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于嘉上前拍了拍秦云肩膀,笑道:“秦云,你想开点,有些人想中还中不了呢!你现在上了副榜,可以去卢龙县的县学,当助教先生了!”
“是啊,助教先生也好,协助县学先生教秀才读书不挺好吗?每月也有安家费,别人想得还得不到呢!你若是不想要,就给我!”
这话,是苏达喊的,差点没给秦云气死。
这五大三粗的田舍汉,童生都不是,还妄想着要折子,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贡院门前书生们看到秦云的表情,也有些唏嘘,要是自己得中了副榜,只怕也是如同鸡肋一样的感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喜报,恭喜顺天府北京城尚轩老爷,高中正榜第一百名!”
哎呀!
尚文和尚轩直接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前,一把接过衙役手中的折子,仔细地看了看,而后,掏出五两银子,塞进了衙役的腰包:“感谢官爷传信!”
一百名也是正榜,悬是悬了点,不过也是举人老爷了。
尚家父子和秦云瞪了眼于嘉,三人谁也没走,可能都想等一会儿,看到于嘉名次出来了之后再走。
尽管名次公布得很乱,但是第一名的解元,都是要留在最后公布的,三人心里也没盼着于嘉好,如果念到解元了,还没有于嘉的名字,那他们才高兴呢!
接下来,又是一些不认识的人,有人得中了正榜,欢天喜地地喊着离开,有人得中了副榜,苦笑着、自嘲着离开。
于阿航和于虎,运气就不怎么样,于阿航得中副榜第九十六名,只获得了一个进县学当助教的资格,而他的父亲于虎,副榜三百名念完也没等到他,想必是落榜了……
转眼间,只剩下三十几个正榜了!
卢文和方卓航、李鸿都没挤进正榜,排在了副榜的第六、第八和十三名。
难怪写《桃花源记》的陶渊明,当了一辈子老秀才,一辈子都考不中举人,这竞争力是太大了,几千人参考,就要一百个名额……
三人也都是万分遗憾,念叨着,三年之后,一定要通过乡试。
迁安县学,此次乡试整体成绩都不好,几十个秀才,无一通过,倒是有不少进了副榜。
县府书房里的秀才,目前只有两人通过了乡试,就是李刚和田贺宝,现在应该称呼二人为老爷了。
名额越来越少,于嘉心就越来越紧。
怎么就还没念到自己呢,莫非,自己是落榜了?
这时,衙役双手举着折子,激动地跑了出来,高声道:“恭喜永平府山海卫夏遵老爷,高中正榜第二名!”
哗啦啦!
这个名次,足以引起现场惊雷般的掌声。
于嘉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当时,永平府府试、院试,夏遵可都是榜首,但几次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不一时,一个皮肤黝黑,英姿勃发的少年走上前,双手接过折子,对衙役点了点头:“多谢官爷报喜!”
于嘉本想着上去认识一下,可夏遵话不多,领完折子,向众人拱手一礼,便离开了人群之中。
转眼间,只剩下五个名额了,却依然没有衙役拿着于嘉的折子出来报喜。
秦云瞪着于嘉,咬牙切齿地说:“泼皮,让你坏我,遭报应了吧!副榜没有你,正榜此时就剩了五个名额,你肯定是落榜了!”
夏侯瑛刚想反驳两句,于嘉一把就将她拦了下来:“再等一等,我不相信我会落榜。”
先不说和江平学了那么长时间,就说自己的那首词《精忠报国·岳王歌》不给自己拉点分吗?
第四名……
第十三名……
第三名……
第七名……
转眼间,到了要公布榜首的时候了。
于嘉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衙门里牵出了马,衙役拿出了大红花,在场所有围观的秀才,都摒住呼吸等待着这一刻。
尚轩满脸讽刺地说:“真是大快人心啊!于嘉,你落榜了!你落榜了!”
“落榜了又怎么样?上防城之战我是首功,就算还是秀才,我也是正八品的朝廷命官!”
于嘉一句话,怼得尚轩哑口无言。
人家是秀才,品级、官职都下来了,他现在已经是举人了,得罪了夏侯家,在京城,还不知道上哪去当官呢……
也就是这时,报喜衙役全都跑了出来,总甲拿着一本金色册子,也从贡院里跑了出来。
后世容易卖关子,这个时候,好事也有卖关子的习惯。
负责公布榜文的衙役总甲,并没有先念第一名是谁,而是让衙役们展开了第一名的考卷。
九日之内的考卷,被站成一排的衙役高高举过头顶,总甲一张一张的念了起来。
这个过程是比较煎熬的,就如同尿滴沥、尿不尽一样,每个没听到自己名字,还在等待的秀才,都猜测着是不是自己。
可是听到写的文章后,心就慢慢的凉了下来。
是不是自己写的卷子,一听便知……
秦云白了眼于嘉,心里说不出的愉悦,朗声笑道:“于嘉,虽说你是正八品,可我家搬走了,你还能拿我怎么样?再说你不是举人,一辈子也就正八品的命!我表弟是举人,还有升官的空间啊!哈哈哈!”
哈哈哈!
于嘉没有反驳,但表情越来越轻松,也跟着笑了起来,紧紧攥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哼!
见于嘉不发怒,尚轩又把自己气了个够呛,愤愤地说:“你看他多能装,还整得挺轻松的,就像这念的是他的卷子一样,明明没有那个天分吧,每天还装作积极向上的样子,真叫人看不上!”
不一时,衙役念到了最后一首诗词。
《精忠报国·岳王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与狂,长刀所向……
于嘉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写的词么,实在是没想到,永乐三年北直隶的乡试榜首,是他!
一首词念完,所有人都鼓起了掌来,不得不称赞起这人的才华来,好像把岳王写活了一样,大气磅礴,山川河岳尽、万马奔腾在文字之中!
就在众人还猜测榜首是谁时,衙役总甲打开了折子,高声喊道:“永乐三年,北直隶乡试榜首,永平府迁安县于嘉老爷!”
哗啦啦!
瞬间,掌声响满了大街小巷,响亮的声音在天空中一遍遍回**,尚家父子和秦云突然傻了眼,围在旁边的秀才们,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齐齐投掷在了于嘉身上。
夏侯瑛更是喜极而泣,一把抱住了于嘉的胳膊,小头扬得好高,享受着周围羡慕的目光。
衙役上前,将大红花绑在了于嘉身上,替他整理着衣装。
于嘉心里虽然激动,可没表现的像之前的人那么夸张,毕竟他心中有愧呀,他搬运了后世的词啊!
这种心情,就像单身了八十年,然后娶了十八岁的姑娘一样,而且,还让姑娘怀了孕,就是那种感觉。
此时,秦云和尚家父子还没缓过神来,周边的人虽然嫉妒,但也没有说闲话的,官位能用关系获得,但成绩这个东西,想作假是做不了的。
从此以后他就是举人老爷了,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就是这个“老爷”二字!
这回,就算没有知县的官职,平民百姓见到他,也都要作揖行礼了。
于嘉连忙上前,接过折子,而后掏出十两银子,塞进了衙役总甲的腰包里。
那总甲脸一白,连忙掏出银子,满脸笑容的说:“于大人,这是何意?你要陷小的与不义……”
那总甲还没说完,于嘉便抓住他的手,又给他塞了回去:“官爷,你想哪里去了?这是高兴钱,我身为知县,还能贿赂你不成?这个是必须要收的!用这个钱,回头请兄弟们吃个饭!”
哈哈!
衙役总甲不好意思笑了笑,这才不再推搡,安心的收下了那十两银子。
在衙役们敲锣打鼓的互送下,于嘉骑着马,绕了东城一小圈,日暮西下,在百姓们羡慕的目光下回到了悦来客栈,衙役们才牵着马离开。
这一天里,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客栈的一楼大堂,吃晚饭的人顿时少了一半,有些人也不心疼钱了,在桌上豪吃海喝,借着酒劲吟诗作词,有些人则是痛哭流涕,自责地捶着胸口。
瞧这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的,承受能力弱的,因此一命呜呼的都有。
街道上的书生们也少了不少,估计是开榜之后,都连夜离开了京城,毕竟,这里的住房费用可是不低呀!
还有一些秀才,借着月光查看着榜文,别是衙役报错了,给他们落下了之类,都不甘心地站在贡院门前不肯离开。
于嘉不太好显出自己高兴的模样,毕竟,卢文、方卓航和李鸿,都进入了副榜,只是给他们定了一桌,说明天一早一同回迁安县,便离开了悦来客栈。
京城的夜幕,美不胜收。
与乡下天黑之后伸手不见五指截然相反,这里天越黑,反而感觉越热闹。
于嘉和李刚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笑了。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科举征途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走了一半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明年春天进京会试了,乡试都这么难了,会试又当如何呢?
突然,一辆马车停在了几人面前,马车夫跳下车来,躬身作揖:“于大人,小姐,老爷请你们回府,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