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三十二章 九峰山下九峰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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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年森还在哭泣,白赤练不耐烦了:“好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快想想下面该怎么收拾。”

傅年森擦了擦眼泪说道:“不瞒舅父,甥儿几人早想抛开这重担远走高飞,可是有人不许啊。”

傅年森说着暼了沈方鹤一眼,在他心里早认定了沈方鹤就是朝廷派来捉拿他们的人。

“这些年提心吊胆的,白天黑夜没有一刻安心的时候。你们看他……”傅年森说着一指陈瘦子:“他原来是一个不足百斤的瘦子,到这里后整日担惊受怕,拼命的吃喝吃成了这副模样。”

一个人心里没着没落的时候,总会找些事干,有人借酒消愁,有人沉迷赌钱,还有人喜欢吃。

陈瘦子就是心里一慌就拼命往肚里塞东西,才胖成了这副熊样。

糖人赵、锔匠刘、石铁匠包括死去老高,年龄都不是很大,但外表却都像是五六十岁的老人。

一个人心中常有心事的,摧残的不光是心理,还有身体。

白赤练喝道:“当年那件事你错了没有?”

“错了。”傅年森低头认错,石铁匠等人也垂下了头。

“该不该死?”

“该死!”

“那还不去死?”

白赤练此话有如晴天霹雳,不光傅年森等人听得愣了,沈方鹤也是一呆。

白赤练从南塘到青瓦坊来,化身卖白薯的老者,就是为了傅年森,不管当初的事傅年森怎么错,但他毕竟是白赤练的外甥,白赤练明着卖烤白薯,实际上就是在保护傅年森,这事从他劫走马三、给沈方鹤名单就能看出端倪。

可这会儿白赤练竟然逼傅年森去死?沈方鹤不懂。

傅年森也不懂,而且也不甘心去死,辨道:“甥儿死不足惜,可是当年那事……”

“住嘴!”白赤练吼道:“你死了当年那事尽化烟尘,你还要等着灭九族吗?”

傅年森又给白赤练磕了两个头,哭着道:“舅父来年在我娘坟上捎上句话,就说年森不孝……”

傅年森说着竹杖倒转,尖细的一头顶在了咽喉上就要自尽,众人看得心惊,石铁匠等人更是叫出声来:“老大莫要……”

傅年森凄凉地看了看身后的兄弟,眼中的灰白一扫而空,眼珠子也变成了血红:“兄弟们,哥哥先走一步了!”

哥哥先走一步,接下来就是你们了。

几人都听出了傅年森的话音,胆子最小的陈瘦子肥胖的身躯已站不稳了,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傅年森要要死未死之际,林中忽地传来一声大笑,竹叶一分,青石小道上推出一架轮椅,轮椅上端坐一位面如美玉的公子,腿上盖着厚厚的毡毯,不是纳兰碎玉又是哪个。

莫秦川推着纳兰碎玉走在前面,后面一身红衣的正是严讌儿。

“糟糕!”

沈方鹤心里一紧,一直按兵不动的纳兰碎玉终于出手了,看来今天不但傅年森等人要完,恐怕连薛家也要跟着倒霉。

沈方鹤看看薛夫人,薛夫人一脸沉静,似乎眼前的事物与他无关;再看薛尽欢,薛尽欢仿佛还没从傅年森的悲情中走出来,对纳兰碎玉的现身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马振邦虽怀疑过严记染坊,但不知道纳兰碎玉是何来路,倒不是多惊讶,傅年森、石铁匠等人早摸清了纳兰碎玉的路子,不由得暗暗握紧了拳头。

莫秦川推着纳兰碎玉走到了人群正中,纳兰碎玉笑了:“想死?怕是没那么容易!总该跟大伙儿说说你犯了什么错吧!”

白赤练面如死灰,许久以来的努力到此刻为止都化为乌有,纳兰碎玉现身于此定是做了详细的安排,看来傅年森等人这一关在劫难逃了。

严讌儿跟着纳兰碎玉走进了人群中,偷偷地看了看沈方鹤,恰好沈方鹤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短暂的一碰,随即分开,严讌儿从沈方鹤眼里看到了为难,沈方鹤从严讌儿眼中看到了无奈。

怎么办?事情已不能挽回,就任由它发展吧!

“我想知道你是谁?躲在大荆条树庄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傅年森放下了竹杖,一双不再装盲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纳兰碎玉。

纳兰碎玉哈哈大笑,笑得很是得意:“晚辈叫纳兰碎玉,说我的名字几位未必知道,晚辈有个官衔叫京城侍卫统领,各位想必听说过。”

“纳兰碎玉……纳兰碎玉,”傅年森低声嘀咕了几句,又问道:“你既是京城的官就该呆在京城中,到这穷乡僻壤来做什么?”

纳兰碎玉道:“晚辈也想在京城吃香喝辣的,奈何晚辈知道了十几年前的一桩秘密……”

纳兰碎玉说着停了下来,眯着眼睛微笑着看着傅年森。

沈方鹤心头一跳,看看一旁的白赤练,白赤练面如死灰,他自然知道纳兰碎玉所说的是何事,这件事若是说出,莫说傅年森等人难逃一死,恐怕所有知道的人也会被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你知道了什么秘密?”

傅年森沉静了下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他心里头不相信这瘫痪的公子哥能知道什么秘密。

纳兰碎玉环视了一圈,嘴角露出了冷笑,大声说道:“当然是你们皇宫杀人的事……”

傅年森脸色变了,石铁匠等人也变了脸色,几个人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向傅年森凑了一步,单等傅年森一声令下,齐出手将这残废送回老家。

白赤练脸色凝结成冰,眉头皱成了“川”字;沈方鹤担心地望了望薛尽欢母子,燕五兄妹还有马振邦,他知道纳兰碎玉敢在这些人面前说出这话就已经做了打算,那就是不会让这些人活下去。

“慢着,”沈方鹤一步向前,拱手道:“纳兰公子,你们以前的事怎么说都与这几位无关,还是等他们走了再说吧。”

“走?”纳兰碎玉笑了:“先生让他们去哪里?”

“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有一个地方就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哪里?”

“大牢。”

这下薛夫人的脸色变了,纳兰碎玉既然说这样的话就证明他知道了薛家的旧事,看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玉儿,”严讌儿道:“他们不过是青瓦坊的普通百姓,跟这伙人没什么关系,就让他们走吧。”

纳兰碎玉摇头道:“姨娘,你的心还是那么软,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可不是普通的百姓,他们是状元郎余念生的妻儿家丁。”

薛尽欢的脸色变了,从纳兰碎玉口中说出余念生这个名字第一次让他感到心寒,看来隐瞒多年的身份已经被人识破了,等待薛家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沈方鹤心里一疼,像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他知道纳兰碎玉的为人,送上门来的功劳绝不会任它溜走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余念生的妻子?”

纳兰碎玉答道:“本来我是不知道的,可你不该让侯沧海到这里来,看到你躲进医馆里密会侯沧海,我就猜到了你的身份。本来你家的事情我不想管的,可你跟这帮人走的太近,还有他……”

纳兰碎玉说着一指沈方鹤:“这个人就是个不祥之人,谁遇到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圈人都看向沈方鹤,沈方鹤脸上浮上了无奈的神色,纳兰碎玉这番话虽然是污蔑他,可事实上这些死在他面前的人太多了。这些人中有大奸大恶,如钱应文、孟伏等,也有无辜的如孔大头之流。

看着沈方鹤黯然神伤,严讌儿伸手拉了拉纳兰碎玉的衣袖,想让纳兰碎玉少说一些,纳兰碎玉根本没理会他的这位姨娘,犹自说个不停。

“你薛家躲在这九峰山中就该本本分分,可你这宝贝儿子却惹是生非,又做了自在堂的堂主,虽说自在堂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谁都知道暗里在跟青竹帮争地盘,我感到很可笑……”

纳兰碎玉说着哈哈大笑,笑得上身伏在了残废的腿上,笑毕又暼了一眼马振邦,接着道:“两个外来的逃难者竟然在青瓦坊弄出了两大帮派,青瓦坊看来也是没有人了!”

纳兰碎玉这话说的不正确,自在堂本是段老堂主创立的,段堂主老迈后才传给的薛尽欢。但自段堂主之后青瓦坊确实没出过有名之人。

所以纳兰碎玉虽看小了青瓦坊,马振邦尽管心头有气却无法反驳,默默地后退一步任他评说。

纳兰碎玉还待说下去,薛尽欢火了,上前一步喝道:“你待怎样尽管说出来,薛某接着就是。”

“好,”纳兰碎玉抚掌大笑道:“有血性,可惜有血性的人都要付出代价的。”

是的,有时候委屈求全是能够活得久一点,宁折不弯只能死的更快一些!

“唉!”薛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躲了这么多年,老身也活得累了,死就死了吧,这些都是前世种下的孽!可老身死之前想求公子一件事。”

“你说吧。”

纳兰碎玉回得很干脆,他也想知道薛夫人临死会求自己什么事。

“这两人,”薛夫人一指燕五兄妹:“这两人只是个下人,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希望公子能放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