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外婆与顾莞在晚餐时陪麦茫茫吹蜡烛庆生,麦茫茫深感温馨和幸福。不过顾臻不在,麦茫茫始终觉得这次过生日缺点什么。
结束后,麦茫茫回到学校。寒风刺骨,她缩在宽大的毛衣里,只露出半张脸。
行至学院楼一楼的楼梯拐角处,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借着楼道里晦暗的灯光,麦茫茫看向不远处的顾臻。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高大挺拔。他就伫立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微翘,眼里带着明亮的笑意。
如果此时此刻麦茫茫心里的快乐能发出声音,那一定能让整个校园都听到:“顾臻,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她兴奋地压低声音喊他的名字,朝他飞扑过去。
顾臻张开双臂接住她,笑道:“你可小心点。
“我是一个人提前回来的,不然要错过你的生日了。”
感觉到麦茫茫整个人的温度偏低,顾臻皱眉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顾臻用大衣把麦茫茫包裹着,搂入他温热的怀里。他是真的搂紧了,麦茫茫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却也用力回抱他,体验着隔绝一切的沉浸式幸福。
待她暖和些,顾臻牵着她到无人的休息室:“背对我,闭上眼睛。”
麦茫茫照做,脖子上被他系上一条温凉的细链,细链末端的硬物落在她的锁骨处。
顾臻一字一顿地道:“茫茫,生日快乐。”
麦茫茫睁开眼,见项链上挂的是一枚小小的钻石戒指,惊喜地道:“顾臻!”
她一顿,第二反应竟是:“这得花多少钱?”
“我有位在实验室的师兄可以用头发合成人工钻石,他乐意送我个人情,只收基本的费用。我前两个月就寄了我们的头发过去,现在出差结束,正好把它取回来。”
麦茫茫很是珍惜地将戒指拈在手指尖看,戒指内侧刻有她和顾臻姓氏的缩写——G&M。看了良久,她才知道她的心可以软到这个地步,除眼前人外,她再无所求。
她轻轻地吻他:“我爱你。”
半晌,麦茫茫又问:“到底多少钱?”
顾臻比了个数字。
“那也贵。”
顾臻无奈地说:“麦茫茫小姐,你太不浪漫了。”
麦茫茫反驳:“顾臻,你太不现实了。”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了三秒,然后忍不住相视而笑。
顾臻打趣道:“现在就开始想着为我省钱了?”
他是在逗她,但她接住了他的话,问道:“送戒指,你是在向我表示什么吗?”
“不是,这只是一个纪念礼物。”顾臻摇头,继而承诺道,“等我能买得起真正的钻石……”
麦茫茫戗他:“庸俗。”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其实,你跟我求婚不用这些,不用戒指,不用车子、房子,也不用有多浪漫。”
顾臻好奇地看着她:“嗯?”
“只需要三个词、七个字就够了。”麦茫茫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认认真真地道,“你只要说,麦茫茫,我们回家。”
麦茫茫与家里断绝往来长达一年,其间,麦诚和郑芸企图借物质压力迫使她妥协,而她脾气倔强,也对父亲和奶奶的所作所为心灰意冷,不肯退让。
有一天,麦茫茫接到麦诚的电话,他告知了她郑芸生病住院的消息。挂断电话后,尽管她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可是连顾莞都窥探出了她的焦虑和不安。
最后,还是顾臻去和麦茫茫谈了:“茫茫。”他抽走她的文献资料,“一直是同一页——看不下去不用勉强自己。”
顾臻语气平和地道:“你如果很担心你的奶奶,也不用强行压抑情绪,或者,有什么话你可以和我说。”
“我不知道爸爸和奶奶是不是又在骗我。”麦茫茫苦恼地说,“而且,如果他们根本没有改变的话,我却因此妥协了……我不喜欢这样。”
“他们是不是在骗你,你到医院就知道了。”顾臻开解她,“而且,看望生病的家人不属于无原则妥协。”
麦茫茫疑惑地道:“他们对你说这么过分的话,你不在意?”
顾臻挑眉:“在你眼里,我这样脆弱又小气?”
麦茫茫释然一笑。顾臻的内心稳定且强大,他时常会在她烦躁的时候,成为稳住她心神的人。她环抱住他:“你当然不是。”
“我希望你去医院看望奶奶,归根结底是因为我知道你想这么做,你是在乎家里人的。”顾臻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耳朵,“不管怎么样,都有我在。”
麦茫茫闷闷地答:“嗯。”
麦茫茫怀抱着一束花,踏进医院的住院部。郑芸住在单人病房,门缝处透出死气沉沉的一段光。
麦茫茫正站在门口犹疑,病房的门突然打开,麦诚出现在她面前。他惊讶地说:“茫茫?”
麦茫茫开口叫人:“爸,我来看看奶奶。”
“来了就好,你奶奶一直念着你。”麦诚露出苍老的疲态,“她现在在睡觉,可能晚点才能醒。”
看样子,郑芸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麦茫茫心中黯然:“嗯,我等奶奶醒过来。”
麦诚虽日理万机,却没有即刻离开医院,而是陪着女儿坐在走廊的座椅上。麦茫茫儿时是他的掌上明珠,后来秦嘉和他生了嫌隙,继而又离世,父女俩便再也没了交心的时候。
“你在你妈妈肚子里时,因为是个女孩,你爷爷要她打掉你,你奶奶拼命拦着。你出生,你奶奶第一个抱你,一放下你你就哭,她一夜不睡地抱着你。”麦诚回溯往事,“你和她大吵一架的那一天,半夜我路过她的房间,老人家在擦眼泪,说怕你脾气硬未来的路不好走……”
麦茫茫低头不语。在她小时候,每每秦嘉去工作时,奶奶就背着她不离身。祖辈容易纵容孙辈,奶奶会经常偷偷将她喜欢的蛋糕和糖果等甜食塞给她。她最爱吃的是奶奶做的担担面,粗茶淡饭后来在麦家出现得少了,可她记忆里留存了那个味道。
麦诚叹息:“茫茫,选专业和交朋友的事,你为了和我们作对,也未免太固执了。”
麦茫茫语气坚定:“爸爸,一件事归一件事,我不认为我的选择有错。”
病房的门再次敞开,护工通知说郑芸醒了,麦茫茫鼓起勇气进去,坐在郑芸的病床前,拿起她枯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郑芸浑浊的双眼亮了一点:“茫茫。”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坚持?麦茫茫的力气忽而弱了,她可以不认同和生气,可不能恨。
“奶奶。”
“你肯回家了吗?”
麦茫茫欲解释什么:“我……”
“你还是不听话,还要待在外面。”郑芸失望地说,“那你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做什么?”
“听话”二字,像是根植在郑芸和麦诚的脑海深处。郑芸闭目,麦茫茫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不出违心的话哄骗奶奶。
麦茫茫安静地坐在床边,直到夜深。
“奶奶,我走了。”
此后的一个星期,麦茫茫几乎每天都来探望郑芸。虽然郑芸对她视而不见,但最坏的情况不过是祖孙二人相顾无言。血脉亲情,大概是割舍不断的东西。
一天夜晚,麦茫茫下了课,匆匆赶来医院。她因为忘记吃晚餐了,所以踏入病房的时候天旋地转,如果不是护士及时扶住了她,她可能会后脑着地,严重摔伤。
郑芸直接坐起来:“摔着了吗?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是不是又忘记吃饭了?”
麦茫茫的工作狂属性从她读小学开始就初显了,她抿唇不语,麦更斯小声说:“姐姐每天都赶来医院看你呢,奶奶。”
郑芸大声说:“人来有什么用?”
郑芸负气,背朝麦茫茫躺下。
麦茫茫为郑芸削了一个苹果,放在床头:“您起来,有胃口的话可以吃。”
苹果皮有着漂亮的形状,麦茫茫在家是大小姐,哪里做过这种事?这是在郑芸的病房里练就的。她第一天削苹果的时候还很不熟练,尽管麦诚请了几位技术娴熟的护工,但削苹果这样的小事,她不会假手于人。
郑芸叫住她:“茫茫。”
郑芸气息虚弱地道:“算了、算了。这一年你不在我身边,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奶奶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麦茫茫有点难以置信:“您是说……”
郑芸抚摸着麦茫茫的脸颊:“你和顾臻那孩子,还好吗?”
麦茫茫点头:“很好。”
郑芸坦诚地道:“其实你离开家这么久,我都有关注你的动态。”
最开始,郑芸不相信麦茫茫离开家庭的庇护会生活得更好,直到后来见到她的一些照片——麦茫茫与顾臻携手穿行在破旧的小巷间,孙女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真诚。
那像是对郑芸的论断做出的一种无声而强有力的反驳。
郑芸长叹一声:“我还是拗不过你。”
虽然郑芸没有明说,但是麦茫茫心领神会了。
麦茫茫鼻腔一酸:“谢谢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