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茫茫是不会服输的。她现在已经认清楚了她对顾臻的感情,但是顾臻其人绝对是一座难以征服的高山,她必须动用起强大的意志力。
论行动力,麦茫茫认第二,基本无人敢认第一。但凡她认准的事,能够即刻做的,她绝对不拖延一分钟。
次日的第一节课,因为麦茫茫和顾臻选修了不同的专业课,所以两人不在同一间教室。她计算好时机,在下课后用最快的速度直奔他所在的教室。
她到达那里的时候,顾臻正在和一位留着长鬈发的女生说话。
她目标明确,直直地朝着顾臻走来,那女生侧过头,朝她浅淡一笑。
顾臻没有特别的反应,和女生继续聊着方才中断的话题。
麦茫茫心里难受起来。有了对比,她忽然发现,从高中到大学,她偶尔去找顾臻,即使她明显来者不善,无论他在做什么或者在和谁说话,也都会停下来,把时间留给她挑衅。
那女生麦茫茫是知道的,她叫蔺南暄,是法学院乃至全校的名人之一。
麦茫茫和她没有交集,但是和蔺南暄的堂哥——历史系的蔺冬昂,同是辩论社的,那是一位傲慢的公子哥。昳城大学中卧虎藏龙,绝对不缺乏家庭条件好的孩子,而他的背景深不可测,他在其中也是翘楚。
麦茫茫打心底里不喜欢蔺冬昂的做派。虽然蔺南暄看起来温文尔雅、落落大方,但是麦茫茫也会连着对她也喜欢不起来。
顾臻在校学生会和院学生会同时担任了职务,大二时期他将重心迁移到了校学生会的工作上,因此和蔺南暄接触的机会比较多。
等到和顾臻聊完,蔺南暄向他告别:“看来有人要找你,我先走了。”
顾臻点头,麦茫茫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地说:“顾臻,我要追你。”
顾臻只为她的言论惊讶了一秒钟,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状态:“你是聪明人,不要白费力气了。”
麦茫茫肯定地说:“我是聪明人,所以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我可以告诉你,在我这里,你想要的得不到。”顾臻回视她,“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我们谁也劝不了谁。”麦茫茫咬唇,“你别干涉我。”
顾臻冷漠地说:“随便你。”
“你最近似乎和蔺南暄走得很近,我感觉她并不简单,你们——”
“你想多了。”顾臻打断她的话,“而且,这也与你无关。”
“我喜欢你,你是我男朋友,这为什么跟我无关?”麦茫茫盯着他的眼睛,“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顾臻动用了强大的意志力来压抑对麦茫茫的情绪,然而在听到她直白地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心里紧绷的弦还是被她拨动了。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麦茫茫不好太激进,和他说了几句话,便自己去实验室了。
在实验室里看到蔺南暄新发的朋友圈时,她明白自己不是想多了。
蔺南暄发的是一则纪念参加公益活动的朋友圈,配文是简单的两个字——“心念”。九宫格照片的中心,那张侧脸,麦茫茫很熟悉。
那张照片上,顾臻膝盖微屈,弯下身,正温柔地在擦一个小女孩脸上的污迹。他身后注视着他的目光同样温柔,来自这张照片上的第三个人——蔺南暄。
平心而论,蔺南暄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尽管她的表情大多是微笑,但麦茫茫认为这是因为她有涵养,她的眼神其实很平静。但是在这张照片里,再迟钝的人,都能够感知到她对顾臻的爱意。
麦茫茫首次感知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麦茫茫说她要追求顾臻,可是她对于追求他人缺乏天赋和经验,这让她手足无措。
麦茫茫决定走迂回路线。
就像俞培琴说的,顾臻要上学和实习,忙得不可开交,顾莞年龄太小,常感觉孤单,需要一个能与她说话的人。于是麦茫茫无论任务如何繁重,每周都会前往顾臻家,有时候是单纯地陪外婆聊天,有时候是陪外婆去做理疗。
顾臻在家里见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皱眉:“你怎么来了?”
俞培琴会护着麦茫茫说:“茫茫是我请来的客人。”
顾莞帮腔说:“对呀,哥哥,我们很喜欢茫茫姐姐。”
此时麦茫茫往往不会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从他进门的第一秒开始,她就挪移不开目光。
这样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确实是麦茫茫的作风,即使是追求人,她也理直气壮。她知道自己有外婆和顾莞的维护,顾臻对她无可奈何。
久而久之,顾臻习惯了在家里的任何地方看到麦茫茫,包括在他的房间里。不过他大多时候态度是温和冷淡的。
一日,麦茫茫在实验室里洗试剂瓶的时候,接到了顾莞的电话:“茫茫姐姐,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我给哥哥打电话,他可能在忙,没有听见,我就想到了你……”
麦茫茫立刻放下实验室的事情,告知了师姐一声,赶到了顾莞所说的地点。
到了顾莞学校附近的一条深巷,麦茫茫疾步进入,见到顾莞被一群高中生年纪的不良少年包围着,其中一人握着顾莞的手腕。
麦茫茫厉声说:“放开她!”
那群不良少年的带头者回头一看,流里流气地说:“你是谁啊?”
麦茫茫冷静地和他谈判:“我是她姐姐,如果你想要钱,我这里有,可以全部给你,但你如果敢伤害她一点,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麦茫茫说着,从书包里取出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她将钱递给那人,趁着他数钱的时候,暗地里向顾莞勾手。
顾莞心领神会,灵巧地挣脱钳制,躲到麦茫茫身后。
带头者指着麦茫茫手腕上名贵的表,说道:“那个,给我。”
“可以。”麦茫茫故意缓慢地摘下手表,“让我妹妹先走。”
顾莞扯了扯她的衣袖,有点担心:“茫茫姐姐……”
麦茫茫果断地说:“快走。”
顾莞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个带头者没有阻止顾莞,却也担心顾莞报警,于是推了一下麦茫茫,催促说:“动作快点。”
随着他的推搡,麦茫茫的书包落地,她开着录音器的手机摔了出来。
“你敢偷偷录音!”
那个带头者发现后,恼羞成怒,动用起手中的武器,挥向麦茫茫。
麦茫茫的手臂被划伤了,他正要更进一步,麦茫茫立刻拉响准备好的警报器,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条小巷。
一群混混到底还是怯懦,快速地逃跑了。
麦茫茫举起手臂,查看伤口。伤口其实并不是很深,只不过流了些血,看起来有点夸张。
顾莞在巷口等待着她:“茫茫姐姐,你没事吧?”
麦茫茫正要安慰她,突然,一辆车急停在两人面前,顾臻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自车上下来,看样子,他是从公司赶过来的。
顾臻一见到麦茫茫受伤的手臂,脸色就变得很阴沉:“怎么回事?”
顾莞在一旁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臻盯着麦茫茫:“你一个人就敢进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腕抬起来查看,动作急切又小心:“去医院吧。”
麦茫茫摇头道:“伤口不深,我不用去医院。外婆做了饭,我们先回家吧?”
她说的要回的家,是他的家。
顾臻一怔:“嗯。”
回去的路上,顾臻沉默不语。顾莞心底对哥哥是敬畏的,以为他因为她没有早告诉他自己受到骚扰的事情而生气,因此大气也不敢出。
麦茫茫轻松地转移话题:“小莞,你觉不觉得你哥哥今天穿西装的样子很帅呀?”
顾臻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上西装尤其英俊,顾莞点头,道:“是呀,哥哥穿什么都好看。”
她的谄媚没有得到顾臻的回应,顾莞心虚地朝麦茫茫吐了吐舌头。
回到家,顾臻饭也没吃,拉着麦茫茫回到他的房间,取出医药箱,为她处理伤口。
他一语不发,麦茫茫有点不高兴地说:“只是小意外,你生什么气呀?”
“我没有生气。”顾臻蹙眉,“反而是你,为什么一个人贸然就去了巷子,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如果你出事了怎么办?”
麦茫茫轻声解释:“我担心小莞。”
“这很冒险。”顾臻使用了强调的语气道,“顾莞是我的妹妹,如果她有危险应该我去承担,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你承担危险?难道你有危险我就不会担心吗?”麦茫茫抽回手,“还有,什么叫作你的妹妹?我也很喜欢小莞,我不觉得我保护她有什么问题。”
顾臻看着她问:“为什么?”
麦茫茫咬紧牙关,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把你的家人当成我自己的家人,会想对她们好。”
“谢谢。”顾臻眼神复杂。
他诚恳地说:“关于小莞上一次和这一次的事,我跟你道谢。”
“我知道你爱护妹妹,我也会爱护她的。”麦茫茫幽怨地说,“只要你别再和我说你不需要就可以。”
顾臻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是谁气性比较大,还很记仇?”
顾臻此举一出,两人都有点出神。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麦茫茫逼迫顾臻给她道歉,他漫不经心地和她约定:“我捏一下你的耳垂,就代表说我错了。”
说完,他会倾身靠近她,恶劣地笑着说:“老婆。”
顾臻心情好的时候会这样逗她,麦茫茫会狠狠地推开他,道:“乱叫什么?我才不是!”
现下,麦茫茫双眸明亮:“原来的约定还算数吗?”
“已经过期了。”顾臻为她贴上无菌敷贴,收回手,强装镇定地说,“下楼吃饭吧。”
麦茫茫有些失望,可是并不气馁。无论如何,顾臻似乎接受了她在他身边。她露出微笑,心道,来日方长,她可以慢慢地“攻城略地”。
想让顾臻点头做她的男朋友,她是急也急不来的。她琢磨不透他,猜测他虽然是大学生,但应该也有男人的秉性,你追得越紧,他要么越警觉,要么越不上心。所以,她并没有直白到不留余地的程度。
可是很快,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循序渐进了。
周末,麦茫茫陪郑芸和陈敏逛商场,销售人员在为她们展示当季新品,麦茫茫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无意间一抬眼,竟然在隔壁的店里见到了顾臻。
他们学经济的,早已明白品牌溢价的那回事,这家商场卖的多是高档商品,这里不像是顾臻会来的场所。
麦茫茫正疑惑着,突然,蔺南暄身着一袭雾蓝色长裙,从试衣间里走到顾臻面前。
两人存在一定的身高差,蔺南暄抬起漂亮的脸孔,言笑晏晏地询问他的意见。
顾臻点了点头,蔺南暄便让销售人员剪下吊牌。然后,她穿着新的衣裙,和他一起离开了。
麦茫茫手机上的聊天界面显示,顾臻已经有半个小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了。麦茫茫气血上涌,恨不得将手机扔出去,可是她现在没有质问顾臻和向他发脾气的立场。
麦茫茫一旦想到顾臻有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会对别的女生笑,甚至拥抱、亲吻别的女生,就感到无法忍受。
她不能再等了,她要在顾臻身上清晰、明确地标注上“麦茫茫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