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娇娇逃离家乡以后跟她妈首次通电话的第二天,也许是第三天,至多不超过三天,元亮就成功从他妈和保姆的严密看管之下,顺利地溜了出去。
这是一个小县城里的大清早,元亮他妈送完外出的老伴,并没有马上回家,心里惦记着她以前的老同学说起的有意帮她做媒的事,就顾不得时间太早,想着趁她还没出门,去她家跟她把这事再落实落实。元亮的病情最近有些好转了,她又雇了一个保姆,帮她看着孩子捎带做饭和打扫卫生,所以最近她的劳累也缓解了不少,这才又有心情张罗儿子相亲的事。
就在元亮妈出门这段时间,保姆收拾好屋子,见主卧的房门是关着的,就以为元亮妈送完元亮爸回来后在屋里呢,就出门买晌午吃的菜去了。
元亮躺在**分明听见了两次出门的声音,因此他可以判定眼下家里是座空城,于是他胡乱地抓起几件衣服套上就出门了。
于是这座宁静的小县城的大街上就出现了现在这么滑稽的一幕,蓬头垢面的元亮脸没洗头没梳,顺着马路边猛跑,直奔裴娇娇家而去。
一辆人力三轮车拉着一个抱小孩的妇女,被飞奔的元亮超了过去,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车上的妇女抱紧孩子回头跟车夫说道:“谁家的老傻子跑出来了?”
元亮的脸很久都没有认真地清洗过了,加上最近不出门,所以变得蜡黄蜡黄的。他的头发虽然昨天晚上被他妈和保姆合力硬逼着洗了一次,但是经过一晚上在**的翻滚挤压,现在呈现出的是一种严重不对称的多边形。最滑稽的是他现在的着装,轻松地暴露了他是个轻度的精神病患者:下身穿的是昨晚睡觉时穿的那件厚丝绒藏蓝睡裤(好像是格格巫或是某个动画片里的坏人也有类似这么一条),上身穿的是他妈给他买的用于以后考公务员和相亲的时候穿的浅灰色暗条纹西服,虽然质地不错并且价格不菲,但是样式落后加上元亮那瘦高的身材,呈现出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尴尬效果。可能他穿了全套或者配上皮鞋能好一些,但他眼下偏偏穿的是一双白色高帮篮球鞋。
这种令人诧异的穿着是元亮完全意识不到的,他现在只能顾及上半身,虽然他已经注意到他的西装袖子上一边的纽扣是三颗而另一边的是四颗,他也完全没有怀疑他现在的穿着有任何不妥,他相信在吃穿方面,他的母亲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他的。
元亮疯跑了好一阵,然后突然停了下来,不是累了,而是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意识到,为什么要跑呢?为什么不打车去呢?
然后元亮在他华丽的西装兜里找了个遍,甚至连他的睡裤口袋都找了,就是没有翻出一分钱来。短暂的灰心并没有湮灭他炙热的愿望,他又开始恢复奔跑了,朝着裴家的小铺,他的梦中新娘娇娇家。
娇娇妈刚刚起床,端着她那用娇娇汇来的钱新购置的夜壶出来倒尿,一推开大门,被突然跑进来的元亮撞了个满怀,满满的一壶**掉了下去,在重力的作用下在地上这么一摔,溅起的水花把俩人的裤脚淋了个晶莹剔透。元亮妈看着门外照进来的阳光在倒霉的俩人裤脚上的水滴上泛着亮光,她赶紧使劲地跺脚,她的力度使得那些没有被裤子吸收的水滴成功地震掉不少。元亮还在傻站着,娇娇妈捡起夜壶飞快地朝门外走去,在店门外街道边柳树下的马路边,有一个雨水排水口,她把她新买的夜壶里所剩不多的**倒掉,然后回来冲着元亮没好气地骂。
“你来干吗?这一大早晨就给我添堵!”
元亮依旧站在原地,用很小且带着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大娘,娇娇有下落吗?”
娇娇妈拿着巨大的棉布条拖把在元亮的脚底下用力地蹭干地上的尿迹:“什么叫有下落了吗?我闺女活得好好的,一直就有下落,会不会说话你?跟你那个死妈一个德行!站这别动,我给你拿纸,你把你裤脚赶紧擦擦。”
元亮接过娇娇妈递过来的卫生纸,弯下身子努力地蹭着裤脚。
娇娇妈越看他越来气:“行了,行了,蹭不干净就别蹭了,早就吸进去了,回家赶紧洗了去吧。咦?你今天这是什么打扮?你穿成这样你妈就让你出门?她不是说你们家最注重穿着打扮还有品位什么的吗?”
元亮像是根本没听到娇娇妈的话:“大娘,娇娇现在在哪呢?你知道不?”
“哎呀!你咋还找她呢?这一点我是真佩服你呀,脸皮厚!你们俩过去处得有多好,我是不知道,可是你俩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们家娇娇了呀!找也没有用,你那个死妈她能低头吗?嗯?就算她能低头,我也不能原谅她呀!你当时也在场,她对我们是什么态度,你没忘吧?”
元亮像是僵直了的干尸一样站着:“娇娇把孩子给打了,但是我不恨她。”
“什么?她跟你说的?”娇娇妈把眼睛瞪得老大,心底突然一阵惊喜。
元亮:“她真打了,病历都给我邮回来了。”
娇娇妈知道她刚刚心底的惊喜是一种徒劳的假象,她已经跟娇娇通过电话,她闺女对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心是假不了的,以她对女儿脾气的了解,她宁愿相信元亮嘴里说的病历可能是娇娇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一种摆脱他的假象。看着眼前这个荒唐的李元亮,娇娇妈竟然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你知道娇娇在哪吗?大娘。”
面对元亮柔声细语的追问,娇娇妈竟然心头一软:“她把孩子给打了,你真不恨她?”
“不恨,大娘。她打孩子是气我妈,我也气我妈,她还跟保姆说我有精神病,不让我出门。你看我像有精神病吗?大娘。”
他这么一问,竟把娇娇妈给问住了。她再次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元亮,发现他果然与以前不同了,就连精气神都垮了下来:“不像。一点也不像。”
“那你把娇娇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找她去。”
娇娇妈:“你找她干吗?”
“我想娶娇娇,我想跟她结婚呀!”
娇娇妈:“拉倒吧,你妈不让!”
“她不让我也娶!”
娇娇妈长叹了一口气,真是哭笑不得:“你要是早有这样的志气,咱们两家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那你告诉我吗?大娘。”
娇娇妈感觉她的心已经累了,更何况是娇娇呢:“告诉你什么?”
“娇娇的地址呀!我要找她去。”
娇娇妈:“你去哪找呀?我都不知道她在哪!”
“那谁知道呀?总得有人知道吧。”
娇娇妈乐了,这是一种苦涩的笑:“鬼才知道!你要是真能把她给我找回来,那我真得好好谢谢你!可惜,光有个手机号,没用。”
“手机号也行。”
娇娇妈心里很清楚把手机号给元亮以后的后果,以她对她女儿脾气的了解,绝对是新一轮冷战的导火索。但是娇娇现在已经摆脱她的掌控了,她也就不再害怕更坏的情况了。她恨不得把她那不听话的女儿给揪回来,然后好好教训她一下,她现在感到很无奈,因为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眼下,她竟然对这个面瓜李元亮产生了一丝希望。
于是,疯子李元亮在这个并不顺遂的清晨,意外地得到了两条关于他梦中新娘娇娇的线索。
一是,她的手机号。
二是,她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