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出城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到收费车道。
开车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三十多岁,脸色平静,戴着墨镜。
他拿出了二十元钱,交了费用,但车开出一百多米,前面就遇到了路障,几个交警正在查车。
一个交警用手势示意他靠边停车。
这个开车的男子把车停了下来,一个交警走到车旁边,礼貌地道:“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这个男子不慌不忙地拿出自己的证件。
交警看证件上的名字是张强,但看了看车里的人,有些不像,于是又道:“对不起先生,请您把墨镜取下来!”
这个叫张强的男子冷冷地取下眼镜,说道:“你们究竟想查什么?”
交警道:“我们在查一个逃犯。”
张强反问道:“难道我像那个逃犯?”
交警严肃地道:“对不起,我们只是在工作,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强冷笑道:“请问我该如何配合警察同志?”
“请您熄火,我们要例行检查。”交警已经站在他的车旁边。
张强忽然冷冷地道:“你们不用调查了,我就是你们要寻找那个的逃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石敢当。”他忽然从怀里拔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交警就是一枪,一声枪响后,交警就扑倒在地上。
石敢当一脚油门,车就往前冲了过去。几个路障被连续撞开,十几个端着冲锋枪的防暴警察从旁边的警车里冲了出来。
石敢当冷静地从反光镜中看到有防暴警察追赶,丝毫没有慌张,但车仅仅开出几百米,他就发现前面路中央横着几辆大货柜车,已经将路封锁得严严实实,而且旁边是全副武装的特警,一支支乌黑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的车。再看后面,大批的警车赶来堵截。
原来,江城警方早就料到犯罪分子这么危险的一招,进行了几层防御。
石敢当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形:前面,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后面,掉头回去逃窜也不可能;左边,是一大片楼房;右边,是一片荒山。石敢当立刻作出了选择,把车飞速地靠到左边……
他一个刹车急停,人翻滚下车车,手里还提着一口密码箱,冲进了一栋楼房。
这是一栋做瓷砖的厂房,一楼有一些工人在忙碌,石敢当视若不见,不慌不忙地上了二楼。大批的武装警察冲了进来,而石敢当则冲进了一家办公室。办公室里面,有三个女文员,一看到石敢当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握着一把手枪冲了进来,顿时惊叫起来。
“不许喊,乖乖坐好,我是不杀听话的女人的,如果不听话,我也不介意杀几个。”石敢当冷静地把门关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把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个零件,熟练地组装着,两分钟之后,一把狙击步枪已经端在他的手中……
石敢当双手端起狙击步枪,推弹上膛,枪口对准一个女文员,这个女文员吓得双手捂着脸,大声尖叫,另外两个文员也吓得一起大喊。
石敢当把枪口冲着外面,喊道:“我手里有两把枪,几十发子弹,三个女人质,如果你们不管人质的生死,就可以冲进来,如果你们想她们好好地活下去,就派你们最高级别的长官进来谈判……”
事实上,外面的警察已经清空了一楼的工人,并从另外的楼梯上去,控制了三楼,只是考虑到石敢当的手中有人质,所以没有鲁莽地冲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快点放下武器,放开人质,举手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一个警察厉声喊话。
石敢当哈哈一笑,忽然拉开门,对着下面就是一枪,他用的是狙击步枪,子弹威力巨大,正打在一楼厂房里的吊灯上,哗啦一声,吊灯跌落下来。
石敢当喝道:“叫你们最高长官赶来,十分钟不到,我就杀一个人给你们看看。”
事实上,现场的交警早把情况报告给了李大雄,李大雄立刻与肖剑、特警队于存壮和梁钢赶来,而柳依依一听说是神枪石敢当,也赶来了。
对于蔡元枫、社长这两个人,警方早已经制订了抓捕计划,而武风、石敢当才是柳依依首先要抓捕的人,特别是神枪石敢当,因为他有一手好枪法,一颗子弹就有可能打死一个人,而他这种心狠手辣的亡命歹徒,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干出来。
几分钟之后,李大雄一行就赶到了现场,李大雄和大家观察了现场的情况,迅速做出了应对的方案:石敢当绝对会要挟人质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下楼的时候由狙击手梁钢一枪击毙……
梁钢已经找好了最佳狙击地点。
李大雄看了看表,距离石敢当要求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李大雄把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柳依依目光坚毅,冷静地道:“我尽量接近他,随机应变!”
李大雄点了点头。
楼上房间里又传来了石敢当的声音:“你们最高领导有没有来?”
“我是江城公安局长李大雄,我劝你放下武器投降。”李大雄回答道。
“我不和你谈投降,我要一辆空车,五分钟之内,你必须清空前面路上的车辆,否则我就杀人……”石敢当回答道。
“只要你不伤害人质,我立刻答应你走,你要什么车?”李大雄回答道。
“让你们的人全部退到距离车一百米距离,我押着人质出来,我看中什么车,就要什么车……”石敢当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知道,事情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而自己先说出要什么车,保不定警察就已经在车上做了手脚。
果然厉害!李大雄低声说了一句。
石敢当在这十分钟也做了逃跑的准备工作,他把一个女人质的外套用剪刀剪成了条状,把三个女人质栓住,防备她们逃跑或者在走路的时候跌倒,出去的时候,他用手枪抵着一个女人质的头部,把狙击步枪挂在脖子上,用另一只手扶着对准另外一个女人质的身体,而他的胳膊上,栓着后面一个女人质的绳子。
四个人一步一步地下来。
石敢当不怕死,就是他被枪击中,他至少也能打死两个人。
一楼的厂房之中,只有李大雄一个人。只见李大雄昂首挺胸地提议道:“你也是一个男人,不要为难女人,我当你的人质,怎么样?”
“不行。”石敢当一口回绝,“你是局长,是大英雄,英雄随时都能牺牲自己的生命,我没你那么高尚,我只想保住我自己的性命!”
他示意李大雄走在前面。
李大雄走在前面,石敢当和三个女人走在后面,来到了厂房门口。石敢当一眼就看到了一辆金杯车:“我就要那辆金杯车,让一个人给我开过来,另外派一辆警车到前面去开路,只要我发现前面有车或者任何阻挡,我都杀人……”
“肖剑,你开一辆警车前去,让路上所有的车辆靠边停靠。柳依依,你把金杯车开过来。”李大雄用对讲机下达命令。
因为李大雄距离石敢当还有点距离,所以他用对讲机下达命令的时候,石敢当并没有听清楚。
李大雄是想给柳依依一个靠近石敢当的机会。
柳依依把金杯车开到石敢当面前,石敢当推搡着三个女人质上车,自己坐在中间,两边各坐了一个女人质,还有一个坐在他的脚边。
“开车。”石敢当把手枪对准柳依依的后背。
柳依依一言不发,发动了车。车很快就行驶上了大路。
公路上果然没有车辆,后面的路已经被封锁,而前面无论来的车还是去的车,都被肖剑用喇叭喊停在一边。
石敢当腾出一只手,把身上的绳子全部剪断,慢慢移动到了柳依依旁边的位置上。此时,三个女人质早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噤若寒蝉。
“你叫什么名字?”石敢当忽然问柳依依,因为他觉得柳依依太镇定了,一般的人被枪指着,是不会有这么冷静的。
“柳依依。”柳依依不紧不慢地道。
“什么?”石敢当显然吃了一惊,“听说你死了?”
“我死了能给你开车吗?”柳依依淡然一笑。
“把头套取下来。”石敢当犹豫了一下。
柳依依把头套取下来,露出一张清秀、平静的脸。
“你真没死?”石敢当还是不敢相信,他仔细地看了看柳依依的脸,从口袋里摸出电话。
柳依依微微一笑:“你不用给蔡元枫打电话,他的电话早已经关机了,或者,他根本就不敢再用以前使用过的任何电话,因为他一旦使用,就有可能被卫星锁定所在的位置。”
石敢当觉得有道理,就把电话收了起来:“你怎么活下来的?”
柳依依轻描淡写:“我被车撞下山坡,落入河中,我钻出汽车,潜游了几十米,再冒出水面,就这样活下来了……”
“然后呢?”石敢当又问。
“然后国际刑警找了个尸体,伪装成已经死去的我,就这样骗了蔡元枫。你想,我是国际刑警,我们要演点什么戏不是很容易吗?”柳依依道。
石敢当默然。
“我已经送你出来了,我还在你手中,你让她们下车如何?”柳依依提议说。
石敢当还是沉默。
“我听说你的枪法如神,只可惜无法领教你的枪法了。”柳依依淡淡一笑,“其实我的枪法也不错,我们部队训练的时候,人人都是神枪手。”
石敢当忽然道:“停车,我让这几个女人下车。”
柳依依慢慢刹住车,石敢当对车后三个目瞪口呆的女人说:“你们自由了,下车吧!”
三个女人正瑟瑟发抖,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石敢当看了看柳依依,道:“让你们的人送一把狙击步枪、三十发子弹过来。”
“你不是有一把狙击步枪吗?”柳依依不动声色地道。
“我要和你过过招,所以让他们给你送一把狙击步枪来,我总不能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吧?”
柳依依淡然一笑:“你不怕?”
“我就怕没有一个真正的对手。”石敢当扬了扬自己的手枪,把手枪插入了腰间,双手抱住狙击步枪,“我们相隔三百米,一起进入山林,然后各自搜索对方,是生是死,就看你的本领……”
“有意思。”柳依依立刻用车载无线电报告了李大雄……
指挥现场,李大雄刚刚接到陈少飞的行动结果:他们扑了个空,蔡元枫居然失踪了。
“会不会我们队伍之中出现了叛徒,把抓捕任务泄露了出去?”特警队长于存壮疑惑地道。
“对,我们队伍之中的确有与犯罪分子狼狈为奸的败类,但是蔡元枫逃不过我们的手心。”李大雄平静异常。
而这时,前方传来柳依依的报告。
“好,机会来了。”李大雄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至少人质安全了,而柳依依,我相信她一定会消灭石敢当的。”
“我去送狙击步枪。”梁钢自告奋勇地道。
“我和梁钢一起去。”观察员董双来也道。他们两人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战斗的时候,总在一起。
“要不要把特警队伍拉过去,在他们交战的山林搜索?”于存壮问李大雄。
李大雄摇了摇头:“把特警队拉过去,封锁山林附近的要道,守株待兔,以防万一。如果主动出击,反倒成了石敢当的狙击目标……”
于存壮点了点头。
“局长,给柳依依送枪之后,我要求协助柳依依,消灭石敢当。”梁钢请战。
“你和董双来可以直接参加战斗,不过一定要小心。”李大雄语重心长。
“是,局长。”
梁钢和董双来开车找到了柳依依的车,柳依依坐在金杯车上,不慌不忙,而肖剑的车也停在一边,他正双手握着手枪,紧张地张望着。
“人呢?”梁钢忙问柳依依,“逃跑了吗?”
“没有,他已经进了山林,正等我呢。”柳依依淡淡一笑。
梁钢把准备好的狙击步枪递给柳依依,柳依依迅速地检查了一下弹药情况,跳下车:“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局长命令我们协助你作战。”梁钢道。
“好,找个地方埋伏,等候时机出击,我去搜索石敢当。”柳依依道。
“我呢?我怎么办?”肖剑忙问。
“你离开现场,立刻。”柳依依看了他一眼,果断地道。
肖剑立刻开车飞驰而去,梁钢、董双来双双跃入公路边的山林之中,也就在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原来是梁钢开来的车油箱被击中,爆炸了。
巨大的气浪把梁钢和董双来掀翻在草丛之中。
柳依依回头看了看狼狈爬起来的两人,做了一个趴下的手势。柳依依很清楚,这是石敢当开的枪,如果他早开枪,梁钢和董双来必然双双毙命,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才开枪,是他这个人颇为自负,不屑冷枪杀人。他开枪的目的,就是要让柳依依明白自己所在的位置。当然,他的狙击步枪是有消声器的,声音并不大,而柳依依能不能发现他所在的位置,这就要考验柳依依的本领了。
柳依依从他这一枪之中最少得出了三个准确的信息:第一,五百米距离之内。第二,石敢当所在的位置比较高。第三,西北二十五度角到四十五度角方位。
寻常的人肯定无法得到这些信息,但柳依依是经过特别训练的特种兵,自然能够掌握这些信息。
山林之中,杂草丛生,树木茂盛,地势起伏,时而平缓,时而陡峭,怪石叠障。柳依依轻捷无声,不时腾跃翻滚,迅速地向自己锁定的目标靠近。
她要消灭石敢当,就必须搜索到石敢当的准确位置,她是搜索前进,而石敢当却是隐蔽等待,无形之中,柳依依暴露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也危险了许多。
但是柳依依有信心,因为山林之中的地形有利,只要自己暴露的时间不超过两秒钟,石敢当就不容易击中自己,而自己也希望他再一次开枪,只有他开枪,才会暴露他的位置。
石敢当埋伏在一个半崖之上,趴在一块突兀的岩石后面,坡上是茂盛的草丛,这样利于他隐蔽,而且是居高临下,对于山林之中下面的动静,他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这个位置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一旦暴露,如果不迅速地转移,就有可能被一枪毙命。
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胜算很大,到现在为止,他的敌人只有三个,具有最大威胁的就是柳依依,柳依依的刀法、身手他了解过,可以用神勇两个字来概括。但是在枪法上,他不觉得柳依依有多么出色,这或许是因为他相当自信。他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解决柳依依,另外两个对手,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柳依依迅速地上来了。虽然石敢当只能看到她的身影闪烁,但从山林之中杂草与树木的动静来看,她始终在自己的视力范围之内。
石敢当不得不承认,柳依依对自己隐蔽位置的判断是多么准确。
但一直到柳依依距离自己两百多米距离的时候,石敢当发现情况有变,有三处草丛同时抖动,而且之间相隔有五十米的距离。按理论上说,一个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运动得这么快。其实很简单,柳依依扔出了两块石头,才造成了假象,扰乱了石敢当的判断。
之后所有的动静都停了下来,树林恢复了平静。石敢当的目光就停留在那个范围之内,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地方,那里,半尺左右的枪管露了出来。
是一支狙击步枪。
石敢当微微冷笑:也不过如此而已!
另外一边,梁钢和董双来不时出现在石敢当的视线之中,距离三百米,如果不除掉他们,迟早会对自己构成威胁。
石敢当再看了看柳依依这边,枪依然在,很显然,她也在等机会,等自己动的机会,或者她已经发现了自己,但是石敢当相信,柳依依无法精准射击自己埋伏的位置,她可能等的就是自己探头的机会。
石敢当暗暗冷笑。他果断地移动了一下枪口,一个人的脑袋出现在他的准心之中。
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瞬间,一片血花飞溅。
董双来头部中弹身亡。
梁钢迅速地翻滚到一棵树后面,眼见自己的好搭档牺牲,他悲痛欲绝,但职业的习惯让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面对敌人,必须冷静。
他从董双来头部中枪以及人扑倒在地的姿势,迅速而准确地判断出了敌人的位置,但是他看不到敌人。
而敌人却能看见他。
丛林之中,生死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梁钢冷静地四下观察,选择最合适的反击位置。
石敢当的目光再一次移动到柳依依的狙击步枪之上,不错,狙击步枪一直都在,一动不动。从理论上说,柳依依比自己更有心理优势,她能够耐心地等待。
但是石敢当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会不会是柳依依的枪在那里,而人却并不在那里?她的人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石敢当心中忽然一紧。
他本能地想滑下半崖,转移狙击点。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石敢当,我来了。”
是柳依依的声音。
她果然来了。
石敢当的心一阵阵冰冷。
他从来没有失败过,对于狙击手而言,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放下枪,转过身来。”柳依依平静地道。
石敢当放下枪,慢慢地转过身来。柳依依如一杆标枪一般站在草丛之中,距离他有十几米距离,双手空空,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石敢当惊愕不已。
“你已经输了,跟我走吧!”柳依依平静地说道,说完,居然转过身去。
石敢当本能地抓起狙击步枪,他怎么可能甘心失败呢?
也就在他抓起狙击步枪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柳依依一个拔刀的动作,然后只感觉自己的右手腕上一麻,手指顿时没有了知觉。
有什么东西掉在他的脚上。
是一只手掌。
他这才将目光移到自己的手腕处,只见右手齐腕而断,断口处,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溅出来。
一把弯刀插在他身边的泥土之中,昭示着一种不能被任何邪恶压倒的威严。
他明白了,在自己抓狙击步枪的那一瞬间,柳依依拔出弯刀,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斩断了他的右手腕。
一阵窒息的沉默。
只有血溅落在地上的声音。
但石敢当却听到了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柳依依的这一刀,彻底地击败了他,他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慢慢地蹲下,忽然扔下了狙击步枪,把柳依依的弯刀拔了出来,仰天长叹:“想不到我石敢当一生用枪,居然败在一把弯刀之下。”
他猛地回刀,锋利的刀锋割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见他的脖子之中喷溅出一股鲜血,人就从上面滚落到柳依依的脚边。
柳依依默然,慢慢拿起自己的弯刀,插进刀鞘之中,然后拿起石敢当的狙击步枪,取下消声器,开了一枪。很快梁钢就端着狙击步枪赶来,这才发现,石敢当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云南。
一辆中巴车行驶在崇山峻岭之间。
中巴车内只有四个人,开车的是社长白春和,他的旁边坐的是蔡元枫,后面坐的是武风与向东。
这辆中巴车是四人进入云南的时候,向东在一家停车场里撬出来的,一路上,他们已经换了不少交通工具,为的就是偷越国境,进入缅甸。
车内一片沉寂。
“我想到过有这一天,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如果不是肖剑提前给我们通气,我估计,我们的撤退将更加艰难……”蔡元枫终于开口,打破了车里死一般的沉寂。
“对。不过我们只是战略转移,把根据地从江城转移到了缅甸!”社长白春和面无表情地道。
“只可惜石敢当……他肯定来不了。”蔡元枫微微叹息了一声,“他是我们的好兄弟。”
“老板,社长,我觉得缅甸不是更好吗?没有人能管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看谁不顺眼就削了谁。”武风一手按住自己的刀柄,阴阳怪气地道。
“缅甸能发展,但交通会制约我们,以后我们要运送一批货物过去,比以前要多付出几倍的代价……不过在缅甸,我们不必担心有人来打击……”蔡元枫哈哈一笑,“其实我们完全可以重新辟出一条航线,泰国、越南、老挝……”
社长白春和淡淡一笑。
向东没有吱声,一直沉默。
“向东,发表一下你的看法。”蔡元枫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落在向东身上。
向东摇了摇头:“对于经营,我一窍不通,我只愿意追随社长和老板,有吃有喝有钱花就足够了……”
“简单也好。”蔡元枫哈哈一笑,社长也微微冷笑了一下。
“前面有人查车……”社长白春和忽然一脚刹车,把车刹在路边,“下车,向东跟老板一路,武风跟我一路,在三号点联系!”
四人立刻下车,进入丛林之中,分头行事。
向东在前面,他用军刀砍了两根三尺长的木棍,一根给蔡元枫,一根自己拿在手中劈扫前面的荆棘开路。蔡元枫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冲锋枪声,隐隐约约还有人的呼喊声、呵斥声。
“老板,社长和武风遭遇边防部队了。”向东忙回头,看了蔡元枫一眼,低声道。
蔡元枫微微变色。
两人立刻伏在草丛之中,直到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不知道社长和武风能不能杀出去?”向东小声问蔡元枫。
蔡元枫面色阴郁,他忽然问向东:“你跟着社长多少年了?”
“四年。”向东道。
“你觉得社长的能力和为人如何?”蔡元枫继续问。
“能力强大,对兄弟够义气!”向东连想也没有想就道。
“我蔡元枫对兄弟更够义气,否则社长能与我合作吗?”蔡元枫淡淡一笑,“兄弟,只要我们到了缅甸,我有的,就少不了你……”
向东明白了,蔡元枫心中担心的就是自己会丢下他不管。
想到这儿,向东立刻向蔡元枫表白道:“老板,只要我向东还有一口气在,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蔡元枫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嘴角泛起满意的微笑:“好兄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偷渡到缅甸才行!”说完,两人又开始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并不好走,两人没一会儿就累得腰酸背痛,于是决定躺在树下休息片刻再出发。
“什么人?”丛林之中,忽然跳出两个端着冲锋枪的边防巡逻战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人。
蔡元枫顿时脸色煞白,惊恐不已。
向东虽然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忙道:“同志,我们是做生意的,迷了路,才走到这里来的……”
“做生意的,做什么生意?做白粉生意吗?把包打开……”一个边防战士看到向东和蔡元枫脚边的背包,厉声喝道。
向东和蔡元枫同时微微一颤,两人都知道,背包里除了钱,还有一把冲锋枪,有了这两样的东西,被边防战士当场乱枪打死绝对可能。
向东和蔡元枫都没有动。
一个边防战士见他们不动身,便蹲下身去拉开一个背包。
也就在那一瞬间,向东一个虎扑,飞起一脚,把端着冲锋枪的边防战士踢翻滚下去,另一个被他一肘击在后背,哼了一声,趴在地上。
“快走!”向东抓起背包,喊道。
蔡元枫如中箭的兔子一般跳起来,没命地逃跑了。
丛林之中,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声,紧接着附近也响起了枪声、呼喊声。原来,刚才两人遭遇的是边防巡逻队之中的两个人,一般的巡逻队伍以一个班为单位,都是分散开在不远之处搜索,一旦有什么情况发生,也能够迅速接应。
向东的腰上一麻,感觉自己的力量往外涌,回头一看,是鲜血冒了出来。
他中弹了。
向东一咬牙,从背包里拿出冲锋枪,打开保险,对着后面就是一阵狂扫,一边射击,一边跟着蔡元枫逃跑……
两人一直狂奔,翻过了几道山坡。渐渐的,向东的体力有些不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蔡元枫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向东浑身是血,一张脸已变得惨白。
“你受伤了?”蔡元枫吃了一惊。
向东痛苦地点了点头。
他换了一个弹匣,把冲锋枪递给蔡元枫,艰难地道:“老板,我不行了,你带着冲锋枪继续往南走,我掩护你……”他拔出了腰上的一把手枪,推弹上膛。
“兄弟。”蔡元枫激动不已,“我扶着你,咱们一起逃。”
“老板,你快走,带上我,我们一起完蛋……”向东推了蔡元枫一把,“边防官兵不一定能追赶到这里,如果他们来了,我就挡住他们,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到缅甸找你们……”
“好,兄弟,保重!”蔡元枫提着冲锋枪,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向东,转身就消失在丛林之中……
白春和与武风同样遭遇了边防战士,在边防战士发现他们的同时,两人已经抢先动手。白春和手中的棍枪一抖,里面的军刺就已经弹了出来,扎进了一个边防战士的胸口,他的手用力一拔,三股血箭就蹿了起来。
武风的人更快,双刀同时挥出,斩在一个边防战士的双手臂上,两条胳膊被齐刷刷地斩断,掉了下来。
两人得空,赶紧继续逃跑。这次他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头行动。
背后枪声大作。
丛林之中,武风简直如龙入大海,随心所欲,很快就把边防战士甩得远远的。但是他并没有轻松的感觉,因为他总感觉身后跟着一个人,他快,那人也快,他慢,那人也慢,但他一回头,却发现并没有人影……
怎么可能?
难道我产生了什么错觉?
武风索性停下脚步,一动不动。丛林之中,一个清晰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之中,那是自己的心跳之声。
没有人!
怎么可能呢?有人跟着我难道我会发现不了?武风骄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一番。可他刚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就传来一声冷笑声:“武风……”
“谁?”武风大吃一惊,本能地把双刀亮了出来。
“我!”一个人影从一棵大树后面慢慢地现身出来,纤细的身材,清秀的脸,冷静的眸子,腰上插着一把弯刀。
“是你?柳依依,你居然没有死?”武风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的任务就是缉拿你们,你们没有被绳之于法,我怎么可能死?”柳依依淡淡一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你是警察?”武风迟疑了一下,终于问道。
“是,我不仅仅是中国警察,还是国际刑警。”柳依依不慌不忙地道。
“原来你是卧底?”武风的瞳孔在收缩,一双手把双刀握得更紧。
“如果我不是卧底的,怎么能了解白衣社的罪恶黑幕?”柳依依冷冷一笑,“现在你已经插翅难飞了,你是束手投降呢,还是要跟我决一死战?”
“你觉得我是会投降的人吗?”武风怒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告诉你一件事情,石敢当已经死了,被我一刀劈死的。”柳依依又跨前了一步。
“不可能!”武风几乎是吼了起来。
柳依依笔直地站在武风的对面,她的肩膀上背有一把冲锋枪,腰上还有一把手枪,但她丝毫没有用枪的意思,无形之中,就在气势上压倒了武风。
武风和柳依依交过手,没有分出胜负结果。但这一次呢?
武风圆瞪双眼,冷静地注视着柳依依,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哪怕是百分之一秒。
柳依依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右手慢慢地伸向腰上的牛角刀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武风双脚一蹬,高高跃起,右手长刀向柳依依的脖子直刺了过去,或横劈,或竖砍。他的左手短刀并没有急着动,只要他的人一靠近柳依依的身体,真正的杀招在他的短刀之上。
柳依依似乎没有察觉到武风的阴谋。
武风一脸狰狞,短刀闪电一般扎向柳依依心窝。
也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际,柳依依的脖子微微一偏,让过了武风的长刀锋。柳依依的右手闪电一般伸出,扣住了武风的右手腕。更快的是,柳依依左手拔出弯刀,弯刀的刀锋不偏不倚,正斩在武风的左手腕上,他的左手腕与手中的短刀一起掉在地上,而鲜血喷涌而出,从柳依依的腰间喷射过去……
与其同时,柳依依的左脚飞起,踢在武风的脚上,武风的人立刻腾空飞跃了起来。
柳依依嗖的一下就掠前了几米,一停下来马上转过身来。武风的人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落在地上,左手腕鲜血狂喷,一张脸也痛苦地抽搐着。
但是他又是一声吼,再一次扑向柳依依。
柳依依的人往旁边一闪,武风的刀砍入一棵树身之中,他的刀还没有拔出来,柳依依反手就是一刀,弯刀从武风的咽喉刺了进去……
武风的眼神恐惧到了极点,他想说什么,却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柳依依拔出弯刀,一脸正色地道:“你这种人,死一千遍也不足以赎罪……”
一个黑夜过去了。
凌晨的丛林,更加静寂。
一片悬崖峭壁之下,柳依依抬起头,往上看了看。
她从昨天夜里就开始追踪一个敌人,而且是一个受伤的敌人。
现在在逃的敌人还有三个:蔡元枫、社长白春和、炸弹向东。他们之中,究竟是谁受了伤?是不是向东呢?
一想起向东,柳依依的心中微微一动,心头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迫切地想再一次见到向东,只有见到他,她才能揭开心中的一些谜团……
悬崖下有血迹,在这荒无人烟的丛林之中,有血迹意味着什么柳依依非常清楚。
她抬头仔细地看了看,才发现悬崖上有一个山洞,于是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山洞口躺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身上血迹斑斑。柳依依刚刚跃上洞口,躺在地上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手里一支乌黑的手枪举了起来。
那是一张坚毅如铁一般的脸,不是别人,正是向东。
柳依依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惊喜,并没有避让此人的手枪,而是脱口说出了一句:“苍狼特种兵!一息尚存,战斗不止。”
“我是弯刀一号!”向东的手垂了下去,额头的汗水顿时又冒了出来。
“向东同志,你中枪了吗?”柳依依跃到他的身边。
向东呲牙咧嘴:“废话,不是中了枪,你能在这里找到我吗?我是后腰中了一枪,子弹还在里面,你快想办法把子弹取出来,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不能死!”
柳依依揭开他的衣服,只见后腰上一个弹孔,血已经止住,但那个弹孔不知道有多深,也看不见子弹头。
柳依依迟疑了一下。
“你动手!”向东趴在地上,脸如铁铸一般。
柳依依从背上取下急救包,一件一件打开,忽然问向东:“你有没有老婆?”
“什么?”向东诧异地抬了下头,他想不明白柳依依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就在扭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腰里,然后一颗子弹弹了出来……
“啊……”向东一声惨叫,想动,却被柳依依牢牢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的鲜血又开始往外涌,不过被柳依依的手堵住了。
向东的头一阵晕眩,昏迷过去。
很快,他就苏醒了过来,感觉腰上已经被包扎得好好的,头枕在一个柔软的地方,鼻子之中嗅到一股让他意乱情迷的香馨……
我在什么地方?
向东侧了侧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柳依依抱在怀中。
柳依依看他苏醒过来,把他的头慢慢移动到旁边的一团衣服上面,淡淡地道:“我已经把你身上的子弹取出来了,你暂时死不了了。”
“谢谢。”向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要不是遇上你,我也许活不成了!”
“上次你救了我一命,这次我救你一命,咱们互不相欠,我可不想欠别人的债,特别是人情债……”柳依依哼了一声,然后又问,“你也是苍狼特种大队出来的吗?”
“当然,我和你们教官晏冬是师兄弟!”向东得意地摇晃了一下脑袋:“论辈分,你该喊我叔叔……”
“军营里只有战友,没有叔叔。”柳依依白了向东一眼,严肃起来,“其实我早就怀疑你是我们的战友,以你制造炸弹的手段,想炸死谁都容易呀!更何况,你还救了我。”
“我当时也觉得,你不应该是一个单纯的保镖……我是按照国际刑警的行动计划混入白衣社,了解到白衣社这些年已经开始贩卖人体器官,主要的市场在美国、日本……但是,核心的机密我却无法掌握到,因为社长和老板都对我有所戒备……”向东道,“你在美国是怎么发现他们的摘割医院的呢?”
“我以保镖的身份接近蔡元枫,就是想查到他们在美国的摘割医院,当我与五十个姑娘偷渡到美国的时候,国际刑警制造了一个抢劫案件,把蔡元枫送进了医院,我藏在接五十个姑娘的卡车底下,混进了医院,发现有五个姑娘被当场摘割掉所有器官……我破坏了医院的电闸,随后国际刑警赶来,把另外四十五个姑娘以偷渡的名义保护了起来……蔡元枫接到我之后,对我产生了怀疑,想用车祸置我于死地,却想不到我反借车祸脱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江城……”柳依依把自己惊心动魄的经历给向东讲了一遍。
向东投来赞许的目光,真诚地说:“苍狼特战队的女英雄,果然了不起!”
“我们的任务才完成一半,虽然国际刑警组织已经掌握了白衣社在美国的所有黑据点,并且严密控制起来,只等收网了。但国际刑警组织对白衣社在日本的黑据点并没有什么掌握,这次逼蔡元枫和社长白春和离开中国,为的就是要掌握他们日本的动向,不出意外,这次他们会向日本动作……”柳依依道。
向东点了点头:“我必须回到缅甸,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我还不能死……”
“你永远都不会死……”柳依依意味深长地道。
“希望下次我们在日本并肩作战……”向东伸出拳头,和柳依依的拳头碰了一下,这才又恍然大悟地道:“对了,江城公安局里,有一个败类……”
柳依依微微一笑:“放心,他早就在我们的控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