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脸一下就白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隐隐约约可以发现,此时此刻,他的双腿都抖了起来。
于嘉向前一步,拍了拍秦云的肩膀,笑道:“秦兄,那天多亏了你!明知道我诗词好,还让你表弟和我比诗词!果真应了那句老话,远亲不如近邻!秦兄,兄弟以后不能亏待你,放心!”
“不是,不是……”
秦云瞬间慌了神,恐惧地看了眼尚文,颤颤巍巍的说:“舅父,我其实吧,认为表弟诗词比他好,咱们正好还能赚他一些钱,我本质上是好心!”
啪!
一个清亮的巴掌,正正的呼在了秦云的脸上,半边脸直接就肿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围观的秀才们便将二人拉开了。
“你个蠢货,你脑袋是让驴踢了?都言夕阳大郎诗词书画一绝,你让你表弟和他比诗词?松开!”
尚文的大嗓门,直接把警戒现场的兵士们都引了过来,强行分开了二人。
尚文打不到外甥,心里更是气得不行,愤愤地瞪着秦云,痛骂道:“你他娘别回华清阁啊!让我看见,我打断你的腿!别以为跑了就没事儿了,今日我便给你娘写信,看她和我怎么交代!”
秦云不满地瞄了眼于嘉,连连安慰着:“舅父,舅父,你别生气……”
然而,于嘉不想这样放过秦云。
都是亲人,嘴里说打断腿,还能真的打不成?仅仅是让这家人生气,那怎么行?于嘉的目的,是让尚家父子气吐血!
随即,于嘉从怀里掏出牙牌、高高地举过头顶,朗声说:“吾乃正八品,迁安县丞于嘉!夕阳制造大掌柜!如今,行在吏部、户部任命文书已经下达,夕阳里变成夕阳县,我为夕阳知县!”
啊?
围观的秀才们,彻底瞪大了眼。
他们不想相信,也不选择相信,可六部任命又有谁敢伪造?牙牌的确是银的,与百姓木板雕刻的不一样,上面清晰的地写着字和职位!
就在众人还吃惊的时候,于嘉收起牙牌,留下了郑和给他的玉佩:“不知各位,可听过上防城之战?”
啊?
在场的所有秀才,都听说过此事。
听说是一位秀才,得到了郑和的赏识,研究出了铁皮球,随军出关担任郑和的监军。
因此,那秀才拿下了上防城之战首功,钦差巡抚郑和破格任命秀才为正八品,担任迁安县丞,莫非,就是面前的于嘉?
于嘉收起玉佩,双手背在身后,向前走了几步,对怒不可遏的尚文说:“我当时劝说过你儿子和你外甥,不要跟我比诗词。但他们就是不信,就非要和我比!秦云是我的死对头,就因为我当了县丞,秦家才搬离的迁安县!你当他真不知道?”
啊?唉!
尚文被兵士控制着,想动手却动不出手来,知道了于嘉的身份,想犟嘴也犟不出来了。
这时,远处两队巡逻兵路过贡院,翻身下马,来到于嘉面前:“于大人,需要我们帮忙吗?”
于嘉抱拳作揖,笑道:“各位兄弟,没什么事儿,多谢了!你们也是,放开尚文和尚轩吧,有我在这里,他不敢动手!百姓当街殴打他人,廷杖二十!如果殴打朝廷命官,都是读书人,知道是什么罪……”
“遵命!”
下一秒,控制尚文和尚轩的兵士,直接松开了二人。
啊!
刚才嘲讽于嘉的那些秀才,彻底看傻了眼,早已惊讶得说不出话了,如果之前还怀疑,现在就没有什么怀疑的了。
京城的兵士都称其为大人,那可能是假的?
不知不觉间,拥堵在前方,等待放榜的秀才和家人们,都给于嘉让开了一条路。
于嘉对两旁的秀才拱了拱手,带着李刚、夏侯瑛等人来到了贡院门前,秦云接下来的下场是什么他不想知道,他也不愿意听,不过估计,没什么好下场。
与此同时,后排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原来,这于大郎不是抱大腿,是夏侯家榜下捉婿啊!”
“少年有为,当时我辈之楷模呀!”
“看人家如此优秀,却如此谦虚,深藏不露,真是世外高人啊!”
……
听着这些议论,夏侯瑛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也不知不觉,向于嘉身边凑了凑,小脸上挂满了自豪。
不知不觉间,贡院的大门打开了。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小商小贩也不再叫卖,整个街边一时间寂静了。
于嘉也不再说话,紧紧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心更是扑通扑通的直跳。
这场考试,他对自己答的题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但是考试之事说不准,万一考官就不赞同他的观点呢?
而且,于嘉表判是个弱项,不是他大明律背得不好,而是他总结合后世的判案方法,祸不及家人的理论,像什么流放家眷为奴为妓之类,他运用不好,所以,导致每每都是低分。
这时,报喜的衙役走了出来,可只是路过,在外边摆了张桌子又回去了。
众人的心更是七上八下。
“这怎么还回去了呢,快点说呗,让人等着这个闹心!”
“就是,尿都差点出来了!”
“桌子都摆上了,肃清的衙役都出来了,想必快了。”
……
这心情,也算是大起大落了,李刚等人和夏侯瑛都不禁沉默了下来,就连凑在朵朵身边,帮她拿东西的苏达也沉默了下来,神经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喜报”的高喝声响起,报喜差拿出一个折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众位秀才拳头顶住了呼吸。
“喜报,保定府满城县张斯老爷,高中正榜第九十八名!”
瞬间,后排一个中年秀才拉着身旁的人,满脸喜悦,几近疯狂地说:“我中了!我是举人老爷了!我中了!”
那张斯挤进前排,从衙役那里领过折子,放在嘴边狂亲了几口,又领了二两的返乡费,快步离开了人群,一边跑一边喊:“我中了,我是举人老爷了!”
于嘉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也有点担心,他可能会因此而疯掉,这个时候,最好有人给他两巴掌,或者用一泡尿呲醒他。
周围的秀才,脸上失望的神情简直藏不住,丢掉了一个名额,只有九十九个举人名额了!
接着,第二个衙役拿着折子跑了出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高声喊道:“恭喜顺天府宛平县玉竹老爷,高中正榜第十五名!”
哇!
几千人能拿到第十五名,此人一定不简单,所有秀才的目光左右寻找着,最后都落在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脸上……
那老者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上前,眼含热泪地接过折子,喜极而泣:“考了一辈子,终于过了呀!”
随后,老者从兜里掏出荷包,塞进了报喜衙役的手里,有气无力地说:“有劳官爷报喜!”
那衙役乐呵呵地接过荷包,揣进兜里,将二两回乡费交给了老者,也退回了贡院大门。
于嘉这才发现,衙役报喜不是按照顺序来的,根本没有什么规律,抓到哪个折子是哪个折子。
一个又一个人成为举人,其他人期待的心更加焦虑了,贡院门前,有欢声笑语,有喜极而泣,竟然还有脱下上衣,在飒飒秋风之中裸奔庆祝的!
看来,读书的压力真是大呀!
报喜衙役进进出出,一个又一个拿着折子,一家人又一家人地走,欢呼声由近及远,渐渐地消失在众人的耳中。
这时,一个报喜差双手举着折子,高声喊道:“恭喜永平府卢龙县秦云,高中副榜第一名!”
啊!
秦云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两旁的人,片刻之后,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我是第一名,我是解元啊!”秦云快步挤上前来,看着于嘉焦急的脸庞,十分解气地说:“泼皮,你听没听到,我是第一名!我是北直隶永乐三年的解元!哈哈哈!”
然而,周围的人都没动声色。
秦云不禁皱了皱眉,左右看了看,疑惑道:“你们不应该替我高兴吗?还是说,你们害怕他的官职,不敢给我欢呼?”
两房的人,依然没有说什么。
这秦云,可见心理压力确实是太大了,好像他榜上有名,为的不是让邻里们都看见,而是要让于嘉知道一样。
于嘉无奈摇了摇头,指了指秦云身后的衙役,说:“你听好了,那是副榜!”
嗯?
“什么叫副榜?刚才衙役明明是说,我是今科乡试的榜首!”
秦云白了于嘉一眼,有些忐忑地回头问道:“官爷,我真的是副榜第一名?”
对!
衙役双手送上折子,秦云咽了口唾沫,接了过来。
几千人争夺一百个举人名额,正榜录取一百人,副榜录取三百人,那副榜不是举人,不能进京参加来年礼部组织的会试,几年来的努力,就要告一段落了!
这消息,如同惊雷般在秦云耳边炸起,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副榜,怎么可能是副榜?”秦云眼眶瞬间红了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唰唰往下掉,拉着报喜的衙役,又仔细地问了一遍,得到回答之后,眼泪才忍不住的流了出来!
这副榜,对于白发苍苍的老秀才来说,自然是中了的好,这一辈子不准备考下去了,自信也没有做官的命,能进县学当个助教,也算是给后人留下个耕读传家的美名。
但是,对于年纪轻轻的秦云,中了还不如没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