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茫茫辗转得知,麦诚和郑芸找过顾臻。她对父亲和奶奶有着深刻的了解,能猜测到他们说过什么难听的话。
晚宴过后的第十天,麦茫茫回了麦家。她在书房找到麦诚和郑芸,直接问道:“奶奶、爸爸,你们是不是找过顾臻?”
郑芸和麦诚对视一眼,郑芸呵斥道:“麦茫茫,你有没有礼貌?你这么多天不回家,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语气不善地质问你的爸爸和奶奶!”
“对不起,奶奶,”麦茫茫诚恳地道歉,可是丝毫没有退让,“但是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找了顾臻。”
郑芸面无愧色:“怎么,我说他配不上你,说错了吗?”
麦茫茫愤怒地道:“你们怎么能这样?”
“茫茫,是你欺骗家长在先。你交了男朋友、换了专业我们都不知道。”麦诚以客观的语气说,“你知道你和临安不了了之,给我们和蒋家的关系带来了多么不好的影响吗?”
麦茫茫克制住尖叫的冲动,但还是不免提高音调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你们能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待呢?我难道没有权利选择和谁在一起吗?从小你和奶奶就把我和临安凑到一起,限制我的人格,已经够了。”
麦茫茫对麦诚的感情很复杂,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边怨恨他背叛秦嘉,一边盲目地相信只要她足够优秀,就能得到父亲的重视。
麦诚办公室的玻璃柜里摆了一排的奖杯,有公司的和他个人的,还有一座是麦茫茫的——那是她中学时代拿过的竞赛最高奖。
当时,她第一时间将奖杯捧回家递给麦诚,换来的是他一句不咸不淡的称赞。
她付出了无数个日夜的成果,麦诚根本不在乎,只觉得那不过是他人生成就中的点缀品之一而已。
“这么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了你们这样,”麦茫茫失望至极,“可是你们不应该去找顾臻。”
麦茫茫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他说过要保护我,但是我也要保护他。他很好,没有理由因为喜欢我而受到你们的羞辱。如果你们再骚扰他或者他的家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家。”
麦茫茫一直是骄傲倔强的人,不过她是首次如此激烈地表达自我、冲撞麦诚和郑芸。
郑芸气得浑身颤抖:“好啊,那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了!休想我们再给你一分钱。”
“为什么你们永远只会用钱来威胁我呢?到底是我真的需要这么多钱,还是你们的眼里只有钱,所以认为钱等于一切?你们认为我破坏了家庭的和谐,但是实际上,最开始破坏这个家的是爸爸的喜新厌旧、奶奶的独断独行,还有敏姨的虚伪。”麦茫茫清晰地说,“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是你们的支持和理解而已,哪怕只有一点,但是你们从来没有给过我,现在,我不想要了。”
麦茫茫挺直背脊,转身离开。
麦茫茫远离了麦家所在的别墅区,笔直的肩背弯下来,心中涌上深深的疲惫感。
汽车破开浓重的夜色,车灯明亮耀眼,照亮了细碎的雨雾。麦茫茫伸手遮了遮眼睛,接着,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朝她张开手臂道:“茫茫。”
“顾臻!”麦茫茫飞奔进他的怀里,“你怎么来了?”
顾臻撑开一柄长伞:“当然是来接女朋友。”
麦茫茫观察他的神情:“你怎么没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你,就自己一个人回了麦家?”
顾臻低头,蹭了一下她的鼻尖:“还需要问吗?”
麦诚找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告知麦茫茫。两人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才不告知对方的。
“不管你来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顾臻抵着她的额头道,“都会有我接你回家。”
不只是今天,还有长久的以后。他在心里补充。
麦茫茫今天的情绪明显很低落,她再如何与家人割裂,也还是无法忘怀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是不被选择的事情。
麦茫茫和顾臻一起回到顾臻家,顾莞见麦茫茫闷闷不乐,便邀请她一起上楼烤烧烤:“茫茫姐姐,怎么不高兴了?是和我哥哥吵架了吗?”
“嗯。”麦茫茫看了顾臻一眼,点了点头,“有点累。”
“让她一个人休息会儿。”顾臻拍了拍非要贴上来的顾莞,对顾莞说,“我陪你。”
麦茫茫在房间休息,顾臻因为不放心,便从顶楼下来看她。
她扯住他的手,道:“顾臻,你……真的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了吗?”
顾臻无意多提:“这么久之前的事,不重要了。”
麦茫茫坚持道:“对我很重要。”
麦茫茫看着顾臻的眼睛,眼里有水光,顾臻叹了一口气,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恰巧的事。我去麦家做家教,不是因为我恰巧选中了麦更斯这个小孩,是因为有你在;我同意和你莫名其妙地成为情侣,不是因为抵抗不了一个漂亮女生做我的女朋友,是因为那个女生是你。
“你总说我太过冷漠和理性,我承认,我是一个掌控欲比较强的人,但在你这里,我只能心甘情愿地失控。当然,也有一些固定不变的存在,就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是你,我就没有办法不喜欢。
“即使是在国外参加比赛的那一次,我对你有过失望……”
顾臻停顿一下,而后继续道:“但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不舍得的,只有你一个人。”
顾臻的态度始终是坦然的,他不见得有多么动情,言语却极其真诚。
麦茫茫承受不住,心软成棉絮,由着他塑造形状。
“但是我很讨厌,”她喉咙一哽,道,“讨厌自己明明是一个不爱哭的人,却一直因为你哭。”
麦茫茫像刚出生的婴儿,呈现出剔透的脆弱感。
“我讨厌你和我分开,讨厌你和我‘冷战’,讨厌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事,但是这些都不影响我爱你,我最爱你、只爱你。”她闷声道,“你赢了,顾臻。”
“茫茫,我们之间没有输赢,”顾臻缓慢地说,“一定要有的话,我甘拜下风。”
天台上,顾莞手执火钳,翻弄着老式炭盆里的黑炭。微弱的火星一明一灭,她自言自语道:“我就不信了。”
楼梯口传来响动,顾莞抬眼,见是顾臻牵着麦茫茫上了顶楼,于是甜甜地笑道:“茫茫姐。”
麦茫茫疑惑地道:“咦,不是要烤烧烤吗?”
顾莞眨眼:“哥哥说你不喜欢烟味,就改成单纯地烤火了。”
“你知道我一定会上来?”麦茫茫用手肘撞他,“你吃准我了,是吧?”
顾臻反问道:“麦小姐,难道不是你把我吃得死死的?”
“才没有。”
麦茫茫惯常口是心非地说话,眼角眉梢却带着笑意。
顾臻接过顾莞手中的火钳,夹起一块炭,支架起空间,火苗噌地燃起,木炭燃烧,暗红色的暖光投在他们的面颊上。
难题解决,顾莞捧场道:“哥,你好厉害。”
顾臻轻弹她的额心:“缺乏生活技能。”
“这种古老的技能,”顾莞捂着额头试图找回面子,“茫茫姐,你会吗?”
顾臻道:“她不需要会。”
麦茫茫点头,坐在新置办的长沙发上,戳了戳顾臻的腰:“我有你哥哥在。”
顾莞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狗粮”。她灵机一动,撑着下巴道:“我现在可以叫你嫂子了吗?”
麦茫茫怡然自得,顺手将橙皮扔进火里:“你开心就好。”
顾莞硬挤到顾臻和麦茫茫中间:“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橙皮清香的烟味呛得麦茫茫咳了一声,她道:“还早。”
“不早了,毕业了就可以了。”顾莞人小鬼大,“我可以参与婚礼设计!”
麦茫茫和顾臻对视,会心一笑。
顾臻推开顾莞道:“不用。”
“为什么?”
顾莞不死心,正要说服他,就听到俞培琴在楼下叫她:“小莞,下来。”
顾莞不情不愿地下了楼,天台上就剩下麦茫茫和顾臻。麦茫茫指着桌上准备好的菜和肉说:“有点烟没关系的,不然准备的肉都浪费了。”
顾臻将她拉过来抱在腿上:“主要原因是,我今天还没抱你。”
他在她的颈侧闻了一下:“新香水?”
麦茫茫慢半拍地明白了顾臻的意思。烤烧烤折腾来折腾去的,他不好抱着她。
她靠着他说:“荆棘玫瑰。”
“哦,那这个香水倒是很适合你。”
麦茫茫哼道:“这么多刺,你还摘?”
顾臻笑着说:“只要是你的话,就算是仙人掌,我也得硬着头皮摘。”
麦茫茫抚着他修长的手指,想了想道:“我以后不和你发脾气了。”
“不发脾气,你还是麦茫茫吗?”顾臻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不需要用香水,我更喜欢你的味道。”
麦茫茫微微侧身,搂住他的腰,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怎么说都不能表达她十分之一的情意,于是只能凭本心一直唤他:“顾臻、顾臻、顾臻……”
顾臻低头,没有错过她难得幼稚的撒娇:“我在。”
麦茫茫的腿碰到了沙发另一侧的吉他,那吉他应该是顾莞拿上来的。她说:“你弹给我听,好不好?”
“很久没弹了。”顾臻架起吉他,调试琴弦,“你想听什么?”
麦茫茫看着他道:“《水星记》。”
顾臻似乎有点意外,应道:“好。”
下雪了。
细密的雪花坠落,落在顾臻的肩膀上,落在麦茫茫的眼睫上。她视线模糊,但仍执着地凝视他,轻轻哼唱,补全她曾经因不理解词意而产生的遗憾。
要怎么探寻
要多么幸运
才敢让你发觉你并不孤寂
当我还可以再跟你飞行
环游是无趣
至少可以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