子宁想起了那地狱般刷题的日夜。
高考结束后他与朋友们相约来到新开的游乐场,可是自己却不慎卷进了怪诞之中。
他的朋友们估计在找他吧?
希望他回去以后不要挨骂。
天快黑了,吴子宁逆着黄昏,思绪已经飘远了。
突然,他的脑袋里闪过课上老师提到的一句话:
“建筑的本质是人类建造以供居住和活动的——生活场所。它以建筑物和构筑物两种.......”
也就是说、他们所站在的地方,虽然不在屋内,却也包含在建筑之中。
而现在,天已经黑了。
“整个商业街都算建筑,全都闭眼!”
少年突然喊出了声,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吴子宁——
“你说话咯~”
一个白色的纸人在吴子宁的肩膀上站了起来,然后越来越多色彩缤纷的小纸人遍布他的身体。
他开始挣扎,藏在心口处的图腾亮起,他的眼睛变成了鱼眼,长出了腮帮,身后还出现了一对翅膀。
翅膀大力地扇着风,想要把纸人吹下去,却不小心沾上了更多的纸人。
他的鲜血,沾到了无数的纸人的脚底,纸人上的红色攀升,一个个吸满血的红色小人跳了下去......
吴子宁的鱼眼泛起了白。
越来越多的小人跳下去,在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吴子宁的身体越来越干瘪——
众人下意识地闭眼,但是这瞬间发生的一幕,环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难以消弭。
失去了视力之后,嗅觉变得越发敏感。
浓密的血腥味刺激着叶云尘的鼻子,他墨镜之上的眉毛皱了起来。
哪怕没有看到后续,他也能想象到吴子宁接下来的遭遇。
纸人会将他吸成人干,甚至是整个人的全部都被吸光。
就像是钱来山被黑雾吞噬的人一样,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平心而论,如果他遭到了违背规则的惩罚......
也完全没有办法脱身。
“天已经黑咯。”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带着一股难闻的烂苹果味儿。
嘶哑的声音让人不知道来者是男是女,四面八方传来的纸张间的摩擦声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叶云尘通过纸张间摩擦声、老人微不可查的呼吸声以及各种杂音,判断着此时的情况:
他们跟前,有一个沉浸在自己工作中的扎纸匠。
扎纸匠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几秒钟便能扎完一个物件。
窸窣的声音不断,也没有人敢动弹。
然后他们突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这些稚嫩的童声合唱起了童谣:
“刽子手的刀,墙上悬;扎纸匠的手艺,活又现;二皮匠的针线,走皮面;仵作的眼睛,看得见......”
“奶奶、奶奶,有客人!”
叶云尘心下一紧,下一刻,他只觉得衣角被人拽住!
“客人们啊客人们,你们怎么还闭着眼?”
“睁开眼啊睁开眼,我们为你们来点睛。”
“扎纸人啊送阴阳,奈何桥边老债尽还。”
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叶云尘的脚踝慢慢爬了上来。
他感受到四周空气的异动,其他人估计也遭遇和他一样。
“好了,别去打扰他们,都回来吧。”
老人的声音依旧嘶哑得犹如被利刃割过声带,但是在他们耳中,却犹如天外之音。
随着他的话语,所有人都觉得一身轻。
折纸的动静停下了,老人站了起来,眯着眼悠悠地绕过了每一个人。
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苍老的人类老人,但是究竟是不是人类,可不一定。
“你们来自哪里?”
众人皆是摆手,没有人敢开口。
下一刻,叶云尘感觉有一双手摸向了他,下意识地紧绷了神经。
还未等他发起警告,那手便收了回去,一切好像是他的错觉。
“吼吼,这些纸条是......
“你们因为这些东西才不敢说话的?
“不用紧张——那只是小孩子开玩笑的东西罢了。
“现在,和我跑好好聊聊吧。我已经好久没有碰到过人类了。”
还是没有人说话。
开口的老人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你们不信老头我呢。
“既然如此,跟着他们出去吧。”
孩童的笑声再次响起,几个小孩一人拉着一位,就要往外走。
“扎来纸鬼祭阴阳咯!”
小人拉着大人,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气,就连叶云尘都只能缓步跟着。
“哦豁,这里还挺好看的嘛。”
是路萧的声音,就连叶云尘都没有料想到,真的有人会那么不怕死。
“我是觉得这里起码比外面安全一点。老人家怎么称呼?”
扎纸匠咳咳地笑出来,道:“安不安全......我可不敢保证。”
叶云尘关注路萧又一段时间开了,他的身上有一股自己所熟悉的力量。
从进入这个怪谈的那一刻开始,路萧至今走过的每一步都得心应手。
尤其是当时吴子宁喊话的时候......
他在吴子宁喊话前便闭了眼。
想到这,叶云尘也慢慢睁开了眼。
何伟杰听到路萧的话犹豫了一下,他已经猜到叶云尘会留下来了。
但是他自己......
何伟杰作为四十多岁还没有遭到裁员的老社畜,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他不敢做任何赌注。
他不确定这个声音究竟是路萧说出来的,还是引诱他违背规则的陷阱......
因此他虽然很想抱叶云尘的大腿,却还是选择了离开。
换个角度想,大佬说不定不会离开呢?
只是这大佬的选择注定让何伟杰失望了。
叶云尘与那个叫温宪君的女人一起睁眼,其他人则跟着纸人慢慢走出了商业街。
是的,纸人。
抓着他们衣角的,赫然是洁白而干净的小纸人,或许是因为没有画脸的原因吧,这些纸人并不瘆人。
甚至有些圣洁的味道。
黑夜中的商业街全然变了模样,它们化作了一个整体——一个巨大的灵堂。
黑木之上覆盖着白花与白布,左右的每一根柱子,是完美的对称。
一切都是那么肃静而圣洁,让人生不出一点儿不好的杂念。
黑木之上的每一个白色的“奠”,或工整或美观,还有一些七扭八歪的字。
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却
这里是亡灵者的安息之地,亦或是所有人的庇护所。
恐怕外面那些所谓神的神殿,都没有这里辉煌。
叶云尘在一瞬间都觉得,如果在这里死亡,将会是一件相当美好的事情。
那位扎纸匠端坐在灵堂的正中间,不知何处打下来的白色柔光照耀着那个形如槁枯的老人。
他脸上垂下来的皱纹都已经看不清他的五官,那是多么让人害怕的丑陋容颜。
但是在柔光的照耀下,叶云尘却觉得老人让人无比地亲近。
在这座黑白而庄严的黑白灵堂之中,唯一艳丽的色彩便是,老人创造出来的栩栩如生的折纸工艺品。
“你在为谁折纸?”
是神,还是他,又或是......林琳?
那老人却笑了笑,叶云尘在那一张扭曲的脸上,看到了慈祥。
“为每一位需要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