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上完课的方妙妗，买了几样小菜，匆匆赶往晴川大学后山。
老校长的宅子中。
方妙妗推门而入，眼前这一幕，却让她不忍打扰。
缓步走到了关天纵身旁，眼带笑意。
吴璞端坐桌前，双手托腮，眼神清澈明亮。
关天纵站在一旁，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之前的节节退败，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内。
在关天纵不时地指点之下。
吴璞愈挫愈勇，这一盘，终于是在中盘，和老校长战了个旗鼓相当。
但明显，势大力沉的招式，后劲不足。
随着老校长最后一子落下，局势，最终还是吴璞落败。
吴璞轻声叹气，却未有太大失落，擦了擦额头汗水。
眼神，却是意犹未尽。
老校长苦笑着收好棋子，心湖之中，波澜起伏。
吴璞缺乏自信，但偏偏在棋局之中，这小子一旦认真起来，棋力进步之快，可称一日千里。
关天纵不时的指点，并不单是棋盘之上的技巧。
而是告诉吴璞，要懂得取舍。
既要做好大龙被屠的准备，也要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拼得对方胆寒。
死战，不退。
望着关天纵坚毅果决的面庞，劳彦斌不由地喟叹一句，后生可畏。
可以想象。
在北方一地，关天纵作战，是何等凌厉景象。
而似乎，也只有这样的镇守使，才能收拢北方防线，保卫后方，一片安宁祥和。
关天纵轻轻一掌，拂在吴璞后脑。
“见好就收，做事不可一蹴而就。
真以为再来几盘，就能赢了老校长？
你呀，要么就不自信，要么就是太急于求成。”
语气略显不耐，眼神却是无比柔和。
这小子的天赋，着实惊人。
吴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头恭敬地朝老校长道了声谢。
言称，以后还回来请教。
老校长一笑置之，心头却是在想，或许用不了个一两年，吴璞就真的能跟他棋力不相上下了。
方妙妗此行前来，既是探访也是慰问。
而吴璞主动地接过小菜，询问老校长厨房的方向。
方妙妗提出帮忙，却被吴璞一口回绝。
关天纵替她倒了杯茶，悠然笑道，“怎么样，我这个学生，是不是比你的张舒雅，乖巧多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吴璞穷了小半辈子，自己做饭对他来说，是生存下去的必备技能。
不多时，几碟可口的菜肴，已经端上了饭桌。
老校长劳彦斌，当即喜笑颜开，甚至拿出了一壶窖藏老酒，与关天纵对饮。
吴璞不会喝酒，但耐不住老校长相劝。
几杯下去，已经是红光满面。
方妙妗是老校长的学生，今日实在是担心老校长所受打击过大，上课都多次出神。
但好在。
关天纵带着吴璞，让这空旷寂寥的小院中，又多了几分温暖。
方妙妗替老校长整理衣物。
关天纵则是带着吴璞，在院内洒扫。
宛如一家人。
老校长不胜酒力，不多时，饭后，已经靠在藤椅上，醉眼微醺。
身后正堂，光明磊落四字，高悬。
老人脸上，却是有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直到晚上，关天纵才带着吴璞，告辞离去。
吴璞脚步愈发沉重，今日所见所感，全都指向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所处的安逸象牙塔，是老师关天纵，以及无数华夏男儿，誓死征战，所换来的。
吴璞蓦然站定，朝着关天纵，无比笃定地说道。
“老师，我想像劳青山先生一样，去北方！”
关天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欣慰，但却有些苦涩。
这句话，意味着下半辈子的颠沛流离，背井离乡。
时时在命悬一线，在生死边缘游走。
伸手揉了揉吴璞的脑袋，释怀道，“什么时候都需要你去北方了，那说明我这个镇守使，也该退位让贤了。”
若是有更多像吴璞这样的人。
北方隐患，或许并不是不能平定。
说罢，关天纵从怀中，拿出了一叠宣纸。
尚未打开，便有墨香扑鼻。
笔画力透纸背，清晰可见，又如刀似剑，神韵脱俗。
关天纵轻描淡写地说道，“回去，抄一百遍。”
吴璞压抑地张嘴，“关老师，我没做错什么吧？”
关天纵轻声一笑，“不开窍。
我又没让你一个晚上抄完。
记住了。
抄的时候，全神贯注。
不要刻意去追求形似，重在领悟神韵。”
吴璞将信将疑地轻哦了一声，贴身收好宣纸。
殊不知，这是关天纵，在北方多年的感悟。
所蕴含的武道神韵，足够吴璞学上小半辈子了。
一路跟随吴璞前往男生二舍，关天纵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倒是在二舍之前的昏暗林荫道前，停下脚步。
继而语重心长地说道。
“去吧，该来的迟早会来。
不要怕惹出事。
也不要不还手。
他们几个，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就连吴璞也发现，前方不远处，有几个人影藏匿。
关天纵蓦然转身，缓步离去。
而吴璞捏紧双拳，脸色冷漠地男生二舍走去，大声吼道，“秦浩然，出来挨打！”
这几个人，吴璞也算见过。
都是秦浩然在社会上认识的狐朋狗友。
但却，见不着秦浩然的影子。
这一时，让吴璞犯了难。
他的愤怒，只针对于秦浩然，而这些人，与他毫无瓜葛。
吴璞紧握的双拳，当即就松了开来。
然后在男生二舍，出现了鸡飞狗跳的一幕。
身着西装的吴璞，健步如飞，远远地将几位流里流气的家伙，甩在身后。
前来堵截吴璞的他们，追到怀疑人生。
却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而吴璞，放声大笑，十分灿烂。
关老师您直说不许不还手，又没说不能跑。
关天纵站在远处，自然是瞧见了这一幕。
当即，对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学生，有些无语。
说他自卑，却又有勇气去找秦浩然质问。
说他大胆，又在此时转头就跑。
关天纵轻轻摇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看来，还是不够自信。”
不过这样也好。
秦浩然报复不成，定然对吴璞不依不饶。
到时候，才能真正地磨练出这小子的自信。
教室宿舍，方妙妗身穿睡衣，温婉双手，替关天纵递来一杯热茶。
眼神却是被关天纵制定好的表格所吸引。
细看之下，大为惊讶。
近乎魔鬼般的锻炼，细化到了每一分钟。
方妙妗轻抚额前青丝，面露忧色。
着实替吴璞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