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海热血军魂系列小说(全12册)

第七章 死亡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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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

傍晚,队伍停了下来,钱四眼又拿着一个大喇叭喊话:“全体注意,停下吃饭休息,帐篷拉开就可以,不必要打桩,晚上要赶夜路……”

“搞什么搞?白天不晓得走,为什么偏偏晚上赶路?”小四川一边拉帐篷,一边不满意地说了句。

“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人家给你那么高的工资,你还抱怨什么呢?干活吧!”我斜了一眼小四川。

“装神弄鬼!”大师兄哼了一声。

我们几个人很快就把帐篷拉开,马车上的东西就不用搬下来,正说笑之间。二师兄牛石匠忽然大叫了一声:“妖怪,有妖怪!”

我们猛地抬头,只见牛石匠正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大喊。

“砍脑壳的,不是妖怪,是洋鬼子!”大师兄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见一个金发碧眼,鹰勾鼻子,满脸胡子,戴礼帽,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杖,穿西装的洋人从队伍之中走出来,后面跟着钱四眼和另外一个穿西装,干净整洁,脸色平静沉稳的中年人。

他们几人向一个山峰走去。

外国人而已!在江城,我见过不少外国人,二师兄没有见过,才会大惊小怪。

钱四眼和那个外国人爬上山峰,不时用望远镜观察,还指指点点。他们做什么我不感兴趣,不过我有点奇怪,考察队居然有外国人,难道是中外联合科学考察?

还有,为什么要晚上赶路呢?

吃过晚饭,天渐渐黑了,而我们的宿营地却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一片。十一点钟,钱四眼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准备出发,所有的人戴好口罩,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不能把口罩取下来……”

我们的装备之中每人都有几副口罩,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还以为是天冷,戴口罩是防寒呢!昆仑山中,白天有太阳,比较温暖,而夜晚,温度可能降低到零下二十几度。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钱四眼的大喇叭又响起来了:“大家注意了,口罩千万不要摘下来,也不要摘地上的任何植物,花草,这些东西是有毒的……”

我们用的大多是矿灯,手电,亮如白昼。只见脚下的山谷之中密密麻麻是一样植物,半尺高,有一些铜钱大小的花朵,黄颜色。

这些植物有毒?有什么可怕的?我们戴口罩就是为了防备这些植物?

我正在想,前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然后是几个女人大惊小怪的尖叫声,此起彼落,好不热闹。

女人就是这样,情绪化,一个女人可以感染一群女人。

钱四眼的大喇叭又喊了起来:“不要怕,那是死人……”

“哪里有死人?”小四川忙问了句。

“你问我,我问哪个?”二师兄牛石匠反问了一句。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大师兄不以为然地说了句。

前面传来了男人的尖叫声,还夹杂着怒骂声:“妈的,叫丧啊?死人骨头而已!”我正在奇怪,忽然听到小四川惊恐的喊了起来:“死人,死人……”

我们同时看到了,路边,有白骨,不是一具,而是很多,白森森的人骨架,马的尸骸,已经锈迹斑斑的兵器,盔甲,乱七八糟,满山遍野都是……

深更半夜,陡然走到这里,是有点吓人的。

我说:“这里肯定是古代的时候打过仗,死了很多人,才成了这个样子!”

大师兄不以为然:“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还要装神弄鬼地半夜行走,耽搁老子的瞌睡!”

二师兄牛石匠感慨说:“死了这么多人,要打多大一仗呀!可惜我没有遇到。”

我们踩着死人的骨骸,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漫长跋涉,眼前赫然空旷,才看清楚已经走出了山谷,是一片平地。

钱四眼喊大家在空旷之地安营扎寨。扎好帐篷,天也就微微亮了,大家横七竖八躺在帐篷之中休息,一边对刚才经过的山谷满地的尸骸议论纷纷。

我走出帐篷,只见那个洋人和钱四眼,三人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用英文交谈,我对英文只能听懂几个简单的单词,自然不能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但三人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有人对我说话了:“你好,年轻人!”

我抬头一看,就是那个西装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有一络小胡子,脸庞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沉稳,浓眉,一双眼睛平静如水。

他对我彬彬有礼。

我肃然起敬:“你好……”

此人还没有开口,钱四眼忙恭敬地说:“雷教授,这个人叫刘不正,是一个勤劳塌实的工人,请问需要他做点什么吗?”

雷教授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仿佛无底的深潭,我从他的眼神之中看不出任何东西。

我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心理素质过硬的盗君,泰山崩于眼前,我也能保持平静,能够保持准确的判断,但是今天,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为什么却有点心乱,心慌的感觉?

难道他能看透我的心?

“能帮我们拿一些设备吗?”雷教授用手指了指钱四眼肩膀上的摄像器材,他的语气并不硬,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但明明却是一种我无法抗拒的命令。

我接过了钱四眼手中的摄像器材。

钱四眼松了一口气:“带口罩没有?等一下有用。”

我用手摸了摸口袋,口罩还在衣服的口袋里。

雷教授大步往前走。

钱四眼松了松筋骨,看得出,读书人的身体素质不行,拿点摄像器材就累得不行。不过他的嘴巴我不服不行。

“前面那位是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古迹研究教授约翰,这位是加拿大籍华裔古迹研究教授雷蒙多,我是中国科学古迹研究所博士……”钱四眼向我介绍。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我对那位喊我拿器材的雷蒙多教授却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此人不是一个简单的家伙,但要我说出什么来,我却说不出来,我凭的是感觉!而且,我一直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我问钱四眼。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科学考察研究,你看山谷之中死了那么多人,也是我们要研究的部分之一。”钱四眼认真地说。

“是不是古代的时候发生过一场战争?”我也来了兴趣。

“不。”钱四眼摇了摇头:“我五年前已经来过一次,已经弄清楚了这些人的死因。”

“是什么?”我忙问。

“死于中毒,花毒。”钱四眼滔滔不绝:“可能是八百年前,或者是更久远的时候,一支骑兵军队误入了这条山谷,当时山谷之中开遍了黄色的野花,而且正是中午时分,太阳高挂,山谷之中热气腾腾……”

“然后呢?”我听得正入神,钱四眼却嘎然而止。

“然后……这些骑兵纷纷从马上跌落在地上,呼吸困难,口鼻出血,拼命挣扎,结果越挣扎,死得越快……”钱四眼说。

“就这么死了?”我奇怪地问:“他们为什么死的?”

“很简单,这遍地的黄花有毒,一两朵可能关系不大,但成千上百万朵汇集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而且是中午时分,天气热,又没有风,毒气升腾起来,没有散发,那些走在中间的骑兵自然就中毒了,不仅仅人死,连马也死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不过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这是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些人的死亡原因。”钱四眼说:“为什么我们要晚上经过这条山谷,因为晚上气温低,花的毒气没有升腾起来,而且我们戴有口罩,可以防备这一点。”

正说着,我们已经到了有骸骨的山谷边沿,钱四眼戴上口罩,架好摄像机,开始录象。而约翰和雷蒙多不时在尸骸之中寻找,记录什么……

“要证明这些死人的身份,只能从他们身边的物品下手,他们用的东西就有那个时候的特征,但上次来考察的时候我研究过,应该是蒙古国的西征军……”钱四眼给我解释。

“我们要不要进入里面去拍摄?”我问钱四眼。

钱四眼摇了摇头:“不必,白天了,万一中了毒就完了。”

约翰和雷蒙多教授用相机拍摄了很多照片,还收集了一些玉佩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人身上的装饰品,虽然经过几百上千年,没有腐烂,而那些兵器,盔甲什么的早烂了,根本就拿不起来。

约翰和雷蒙多教授显然对这次考察非常满意,两人坐在远远的石头上,喝水,一边用英文交谈。我和钱四眼收拾了器材,站在另一边说话。

“钱博士,你不害怕呀?”我问他。

“怕什么?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就这些白骨,有什么可怕的?”钱四眼说。

“你不怕鬼呀?”我又问了句。

“世界上有鬼吗?”钱四眼看了我一眼:“我是一个读书人,从科学的角度而言,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可是……”我想了想。

“有很多事情,暂时无法用科学解释,但总有一天,科学发达了,就能够解释了。”钱四眼一本正经地说。

“你认为有外星人吗?”我冷不防就问了他一句。

“外星人……外星文明……这个是有可能的,但这个不是鬼,这个是科学……”钱四眼严谨,一丝不乱。

“我说有鬼,我亲眼看见过鬼。”我说。

“你看到的鬼是什么样子?”钱四眼来了兴趣。

“他们……和人一样。”我想了想,鬼的概念,就是人嘛。

“你所说的鬼,其实就是人,也许你看过一些奇异的人和事情,你无法解释,比如,你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忽然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向你扑过来……等你大声惊叫的时候,却有什么都没有了。”钱四眼盯着我,反问:“你觉得这就是鬼了吗?”

“不是鬼是什么?”我有了兴趣。

“这其实是一种自然现象,大自然之中,很多地方都有磁场,磁场具备录象功能,刚巧把一个人的活动录了下来,而又刚巧在你的面前像放录象一般放了出来,你无法解释这个现象,你就以为是鬼了。”钱四眼据理力争。

我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理论,但他是一个博士,说的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只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钱四眼用这句话结束了和我的谈话。

“有没有鬼,你说了不算。”我只在心里说了句,我知道,我无法说服他,同样,他也无法说服我。

约翰招呼钱四眼过去。

钱四眼对我说了句:“教授叫我呢,我们过去吧!”

钱四眼走在前面,我扛着器材跟在后面,约翰显得有点激动:“钱先生,我认为,这些死去的军人应该是蒙古西征的骑兵……只不知道五年前你们究竟带了些什么东西回去?”

“这个……我不太清楚,都是宋老板处理那些东西,我只负责把东西拿了回去!”钱四眼迟疑了一下,才道。

“难道贵国的科学考察不是官方行为?”约翰显然吃了一惊:“这样的科学考察岂不是贩卖文物?”

钱四眼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雷蒙多平静地道:“教授,您有所不知,这是实业家赞助的科学考察,有部分文物会拍卖给收藏家或者博物馆……”

约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以理解,但我难以接受这样的科学考察,我们像是打着科学考察旗帜的文物走私分子了。”

雷蒙多点了点头:“教授,我和您一样,是被中国瑰丽的文化所吸引,我们是为了揭开许多不解之迷而来的……”

“蒙古……”我心中猛地一动,想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东西随便一件也是价值连城,怪不得宋大福舍得下大本钱,连洋鬼子也骗来了,这是什么科学考察,分明就是寻找文物,然后在走私盗卖……

五年前他们已经来过,肯定满载而归,那么这次,还想弄什么东西呢?

我在思考的时候,无意之中一抬头,却发现一双如利剑一般的眼睛在注视着我。

是雷蒙多的眼睛。

仿佛看透了我的心。

“回去吧!我们也应该休息一下了。”雷蒙多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扛着摄像器材,跟着钱四眼到了第五个帐篷门口。钱四眼,约翰,雷蒙多三人住在里面,里面还有一张折叠的方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咖啡壶,约翰很有礼貌地回头问了我一句:“年轻人,来一起喝一杯咖啡吧!”

“不用了!”本人喝不惯咖啡。

我把器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然后走了出来。

此刻大多的人都在帐篷之中睡觉,我也感觉有点困,想回去睡一会。

“砰!”第二个帐篷之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响。

我忍不住就走过去看。

原来是那匹领头的白马正昂头挣扎呢,想挣扎脱缰绳。

我又看了一眼,里面并没有人,全部是马呀!那这匹马在干什么呢?这个念头刚起,大白马已经挣脱了缰绳,从里面冲了出来,后面十几匹马争先恐后地跟了出来,一起跑到山谷中间空旷的地方。

那匹大白马昂头一声长嘶。

我真奇怪呢。

从第三个帐篷里跑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个正是李彪,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事情?”

“马从帐篷里跑了出来。”我说。

“是不是你把马从帐篷里放出来的?”李彪凶狠地瞪了我一眼,逼近了我几步,他的几个保镖兄弟也凶神恶煞一般逼了过来,准备修理我的样子。

我心中一股怒气冲了上来:“你哪一只眼睛看到马是我放的呢?”

“不是你放的马难道自己可以跑出来?这里没别人,就你一个,不是你难道是鬼不成?”李彪的话简直是头头是道,无可反驳。

我说是马自己跑出来的有人能相信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李彪凶狠地走了过来,我看到他的一只拳头握得跟石头一样,我打过架,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过这个特种兵出生的保镖,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兄弟,而我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睡觉。

我想该如何解释呢?

忽然,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只见,第一个帐篷后面的冰峰居然倒塌了一个角下来,毫无预兆,从天而降。

大地颤抖了一下,“轰!”惊天动地的声音。倒塌下来的冰块把第一个帐篷全部掩埋,第二个帐篷掩埋了一半,碎溅的冰块砸在我和李彪的身上。

我本能地跑到一边。

李彪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

响声惊动了其余帐篷里的人,钱四眼,约翰,雷蒙多最先出来,手里都还端着一杯咖啡。然后是黄大仙和黄小仙出来,宋大福最狼狈不堪,他居然光着上半身,裹了一条毯子,惊魂未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冰峰塌了,把第一个帐篷压住了。”李彪很快回过神来,也平静下来,毕竟是特种兵出生的,心理素质过硬。

我回过神来,跑回去喊大师兄两人,还没到帐篷口,两人就出来了,揉着朦胧睡眼问:“搞得地动山摇的,啥子情况?”

我松了一口气:“冰峰塌了,压住了一个帐篷,里面的人都没出来……”

“啊……”两人都清醒了。

这个时候钱四眼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立刻把帐篷收起来,往前转移,李彪,你带人救被压住的人……”

我们很快撤离,在经过那个缺了一个角落的冰峰,我多看了两眼,就像一个狰狞的魔鬼,露出阴冷的大口,准备吞噬一切!

我们还是走在最后面,没多久,李彪就带领十几个保镖追了上来。

但我并没有看到他们抬着一个伤者。我敢肯定,他们救人只是做了做样子,根本就没有尽力。后来我才明白,这其实是宋大福的意思,死几个人不算什么,但如果要带几个半死不活的人,那才是真的麻烦,所以,他放弃了救援被压在冰块下面,也许还活着的人……

下午,队伍驻扎在一个山谷口中间,这次选择的营地是经过多方考虑的,两边的山峰都不高,不陡,而且距离远,即使山峰滑坡,也不会对营地造成什么危害。

黄大仙煞有介事地用他的宝剑在帐篷前画了一道线,而黄小仙则又用洗衣粉把这条线标注得格外显眼。然后黄大仙庄严地做了一阵法术,念了若干咒语,最后,钱四眼传达了黄大仙的旨意:晚上十点之后,所有的人不得踏出帐篷半步,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白天刚刚有十几个人被埋,现在黄大仙又如此说,大家顿时紧张起来。

队伍的气氛异常沉闷。

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帐篷之中。

我们的帐篷之中,只有我,大师兄张一刀,二师兄牛石匠比较镇定,毕竟,我们经历过的事情比较多。

小四川脸色煞白,心神不宁,他坐在帐篷的中间,一双小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我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的身上。

“歪歪哥。”小四川紧张地喊了一声。

“啥?”我看他的样子,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呢?

“歪歪哥,你相信不?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小四川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鬼?”我,大师兄,二师兄一起应了句:“你见过鬼吗?”

“我真见过。”小四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来听听。”我来了兴趣,拉了个塑料凳子坐在他的旁边。小四川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说了:“我们老家的老人传说,人死了就会变成鬼,凡是非命(不是正常的方式死亡)死的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厉鬼,专门害人。我爸爸叫周大强,有一个二叔叫周大柱,是村里的一个干部,他在去乡里开会的途中遭遇车祸死了,被车碾破了脑袋,惨不忍睹……”

大师兄和几个人也都围了过来,听小四川继续讲鬼故事。

“我叔叔死后第七天晚上,深更半夜,我家的大门啪啪被拍得直响,还有人在外面喊:‘周大强,周大强,乡长喊你明天上午十点到乡政府去开会’!喊声和拍门声把全家都惊醒了,我爸爸一边点灯,穿衣服,起床,一边回答了一声:‘要得。’一边又问了句:‘你是哪个呀?’外面的回答令全家人都惊跳起来‘我是你兄弟周大柱呀!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嗦?真是人走茶凉……’”小四川惊恐不已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到时的情景。

“然后呢?”大师兄忙问了一句。

“‘狗日的混蛋,你死了还要来害人是不?’父亲一边骂,一边提了条扁担,打开门,外面黑洞洞的,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小四川缓缓地继续说道:“第二天上午,我父亲果然接到乡政府的电话,让他十点钟赶到乡政府,说是调解我叔叔被车撞死的赔偿问题。我父亲有点担心,因为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后来一商量,决定全家一起去……”

“我们全家到乡政府,走到二叔遭遇车祸的地方,父亲停下来,想多看几眼。这是一个下坡的转弯处,但是地势并不险要。父亲正在看的时候,忽然一辆车从上面冲了下来,直直地撞过我爸爸的身体……他的头也被碾破,和叔叔一样,惨不忍睹……”小四川抬头看了大家一眼,眼神之中还残留着恐惧:“这个山谷之中有那么多的死人骸骨,一定有许多冤魂没有转世,而今,我们闯进了这条山谷,他们要捉我们当替身呢……”

“是啊!白天那冰峰无缘无故就倒下来,压住了一个帐篷,里面可一个人也没有出来……”一个人心有余悸,半信半疑:“是来找替身的吧?那么多死人,而活人却不多,替身也不够呀!”

二师兄沉默。

我却在想那些马,为什么在冰峰倒塌的时候马能够预感到?而且挣脱了缰绳,跑了出来!

难道马能够看见某些人不能看到的东西?

或者是一些奇特的预感?

大师兄却对这个故事听得入了神,他疑惑地问了句:“奇怪呀!你叔叔死了,怎么害你爸爸呢?他们毕竟是兄弟呀!”

小四川痛苦地说了句:“鬼是不认兄弟的……”

我的心猛地一震,我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诡异一幕:难道,那些阴兵就是这些死在山谷之中的冤魂,他们在空旷的山谷之中徘徊了数百年,为的就是等到我们的到来?

深夜,风在群山之际徘徊,山谷的上空,星星闪闪。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睡不着,看看身边大师兄和二师兄酣声如雷,不禁苦笑了一下,人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没有欲望,必然过得很幸福。欲望越多,痛苦也越多。

我把斧头插在皮带上,穿好大衣,钻出了帐篷,我早把黄大仙说十点以后不许走出帐篷的话忘了个干净。

一阵冷风扑过来,我浑身一颤,顿时清醒了很多。

天那么灰,如一口巨大的锅,倒扣在头上。天那么近,星星仿佛就在头顶眨眼。远处的山峰,如一个个矗立着,狰狞的魔鬼……

一声细微的响声传入我的耳朵之中。

我一惊,一只手本能地握住斧头柄,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从帐篷之中探出头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我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是黄大仙。

黄大仙显然没有意料到外面居然有人,但他很快就飘了出来。

他真的是飘,道袍飘飘。

“这位小哥!”黄大仙打了一个稽首。

“大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才想起大仙所说的,晚上十点之后不许到帐篷外面来。

“小哥,你跟我来!”黄大仙的拂尘搭在手上,他也不管我答应不答应,仅直走到一个山丘边,我也只能跟着他。

黄大仙站定之后,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已经离开帐篷两三百米,好像他是有话要对我说。

“这位小哥,我料定你必然非同凡人,前天晚上,你一定看到了!”黄大仙的口吻不重,却不容我置疑。

我只好回答道:“我的确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黄大仙迟疑了一下,问道。

“我看见一队穿戴着古代盔甲的骑兵,他们押着一些穿现代衣服的人……”我想了想,如实回答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黄大仙点了点头,继续问我。

我想了想,一头茫然:“不知道。”

黄大仙微微叹息了一口气:“这叫阴兵借道,也叫阴兵出巡,人死亡之后,肉身会腐烂,但魂魄未散,那就叫灵魂,通俗点说就是鬼……那些阴兵就是你在山谷之中看到的那些古代的士兵的灵魂,他们出巡就是为了抓我们这些擅自闯入山谷之中人的灵魂,如果我们的灵魂被他们抓走,那么,肉身很快就会死亡……”

我微微一怔:“那我们岂不是都要死?”

黄大仙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我一句:“是!”

我的心猛地一跳。

黄大仙立刻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们立刻离开,或许能有改变!”

我终于明白了黄大仙的意思:“如果我们立刻走了,会不会活下去?”

黄大仙沉吟半响,才悠悠地道:“天机不可泄露!”

我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大仙,您已经把天机泄露了!”

黄大仙摇了摇头:“你已经看见过的东西,对于你而言,就不算泄露……”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黄大仙忽然问我。

我本能地摇了摇头,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还没有找到该找的东西,怎么能轻易就回去呢?如果就这么回去,林小遇该怎么办?

“你不走,我们走!后会有期!”黄大仙淡淡地说了句,我回头一看,才发现不远之处站着两个人,三匹马,一个是黄小仙,另一个居然是个女人,长发披肩,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这个女人是谁?

我一时间无法判断,因为这个队伍之中的女人我只认识一个,那就是宋老板的情妇,考察队的财务会计小倩。

我看三匹马上都绑有一些包裹,相必他们准备悄悄离开,自然要有准备。否则,根本就走不出这个无人区。而且,在黄大仙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们两人也就悄悄地过来了。

黄大仙翻身上马,回头再问了我一句:“如果你愿意,我让小仙回去多牵一匹马!我们一起逃出去!”

我毅然地摇了摇头。

“最后送你一句话:吉人自有天相!”黄大仙再一次在马上对我稽首,然后一提马的缰绳,马就不慌不忙地向远方而去。

黄小仙也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那个女人走在最后面,她居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诧异,也许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我明知道面临的是死亡,却还要执意留下来。

三人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黄大仙半夜悄悄而逃,显然是预感到将发生的事情是他无法应付的,那么,究竟会发生什么样可怕的事情呢?

我思考了一阵,无论如何,我必须把事情告诉两位师兄,我不能因为自私,而连累了他们,毕竟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我的兄弟,我的亲人。

我回到帐篷,把大师兄和二师兄拍醒,两人还以为我要行动了,悄悄跟了出来。在一个沙丘旁边,我把看到阴兵借道,黄大仙已经逃跑的事情告诉了两人,我的意思,是让他们也偷几匹马,乘着夜色,逃出死亡谷,然后在布伦台等我……

“那怎么行?我们是兄弟,兄弟有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两人不等我说完,就异口同声地反驳我了。

“这里真的很危险……”我斟酌着,该如何说。

“既然危险,我们更要在一起!”两人都铁了心的,让我很感动。

“原来那个牛鼻子道人装神弄鬼喊我们不要出去,就是为了晚上好逃走?”大师兄终于想明白了这件事情:“这个牛鼻子,真本事没什么,吹牛皮大了,脚底抹油就溜,真他奶奶的是个孙子……”

我嘱咐两位师兄,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船到桥头自然直,活人难道还会被尿憋死?我们三师兄都有一身本领,总要比其他人强一些吧!回到帐篷,我们躺下睡觉,两位师兄很快又鼾声大起……

第二天,帐篷外面有了人活动的声音。我钻出帐篷,一眼就看到了四眼正在准备一些仪器,约翰和雷蒙多教授在不远的山谷边活动筋骨。

“不正,这么早呀?”钱四眼热情地招呼了我:“今天跟我们去天坑里考察吧!”

“今天不走?”我问了句。

“不走,约翰教授要到天坑里去看看。”钱四眼说。

“天坑?”我问:“什么是天坑?”

“天坑,就是一种喀斯特地貌术语……”钱四眼斟酌着,怎么才能让我明白,但我听得头就大了。他显然也看出来了,又说了:“就是一种塌陷在地下的大洞。”

“有多远?”我总算听明白了,又问了一句。

“不远,最多一公里远……”钱四眼笑吟吟地道。

“好。”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几步就走到他身边:“钱博士,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钱四眼摇了摇头:“现在不需要,等一下拉一些器材到湖边就可以了。”

我们两人说话的时候,各个帐篷之中就有人三三两两地出来了,其中一个帐篷里探出一个女人的脑袋,嗲声嗲气地喊:“钱博士,好多天没来找妹妹了呀?”

钱四眼嘿嘿一笑,一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到一边。到底是读书人,不比那些失足妇女,脸皮薄得如一张纸。

约翰和雷蒙多教授回来,一边走,一边问钱四眼:“宋先生还没有起来?”

钱四眼抬头看了看第五间帐篷,脸色微微一变。第五间大帐篷里有一个小帐篷,那是宋大福和他的情人小倩住的,中间住的是李彪和三个保镖,另外就是黄大仙师徒两人。

按理,李彪,黄大仙早就应该起来了。

“怎么大仙还没有起来?”钱四眼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什么大仙,狗屁!早远走高飞了!”我心里暗自好笑。

“李彪,李彪……”钱四眼大声喊了起来。

帐篷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我心里微微一惊,黄大仙逃走我是知道的,难道他为了逃走居然把这些人杀了?应该不可能吧?李彪是特种兵,黄大仙怎么能够杀了他呢?

约翰也觉得有点奇怪,他对钱四眼说:“你进去看看,他们为什么没有起来?”

钱四眼有点胆怯,他看了看我:“不正,和我一起进去看看。”

“好!”我强忍住心中的好奇,走了进去,钱四眼跟在我的后面,一走进帐篷,我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然后看见一根烧尽了的香,当时没有觉察到什么。也看到小帐篷的门遮盖得严严实实,李彪和几个保镖躺在睡袋里,睡得正沉,而另外一边却空****的。

“大仙不见了……”钱四眼惊叫了一声。

我暗暗道:人家早就不见了。

“大仙呢?”钱四眼惊慌地看了我一眼。我装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钱四眼猛地掀看那小帐篷的门,里面只有宋大福一人,他的情人小倩也不在身边,刹那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跟黄大仙逃走的女人居然是小倩,这个牛鼻子道人真牛,居然把老板的情人拐跑了……

“宋老板,宋老板……”钱四眼慌乱得手脚无措。

我看了看宋老板的脸色,觉得他应该是睡沉了,于是对钱四眼道:“老板没事,你去推一下。”

钱四眼果然去推了几下宋大福,一边推,一边喊:“老板,老板……”

宋大福肥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睁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了看,眼帘又垂了下去。

我看李彪和另外几个保镖也动了动身体,但没有爬起来,忽然感觉到眼皮一阵困倦,立刻心中一惊,喊道:“拿冷水来,浇他们的额头……”

外面早进来了几个保镖,正吃惊地看着李彪他们,一听我这么说,立刻拿来冷水,在李彪的额头上一浇,李彪就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什么事?”

宋大福也渐渐清醒过来,几个人把他连睡袋一起抬出了帐篷外,宋大福揉了揉眼睛,问:“大仙呢?”

钱四眼忙低声说:“不见了,他的东西都不见了……”

“什么?”宋大福怒道。

“还有小倩也不见了……”钱四眼低声在宋大福的耳朵边说。

“狗日的,牛鼻子……”宋大福勃然变色,七窍生烟:“果然跑了呀!还把老子的女人也拐跑了……”

宋大福对黄大仙逃走居然是有心理准备的。

原来昨天晚上,宋大福心事重重,毕竟,十几个人被埋在冰块下面,让他的心微微不安,虽然他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大仙,你算一下,前景如何?”宋大福相信一切鬼神,所以,才重金邀请了黄大仙,他更相信大仙,大仙道法高超,知天地乾坤,测生死阴阳。

黄大仙脸色凝重,一言不发,站了起来,用手指了指宋大福的小帐篷。宋大福明白,跟他走了进去。

黄大仙用手沾了水,在小方桌子上写了两个大字:大凶!

“那如何是好?”宋大福大吃一惊,脸色煞白。

黄大仙等那两个字的水迹干了之后,又写了两个字:宜退。

宋大福呆了呆:“我兄弟俩投资了这么多钱,要这么空手而回,损失太大了,大仙,你一定要想一个破解的方法,一定要想一个完全的破解之法,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是吗?”

黄大仙还是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宋大福焦急地等待着。

很久,黄大仙再一次用手沾着水,在桌子上重重地写了一个字:好!

宋大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大仙,只要你破解了这个坎,我会重重酬谢……”

黄大仙掉头出去,晚上,他点了香,在香前端坐,宋大福以为他在做法,李彪也以为他在做法,却想不道,这是迷香,为的就是让他们睡得更沉,好让自己从容离开。

至于小倩为什么会与黄大仙一起逃走?这是一个谜。这是后话。

宋大福清醒之后,让李彪清点了一下,黄大仙带走的是一些生活必须用品和三匹马,而他的情人小倩,带走了几万现金,和几张银行卡,那里面可是几百万存款。

不过宋大福并不心疼那点小钱,只是很不爽:一个牛鼻子道人,凭什么能拐走自己的女人,自己那么多钱,而她,图那个道人什么呢?

宋大福把黄大仙十八代祖宗毁骂,李彪提议带人去追赶黄大仙。宋大福摇了摇头:“我们要先做正事,这个帐迟早会算的,老牛鼻子逃不出老子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