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海热血军魂系列小说(全12册)

第十二章 鲁班法的诅咒

字体:16+-

我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残阳如血。

枯黄的野草在冷风之中摇曳。

我走在那条荒芜的小路上,我的心情很沉重,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小遇。林小遇现在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吗?如果她还活着,我又该如何唤醒她?

秦爱妮能在死去几个月以后苏醒过来,林小遇能不能呢?我自己又想起秦爱妮了?为什么我想起秦爱妮的时候居然比林小遇更多呢?

我站在小路的中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前……

小路中间传来狗的吠声,是黑子的声音。

我从思绪之中惊醒,一抬头,黑子已经冲到我的脚边,不停地用身体蹭我的脚。

“黑子……我们回家……”我蹲下身去,用手拍了拍黑子的脑袋,黑子能够听懂我的话,它转身往回走。

家门前一切依旧,只是外公已经不在了,我站在房间里,冷静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没什么变化。

我从包里拿出一大块熟牛肉,这是赏给大黑的。大黑叼着牛肉走到门外,我进入外公的房间,滑开了地下室的入口,亮起电筒下去。

电筒光照到小遇躺的地方,我猛地吃了一惊。

**并没有人。

我又忙跑到外公和母亲的房间里,也没有看到林小遇,我返身冲到门外,大喊了一声:“小遇!”

大黑正趴在地上,吃那块牛肉。

我一把将大黑面前的牛肉抢了起来,大黑抬起头,惊讶地望着我。

“小遇呢?小遇不见了……”我几乎是吼了起来。但大黑一脸茫然的样子,看上去很无辜。

大黑是通人性的,如果他看到小遇离开,它一定会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但它并没有,这就说明,它不知道林小遇失踪的事情。

我把牛肉还给了大黑,拍了拍它的头,表示我的歉意,然后,我重新回到地下室。

我仔细地寻找了一遍。

外公的地下室里,外公躺在椅子上,他的身体并没有腐烂,而是呈干状态,就像睡着了一般。我从小跟外公长大,我并没有感觉到害怕,相反,在外公的尸体边,我反倒平静起来。

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外公都会爱护我,关怀我,即使他已经死了也一样。

外公的地下室里没有林小遇的影子,母亲的地下室里也只有母亲的棺材,一目了然,而我放林小遇的那间地下室只有一张木板床,更不可能藏住一个人。

这就说明,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林小遇醒过来自己离开了。第二,林小遇被一个熟悉这个地方的人带走了……

而且,这两种可能发生的时候,大黑都没有在家……

那么,究竟是哪一种情况呢?

我站在地下室中间,陷入了沉思。

我手中的电筒是照在地上的,但我的眼前分明还有灯光。陡然,我的全身猛地一振,因为我看到了母亲地下室壁龛上的灯还亮着。

我熄灭了电筒,眼前就只有那盏守灵灯亮着。

我记得很清楚,我已经离开了四个多月,而这盏灯居然还亮着。以前因为有外公在,而且我也很少下来,每次下来灯都亮着,我并没有注意,因为外公会经常下到地下室,他有可能会给灯添油。但这次,这盏灯已经燃了四个月,在没有人添灯油的情况之下,难道这不是一个奇迹?

我站在壁龛前,屏住呼吸,仔细地看着那盏守灵灯,灯碗里的油还是和从前一样,黑黝黝的,根本就没有添过的痕迹。

我小心地亮起电筒,照着守灵灯,仔细地看了看,那盏灯下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看上去,已经积淀了很久。而整个壁龛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这就说明,这盏灯已经长时间没有动过,也没有添过油。

这盏守灵灯燃烧了四个月?甚至,从我母亲死后这盏灯就一直亮着,那么?这盏守灵灯岂不是燃烧了二十八年了?

我的心中一阵激动!

我的目光落在灯口边沿上,灯口边沿有一些用凿子凿成的汉字,是七个字,这些字我都认识:噻,嗬,呢,嘛,噗,咝,噫……本来这些字不是这个样子的,用凿子凿只是个大体形式,但我跟外公学做棺材的时候,他曾经有意或者无意地给我提起过这些字,总之,我猜测,应该是这七个字……

昆仑上地狱之门之中的那盏灯的边沿,也有七个字,那些古字,我一个也不认识,但七个字是不会错的。

那盏守灵灯燃烧了八百年。而我家这盏守灵灯最少也燃烧了四个月,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共同的地方?

如果外公能够开口说话就好了。

一想到外公,我心中一动,走到外公的地下室,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外公,您老人家给我指点迷津吧……”

之后我出来,给母亲的棺材也磕了三个响头,说了声:“娘,您也给我指点一下迷津吧!”

我出了地下室,看了一下家中的情况,外公的房间内,他做木匠的工具都放在一个背篓里,背篓放在墙角,他的床太简单不过了,就是几块木板拼凑在一起,下面是用木头做成的架子。床头有一个木箱子,这个木箱子是用木头简易做成的,我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就几件外公的衣服,没有别的东西。

厨房里就一个灶台,两口锅,都是冷冷冰冰的,装米粮的瓮也是空空的。灶台下面也是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柴禾也没有。

我的房间里同样没有什么东西,床我已经搬到地下室去了,我以前读书用的课本放在一口箱子里,衣服放在一口箱子里,其余就是我的桌子上有一盏灯。

我拿起那盏灯仔细地看了看,和地下室的灯样式上差不多,都是出于外公之手,但这盏灯的边沿并没有那些文字,而且这盏灯中的灯油要清亮一些。

我用打火机点燃了灯,一股桐油的清香冉冉升起。

大黑已经吃完了牛肉,正老老实实地趴在门口的地上……

晚上,我就在地下室自己的**睡了一觉,睡得特别的香甜,早上醒过来,我清楚地记得,我梦见林小遇了,她在她家中的画室里画画,我站在她的身边,但她居然不认识我了……

难道林小遇回家了吗?

想想这个更有可能:林小遇醒过来,找不到我,她只有回家……

可她回家为什么大黑没有看见呢?

我想不明白,可想不明白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我决定,再次到江城,到林小遇家的听雨楼上看看……

离开家的时候,我在母亲的守灵灯前和地下室的入口处做了一些只有我清楚的暗记,我要证明,我离开之后,有没有另外的人进出过,我只要证明,那盏灯,究竟能够燃烧多久……

经过古店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我特意放慢了车速度,看到金大夫的药店里有一个病人正在拿药,王顺福的客栈门是大大开着的,不知道有没有客人入住,而李好德还在修车铺子前的椅子上抽烟……

我没有停车,车过了古店,很快就到了青垭口,秦爱妮的家远远就映入我的眼帘。

夕阳无限好。

我把车慢慢地停靠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秦爱妮家的门是紧闭的,秦爱妮应该在里面吧!

“爱妮姑娘!”我站在门外,轻轻地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答应声。

“爱妮姑娘!爱妮姑娘!”我又喊了两声。

里面静悄悄的。

我心中一动,用手一推,门没有开,低头一看,门的前面居然有一个插销,也就是说,屋里没人,也没有锁门,只要把外面的插销一取,就可以进去。

怎么可能呢?

我把插销取了起来,推开门,只见柜台上立了一个牌子:借宿的客人,西面房间可以睡觉,缸里有水,柜子里有米,离开的时候请插好门……

难道秦爱妮母女两人居然离开了?

看这个样子她们是长期离开了……

我在屋里看了看,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那口棺材还在,但盖子立在一边,这样可能是为了投宿的人着想,不然会吓坏了别人。

我怅然若失,只是觉得她们离开得也太快了一些,秦爱妮的身体应该还没有完全愈合吧!

山城,万家灯火。

听雨楼。

我趴在围墙上,仔细地观察了里面的情况,以前有四个保安,六条大狼狗,而今,居然只有一个保安和一条狼狗,而且保安在值班室里面,而狼狗则用铁链栓在值班室外面。

三楼林小遇画室里透出了灯光。

林小遇真的回来了吗?

我的心一阵狂喜,什么也顾不得了,翻下围墙,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的门是虚掩着的,我在门口一看,立刻就冲了进去:“小遇……”

林小遇正站在一个画架前,画一幅画,她听到我的喊声之后转过身来,不错!正是林小遇,她的人还是那么美,脸色那么雪白,长发披在肩膀上,只是她的眼神如湖泊一般深邃,深蓝,忧郁地蓝……

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万般柔情蜜意,眼角涌出了泪水:“小遇……”

但她的反应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她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只是问了我一句:“你是谁?”

“我是刘不正啊!”我急忙说。

“刘不正是谁?”她还是平平淡淡地问了句,就仿佛我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之中出现过一般。

我猛地一怔,然后惊呆了:她不记得我了……

她究竟怎么样了?

她为什么不记得我了呢?

我还在震惊之中,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一声轻轻地叹息。

一个人站在门口,肥大臃肿的身体,光头,一双昏暗的眼睛,不用说,这个人就是林小遇的父亲:林大发。

“她不记得你了……”林大发苦着肥大的脸,痛苦地道:“甚至,她连我也不记得了……”

“大伯,小遇为什么会这样?”我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疑惑地问他。

“因为一个诅咒。”林大发苦涩地笑了笑,也问了我一句:“你是周好古师叔的外甥刘不正?”

我点了点头,更加疑惑地问:“什么诅咒?”

林大发一双眼睛充满了深深的恐惧:“鲁班法的诅咒……”

我心中一震:“鲁班法的诅咒?”

林大发转身,悠悠地说了句:“你也不是外人,你也逃不了这个诅咒,你跟我来,我让你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全是好奇心:林大发居然知道我外公,而且说我也逃不了这个诅咒,这个诅咒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大发带我下到第一楼,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居然是走向地下室,他的家中居然也有地下室?

一进入地下室,眼前一暗,因为这里面没有电灯,而是过道上挂了一盏古老的玻璃风灯。一道铁门上也挂了一盏风灯。

林大发进了铁门,我站在铁门前,好久才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也看清楚了地下室里的情况,里面就一张三尺高的桌子,桌子旁边是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猛然一看,真把我吓了一跳。

这个人身材瘦小,就仿佛七八岁营养不良的孩子,坐在椅子上只有一尺来高,头发稀疏,一张脸沟壑纵横,无比苍老,但一双眼睛却如狼的眼睛一般凶狠,隐隐荧光闪烁。

更恐怖的是他的下半身,从大腿根部到脚指头,全是白森森的骨头,不见一点皮肉在上面。

耳朵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唏嗦声,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爹,来了。”林大发恭敬地说了句。

爹?这个人居然是林大发的父亲?林小遇的爷爷?我又吃了一惊。

这个奇怪的老人挥了挥手,那是一只和细竹杆一般大小的手,五个指头如鹰爪一般。

林大发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我的一颗心反倒平静不已。

“你是周好古的外甥刘不正?”这是一个沙哑,仿佛从地狱之中挣扎出来,诡异,恐怖的声音。

“是。”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叫林中岳,比周好古大五岁,周好古一直喊我大哥,你叫我大外公好了!”林中岳看了我一眼,继续说。

我不知道外公的从前,也对母亲的事情一无所知,而林中岳居然说是外公的大哥,那么,萦绕我多年的疑问岂不将立刻就要解开?

上世纪四十年代,兵荒马乱,民不聊生。

当时老百姓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地方住。但就是这个最基本,最简单的要求也不能得到。

川,湘,黔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四方山石碑村,有四个异姓兄弟:林中岳,连环炮,周好古,猴子。他们白天是庄稼汉,晚上则是盗贼。因为贫苦老百姓本来就没有吃的,要盗窃他们于心不忍,而那些大家地主,富豪都有武装家丁护院,要得手不容易,风险也极大。于是兄弟四人就改为外盗。

也就是盗墓,吃死人饭。

乱世之中,靠盗墓养活一家人也是情非得已。

四人之中,猴子擅长发现古墓,他有一双灵异的眼睛,能够准确判断墓中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从而决定要不要盗;连环炮擅长打盗洞,放炮炸开坟墓而不伤及古墓之中的宝物;周好古擅长破解古墓之中的机关和打开棺椁;林中岳长于盗墓之前的准备工作和在墓室之中取宝。

凤凰仙公山,荒郊野外,夜深人静。

四个人影如鬼魅一般出现。

一盏风灯放在地上,一顶草帽盖在灯上,遮盖了三面的灯光。

“就是这里了……”说话的是猴子。

“这个地方怎么看也不像坟墓呢?你确定没有看错?”连环炮瞪着一双眼睛,疑惑地道。

“我猴子火眼金睛,什么时候看走眼过?”猴子挺起胸脯,神气活现,得意洋洋。

“老祖宗在埋人的时候,早就想过有人来挖,所以,总会伪装,越不像的地方反倒是,我们挖过的一眼看起来气派的墓,都没有多大收获呀!”林中岳慢条斯理地说。

“大哥说得多。”猴子立刻说。

连环炮开始打洞,填火药雷管,一边恶毒地玩笑说:“如果下面没有东西,我把雷管塞进你屁眼里,炸你个屁股开花……”

“如果有,我把雷管塞进你的屁眼里!”猴子不甘示弱,争锋相对。

在连环炮忙碌的时候,周好古把猴子悄悄拉到一边,问了句:“老四,我觉得有点悬乎……”

“啷个讲?”猴子问。

周好古迟疑了一下:“我怎么看也不像有宝贝的!”

“三哥,你放心,我都看到下面宝贝的光芒了,下面不仅仅有,还有很多……”猴子拍着胸脯向周好古保证。

“那就好。”周好古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里叫仙公山,传说1400多前,鲁班的关门徒弟赵小小在此羽化成仙,说不定我们就挖到神仙墓了,不仅仅有大批金银珠宝,还能得道成仙,长生不老……”林中岳哈哈一笑。

一番忙碌,“有货!”连环炮兴奋地大喊了起来。

兄弟们立刻围了上去,一块石板揭开,下面赫然是一条用条石修砌的地下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打开之后,四个人立刻惊叫了起来,地下的墓室正中的壁龛上,居然亮着一盏灯,发出幽幽的灯光。

“有鬼!”猴子转身就跑。

但他的衣领被林中岳一把抓住,提了回来。林中岳厉声喝道:“鬼什么鬼?鬼都怕恶人,我们是恶人,怕什么鬼?”

林中岳是四人之中的大哥,他其实也被吓得不轻,但他知道,关键时刻,自己是绝对不能表现出胆怯的,他必须给兄弟三人树立榜样。

本来周好古,连环炮也是胆颤心惊,但大哥站在前面,两人才勉强镇静下来。

“把火把全部点起来!”林中岳果断地说。

四根火把全部燃烧起来,把墓室照得亮如白昼,墓室长十几米,宽七八米,四周的墙壁光滑如镜,墓室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棺材,棺材的正前方的墙壁上,有一个壁龛,壁龛上有一盏守灵灯。

虽然这盏灯燃得诡异,但一看到那个巨大的棺材,四人的心中就没有了恐惧,而是巨大的兴奋,这么大的棺材,里面该有多少金银珠宝呢?

周好古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棺材盖子,事实上,棺材盖子是合在上面的,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

四个人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又是齐声惊呼。

棺材里空空****的,除了一件粗麻衣服折得整整齐齐,上面放了一本古书之外,什么都没有。

四人各自瞪大了眼睛,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意外太出乎四人的意料了。

周好古拿起那本古书,翻开看了一眼,他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古字,首先看到的就是鲁班真师四个字。

鲁班书!难道这就是人们传说之中的上古奇书:鲁班书。

周好古对鲁班书有所耳闻,当时就呆住了。

“这本书是不是藏宝秘籍?”猴子眼睛溜溜一转,凑了过来,一个字也不认识,所以,他疑惑地问道。

周好古摇了摇头。

“真邪门了!”连环炮对古书不感兴趣,他已经走过去拿壁龛上的那盏守灵灯,他的手刚伸到灯前,就感觉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手。

连环炮大叫了一声,猛然转身,他转身的速度很快,很疾。壁龛上的守灵灯被他转身的风吹熄灭了。

轰!一声巨响,四人手中的火把几乎在同时熄灭了。

坟墓之中一片惊叫之声。

林中岳,连环炮,猴子连滚带爬地逃出地道,看到外面天幕上的星光,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三哥呢?”猴子惊魂未定。

林中岳和连环炮一看,身边果然没有了周好古。

“不能丢下老三。”林中岳看身边果然没有周好古,惊跳起来。更诡异的是他手中本来已经熄灭的火把轰地一声,又腾起熊熊火焰……

林中岳高举火把,重新下了地道,后面跟着连环炮和猴子,三人刚走下地道,就看见周好古高举火把从地道之中走了出来。

“老三……”林中岳惊讶地喊了起来。

“三哥,你没事吧?”猴子惊讶得眼珠子也快掉了下来。

“没事。”周好古显得很平静。

“老三,你啷个不怕哟?刚才你干什么去了?”连环炮惊疑不定地道。

“我想我们是冲撞上古圣人了,你们逃跑的时候,我在地上磕了个头,头刚磕完,火把就亮了起来……”周好古认真地说:“你们也磕两个头吧!圣人会原谅我们的……”

林中岳想了想:“磕头!”

三人跪在地道口,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四人把地道口的石板盖起,把挖开的泥土填上,在回去的路上,周好古才对三人说:“仙公山的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是真的?”猴子喜欢听故事。

“鲁班和他的徒弟们成仙的故事……”周好古说。

“这个我们都听说过呀!可跟仙公山有什么关系?和这个墓又有什么关系?”林中岳奇怪地问。

“大有关系……”周好古仿佛已经洞悉了其中的玄机一般。

关于上古圣人鲁班成仙的故事是这样的:两千四百年前,木匠鲁班发明了大量的生产工具,而且拥有神秘莫测的法术,被土木工匠们尊为祖师。有一次为了降伏危害民间的妖怪,鲁班带领一百个徒弟修造一座镇妖宝塔,经过十年十月又十天,宝塔修成,并把妖怪降伏,囚禁在宝塔下面,从此天下太平……

当天晚上,鲁班对徒弟们说:“这么多年修塔,大家辛苦了,今天大功告成,我们包饺子庆贺一下。”

徒弟们都说好。

“大家整理一下工具,赵小小,你跟我去包饺子……”鲁班对徒弟们说,他口中的赵小小是他的关门徒弟,也就是最小的徒弟,跟了他仅仅十年十月又十天。

赵小小跟了师傅到了厨房,鲁班吩咐赵小小烧火。

一大锅水很快就沸腾了。

赵小小很奇怪,师傅居然没有动手和面,擀饺子皮,也没有剁饺子馅,这是煮什么饺子?

“徒弟,转过身去……”鲁班如此这般对徒弟赵小小说。

赵小小依言转过身去,听到身后有响动,好奇心起来,把师傅刚才的吩咐忘记了,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师傅居然蹲在锅边,向锅里屙饺子呢……

赵小小一阵阵恶心,他不敢再看。

后来师傅喊他继续烧火,很快饺子煮好了,鲁班就喊徒弟们来吃,每人吃了一大碗,赵小小虽然尊重师傅,但却吃不下去,碗里的水饺被师兄们抢着吃了个干净。

“徒弟们,你们吃了水饺,就可以成仙了,从此长生不老……”鲁班带领徒弟们向仙境走去。赵小小没有吃水饺,无法跟上师兄们,在后面哭喊。

鲁班早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回来安慰赵小小:“徒弟,你的缘分没到,可喝一碗汤,能够多活一千年,一千年之后,你也能成仙……”

一千年以后,赵小小在这里成仙,所以得名仙公山。

“难道说我们进的是赵小小仙人的衣冠冢?”猴子听了周好古的话之后第一个这么问。

“一定是。”周好古肯定地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呢?”三人一起问周好古。

“因为这本书是鲁班书的上册,不是鲁班的徒弟或者传人,不可能有这本书……”周好古居然把那本古书带出了坟墓。

那本鲁班书也分成了四份。

路上,连环炮就发现自己的右手背到手腕处有五个黑色的指印,入肉三分,触目惊心。当天睡觉的时候,林中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又回到了那个古墓,没有看到人,只听到一个声音:凡拜我者,皆入我门,但灭我灵灯,扰我仙境,必遭天谴,生不如死,子孙后代,鳏寡孤独残……

第二天,林中岳把自己的这个梦对周好古一说,周好古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也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

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决定却看看连环炮和猴子,但走到猴子的家门口,猴子从家里闻声出来,此刻,他的手中正端着一碗粥,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情,他的人扑倒在地上,而手中的两根筷子,一边插入土中,一边插进了猴子的双眼眶之中,鲜血长流。

猴子成了瞎子。

连环炮的手开始剧烈疼痛,就仿佛有一条毒虫在一寸一寸地吞噬他的血肉……

他们两人也和周好古,林中岳一般做了相同的梦,梦中听到那个恶毒的诅咒。

周好古和林中岳各背一人出村去找大夫,看了大夫回来,仅仅一夜之间,他们的亲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找不到半点痕迹……

不要说人,甚至连活着的鸡,狗,老鼠也不见一只。

“那个诅咒是真的……”四人都吓坏了。

“我们回去把守灵灯点起来,把鲁班书还回去,祈求祖师爷原谅……”周好古和林中岳都这么提议,猴子和连环炮也赞成,但四人回到仙公山,却根本无法找到曾经挖过的地道口,就仿佛他们根本没有来过一般……

他们在仙公山找了整整两年。

还是没有找到。

四人决定分开,各自生活,猴子虽然瞎了,但他居然能够料理自己的生活,连环炮的手一直那么疼痛着,生不如死……

离开之后,林中岳从此就没有了猴子和连环炮的任何消息。但在二十多年以后,两人意外地相逢了。

周好古成了一个做棺材的木匠,林中岳成了一个修墙的砖匠。

那个时候,两人都刚好娶了一个媳妇。

两人都没有忘记那个累及子孙后代的诅咒,所以,一直都没成家,都在五十多岁才意外找到愿意和他们一起生活的老婆。

两人在喝酒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谈起几十年前的诡异经历,结果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将来有了孩子,如果他们都是男的,就拜为兄弟,如果都是女的,就拜为姐妹,如果是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

他们的意思就是不想连累别的人家,毕竟,事情是自己做出来的,要子孙后代来偿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年之后,周好古妻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周玲,但妻子难产大出血而死。林中岳妻子生下了儿子林大发,同样,他的妻子也是难产而死。

二十年后,该周玲和林大发成婚的日子,但周玲和林大发都逃了婚,因为他们各自有了意中人,这件婚事自然作废了,林中岳和周好古相对苦笑无言……

又一年之后,林大发妻子生下女儿林小遇之后难产而死,周玲生下儿子刘不正之后也难产而死……

之后的二十八年,林中岳和周好古中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林中岳在江城,周好古在山城。

林中岳越长越矮,从一米八的堂堂汉子变成身高不足三尺,每缩短一寸,他就得忍受撕裂一般的痛苦,而且,他腿上的皮肉被一种无形的虫子吞噬着,一寸一寸往上。

他自杀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没有成功!

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而今,已经到了双腿根部。他知道,只有自己的皮肉被吞噬完之后,自己的痛苦才能结束。

那个时候,他才能死去!

自从有了那本残缺的鲁班书之后,林中岳偶尔会翻翻看看,渐渐,他就感觉到自己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了:能够预先感觉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灵魂能够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与另外一个世界的其他灵魂交流……

他明白,要解除这个笼罩在四个家族头上的恶毒诅咒,只有回到赵小小真师的古墓,把那盏守灵灯点燃。要回去点燃那盏灯,必须先找到完整的鲁班全书,只有鲁班全书上,才有找到古墓和点燃守灵灯的秘籍。而林中岳,周好古,连环炮,猴子四人的手中才半部鲁班书……

十年前,林中岳测算到昆仑神山之中藏有鲁班书下本,经过五年的策划,林大发和他商场上的好友宋大福带领大队科学考察队进入昆仑山,但却无功而返……

“几个月以前发生的事情,我想你都知道了……”林中岳微微叹息了一声:“你和小遇,那是冥冥之中的天数……”

听完了这个离奇的故事,我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吃惊,毕竟,我所经历的许多事情,本身也够离奇了。

“不正,现在要破除这个诅咒,非你不行了!”林中岳如释重负,他看我的眼神分明闪耀着喜悦。

为了小遇,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去做。更何况,这本来也是我应该去做的事情,我的母亲已经因此而亡,难道我还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将来的儿女遭受这个诅咒吗?

我点了点头。

我想,他既然能知道昆仑山中藏有另外一本鲁班书,也肯定知道,我已经把那本鲁班书带了出来。

“这就是我得到的鲁班书……”林中岳从他的怀中拿出一个黑皮书夹模样的东西,递给我。我微微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面上的书夹显然是添上去的,为的就是方便保存,翻看里面的纸张。我翻看第一页,那是一种粗糙的草纸,本来这类草纸容易被虫蛀,腐烂的,但里面的纸完好无损,上面的字清晰无比,都是那种大篆古字。

自从钱四眼给我翻译之后,我时常对照翻译的字体和原来的字体,这样,我居然也认识了不少的篆字,所以,我一看,就能确定,这就是鲁班书无疑。

我看了一段:喜开财门,恭喜恭喜三恭喜,万丈高楼从地起,昔日修造是鲁班,白日修来夜晚开……左手开门接珠宝,右手开门进黄金,左右双手齐开了,斗大黄金滚进门……看到这里,我算明白了,林家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钱……

“这本书跟了我七十年,从没有离开过我半步,我也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但今天,我把它送给你……”林中岳对我道。

“大外公……”我斟酌了一下,才面有难色地道:“我外公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鲁班书,更没有把鲁班书传给我……”

“你家的鲁班书二十八年以前就不在你外公手里了……但你迟早会找到所有的鲁班书!”林中岳淡然一笑。

“什么?”我吃了一惊:“您怎么知道呢?”

林中岳沉默。

我随即就明白,林中岳是一个奇人,和外公一样,有很多特别的地方,他想知道的,总能知道。

“我怎么才能找到……”我想说的是我外公手里的鲁班书是怎么丢失的,到了什么人手中,连环炮,猴子有没有后人活着?他们手中的鲁班书又在哪里……

我想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但林中岳不想多说:“天机,一切都要看定数……”

我默然,是的,我得到鲁班书下本就是机缘巧合。

“你走吧!”林中岳对我挥了挥手,他闭上眼睛,看到他一张苍白,满是皱纹,疲惫的脸,我心中一阵悲凉,站了起来,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大外公,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仿佛肩负着庄严,神圣的使命一般,我走出了地下室。站在地下室出口处的是林大发,他看了一眼我手中拿着的鲁班书,眼神灰暗,只是微微对我点了点头。

“伯伯,我去看看小遇!”我说。

林大发点了点头:“以后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一样……”

我点了点头,往楼上走去。林大发跟在后面,说了句:“你吃饭没有,我让厨房准备点饭菜……”

我默然,其实我更想和林大发吃顿饭,因为我想知道母亲,甚至父亲的情况,毕竟,现在只有他知道这些……

“伯父,改天我请您和小遇吃饭!”我说。

“小遇不能离开这里了,我怕她再出什么意外……”林大发无不担心地说了句,从他的语气之中,我听出了一个父亲对女儿无限的慈爱。

“小遇是怎么从我家回来的呢?”我有点好奇。

“上次你和小遇离开家之后,你大外公和我就跟了去,他要去见你外公最后一面,只可惜还是去晚了一步……”林大发神色黯然:“我也是第二次到你家,三十年前,我去过,一切都没变,只是人变了……”

这样我就明白为什么小遇离开而大黑没有发现了。

我站在画室的门口,林小遇站在一个画架前,正冥思苦想,久久落不下笔去,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就是进去了又如何?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林大发微微皱了皱眉,我无意之中看到了他眉宇之间的痛楚,也许他不是一个好心肠的人,但一个人无论有多么可恨,他对自己的女儿也是充满慈爱的。

我正想转身离开,就听到林小遇的喊声:“请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冷,但很淡,淡得让人感觉不出程度。

我转过身去,期待着,也许奇迹发生了呢!

林小遇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面前,我本能地伸出双手,她也慢慢地伸出双手,她的纤纤细手搭在我的双手上。她不紧不忙地对我说:“虽然我不记得你了,但是,我感觉得出,你是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

我忽然握住她的双手,她的双手很冷,冷如冰。我点了点头,认真地对她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我……”

她也点了点头,四目相对,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动,只是还没有流出来。

我松开她的手,我不能看到她流出的眼泪!

我下楼了,虽然我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得到,小遇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

林大发招待我的菜都很简单,但很符合我的胃口,不过有一瓶葡萄酒却是有些年代的正宗法国葡萄酒,但我没有心情喝酒,而林大发也没有劝我。

“大伯,您见过我母亲的吗?”我小心地问林大发。

“见过。”林大发点了点头。

“我母亲长得怎么样子?”我忙又问了一句。

“我只见过你母亲一次,眼睛很大,头发很长,很漂亮……”林大发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

这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大伯,您见过我的父亲吗?”我更小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林大发摇了摇头。

我微微有点失望,但还有一丝希望:“大外公见过我父亲吗?”

“没有!”林大发果断地道:“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我和你大外公到了你家之后,只见过你妈和你外公,我们只吃过中午饭之后就离开了……”

我的心顿时一阵冰凉,我父亲的消息,又这么中断了。

对于父亲,我只能知道他姓刘,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然后我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林大发有意无意地对我说了句:“宋大福一行可能要到四方山大明堡去……”

我的心微微一动。

四方山大明堡,那不是外公他们曾经生活过的村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