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亮已经被他妈给带回了老家,结束了他的首次北京之行。
然而此时元亮的离开,娇娇是完全不知道的,她还躲在她的小黑屋里,像是冬眠了的北极熊一样。
躲了几天,娇娇决定不再躲了,这种死亡一样的日子她受不了。此刻娇娇心里思考的是:第一,元亮不可能在北京待太久,找不到人,用不了几天就得走;第二,无论如何,金鸿达不能再待了,弄不好公主坟都不能再待了,“吉祥号”也不能在那卖了;第三,得转行干别的去,但是在此之前,得把手头囤积的手机卡卖出去,尽快。
但是,娇娇手里积压的手机卡实在太多了,按照以往的销售速度卖的话,估计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卖光。她把这些曾经让她心动的小宝贝们摆在**欣赏着,不免开始犯愁起来,这么大一堆,可怎么卖呀?就算是减价卖,那也得有人买才行呀,眼下她的情况是,已经不便继续在公主坟活动了。
后来娇娇做出了一个并不太聪明的决定,那就是去找供货商,她的进货渠道负责人,希望他能够把这些卡收回去,或是帮忙转卖掉,大不了给他点回扣。
在电话里,娇娇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以后,人家也没说不行,但是也没表示出太大的热情,只是答应娇娇先把那些卡拿去给他看看,然后当面谈谈。
当面谈完的结果就是,负责人只回收那几张看上去相当不错的号卡,其他的只能帮忙卖,什么时候卖出去,什么时候跟娇娇结算。当然,也不可能加价卖了,只能按照上货价。
娇娇虽然心里严重不舍,但是急于出货套现的她,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了。尽管那几张看上去相当不错的号卡没卖出多少钱,但是至少也算回来一部分现款,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因为没有卖上价,再加上寄卖的那些卡都还没有卖出去,所以娇娇也就没有给这个负责人回扣或是任何好处,这一点是娇娇失误的地方。她当时完全沉浸在深深不舍的情绪之中,她想的是自己这次着急出清,少赚了不少钱,可是她完全忽略了负责人来见她的目的。结果,人家帮了娇娇的忙,娇娇没有给人家任何好处,除了临走时候的一小声谢谢。
很快,娇娇就开始倒霉了。这个负责人在跟金鸿达的金总接触的过程中,就把娇娇私下找她出货的事有意无意地说了出去。
金总知道以后大发雷霆,马上从负责人手里拿到了娇娇正在使用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娇娇的败露让她不得不结束她的病假,马上出现在金鸿达,把她的严重违纪正式接受处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娇娇影响了店内的收入,但是利用供货渠道私自从事跟店内经营项目一样的买卖,单单这一条就够开除娇娇的了。金总的激愤神情也告诉娇娇,他不可能再继续留着她了。
正好,娇娇也不打算干了,今天正好借由这个事情辞职算了。
但是娇娇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金总发飙的后果就是,除了要开除娇娇,还要加罚她两个月工资,两千四百块钱加上本月的工资,总计就是三千六百块钱。
娇娇听到这么气人的处理意见以后,在心里苦笑道:“幸亏金总你没有兑现你的曾诺,一个月试用期以后没有给我升到正式的工资,不然今天还会罚得更多!”
这种想法只是一种自嘲,娇娇是不会甘心被金总罚这么多钱的:“金总,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吧?我违规操作是应该受罚,但是你开除我,已经是很大的惩罚了。所以你要是再加罚两个月工资,我认为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公司也没有这样的处罚规定。”
“公司是我开的,我的话就是规定,你不给钱就别想走!不然就把你送派出所去。”
金总的话让娇娇很想笑,当时她也真的就冷笑了出来:“金总,你这一套对我不管用。首先,我不是从你手里拿的货,供货渠道不是你家开的,他也不单独只供应你一家,你能说整个公主坟的号卡都是你家的么?还有,要报警的话你赶紧报,你不报我报。正好,有人在这里威胁我,不给钱就不让走,这是抢劫!”
金总被娇娇的话给堵住了,他虽然揪住了娇娇的错,但是没有罚钱的合理说辞,他赶紧冲他的老婆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金总老婆朝娇娇走了过来,娇娇又是一阵想笑:“我不就是进了一批卡么,金总的媳妇今天都亲自来了,真太看得起我了!”
金总媳妇可不想丢了面子:“没人在乎你那几张卡,也没人在乎罚不罚你那两个月工资,那点小钱还不够我打一圈麻将呢!不过今天不交罚款肯定是不能让你走,否则传出去我们在公主坟没法混了。这么着吧,你交一个月的吧,算我给你格外留情了,不过你本月的工资肯定是拿不到了。”
娇娇把她带回来的制服往柜台上一扔:“你们还是报警吧!警察不管的话,你们就去法院告我,到时候法官判多少我就给多少。”
金总媳妇命令店员:“把门给我关上,谁也别想出去!”
金总继续威胁道:“今天要是不交罚款,你肯定是走不了。而且在公主坟这地方,只要我说一句话,你以后别想在这边干了!”
娇娇见店员去关门,赶紧朝门口跑去:“大不了工资我不要了,我看谁拦我,敢碰我一下我就倒地上讹你!”
娇娇一把推开众人,成功从金鸿达跑了出去,她以为会有人出来追她,但是并没有。估计金总自己觉得理亏,他们已经省了一个月工资,目的也算达到了。娇娇可气得够呛,她原以为她在金鸿达的结局,会是一个依依不舍的分别,她没想到为了钱,大家都变得不再在乎情谊。
生意断了,工资没了,还惹了一肚子气,娇娇在回家的路上不断地提醒自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现在无论如何都不适合生气。
回家的路上,娇娇又给她休息日两天兼职的地方打了电话,提出辞职。当然,本月的工资也是拿不到了,不过也没多少。
短暂的生气之后,娇娇强迫自己开始想象未来,想象将来的某个傍晚,在院子里,带着她亲爱的小孩,一起踢踢毽子,打打羽毛球,那种气氛是欢乐的,愉快的。
想着想着,也就不生气了,可是新的问题来了。
突如其来的变动,使得娇娇的短期计划全盘中断,她现在的钱,仍然不太够生孩子用的。先不说生产前这段时间吃的用的,就单单把所有的现钱拿出来,好像也不够一万呢,多说能有个八千块,其他钱都在那些没卖出去的手机卡上面压着呢。可是她不能不吃不喝吧,营养总得跟上的,这么一算,娇娇得出的结论是,她还得继续赚钱。再赚至少一万块,她才可以保证孩子顺利降生。
第二天,失业的娇娇找了一天工作,上网投简历,没有任何回音。出去找,又不敢再踏足公主坟,无奈之下,她又跑了木樨地和国贸。她发现即使在这两个地方找到工作的话,她都不可能去干,因为路程实在太远了,每天的时间扔在路上太多了,这无疑是在浪费生命。
这一整天的奔波其实也不是没有收获,在她回家的傍晚,在国贸的地铁过街通道里,聪明的娇娇发现了她的商机。
于是第二天,娇娇上网做了一个调查,调查的内容是小商品批发渠道。当天下午,她又跑了阜成门附近的两个小商品市场,顺利地拿到了比进货价稍微贵一点点的进货渠道,她跟一个做头绳和发卡等生意的小摊达成了合作。
于是又过了一天,新购置的一把小小折叠手拉车、一张四方的小毯子,就成了娇娇的赚钱工具。她从市场上完货,然后拿去人流比较大的街道,胡同,或是过街天桥上,摆起地摊,做起小贩。
她们家那个不起眼的小杂货铺,再一次给娇娇提供了生存的经验,娇娇开始了整天和抓他的城管玩躲猫猫的游戏。并且,她从一开始就深深地预感到,摆地摊完全能赚大钱,因为在北京并不是上货最贵,也不是人员工资最贵,而是房租最贵。
摆地摊虽然是违法的,但是为了生存,娇娇甘愿冒险。前提是,她确信她跑得过城管,尽管她怀着身孕。
娇娇每次出门摆地摊的时候,都故意把自己打扮得很土气,什么反过来穿的大棉袄呀,套了两层的运动裤呀,等等。尽管这样,依然掩盖不住娇娇美丽的容貌,很多路人还是惊奇地发现,有一位地摊西施,在路边或是过街天桥上,卖着一些女孩用的小玩意儿,比如各种颜色鲜艳的头绳啦,各种可爱的发卡啦,手机链啦,这些都是娇娇的主营项目。薄利多销,贴近年轻人,这是娇娇的经营策略。这些摆在地上的小玩意儿们,为娇娇赚来了第二桶金,五毛钱进的卖五块,一块钱进的卖十块。第一个星期过去的时候,娇娇算了一次账,除去上货的钱,这一周她净赚了两千多!
天呐,这一次算账彻底震撼了娇娇,她没想到做这个能赚这么多钱,一个星期赚的,相当于过去她两个月工资!
摆地摊的耻辱感,劳累,被人驱赶的灰心,风吹日晒雨淋的苦恼,等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统统烟消云散了。以前的问题是要不要继续干,现在的问题变成了还能干多久。
这一次算账彻底激发了娇娇的斗志,娇娇把火力开到了最大,此后的日子,她带着肚子里的小娃娃,奋战在北京的街头,越干越熟悉,越干越轻松,躲避城管,也开始有了经验。于是,在她摆地摊整整一个月的时候,她又算了一次账,这次算账的结果是,除去上货和被没收的损失,她这一个月的净赚是一万多元!
2001年,在北京,月入一万元,可以算是高收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