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培琴和顾莞对他们的事明显是事先知道的,于是在一旁默默地祝福,只麦更斯一人宛若五雷轰顶。
顾臻起初和他说要给麦茫茫过生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因为两人关系缓和了,顾臻基于同学情、朋友爱为麦茫茫过生日,结果事情的走向却出乎他的意料。
“顾臻,你监守自盗!”麦更斯肃着一张小脸,插进难舍难分的麦茫茫和顾臻之间,“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谈恋爱的?”
麦茫茫啧了一声:“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谈恋爱要跟你报备了?”
麦更斯为麦茫茫和顾臻着急,脱口而出:“那临……”
他想说“那临安哥哥怎么办”,话未说尽,顾臻就挑眉,神色一冷,麦茫茫也瞪了麦更斯一眼。
麦更斯有些委屈。他也是为了他们好。
顾莞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可看麦更斯有破坏气氛的嫌疑,便扯住他的领子把他往后一扯,压低声音道:“你不喜欢他们在一起吗?”
麦更斯纠结道:“喜欢,可是……”
他最喜欢的顾老师和最喜欢的姐姐突然成了最亲密的人,他有点不是滋味。
顾莞打断他的话:“那就可以了,闭嘴。”
麦茫茫环着顾臻的腰,埋在他的胸前,闷声道:“你之前一直不答应我,是为了今天的事吗?”
顾臻一笑:“你说呢?”
顾莞补充道:“我哥从回家第一天就开始画了,画废了不知道多少张纸,还跟我去美术班学画画呢。”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麦茫茫道。
“好,以后我什么都和你说。”顾臻从善如流,“不只和你说,而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麦茫茫一愣:“真的?原来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待遇天差地别啊。”
“是。”顾臻笑道,“所以你后不后悔?”
俞培琴之前一直看着这两个孩子你侬我侬,此时牵起麦茫茫的手说:“茫茫,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小顾这孩子,是很喜欢你、认定了你的。”
麦茫茫一哽:“外婆……”
俞培琴继续道:“你叫我外婆,那我就把你看成半个外孙女。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祝你未来有多优秀,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
顾莞热情地留麦茫茫在家里过夜,让麦茫茫住她隔壁的房间。她这样做自然是为了顾臻,毕竟她开口留人和顾臻开口留人,有本质上的区别。
俞培琴犹豫地道:“茫茫,你家里人……”
麦茫茫立刻说:“我家人都在外地……”
麦更斯似乎在用眼神说:“女大不中留。”
这样似乎显得自己太主动了,麦茫茫脸一红,刻意强调:“既然小莞想……”
俞培琴点头:“好吧,小莞,你收拾收拾那间房。”
俞培琴把顾臻拉到一边,私下叮嘱道:“顾臻,你注意分寸,不可以越了界限,欺负人家茫茫。”
顾臻轻咳:“我知道的。”
麦更斯很想留下来做麦茫茫的护花使者,但陈敏不会同意他在外面留宿的,于是他肩负着谎称麦茫茫在交好的女同学家住的使命,被顾臻和麦茫茫送到了大路口。
临上车,麦更斯跑回来,憋了一口气,踌躇再三,最后说:“祝姐姐和姐夫长长久久。”
麦更斯郑重地和顾臻说:“你是我第一个叫‘姐夫’的人,不可以对我姐姐不好。”
顾臻郑重地答应他,和他以男子汉的方式碰了碰拳头。
麦茫茫笑道:“倒戈得够快的。”
俞培琴和顾莞给两人留了一定的空间。昳江畔零点有烟火表演,顾臻和麦茫茫提前十几分钟上了天台。老城区的房子都比较低矮,视线少有遮挡,可以眺望到远方。
麦茫茫想起,上次在这,她以为自己和顾臻结束了,结果兜兜转转,现在她可以和他坐在这里迎接新的一年了。
平台较高,顾臻先上去,然后把手递给了麦茫茫,麦茫茫正准备牵住他,他却收了手。
寒冷的风里,顾臻盯着她笑道:“麦茫茫,你可想好了,这次牵了我的手,就再也松不开了。”
他给她留了余地考虑,她想了想,问:“是永远松不开吗?”
他一怔:“嗯,是。”
顾臻话音刚落,麦茫茫便用偏凉的小手握住了他,与他十指相扣。她道:“那要再握紧一点。”
麦茫茫脚下的地面与高台之间有一道昏黑的空隙,深不见底,因为顾臻牵着她的手,她可以信步跨过。
两人在高台上坐好,顾臻喊她:“茫茫。”
麦茫茫侧过头,顾臻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远处,绚烂的烟火升空迸散,弥天流光,亮彻夜空。
“新年快乐。”
烟火燃放了半个小时,麦茫茫靠着顾臻的肩,好奇地道:“刚才外婆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不要过界,不要欺负你。”
麦茫茫点头:“外婆说得有道理。”
顾臻揉着她的手,含笑道:“可我都不知道欺负你多少回了,怎么办?”
顾臻去吻麦茫茫的脖子,呼出的热烫气息让麦茫茫痒得缩了缩脖子,她听见他道:“你不是很喜欢?”
顾莞和外婆都在家,麦茫茫有所顾忌。她道:“我听见你答应外婆了。”
顾臻退开,看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便跳下高台,再横抱起她,将她放至地面。他笑道:“回房睡吧,我不食言。”
俞培琴和顾莞在客房里说话,见顾臻把麦茫茫送回房间,麦茫茫收拾好,上床睡觉了,她们才安心地回去睡觉。
顾臻大冬天的硬是去冲了个凉水澡,才稍微平静些。
灯也没开,顾臻随意地吹干头发,掀开被子,心里想着明天起早点,还能去叫麦茫茫起床。
他完全想不到麦茫茫会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朝他索要拥抱。
顾臻一惊,更多的是欣喜。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麦茫茫甜甜地叫顾臻的名字,顾臻隐约觉得不对劲,于是道:“茫茫?”
麦茫茫哼笑一声:“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这个房间,你对我有多冷漠?”
顾臻知道麦茫茫记仇,于是握住她的手:“我们当时在‘冷战’。”
“那也不能这样!”麦茫茫之前忍了很久,现在名正言顺了,可不会轻易饶过他,“你还说要结束,说我们不合适……”
顾臻笑着说:“我听着怎么有点恶人先告状的意思?是哪个小骗子先耍我的?”
麦茫茫推他:“你自己待着吧!”
顾臻牢牢把她锁在双臂之间,她挣了一会儿,没挣动,怒目而视,眼睛湿湿的、红红的。
他本来还想分辩几句,可见不得麦茫茫流泪,于是忙亲吻麦茫茫的眼睛,服帖地说:“我错了。”
麦茫茫一呆。她从没听顾臻说过这三个字。
她问:“你说什么?”
顾臻低头低得很是彻底:“我说,我错了。”
麦茫茫乐了,用双手圈着他的脖子,笑着说:“我知道你怕什么了,顾臻。”
麦茫茫的小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顾臻越发爱她现在不自觉流露出的神态:“怕你太可爱。”
两人同塌而眠,顾臻侧拥着她,温存地吻她的肩膀,她渐感困倦,勉力睁开眼睛。外头雪花飞舞,冷峭阴沉,她身后的怀抱却十分温暖,使人心中安定。
“顾臻,”麦茫茫在睡着前,迷迷糊糊地喊他,“谢谢你爱我。”
清晨,麦茫茫的腿横搭在顾臻身上,她抱着他的胳膊正睡得香甜。觉得鼻尖痒痒的,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拂了好几次。
顾臻拿着麦茫茫一缕头发逗她:“起床了。”
麦茫茫含糊地问:“几点了?”
她睁不开眼睛,在他胸膛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七点半。”
麦茫茫立刻苏醒。她记得顾莞说过外婆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
“你几点醒的?”
“六点。”
麦茫茫翻了个白眼:“那你不叫我?你这么长时间都干吗了?”
顾臻目不转睛地看着麦茫茫,说:“看你。”
二楼静悄悄的,顾莞和外婆似都还在睡觉,麦茫茫把所有使用过的东西从顾臻的房间转移到客房后,才放心地去洗手间洗漱。
顾臻在刷牙,麦茫茫站在他旁边,挤着牙膏,看着镜子里的他们——穿着同款家居服,头发微乱,安适清闲。
麦茫茫有感而发:“我们这样有点像新婚……”
顾臻差点呛了一下,麦茫茫立刻打住。
他三下五除二洗漱完,从她后面搂着她,笑着说:“新婚什么?原来茫茫现在就恨不得嫁给我啊。”
虽然这话是她未经思考说出口的,可顾臻点破又不正面回应,这让她有些不满。她哼道:“你要是总这么讨厌,我肯定不嫁给你。”
顾臻将下巴放在她的肩上,把手绕到前面,帮她刷牙。
麦茫茫用手肘撞他:“讨厌,你重死了!”
顾臻捏她的耳垂,笑道:“又生气了?气多了不好。之前我不是说过,以后我一惹你生气,就捏一下你的耳垂,代表我说,我错了……”
海盐与薄荷的味道渐近,顾臻低声在麦茫茫耳边说出一个亲密的称呼。
麦茫茫耳边像绽开了烟火,暖而亮的光沿着她的脉络,与她的心意相合。
满嘴白沫的麦茫茫怔在洗手台前,侧头看他近在咫尺的温柔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