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茫茫和麦家决裂后,郑芸冻结了麦茫茫的所有银行卡,麦茫茫住在学校宿舍,有时间便去顾臻家吃饭。失去了以往的优渥条件,她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街坊邻里和她熟识起来,见顾臻和她一起回来,便会笑眯眯地打招呼:“茫茫来了。”
盛夏,天气热,他们在一楼展开两床竹席当通铺,顾莞和外婆睡在顾臻和麦茫茫中间。打开窗户,大家伴着微凉的夜风和顾臻所讲的鬼故事渐渐入睡。
第二天一早,外婆发现顾臻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麦茫茫旁边的位置去睡了,便板起脸训斥了他一番。
她和顾臻在图书馆桌下牵手,一起吃饭和上自习。两人下了晚自习,顾臻会送她到宿舍楼下,有时她会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贴着他的背娇滴滴地说:“要和男朋友一起。”
顾臻的车头险些歪倒,麦茫茫大笑,抱紧他的腰。
一次,顾臻把约会地点选在某知名游乐园,麦茫茫起初一脸的不情愿:“你好幼稚。”
“这不正适合你?”顾臻笑道,“我以为女生到八十岁也会喜欢游乐园。”
麦茫茫哼道:“谬论。”
麦茫茫小时候和麦诚、秦嘉去过国外的某知名游乐园,她央求着想去第二次,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实现她的愿望,妈妈就离开了,此后,她再也没去过游乐园、主题公园一类的地方。
这个游乐园是成人精心营造的童话乐园,麦茫茫意外地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无论是从整体上看还是从细节上看,都很有梦幻感。
他们旁边经过一家三口,小女孩戴着卡通发箍,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笑容灿烂。
察觉到麦茫茫的视线,顾臻问道:“给你买一个?”
“我不要。”麦茫茫挪开眼睛,“我又不是小孩。”
顾臻已然习惯了自家女朋友的口是心非,于是忽略她的话,进周边商店买了同款发箍,强行给她戴上,左右打量了她一会儿。
麦茫茫本人像是一幅笔意简洁冷清的古山水画,戴上毛茸茸的粉色狐狸耳朵发箍时,有种“反差萌”。
麦茫茫表情别扭,顾臻满意地捧起她的脸,亲了一下她的唇,笑道:“嗯,最多五岁。”
麦茫茫想把发箍取下来:“说谁五岁呢?”
顾臻拦住她,揉了揉她不自觉微蹙的眉心:“今天你可以当小女孩。”
这个游乐园有独特的魔力,身处其中的人会不自觉地脱离实际年龄,解放天性。麦茫茫放得越来越开,坐了五遍创极速光轮,可以说是乐不思蜀。
夜晚,城堡前上演灯光秀,灯光投射在麦茫茫的脸上,这让她显得极为美丽生动,她专注地欣赏演出,顾臻专注地欣赏她。
周日晚上是必须查寝的,顾臻晚上十一点把麦茫茫送到宿舍楼下,她在楼前的隐蔽处抱着他不肯松手。
顾臻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了,要过门禁的时间了。”
麦茫茫埋怨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变得这么黏人了?都怪你。”
顾臻平日里经常说她自带“双系统”——她在其他人面前一向是高傲骄矜的;但在顾臻面前,她有意撒起娇来,顾臻难以招架。
麦茫茫还没走几步,顾臻就拉她回来:“其实,不只是今天,在我面前,你可以一直是小女孩。”
学业忙碌,生活充实,他们时刻陪伴着彼此。
不知不觉,又到了冬天。因为麦茫茫喜欢光着脚踩在地上,顾臻觉得家里铺的瓷砖太过冰凉,后来特意改换了木质地板,这增添了房间的温暖感。
麦茫茫光脚的时候,顾臻经常将她拦腰抱起,用手握住她的脚,挠她的脚心,逼问她知不知道冷。她笑着求饶,下次照样不改,等着他来抱她,还过分到把冻成冰的双脚放到他的小腹上取暖。
昳城的深冬,窗外下着大雪,天寒地冻,玻璃窗上结了一层霜,窗子被风吹得轻震。窗前的书桌上,试卷平展,时常他们的手还停留在卷面上,人却已经拥抱在一起,在亲密地接吻了。
周末,她窝在他的怀里,与他共读一本书,时而嫌他读得快,时而嫌他读得慢,时而因为跟他观点不同和他互相辩驳,辩驳后,两人放下书,相视一笑,又亲密如初。
顾臻家里的每一处,都存在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哪管外面冷热阴晴,他们是自成一个小世界的。
顾臻和麦茫茫的关系只在小范围内公开了,两人在学校里有所收敛和遮掩,但久而久之,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他们在一起了,这因此还掀起了一阵讨论。
即使外部条件很好,两个各有主见和脾气的人在一起,吵架是家常便饭,麦茫茫有率然天真的一面,自然也有强硬的一面。
不过两个人吵架,一般是她气得不行,顾臻是较为冷静的一方。
通常,麦茫茫见状会更生气,拉过顾臻的手臂就咬,顾臻的手臂上或者其他看不见的地方,常常有一圈齿印。
顾臻每次都会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可从未说过疼,放任她咬,直到有一次她试着用咬他时三分之一的力度咬自己,疼得快流泪了,才开始反思。
她抚着顾臻手上的痕迹,仔细看,那些齿痕的确有些深。她道:“你为什么不躲?很疼吧?”
顾臻笑着说:“下次你可以咬得再深点。”
麦茫茫:“现在已经咬得够深了。你不会喊疼吗?”
他们打闹着倒在沙发上,顾臻问她信不信人有下辈子。
麦茫茫故作惊讶地道:“我们昳城市第一中学的理科年级第一名,居然相信这种不科学的事。”
“万一呢?”
麦茫茫正色道:“那下辈子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
可能是年少的人喜欢轻易许诺下辈子,可能是只有年少的人才会抱着最诚挚的心说下辈子。
顾臻把手臂横到她的嘴边:“嗯,如果留下痕迹了,下辈子我可以记得你、找到你。”
这是个郑重而美好的约定,但麦茫茫最终还是没再舍得下口。
春温秋肃,暑往寒来,一转眼到了大三上学期的期末。麦茫茫在经济学院是名人,转专业后,在生命科学学院亦有强者的名声。她后来居上,稳居专业绩点的第一名,并获得了国家奖学金。
麦茫茫天资聪颖,天赋极高,又愿意下苦功,之前的不够细致和耐心不足的问题,也因为现在她念的是自己热爱的专业、对专业绝对专注而克服了。
对于科研之路,绩点并不是考核人的唯一标准。麦茫茫虽然是大二才转专业并加入叶教授的课题组的,但是可以说,她从高中时便开始训练自己做科研的能力了。
麦茫茫英文能力突出,对于一般大学生来说晦涩的论文术语,她通过阅读大量的文献,最后可以实现无障碍理解。
麦茫茫为了写一篇综述论文,会阅读上千篇论文并逐字逐句地修改。她除了在图书馆,便是在实验室,最长的一次,她连续在实验室待了十四个小时。不过付出是有回报的,她在大三时发表了第一篇高质量的SCI(科学引文索引)论文。
一日,麦茫茫在顾臻家写报告,她认真得连他同她说话都听不见。
“茫茫。”
麦茫茫敲击着键盘,顾臻唤了她两遍,她都没有回应,于是,他无奈地捧起她的脸:“麦小姐。”
顾臻知道她专心,一般是不会打扰她的,于是她皱了皱鼻子道:“怎么了?”
顾臻屈起食指,刮了一下她的眼眶:“麦同学,你不是说眼睛痛吗?你已经看了四个小时的电脑了。”
顾臻是从公司回来的,之所以会知道她的状态,是因为他工作的时候,在用备用手机和她通视频电话。两人各忙各的,偶尔抬眼看一下屏幕里的对方。
顾臻站着,麦茫茫坐着。她环上他的腰,仰面说:“顾总,我文思泉涌,没有办法。”
顾臻在计算机系的好友邀请他一起筹谋创业大计,被他婉拒,自此麦茫茫有时候会开玩笑称他为“顾总”。
顾臻穿着西装,显得年轻又沉稳:“就算文思泉涌你也要休息。你昨天已经说眼睛干涩了。”他单手捏着她的双颊,“抬头,我帮你滴眼药水。”
顾臻取过眼药水瓶,麦茫茫环绕着他腰的手仍不松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道:“来吧。”
顾臻失笑:“往上看,不是看我。”
麦茫茫眼神专注,含情脉脉,顾臻为她的两只眼睛各滴了两滴眼药水。
麦茫茫闭眼等待,在黑暗中,顾臻俯下身亲吻她:“茫茫宝贝。”
他告诉她:“我下周要去国外出差,去一周,赶不上你的生日了,怎么办?”
麦茫茫以前是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的,自从去年顾臻为她过了生日,她才开始对一年中的那一天有所期盼。
麦茫茫小心眼地哼道:“不只是我的生日,也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
她失望地说:“不过也没办法了,事业要紧。”
顾臻挑眉:“你什么时候开始鼓励我忙事业了?”
麦茫茫故意开玩笑说:“没办法,我们科研人员可是很清贫的,说不定我以后要靠老公养活。”
“谁是你老公?”顾臻低笑,威胁她说,“要叫了才是老公。”
“不叫。”麦茫茫叛逆道,“你迟早是,我可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