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响动,睡眼惺忪的顾莞趿着拖鞋,提着她的杯子、牙刷和毛巾,顿住了脚步:“你们刷牙也要抱在一起啊?”
麦茫茫很不好意思,顾臻瞥了顾莞一眼,说:“有事说事。”
顾莞感受到威胁,拼命地摇头:“没事,我去外婆房间洗漱。”
临走前,顾莞攀着门边,露出脑袋说了句:“顾臻,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新年的第一天,又是假期,顾莞是在家待不住的,于是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换好衣服,拉着俞培琴出门了。
顾臻打开冰箱:“外婆让我们自己解决早餐,麦小姐想吃什么?”
顾臻在灶台前谙练地煎鸡蛋、煮面条。他身着白衣黑裤,背影挺拔,好似烟火气中的一点光亮。
她道:“不如我们各自为对方做一份早餐?”
顾臻做了碗番茄鸡蛋面,鸡蛋软嫩鲜香,面汤浓郁可口,麦茫茫连汤都喝光了。
反观顾臻,只吃了一口她做的三明治,就表情复杂地将它搁下了。
“麦茫茫,”顾臻盯着她,“你前段时间送给我、说是你做的那个蛋糕……”
麦茫茫坦白从宽:“是我在蛋糕店买的。
“从今天开始,我彻底接受了自己没有做饭天赋的这个事实。”
麦茫茫坐到顾臻旁边蹭他:“这不是看你会做饭,我想给你多点表现的机会嘛。”
顾臻失笑:“小算盘打得真好。”
尽管有顾莞的盛情邀约做掩护,但两个人刚在一起,麦茫茫也不好真的在他家久住,再加上期末考试在即,中午她就拖着顾臻去学校自习了——把约会的地点放在学校,学习恋爱两不误,此计甚好。
半个多月后,期末考试结束,经济学院举办新年活动,彩带气球在教室里乱飞,大家先是表演节目、做游戏,末了争相发表辞旧迎新辞。
张钦拿着个复古的拍立得相机,到处帮同学拍合影,正忙得不亦乐乎,突然就听见麦茫茫招呼他:“张钦,过来帮我们拍张照。”
张钦今天帮无数人拍了无数张照片,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匪夷所思的拍照组合,但顾臻和麦茫茫看上去很正常,保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他便也没有多想。
他嘴里还念叨着:“顾臻,晚上学生会聚餐,去的车我订好了……”
闪光灯亮起的一刹那,女孩吻上男孩的脸颊。
张钦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他呆若木鸡,任由拍立得照片落地。
顾臻只在麦茫茫亲他的时候微微愣怔了片刻,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捡起照片,评价道:“拍得还不错。”
张钦张大嘴巴:“你……你们……”
麦茫茫牵起顾臻的手,他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的神情如出一辙:“怎么,你有异议吗?”
张钦看了他们半天,还是不能接受。以他的观察力,他怎么就没能早点发现蛛丝马迹呢?
此时王梓铭来找他拍照,他只好怀揣着这么个秘密离开。
顾臻拭了拭照片上的灰尘:“你不是不想公开吗?”
“我之前说的是暂时不公开,而且也不是不想。”麦茫茫纠正他,无辜地解释,“偷亲你是因为你可爱。以前吧,我觉得你端着的样子特别讨厌,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顾臻一怔:“我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用‘可爱’这个词评价我。”
麦茫茫很满意,微抬下巴,显示出独占欲:“只有我能说你可爱。”
顾臻笑着把手交到她的手心处:“好,所有权是你的。”
“我小时候觉得最可爱的是我妈妈送我的玩具熊,长大一点觉得最可爱的是我弟弟。”麦茫茫牵着顾臻的手前后晃,“现在,我觉得最可爱的是你了。”
麦茫茫的意思是,他应该感到荣幸。
顾臻挑眉道:“原来这么多人和物当过你心里的‘最可爱’,我可就只说过你一个女生可爱。”
麦茫茫想起围在他身边的女生,表示怀疑。
“我才不信。”她嘀咕道,“喜欢你的女生也太多了。”
饶是麦茫茫这样不关心这些事的人,听说过的对他芳心暗许的女生,也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曾经她认为她们是眼光和品位双重低下,现在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顾臻没听清:“什么?”
她不会再重复一遍,以免助长他得意嚣张的气焰。
麦茫茫今晚是住在顾臻家。她洗完澡回房间,顾臻倚着她房门口的墙壁等着,她视若无睹,开门进房。
门被关到一半,受到阻力,顾臻撑着门道:“怎么了?白天我还是你男朋友,现在就是陌生人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是刚才。”麦茫茫冷冷地道,“你有事没事?没事回你的房间去。再不行,你打电话给蔺南暄也可以。”
“啧。”顾臻盯着她笑,“我怎么闻到了酸味?”
“你还好意思说!我看见你和她打电话了。”
顾臻脸皮极厚地进了房间,仗着力气大,抱她上床,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像给小猫顺毛似的对她说:“她现在和我在同一家公司,我只是和她交流公事。”
麦茫茫哼道:“上次你和她逛街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一起去做项目调研,半路上她衣服的拉链坏了,我陪她去买新的。”顾臻解释说,“即使是不和麦大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会和别人有什么。”
麦茫茫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问了个她想知道很久了的问题:“你有几个前女友?”
顾臻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答也可以,你不能生气。”
麦茫茫假意说:“我不生气。”
顾臻思索了二三十秒,麦茫茫忍不住瞪他,道:“多到要想这么久的吗?”
“暧昧对象和正式女友要区分开,我正式交往过的女生,不包括你,也就三个。”
也就三个?他还想有几个?麦茫茫愤愤地想。
“你不是说你很早就喜欢我吗?骗子!”麦茫茫脸色阴沉。她从他的腿上起来,愤怒地说:“顾臻,我要和你分手!”
顾臻终于轻笑出声,强按着她搂在自己的怀里,认真地说:“其实我一个前女友也没有,只有你。”
麦茫茫怔住,和顾臻对视,顾臻的眼睛墨黑明亮。他抵着她的额头道:“第一次接吻是和你,第一次恋爱是和你。”
他吻她的唇:“虽然永远很远,但是我敢保证,我永远只有你。”
顾臻是不愿意哄骗她的,他认真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顾臻……”麦茫茫再大的气也消了,“我也会只有你的。”
恋爱,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天气越来越冷了,于是,寒假期间,郑芸和陈敏便带着麦更斯前往南半球度假了。
麦茫茫借口留在学校学习,顺理成章地和顾臻一家人过了春节。零点的钟声敲响,麦茫茫穿着红色毛衣,向外婆和顾莞说“新春快乐”。
最后,她来到顾臻面前。她喝了一点低度的酒,眉眼弯弯地醉倒在他的怀里:“顾同学,新春快乐。”
“茫茫,新春是要和家人一起过的。”顾臻抱着她,“我们是爱人,也会是家人。”
麦茫茫陶醉地笑着说:“我感觉不会有更幸福的时候了。”
顾臻吻她的额头:“既然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商量件正事?”
他的口吻很正经,麦茫茫倒了一杯水,严肃起来:“怎么了?”
顾臻明说:“正常来说,转专业的时间是下学期的学期末,但是我向教务处的老师争取了一个机会,只要生命科学学院允许,你可以下学期一开始就转过去。”
麦茫茫表情凝重,长久地沉默了。她本来是决定在大二结束后转专业的,一方面是依照学校的惯例,另一方面是考虑到郑芸的反应。
“茫茫,你已经修了生物的第二学位,如果在大二下学期一开始就转专业,最多只需要比其他同学多念一年的书。”顾臻冷静地劝说,“我知道你从高中开始,目标就一直很明确。经济学不适合你读,你的兴趣不是赚钱。”
麦茫茫坐在沙发上,屈起膝盖,双臂环抱着小腿:“这是月亮与六便士的选择问题吗?”
“不是,你不用选择。”顾臻认真地凝视她,“你可以一直望着月亮。”
“六便士或许也很重要。”顾臻平缓地说,“无论你是不是出身富裕家庭的麦茫茫,这个问题你都不用考虑——由我来解决。”
顾臻眼中的坚定力量,传导到了麦茫茫的心里,汇成了强大的意志力。她握紧他的手,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