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林小遇家,我回到宾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又找到钱四眼,让他给我翻译了一下,毕竟,我还有很多字并不熟悉。钱四眼自然愿意帮忙,他用了几个小时认真地翻译之后,我就离开江城,回到老家,把从昆仑山中得到的鲁班书下册和林中岳交给我的一部分放在一起,放在一口箱子里,然后在我家房屋边挖了一个坑埋好。之后,我再一次找到大师兄张一刀和二师兄牛石匠,让他们跟我到四方山大明堡去。
这一次,我把自己的目的明确地告诉了两人,我要救我爱的女人,就必须找到剩下的鲁班书。
大师兄和二师兄二话不说,愿意帮忙。
几天之后,我们三人到了号称一脚踏三省的来凤小镇。一脚踏三省,也就是说这里三省交界,三不管的偏僻小镇。我把车停在镇上一个旅店前,然后雇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在崎岖的山间小路颠簸了几个小时,之后就只能靠步行了。
从这里到大明堡应该还有一百多里,都是崎岖小路。
在来凤出发前,我已经找人打听过,偶尔有人听说过大明堡,却并没有人知道大明堡究竟在什么地方,但人们都知道有一个死人槽,距离来凤小镇有五十多里,而且那里有客栈,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先到死人槽,再打听大明堡。
大师兄,二师兄,我,三人从小都在山区长大,来到这里只是换了个地方走而已,所以,对我们三人都没什么影响。
我们三人健步如飞,一路谈笑自若。
身后响起了摩托车的轰鸣声。
“这个鸟路上还开车!”我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师兄轻蔑地哼了一声:“简直是找死……”
远远地,一辆两轮摩托车摇摇晃晃而来,前面一个居然是穿警察服装的人,后面一个人背了一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包。
摩托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
二师兄有点诧异地说:“这个警察开车的技术还不错嘛!”
大师兄不以为然地说了句:“二冲二冲的,怎么摔下沟去的也不晓得!”
大师兄的话刚说完,只见前面的摩托车一阵摇晃,直接向路边的山崖冲了下去,同时传来一声惊叫声。
大师兄和二师兄瞠目结舌,这个也太意外了吧!
“救人!”我反应最快,立刻冲了上去,只见那个警察双手抱住山坡上的一棵树,而另一个则被吊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中间,原来他背上的背包被卡在树桠之间。摩托车还在往下翻滚……
很显然,在车翻下去的时候,两人跳车,才有了这个结果。
“你们先把警察救上来。”我对大师兄喊了一声,自己就沿着山坡滑到那个被卡在树桠上的年轻人边,问:“怎么样?受伤没有?”
“不晓得!”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虽然被惊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双手还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包,脖子上挂了个相机,身体微微颤抖。
“把你的包先给我。”我一手抓住另一棵小树,伸出手对他说。
“小心点,我包里的东西很重要。”他居然说了句。
“比你的命还重要?”我反问了一句。
他居然点了点头。
我接过包放在一个稳当的地方,那边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把那个警察救了上去,大师兄已经赶了过来,一边问:“啥子情况?”
“就是这个情况!”我认真地看了看,觉得要救他有点不容易。但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帮忙,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大师兄,你用钩子勾住他的背包,我把挂住他的树桠砍断,你把人提过来,二师兄在上面接住……”我想救一个人居然要我们三兄弟联手才行。
大师兄拿出钩子,勾在那个年轻人的背包带子上,他的人则抱住旁边一棵树,一边说:“我这钩子都是勾命的,救命还是第一回……”
二师兄用铁锤敲出了一个站脚的地方,准备好之后,我拔出斧头,喀嚓就把那根树桠砍断,大师兄提过来之后,二师兄拎着他爬上去。
上面那个警察惊魂已定,正探头来看,一边焦急地问:“表哥,你有事没有?”
“没事。”表哥活动了一下全身,没有发现有什么大碍。
我只能说,这两人比较幸运,居然都只是擦伤。
我给两人各点了一支烟,两人才渐渐平静下来,自然对我们千恩万谢。谈了几句,我明白了那个脖子上挂了相机的年轻人叫王明,是奥秘杂志的记者,那个警察是他表弟,叫陈锋,他们也是到死人槽去的。
为了表示感谢,王明非要和我们合个影留念,他调好相机,然后跑过来,喀嚓!一声,我们五人就合了张影,随即,他就取出一张给我。
“你这相机不错嘛!拍了就有相片。”我还没见过这类高档的相机。
“这是拍立得,不用胶卷,只用相纸,比较贵,我是记者,有两个相机,还有一个是数码相机……”王明给我解释说。
我微微点了点头。
之后我们五人结伴往死人槽方向走去。
“不正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在路上,王明和我比较谈得拢,他试探着问我。本来,川,黔,湘三省交界的地方人讲的话都一样,但口音有差别。更何况我们距离那里很远,语言虽然能够听懂,但差别很大,所以,一听就知道。
“不是。”我如实回答。
我对王明和他表弟没什么戒备之心,首先,我们不是干什么坏事的人,没必要戒备他们,更何况他们两人要对付我们兄弟三人,简直是不可能的,我们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也能对付他们两个。
王明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这是基本的礼节性问题,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要把别人问个清楚。
“你呢?”我反问王明。
“我的老家就是湘西凤凰城的,在外面读书读了十年,又工作了五年,所以口音有些变化,我表弟只在外面当了三年兵,回来就在凤凰县城公安局当警察,我这次是趁他休假让他来陪我的……”王明没有隐瞒我什么。
陈锋比较沉默寡言。
“杀人槽?怎么有个这么奇怪的名字?”我有点好奇。
“这个我从小就听说过了,据说是清朝康熙年间,清兵在此追赶上了一支残存的大明队伍,其实有很多是逃难的老人妇孺,一番血腥屠杀,尸体堆满了一个山谷,那山谷形状如一个马槽,所以,这里就叫杀人槽……”王明滔滔不绝,末了,他凑到我的身边,低声说:“那个地方一直闹鬼呢……天一黑,连马都不敢过……”
“闹鬼?我们最不怕的就是鬼!”大师兄和二师兄一听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还不信?真的闹鬼……”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锋忽然开口了。
“你见过鬼?”我本能地反问。
“见过!”陈锋迟疑了一下,脸色凝重。
我看他不想说的假话,好奇心大起:“说来我们听听。”大师兄也在一边附和:“对嘛!说来我们听听……”
陈锋欲言又止,脸色渐渐变白。而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王明喊了起来:“前面就是死人槽客栈,我们今天晚上就住这里了……”
他这么一喊,我们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了。
这个客栈是用竹子,木桩,沿树林之中的大树围成的,隐藏在树林之中,最边上的竹子围墙上,有两个白色的,斑驳的字:客栈。久经风吹雨淋,看上去已经写了数十年了。
我看了看手机,上面一点信号也没有,只能当成时钟看了,已经快到五点了。
“今天我们就在这个客栈住一晚上。”我想最好这样,明天天一亮赶路。
客栈的门是一个一人高的竹排,挡在前面,王明用手一推就走了进去,只见两只黑色的猫被惊动,纵身跳上屋檐,回头警惕地注意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屋檐下,一只瘦弱的老土狗从草堆之中探出脑袋,一声不吭,又缩回去。
“老乡,老乡……”王明喊了几声。
一个矮小,穿着黑衣服,面黄肌瘦,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出来,用手比划着,口里发出呵呵的声音,那个意思居然是不让我们进来。
原来是个哑巴。
“我们不是坏人,是来住宿的。”王明也指手划足的。
两人正比划着,屋里又走出一个穿着黑色长褂子,手里拄着一个长烟枪,头发,胡须都稀疏的老人,一双眼睛血红的,他冷淡地说了句:“我们客栈不住人……”
“老乡,我们就住一个晚上,我们会给你房钱的,你看,这位是我的表弟,当警察的……”王明把表弟拉到身边,证明我们是好人。
“你开客栈的,怎么不让人住?又不是黑店。”二师兄不满地说。
那个老者冷淡地说了句:“我不愿意你们在这里住,如果你们要住,就莫怪我!”
“老伯,我们不会怪你,要感谢你呢!”王明连忙说。
老人对哑巴比划了几下,哑巴就把我们领到最边上一间客房。这个客房左右两张木板床,连一个破棉被也没有,中间一个火炉,支起三根铁架子。
“这个鬼地方,比我们家还穷,怎么睡觉哟?”大师兄笑着说。
“大师兄,有个地方挡挡冷气也不错了,随便打个盹就行了。”二师兄不以为然,毕竟,我们家中就多了几床被子而已!
只有王明和陈锋显然对这种条件估计不足,脸上的神色比较难看。
我们把包丢在**。这个时候哑巴又进来了,抱着一捆木柴,都是干木头,他居然给我们生起了火,后来又出去给我们端了半簸箕粘着泥巴的黑土豆,一个挂在铁架子上的水壶,几个大黑碗。大家明白了,我们的晚餐就是烤土豆吃。
不过我们包里都带了干粮,饼干,花生,麻辣牛肉,老白干。
最后哑巴给我们提了一盏四方形状的灯进来,挂在门边,也没点燃,就转身离开了。
屋里生了炉火,也就没必要点灯,我招呼王明和陈锋一起喝酒,吃东西,也烤土豆,不要说,这个土豆烤了还蛮好吃的,而过了一阵,两张木板床也热腾腾的,原来这个烤火的炉子是空心的,这边一烤火,热气就蔓延到两张床下,和北方的炕一样。
喝了点酒,我就想起陈锋曾说起他见过鬼的故事,一问,陈锋也就给我们讲起来了:
三年前秋天,凤凰县城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有人在城外的小河里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这可是凤凰县城有史以来最大的案件,公安局抽调精兵强将,全力侦破,但找不到女尸的头颅,无法查出尸源,案件迟迟未破。城里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公安局面临重重压力。
陈锋当时就在专案组里,他们只得到这样的信息:一个外地女孩,被两个以上的男子强奸,残忍杀害,并割下头颅,这个外地女孩子的身份不详,在她的身边只发现了一把做工精细的花布雨伞,这种雨伞一般江南一带才有,凤凰本地没有,而凤凰本地并没有失踪的女孩子,由此推断,这个被害者应该是外地人。作案歹徒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这样的案件要侦破,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有一天,轮到陈锋和另外一个同事值班,从街道上抓回来两个本地小贼,二十来岁,其中一个脸上还有一个已经发炎的伤口。陈锋一审问,两人就老实交代了,他们刚刚偷了农民的鸡,就被逮住,这样的小贼,拘留也不够格,陈锋准备教育一番之后,让他们写检讨保证书之后放了。
“脸上怎么回事情?”陈锋的目光落在一个叫阿毛的人脸上。
“报告警官,骑车不小心摔伤的。”阿毛显得格外老实。
“是不是偷车?”陈锋逼问。
“不是。”阿毛的眼神微微有些慌乱,但明显表现出一个老油条的狡猾。
“可能这两个家伙隐瞒什么事情……”陈锋正想该如何多问一些情况,外面冲进一个老汉,惊慌失措,连声喊救命。
陈锋把两个小贼铐上之后,忙接待老人。
这个老人是开摩托车载客的车工老王。
他说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情况……
凤凰县城没有出租车,只有三轮摩托车载客,这类三轮车是驾驶员坐在前面,后面可以并排坐两到三个客人。凤凰县城不大,从事这类职业的人也就几十个人,彼此都互相熟悉。其中有一个叫老王的,已经快六十岁了,因为家庭情况不好,起早摸黑的赚钱。
这天晚上十点,老王经过公安局门口,看到一个穿白色连衣裙子的年轻姑娘,手里撑着一把花雨伞,对老王招手。
生意来了,老王忙停车,跳下车,问:“闺女,要到哪里去?”
“到响水滩!”姑娘一边说,一边就上了车,却并没有把伞收起,而是用伞遮盖了大半张脸。
老王本来眼力就不好,又是晚上,没有看清楚姑娘的模样。但他熟悉响水滩,是城外小河流经的一个地方,有点偏僻,平时人迹罕至,只偶尔有人去钓鱼。
“深更半夜的,你去哪里干什么?”老王问了句。
姑娘说:“我衣服丢在那里了!”
老王一想就合情合理了:“闺女,你不是本地人吧?”
姑娘幽幽地道:“我是浙江某大学一年纪的,叫小若,是到这里来旅游的?”
“你一个人呀?”老王已经发动了车,一边开,一边问:“你一个姑娘在外面不安全……”
“嗯!”车后的小若微微叹息了一声:“大爷,以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闺女,人没事就好!”老王想这个闺女可能受了什么委屈,就这么安慰她。
车外冷风飕飕。
车很快就到了响水滩。
外面一片灰暗。
“闺女,你衣服放在哪里?我帮你拿,然后载你回去,这里荒郊野外的,没有车,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老王对小若说。
“我衣服就放在滩里……”小若下了车,幽怨地说。
老王心中暗暗一惊:这个响水滩有一个瀑布,水从上游而来,下面有一个深潭,有几丈高,这姑娘说衣服在下面,说胡话了吧?
“我的头也在下面……”那个叫小若的姑娘已经站在水潭边,纵身跳了下去,老王隐约发现,那姑娘居然没有头颅……老王吓的尖声大叫,连滚带爬地回去,到公安局报案了。
陈锋自然不相信鬼神,但看到老王惊魂未定,也就半信半疑了,更何况人命关天的大事情,不敢怠慢,立刻带了同事,开了警车,赶到了响水滩。
陈锋站在水潭边上,用手电筒一照,只见一颗满头长发的头颅浮在水潭中间。
无头女尸的头颅找到了。
专案组的成员们迅速赶来,在水潭之中打捞起头颅,同时发现一个浮在水潭之中的旅行包,这个被害女子的身份被查明了:浙江人,段小若,在读大学生,喜欢独自旅游。应该是在此地旅游的时候被抢劫杀害。
更让专案组惊喜的是在段小若的口中发现了一块皮肉,经鉴定,应该是凶手在强吻的时候被段小若咬下的,那么,凶手的脸上就应该有伤痕。正在听案情分析的陈锋忽然想起,自己抓的小贼阿毛脸上不正有一块伤疤,难道就是他?
结果陈锋把阿毛带到段小若的头颅前,这个家伙立刻魂飞魄散,坦白交代了:原来,阿毛和阿狗盯上独自旅行的段小若,顿时起了歹心,两人不仅仅抢劫了她,还强奸了她,小若拼命反抗,并咬了阿毛的脸一口,恼羞成怒的阿毛杀害了她,把她的头颅割下来,结果头颅和旅行包被冲到了响水滩的深潭之中,而尸体则被先发现。
而且阿毛和他同伙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去偷人家的鸡,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人带他们去做一样,而他们则乖乖地听人摆布,被发现之后,两人连逃跑的念头也没有!
他们只有一个感觉:魂不附体。
案件到此真相大白,但姑娘死去的灵魂如何叫车并把车工老王带到潭边,找到了警察找不到的头颅,等等,却让大家越说越离奇……
“这个故事够离奇了吧?”王明睁大眼睛,满是惊疑。
我和大师兄,二师兄并不十分吃惊,却隐隐约约觉得,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果然,陈锋意犹未尽:“来处理小若后事的有两辆小车,是她的亲人,父母,弟弟,叔叔,舅舅,还有一个七十多岁古稀的老人,是她爷爷。”
“小若家是一个家族企业,主要制造雨伞等,他爷爷是一个老篾匠,做得一手好手工雨伞,畅销东南亚各国……他爷爷收拾小若遗物的时候,拿起那把雨伞泪如雨下,最后说了一句:‘孩子,凶手被抓了,你安心去吧……’”陈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她爷爷为什么对那把雨伞说话?”王明奇怪地问。
“听她家人说,这伞是爷爷亲手做的,送给孙女……”陈锋停顿了一下,望了望我们四人,忽然语出惊人:“你们听说过鲁班法没?”
“鲁班法?”我们四人一起问。
王明是惊讶,我们不是惊讶,而是惊讶陈锋怎么知道鲁班法的。
陈锋很快就给我们解释了:“这个故事传开之后,我们家附近一个老匠人告诉我们,因为她爷爷爱护孙女,送一把施过鲁班法术的雨伞给她,虽然没能保护她的性命,但至少抓住了凶手,因为段小若正是有雨伞在身边,才能显现灵魂,把警察带到潭边找到头颅……”
对于这个案件,找到她头颅和凶手被抓获,都显得特别离奇,也没有办法找到合理的解释,但案件能够侦破,凶手伏法,就已经足够了。
陈锋的故事讲完之后,王明让我也说一个,这个家伙眼特别尖,他居然说我是有故事的人,我就给他们讲了古店村李好德的故事,听得四人都睁大眼睛。
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惊讶我居然这么有料,但他们怎么知道这是我的亲身经历呢?
我讲完之后,王明自告奋勇:“不正兄弟,大师兄,二师兄,我今天说的故事,可不是一般的故事,有可能是一个轰动中国,甚至全世界的传奇故事……”
“你莫卖关子了,尽掉我们的胃口……”大师兄听故事上了瘾,一直催促。
“这是我大爷爷亲口告诉我的……”王明神色肃穆,缓缓地讲了起来:王明的大爷爷王方,七八岁就跟父亲上山打猎,这一打就是十几年,方圆百里山林,没有他不熟悉的。
王方胆子奇大,连杀人槽一带也敢一个人进出。
有一次,王方为了追踪一头野猪,居然在山林里迷了路,结果意外地在山林里发现了一个村庄:大明村,村里居然有几百人。他们也以打猎,挖中草药,种土豆,包谷为生。
或许是大明村距离黔江一个小镇近一些,又或许大明村的人不喜欢与外界接触,或许是山路崎岖难行,猛兽出没,凤凰小镇这边居然是大爷爷第一个发现了大明村。
王方早已经断粮食,于是进村去讨点吃的,有一家姓林的村民留他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还给他装了一褡裢玉米饼子。王方为了感谢,打了一头野猪送回去,一来二去,和村民们有些往来。并和林家儿子们以兄弟相称。
凤凰小镇上才有些人知道有个大明村。
百把里外一个村子,也不足为奇,所以,没人留意什么。
大概是六十年前,一个深夜。
杀人槽附近,王方肩膀上扛了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这是一个小时以前才打到的,此刻他正往家赶呢!
忽然,王方听到了轻微的声音。
王方是一个高超的猎人,听到声音,他就知道后面有猎物,正向自己方向而来。王方把野猪放下,靠在路边一棵树后面,一看,后面有点荧光。
不用说,是野兽的眼睛。
王方暗喜:今天运气好,不用狩猎,猎物自己撞上来了。他半蹲在地上,平端起猎枪,但很快,他就发现,来的不是猎物,而是两个人,那荧光是他们手中提的风灯。
深更半夜的,什么人还在这里走?
王方忽然毛骨悚然:难道是遭遇赶尸匠了吗?赶尸是湘西一带神秘的事情,就是人客死异乡之后由精通赶尸的人用法术把人送回家乡安葬。他们白天休息,晚上赶路,所过之地,狗不叫,人回避。王方仅仅听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
两个人越来越近,一个穿的白衣,一个穿的黑衣,并排而行,他们的脚步和人明显不一样,因为人的脚踩在地上是直直的,而他们却仿佛飘在地上一样。
莫非是鬼?王方的心咚咚直响。
“什么味道?”忽然,王方听到说话声。
“人的味道!”另一个用鼻子嗅了一下,立刻回答说。
“在这里!”王方感觉两个东西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他们是怎么过来的,他并没有看清楚,他本能地端起猎枪,但还没有扣动扳机,就感觉有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一股巨大的力量顿时把他全身罩住,丝毫动弹不得。
但他的意识非常清楚,耳朵里也能听到说话声:“把他踩在这里,不能让他坏了我们的事情……”
他们要做什么?王方惊骇无比。
接下来的事情,让王方更是魂飞魄散,只见一个穿白色衣裙的女人飘在前面,她的嘴唇边有一支笛子,正发出低婉,凄凉,悲哀的乐曲声。
她的身后,跟着一支长长的队伍,个个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这支队伍居然是大明村里的村民。
王方可以清楚地看到,林家的几个兄弟也在其中。
他们怎么了?他们要到哪里去?王方动不了,也喊不出,唯一能够的是思维。
队伍过去之后,又有两个提着风灯的奇异人士,一个穿长长的白袍,一个穿长长的黑袍。他们不紧不慢地从王方的面前飘了过去……
王方半蹲在地上,天微微亮的时候,一只野兔居然撞到他的脚上,他的人才扑倒在地上,口里发出一声大叫,他的人可以动了。
他爬起来就跑,连猎枪和野猪也不要了。
但他跑的方向是错误的,居然跑到了大明村。大明村居然没有了一个人,连活着的狗,鸡也没有一个。
大明村的人究竟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方不知道。
他只知道大明村的人被一个吹笛子的女人带走了,全村几百人,无一留下。
王方回到家中,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他再也没有上山打过猎,但他每隔几年就要到大明村去看看,他只想知道,村里的人有没有回来!
他们神秘地消失了,也有可能神秘地回来。
几十年过去了,这个秘密一直隐藏在王方的心中,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起过,即使他说了,也未必有人相信。
王方弥留在世界上的最后时刻,王明刚好在他身边,王方把这个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告诉了这个能干的孙子。
王明如听天方夜谭一般。
“你相信爷爷吗?”王方拉着王明的手,凄然一笑。
“我相信爷爷说的是真的。”王明点了点头。
“我不能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王方释然一笑,溘然而逝。
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的王明兴奋了,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了,科学飞速发展,但仍然有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他要弄清楚大明村人一夜神秘失踪的秘密,也许,这将是震撼世界的一件大事……
王明还沉侵在兴奋之中,大师兄和二师兄面面相觑,而我,同样震惊不已。毕竟,那是我外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虽然我也知道大明村的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却没有想到他们是这么失踪的……
“这个怎么解释?几百个大活人,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跑的?”陈锋惊讶得眼珠子也快掉了出来。
“只能有一个解释:他们的魂都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控制住,身不由己!”王明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还有前面那个吹笛子的女人,难道是笛声控制了人们的灵魂?”
我立刻想起了鲁班书之中有一种法术:取魂法。
但我并没有说出来。
我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干柴,让炉火燃烧得更旺……
“困了……”大师兄喝了不少老白干,醉眼朦胧,哈欠连天,他倒在**,四仰八叉的,不久就鼾声大起。
二师兄也靠在大师兄身边睡觉。
陈锋和王明也有了困意。
“不正兄弟,你先睡吧,我看炉子!”王明对我说。
“你先睡。”我还没什么睡意:“等一会我睡觉的时候多添几块柴,这样大家都不会冷。”
“那我睡了。”王明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用背包做枕头,和陈锋背靠着背睡觉。
屋里没有了说话声,顿时静了很多,只有干柴燃烧的劈啪声。
我从口袋里摸出林小遇的相片,看了会,准备把相片放进信封里,在我的手拿起信封的时候,感觉里面还有一张相片,也就把里面的一张拿了出来。
这一张是白天王明给我们五人照的,起初我没怎么在意外,只瞄了一眼,忽然,我的心中一惊,因为我的肩膀边里面居然露出一个女人的脑袋,头发披散下来,遮盖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一只冰冷的眼睛。
这个女人分明就是秦爱妮!
秦爱妮怎么在这张照片上出现,而且只有一个脑袋?
难道我是在做梦?
我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感觉生疼。
这不是梦!
难道我眼睛花了吗?
我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摇晃了一下脑袋,再仔细看了看。不错,照片上我的身后是多了一个女人的脑袋。
秦爱妮,真真切切的秦爱妮,可是在我的印象之中秦爱妮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姑娘,但相片之中的她却冷冷冰冰。
她怎么跑到我们几人的相片之中来了?
我直了直身体,面前的炉火正旺,大师兄和二师兄正在酣睡,王明和陈锋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也就镇定了许多。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张相片太奇怪了。
我把相片放进信封,只在一低头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面前的炉火黯淡下去……
本来燃烧得很旺盛的炉火,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在上面,往上窜的火焰渐渐缩小,屋里一下暗了许多。
门外忽然传来猫凄厉的哀嚎声,猫仿佛被踩在脚下,拼命挣扎,猫爪子在地上抓动的声音,汇集在一起。
但很快,两只猫的哀嚎声停止了!
一股阴风扑了进来!
这股阴风我太熟悉不过了,外公下阴的时候我遭遇过,但这次,我感觉这股阴风穿过了我的身体……
然后我看到奇怪的一幕:睡得好好的陈锋和王明同时翻了个身,他们的双手不约而同地扼住对方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抵在一起,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额头上是豆大的汗水。
我猛地站了起来,猛喝了一声:“你们干什么?”但我奇怪我的喊声进入耳朵是那么小,我扑过去,分别抓住两人的手,想把两人分开,但两人的手上力量大得惊人,我居然无法分开……
我明白两人撞了邪。
我从背包里抽出鲁班尺,抽在两人身上,啪啪两声之后,两人的手松开了,同时爬了起来,坐在**,瞪着迷茫的眼睛……
我看到,两人的脖子上都有深深的掐痕。
我回头看了看两人,这边剧烈的响动并没有惊醒大师兄和二师兄,两人的脸上是诡异,满足的神色,嘴角之中正流着口水,还发出嗬嗬的声音。
“大师兄,二师兄!”我喊了声。
两人没有动,还是保持那样的姿势。我也没有多想,鲁班尺砍在两人身上,二师兄猛地弹跳起来,轰然有声:“哪个?坏我好事情……”
大师兄翻身爬了起来,砸了砸嘴巴:“妈的……可惜了……”
“大师兄,二师兄!”我又喊了声,两人才猛地清醒过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格外奇怪起来。
炉子之中的火苗又猛地窜了起来,火焰熊熊。
陈锋和王明还在喘息,他们的手都在摸自己的脖子,脖子被掐的地方肯定很疼痛。二师兄却说话了:“我刚才正做梦讨媳妇呢……原来是做梦呀!太可惜了!”
“我也是。”大师兄无不惋惜地摇了摇头,但他看到陈锋和王明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样子,吃惊地问:“你们怎么啦?”
“刚才有人掐我脖子!”陈锋是个警察,练过几下拳脚,对付一两个普通人没什么问题。而现在他脖子上红红的痕迹清晰可见,可见掐他的人力道不小。但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他和王明两人互掐。
王明现在才缓过起来:“也有人掐我的脖子!”
“你们刚才是互掐!”我提醒了两人一遍,只有我最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两人吃惊地望着我,然后互相望了望,半信半疑。
我把鲁班尺子插进背包里,也不向他们解释什么,现在只会越解释越糊涂,他们知道的事情少一点反倒更好。
但大师兄和二师兄却明白了什么一样。
大师兄拧开老白干瓶盖,喝了口酒,一边嘟囔说:“媳妇没有了,幸好还有酒……”一边招呼陈锋和王明也喝点酒压惊,但两人都摇了摇头。
我的眼皮有些沉重。
我想他们四人都醒了,一时间也不会睡着了,就对大师兄说了句:“师兄,我睡一会。”
“好嘛!你睡觉,我添点柴,烤几个土豆吃……”大师兄拿了几块干柴架在炉中,一边把几个土豆放进碳中烧烤。
我合衣躺在木板上,耳边是陈锋,王明,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谈话声,人感觉越来越疲倦,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窗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我忙睁开眼睛,一抬头,只见一个女人在窗子边露出一头漂亮的秀发和半个脑袋。
“谁?”我警觉地低声问道。
“我!”那个女人低下头,但我分明感觉她在愉快地笑。
“怎么是你?”我听那声音分明是秦爱妮的声音。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果然是秦爱妮。
我瞠目结舌:“你怎么在这里?”
“那边才是我家,我路过的,看到你在这里,过来看看你……”秦爱妮对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到大明村去……”我迟疑了一下,感觉非常奇怪,又问:“你家不是在青垭口?怎么到这里来了?”
“青垭口是我爷爷家,这边是我外公家,我回外公家不行吗?”秦爱妮白了我一眼:“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看大师兄,二师兄,陈锋,王明横竖躺在**,呼呼大睡,还在奇怪:这些人怎么一会儿就睡着了,刚才不是被鬼上身了吗?
一想到鬼,我顿时一个冷颤:秦爱妮怎么可能到这里呢?
我猛地拔出鲁班尺,还没有挥舞出去,只见窗子外面的秦爱妮花容失色,如一团浓雾一般四下散开,最后散开的是她的脸,一双哀怨的眼睛……
我猛地惊醒了:果然是梦。
我一看,大师兄正在剥土豆皮,二师兄在吃花生米,陈锋和王明在烤火,一边说着什么。他们听到我的响动,目光一起落在我的身上,大师兄问:“兄弟,怎么回事情呀?”
“没事!”我又闭上了眼睛,但我已经丝毫没有睡意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想起秦爱妮呢?我本应该想起林小遇才对呀?
“这个地方闹鬼!”大师兄忿忿然说。
“大师兄,我们最不怕的就是鬼。”二师兄不以为然。
“难道我们刚才做的是噩梦吗?”陈锋和王明心有余悸地问大师兄。
“你们刚才肯定是被鬼附身了,才会你掐我的脖子,我掐你的脖子!”大师兄咧开嘴巴嘿嘿一笑。吓的陈锋和王明惊叫了一声:“真的吗?”
“我正做梦娶媳妇呢,我们没看见,但我兄弟刘不正看见了!要不是他救了你们,你们早完蛋逑了……”大师兄可不怕吓着他们了。
我睁开眼睛,慢慢坐了起来:“没什么,等天亮我们就走……”
陈锋和王明看我坐了起来,目光一起落在我的身上,问我:“不正兄弟,真是这样呀?”
我只是笑了笑:“大师兄跟你们开玩笑呢,不过你们可能在做梦打架,掐住对方的脖子,这个倒是真的……”
“做梦也会害死人……怪不得患了梦游症的人能够提刀杀人,之后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陈锋似乎明白了什么,陷入沉思。
我们再也没有睡意,烤火等到天亮,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走人,那个哑巴靠在柱子上,冷淡地看着我们,他的那个眼神,对我们没有丝毫的好感,只有无尽的厌恶。
我走过去,拿出两百块钱给他,看他的眼神没有一点反应,我又多拿了两百块,而哑巴却用手比划着,他的意思我懂:走,不客气点就是滚!
我把钱塞进哑巴手中,走了出去,后面陈锋感慨:“我还是第一次住这样的客栈,有钱也不想赚的!”
王明冷静地说:“这山林里有钱也没有用,还不如几个土豆,饿了土豆可以填饱肚子,而钱却买不到东西……”
大师兄就说话了:“那他们开个客栈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若有所思:“也许他本就不是给我们开的客栈……”
“不是给人开的客栈难道是给鬼开的客栈?”二师兄大惊小怪地道。
他一开口,大家都默不作声了。
我们继续上路,在路上,我发现王明一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偷偷看我,几次欲言又止,而我也发现陈锋腰上有一个电警棍,一个伸缩棍,两人故意走在后面,和我们三人保持几米距离。
后来我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因为他们怀疑我们三人的来历了,但毕竟我们救过他们的命,他们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对王明说:“兄弟……”
王明对我还是有好感的,毕竟,我的外形比大师兄和二师兄看起来要斯文很多。
“兄弟,实不相瞒,我们也是到大明村去的!”我早已经想好了,就这么说。
“你们到大明村去做什么?”王明没想到我会主动对他说这些,有点惊讶。
我假装迟疑了一下:“我们是黔江那边的人,偶然听人说起有一个无人的古村,就想到那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珍贵的文物……”王明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盗卖文物是犯法的,那些东西我们可不碰,我们就找点金子银子什么的,犯不了什么法吧?更何况,有没有文物都还不一定呢!”我微微一笑:“我们虽然目的不一样,但这样并不防碍我们成为朋友吧?”
王明连连点头:“我考察的事情,也需要你们多多帮助呀!多个朋友多条路,深山老林的,多个人就多个胆。”
又经过七八个小时的跋涉,在树林之中,我们发现一排有规则的石板路,虽然石板上边沿都长满了台藓,但仍然可以一眼看出,这是人力所为。
大家顿时兴奋起来,这表明,我们要找的地方不远了。
忽然,眼前赫然开朗,原来我们走出了一片树林,一条小河对面,一个依山而建的村庄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大明村!”王明第一个欢呼起来。
我们过了小河,在上山的路边发现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繁体字:大明村,虽然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但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大明村就仿佛一个城堡,外墙都高有两丈,下面两米是石头砌成,上面是夯土,非常光滑,最上面还有城剁口,显然是防备土匪的。
我们沿着高墙走了一百多米,才发现一道门,这道门宽有五六尺,从这门就可以看出,这墙的厚度足足有三米左右,这么厚度的墙,只有一个作用,抵挡外敌。
“真是伟大的建筑,足可以和南靖的土楼媲美!”王明感慨。大师兄和二师兄自然不知道土楼是什么意思,他们也没有兴趣问,他们正兴致勃勃地往里看呢。
门是大大开着的,从门外可以看得清楚,中间是天井,四面都是房屋,就仿佛一个大的四合院子格局。
但里面一片静谧。
“我们进去吧!”王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说。
“好。”我一发话,大师兄当仁不让走在最前面,从过道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天井,中间有一个几米宽的井口,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打水的轱辘,旁边是一个个石头平台,天井呈长方形装,长有近百米,宽二十米,四面都是房屋,两边各有三道直通楼顶的台阶。
房间的门大多都是开着的,我走进最边上的一间,只见里面只有简单的木头,竹子搭成的床,桌子板凳,中间一个火塘,火塘里是冰冷的灰烬,旁边还有几截没有燃尽的木头,房间前面有两个窗户。
我说:“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歇息一晚上,生堆火!”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按了按那床,虽然触手冰冷,但那床居然没有腐烂。大师兄和二师兄把背包放下,就嚷着到另外的房间里提了几个板凳,椅子过来做柴生火。
“这里应该是一个集体生活的地方,就是三百人也能在一起生活!”王明回来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个大厨房,我跟他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是的,灶台上有几口大锅,还有一些厨房设备。
大师兄,二师兄,陈锋都没跟来,他们三人走了一天,昨天晚上也没有休息好,都累了。王明是激动,所以四处拍摄,我陪他则是为了更多地了解这个堡垒一般的院子。
“不正兄弟,我们来的时候,也没看到有大片的田地,那么你说,仅仅靠狩猎,能养活几百人吗?”王明忽然疑惑地问我。
“肯定不能。”我微微一怔。
“那么,你说他们靠什么生活?”王明认真地问我。
我只是摇了摇头,这样的问题,我想不出来。但我想他们既然在深山老林里建造村庄,就一定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这里有个祠堂。”王明忽然喊了起来:“我们进去看看……”我刚跟进去,前面的王明发出惊讶的声音:“呀……”
“怎么回事?”我心中一紧。
“灯……”王明脸色倏然变了。
“什么灯?”我本能地脱口而出,顺着王明的手所指,只见前面是一个灵台,上面摆放着一些灵牌,而灵牌前面,有几个供奉的碟子,而正中间,居然有一盏点燃的灯,灯光非常微弱,所以,刚才,我没有注意到。
我的精神猛地一振。
“这里怎么可能有灯燃烧着?难道有人来过这里?”王明吃惊地问我,我没有回答他,我已经小心翼翼地走到灵台前,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这上面供奉的,一定有我的祖先,磕几个头也是应该的。
“你干什么?”王明问我。
“我们闯进来打扰了这些祖先的亡灵,磕几个头是应该的。”我认真地说。
王明表情古怪,但没有说什么。
我站在灵台前,仔细地观察那盏灯,这盏灯和我家里,在昆仑山洞之中看到的守灵灯不一样,是个铜盏,中间的灯油是清亮的,还有几根只剩下一点点的灯芯残留在灯盏里面。里面的油只有半盏,而铜盏边沿一寸以下部位有清晰的油泡过的痕迹。
我明白了:这盏灯里有人添过油,也就说明,这里应该有人来过,而且,不超过三天,因为灵台上的灯不添油燃不过三天……
但我没有说出来。
人不可怕!
而且在灵台前点灯,说明是与大明村有关系的人。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呢?
“歪歪,过来喝酒啊!”大师兄就站在我们对面的屋前,大声吆喝,他一喊,惊天动地,整个院子都在作响。
王明忙退了出去,也喊我快点过去。
我们从天井中间走了过去,经过天井的时候,我看了看井,里面有半井水,而边上,有水流过的痕迹,一个抽水的轱辘也是湿的,我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这里有人来过!
我们走过去后,只见二师兄手里把玩着一根铜棍,五六尺长,粗如酒杯,两头包裹着铜块,一看就是一件兵器,他的身边,还有一把生锈的刀,一杆枪头乌黑的长枪。
“歪歪,这里的人以前有习武的,这些兵器就是在屋角里发现的。”二师兄对我说。
我看了看。
“这里从前该不会是个土匪窝吧?”陈锋忽然说。
“对呀!”王明眼睛一亮:“我有点明白了,这里以前就住着一帮土匪,他们平时到几百里外打家劫舍,得手之后就回来这里逍遥……”
“管他是土匪还是良民,都过了几十年了!”大师兄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应该感谢他们,给我们这么好个地方睡觉,你们想想,昨天夜里,那是什么鬼地方呀!”
“对头,喝我们的酒,吃我们的肉……”二师兄丢下棍子说。
我们五人围着火堆吃干粮,吃的时候我对大家说:“我们不知道这个地方的深浅,为了安全起见,必须轮流值班。”
大家都表示赞成。
“第一班由大师兄看几个小时,并负责给炉子添加柴禾,第二班由陈锋和二师兄负责,第三班我和王明负责。”我这么分工也是有道理。
“我赞成!”王明觉得我想得周到。
大师兄,二师兄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陈锋兄弟,你觉得呢?”我问他。
陈锋淡淡地笑了笑:“我没有意见。”
吃过干粮之后,我们分头先睡,疲劳了一天,我刚刚进入梦乡,就被大师兄的吆喝声惊醒:“什么人?”
“什么人?”外面传来的声音比大师兄的声音惊慌多了。
我翻身跳了起来,大师兄已经站在门外,一手提杀猪刀,一手提铁钩子,我提着斧头,二师兄手里拿着铁锤,相继冲了出去。
外面进来了一行人。
相互一照面,大家都惊讶万分。
“是你们?”
这些人居然是宋大福,李彪,雷蒙多,黄大仙,后面跟着四个背着旅行包的人,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估计是黄大仙的另一个徒弟。
这些人之中,只有李彪腰上别了一把手枪。
“不正兄弟?”李彪先喊了我一声。他身边的雷蒙多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但随即就移开了眼神,什么也没有说。
这一行人之中,我对李彪和雷蒙多的印象比较好。宋大福这类惟利所图的黑心商人,黄大仙这类道貌岸然,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我有几分憎恶。
“哈哈哈,不正兄弟,真是幸会!幸会!”宋大福果然是精明的商人,立刻打起哈哈和我打招呼,虽然我的脸色有点冷淡,但并不防碍他虚伪的热情。
我也堆起一脸的微笑:“幸会,幸会!”
宋大福热情地伸过手来,要和我握手,我暗想这个狗日的真是人才,几个月以前还是我老板,现在就当我兄弟了,老子还真高攀不起!
我和宋大福虚情假意地握了握手。
“不正兄弟,什么时候过来的?”宋大福忙从口袋里掏烟递过来,那叫一个热情,仿佛我才是他大老板一样。
“今天,怎么?宋老板想在这里来发财?”我哈哈一笑。
“我们是科学考察,科学考察!”宋大福面不改色,一本正经:“探索与发现,为中国的科学考察尽点绵薄之力……”
“佩服!”我说。
陈锋和王明也睡眼朦胧地出来,对这突然出现的一群人一头雾水。我对他们说:“你们回去睡吧!这些都是熟悉的朋友,是进行科学考察的……”
也许白天实在太累了,陈锋和王明果真回去睡觉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与李彪寒暄了几句,就站在我的旁边,我知道,两人是想保护我。
对于他们的出现,只有我不感觉到突然,因为林大发曾经对我说起过。
宋大福和我心照不宣,他们就选择在我们旁边的两间屋子里歇息,他们也走了整整一天,疲劳不已。
只有黄大仙神色冷肃,他一手端着法器,站在天井之中念念有词,然后拂尘一抖,径直回房,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也进了屋,听陈锋正低声问大师兄:“隔壁那些人你们认识?”
“认识。”大师兄大大咧咧地道:“怎么不认识?你放心,他们敢把你怎么样?有我们兄弟三人在呢!”
“我看有人带枪……”陈锋有说了句。
“上次见他们带了十几条枪呢!”大师兄不以为然,轻描淡写。
“他们真是科学考察队的,我们曾经在他们的考察队工作过,所以认识他们。”我认真地给陈锋解释了一下,陈锋惊疑地看了我一眼,也没多说,翻身睡觉了。
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睡着?
大师兄继续值夜。
隔壁两个房间里折腾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而我,很快就睡着了……
二师兄把我叫醒,该我和王明值夜了,因为睡过觉,精神好了许多,王明拿出一本书翻开,我则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黝黑一片,天井上空是灰蒙蒙的,风在头顶上掠过,冷气森森。
隔壁房间里酣声此起彼落。
黑暗之中,有一点火光在一明一暗,我想应该是宋大福的人在值夜,但隔得稍微远了一点,我看不清楚是谁。
“不正兄弟!”黑暗之中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喊我。
我一听声音,才知道是李彪。
李彪从黑暗之中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支烟,我想他在沙漠之中好心提醒我们脱离虎口,否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彪哥,上次真要感谢你……”我还没说完,李彪已经用一个手势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我明白他的意思,毕竟,他是背叛了自己的老板,而他的老板就在里面。
我心领神会,就不说什么。
“这个地方看不出有什么古怪嘛!”李彪若无其事地说。
“我们这么多人,没什么可怕的。”我想起上次在沙漠之中,遭遇了大群的饿狼,只不过最后,不知道那些饿狼为什么忽然离开了……
看得出,李彪很轻松,因为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凶险。
不过我的话刚刚说完,一个低低的哭泣声就飘了过来。
李彪正吸一口烟,烟头上的火光清晰地映出他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猛地**了一下。
哭泣声,女人伤心的哭泣声。
李彪夹着烟头的手指一颤,烟头掉在了地上。
我也感觉身后一阵冷气。
哭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李彪忽然冲到天井之中,猛地亮起了手电筒,同时厉声吼道:“什么人?”
仿佛一个霹雳,整个堡内都震动了。
我也一个箭步就冲到李彪的身边,顺着他的电筒光一看,我的心立刻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在右边堡顶上,一个浑身素白,头上盖着一条白色丝巾,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物体,正轻飘飘地过来。
为什么说是飘?因为白色的衣裙仿佛浮在空中一般!
“鬼呀!”我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心胆俱裂的颤抖声,是和李彪一起来的一个脚夫发出的惊叫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三个房间里的人几乎都出来了。
刚才李彪的吼声把每一个人都惊醒了。
二师兄站在我的身边,一手提着铁锤,他才刚刚睡下,一听到李彪的吼声就跑了出来,他也看到了堡顶的阴魂。
“何方妖孽?此处现身?有堂归堂,无堂归殿,金光剑出,妖魅魍魉,化做尘土……”陡然,黄大仙飞身而出,一手拂尘,一手长剑,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做法降妖捉怪。
但堡顶的鬼魂居然从一个楼梯道飘然而下,缓缓到了天井之中,距离我们不过几十米了。
哭泣声悲悲切切,动人肺腑,催人泪下。
黄大仙口中念的咒语已经没有人能够听清楚了,他手中的拂尘和剑舞动得更快,完全进入了疯狂状态,但最后一句我们都听明白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嗖!”一道金光,直向那个鬼魂射去。
那个鬼魂刚好在水井边,她的躯体忽然飘起,向井中坠落,咚!入水的声音。在她飘起的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还有她哀怨的眼神。
秦爱妮!
就是秦爱妮!
我张开了嘴巴,但我并没有喊出来!
我不是害怕,而是惊奇!
她是我亲手从棺材之中抱出来的,难道我抱出来的只是她的灵魂?
她有没有看到我?
她一定看到我了……
黄大仙一个箭步冲到水井边,大喝了一声:“封!”他把拂尘往肩膀上一搭,咬破右手食指,从腰上扯出一条灵符,在灵符上画了几下,丢入水井之中。
他一连画了十几条灵符,连喊了十几声封,人如一滩稀泥一般软在地上,他大功告成了。
大仙的徒弟跑到他的身边,想扶他,但被大仙用手势阻止,大仙额头上大汗如雨一般,正在调匀自己的呼吸。
李彪也走了过去,手电筒照在水井之中。
我们都不约而同地过去,七八个手电筒一起照入水井之中,水面之上,十几道灵符还在随着微微震动的水波漂浮。
人无影,鬼无踪。
我又开始怀疑起来:如果秦爱妮是人,那么?她怎么会来的这里?她落入井中就只有一个结果。如果她是鬼魂……
我已经无法继续想下去!
没有人说完,因为这一切太诡异了!
十几个人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连大师兄和二师兄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也都沉默,可见这个事情诡异的程度!
大仙从地上爬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各位,厉鬼已经被我封在井中,万世不得超生,各位切忌远离开水井,回屋睡觉……”
他的土地搀扶着他慢慢回到房中。
大家都默默地回到各自的房间。
我是最后一个回到房间,因为我的心情最复杂,我心中想的,全是秦爱妮,我觉得,我的生命之中,已经和这个女人纠缠不清了。
陈锋正在往火堆之中放柴,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火光映着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大师兄和二师兄坐在**,阴沉着脸,没说什么。
“原来真的有……鬼呀!”王明嘴角哆嗦着,在说这话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又惊恐万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特别是在看背后的时候,他是扭过全身去看的。
“当然有鬼了!你现在才相信吗?”大师兄说:“你身后又没有鬼,你慌什么嘛!”
王明慌忙又回头看了一眼,本能地往陈锋身边靠了靠,心中极度恐慌,他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我,又问:“不正兄弟,你是最先看到鬼……的吗?”
我点了点头。
“还好有黄大仙在!”陈锋心有余悸:“否则……”
大师兄不以为然:“没这个牛鼻子,我们一样能赶跑她。”二师兄嘿嘿一阵怪笑,眉飞色舞:“妈的,老子想捉个女鬼做老婆,不用吃不用穿,不花一分钱,还漂亮……”
“你就不怕半夜鬼爬起来咬你的脖子,喝你的血,吃你的肉?”陈锋知道二师兄是开玩笑,还是惊讶地问了一句。
“她要敢老子就捶她,女鬼就要用拳头捶,多捶几回她就服服帖帖了!”二师兄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大拳头;“老子就不信,天下没有捶不服的鬼!”
“不过今天这个女鬼是有点厉害,可能是生前遭受过很大的冤,死不瞑目,我们这么多男人她也敢出现!”大师兄想了想,认真地说。
“鬼都已经被大仙封在水井之中了,我们也呆不了几天,没什么可怕的。”我忙安慰陈锋和王明。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王明显然是害怕了。
“少则一两天,多则十天半个月。”我说。
“什么?”王明和陈锋吃惊不已,也许,他们想明天就离开,其实,我是希望他们尽早离开,毕竟,他们在我们身边,只会是我们的累赘。
一个晚上,我们都没有怎么睡觉了,而隔壁的两个房间,也一直在窃窃私语,经过了那一番折腾,能有人睡着,也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