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心理咨询师遇到的那些怪诞事件(全3册)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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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讲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个怪病很奇特,很吸引人,可是偏题了吧,毕竟皮肤蝇虫病不在我的专业领域范围内,找我这个心理咨询师来有什么用呢?这又不是心理问题。这就是朱老的高明之处,他一开始并没有讲到这一段内容。

那韦苍琼后来出了什么事呢?

要知道,一般人得了这种病,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要皮肤又痒,都会觉得是不是这个皮肤蝇虫病还没好,虫子又要从皮肤下钻出来了。韦苍琼在得病前,本来就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了,她也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杨星的胎儿,所以在治疗皮肤蝇虫病时,整个人的心理和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出院后,韦苍琼就闭门不出,每天每夜地冲洗身子,好像自己很不干净一样。韦家人觉得这行为不太正常,可还不至于到精神错乱的那一步,他们就只看着,没有作声。谁知道,又过了几个月,情况愈演愈烈,韦苍琼连续几晚都会惊吓着醒来,疯狂地挠抓身体,哭着说皮肤下还有好多虫,要将她全身钻成蜂窝那样。

韦家人听到这种话,心中大骇,立即将韦苍琼送入医院,又做了一次细致的全套检查。那个医生也怕是虫子没抓完,因此让韦苍琼入院观察。可是医生并没有在她体内再发现蝇虫。

得知这个结果,韦家人才松了口气,韦苍琼却听不进这些话,她总觉得皮肤下仍有虫子。韦家人有人也是医务人员,他们懂得这些病的利害关系,在经历过这么多可怕的事之后,谁都会崩溃的。早在第一次出院时,韦家人就给韦苍琼找了精神科的医生,希望她心里面能好过些。

经过会诊,精神科的医生认为韦苍琼得了精神分裂症,然后给她开了利培酮。利培酮能缓解和改善病人的焦虑、抑郁的感情症状,对于急性和慢性精神分裂症,也有一定的疗效。

确实,韦苍琼在坚持看病和服药一段时间后,她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甚至通过了单位的检查,能重新回科室去上班了,就是不能从事主要工作,只能给老医生们打下手。

为了彻底翻篇,韦苍琼很积极地看精神科医生,可是韦苍琼的病情虽然有所改善,但仍会做噩梦,甚至觉得有人要谋害她。精神科医生考虑到韦苍琼对于杨星的事有愧疚感,可能是她把这种愧疚的情感转移了,才会衍生出被害的妄想。

精神科医生在接下去的治疗中,予以韦苍琼的利培酮逐渐加量,同时辅以扎来普隆改善她的睡眠。用药三周后,韦苍琼的睡眠有所好转,可仍有被害妄想症,精神科医生就采用了交叉换药法,决定给韦苍琼换用奥氮平。

利培酮和奥氮平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扎来普隆是针对睡眠问题的镇静催眠药物,是国家特殊管理的第二类精神药品。这些药的管理都比较严格,韦家人对这些药也很仔细,不敢随便给韦苍琼服用,都是按医嘱来给她吃的。

然而,就是在这样看似顺利的治疗中,韦苍琼好转了很短的时间,又忽然觉得自己的皮肤蝇虫病还没有好。洗澡不会死人,韦家人都由着韦苍琼日夜洗,水浪费就浪费了,可是后来韦苍琼挠抓身体愈来愈严重,有一次还去厨房拿了洗碗用的钢丝球,疯狂地刷洗身体。人的皮肤很脆弱,用钢丝球使劲地刷,顷刻便会血肉模糊。

看到这样的情况,韦家人也快疯掉了,他们立刻控制住了韦苍琼,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在叫医生来的时候,韦苍琼又挣脱了家人,跑去拿了一把水果刀,狠狠地割开了皮肤,不停地找蝇幼虫。

所有人都认为,韦苍琼是在得了皮肤蝇虫病之后,一直沉浸于那个噩梦中,就连精神科的医生都那么认为。不过,韦苍琼在被束缚带捆绑在病**后,总是说有人要害她,同时也求家人和医护人员用刀割开她的皮肤,帮她抓虫。

“真的好痒,好痛,求求你们放开我,我要抓啊!放开我啊!快放开我!有人要害死我,这些都是他们安排好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每一天,韦苍琼都痛苦又没有逻辑地叫喊。挣扎得久了,她的眼神就变得恐惧起来,时刻都是把眼睛瞪得圆圆的,而她的躯体也呈现出一种不协调的姿态,好像四肢的骨头被人打断了,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怪。

病情发展到这一步,精神科医生已经束手无策了,除了给病人吃药,他们想不到别的办法。不过,韦家人知道病人住在精神病院,病情通常不会得到改善,反而有恶化的可能,他们不忍心将韦苍琼强制入院,于是就想了办法将人接回到家中,自己照料和护理。

韦家人辈分最高的长辈是一位卫生院退休的老领导。他和朱老曾经是同事,在听多了孙女韦苍琼喊有人要害她之后,他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在这些怪事背后,真的有人在谋害他孙女呢?毕竟,这些怪事都始于杨星的那次彩超检查,也许杨星失去生育能力后,偷偷地实施了报复行为?

在请朱老来帮忙想办法之前,这位老领导找过很多方面的专家来给孙女检查,他们在知道这些怪事的背景后,都认同之前精神科医生的做法。既然认同,那就等于找不到办法来治疗韦苍琼。去找朱老,可以说是老领导的绝望之举,他其实也不想找法医来的,毕竟人家是给死人申冤的,找来看活人,多不吉利啊。由此可见,韦家人真的是想尽了办法。

朱老在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做了些分析,然后就联系了我姨妈,想请我以顾问的身份来瞧瞧韦苍琼的病情。就像我在前面说的,朱老一开始没有告诉我前因后果,在酒店的房间里,他给我出示了一些病历记录、药单、照片,然后就从韦苍琼得精神分裂症说起,并没有跟我提到皮肤蝇虫病的事,因此我才以为那张满身是苍蝇的照片上是一具女尸。

朱老不想让我提前知道韦苍琼得过病,却又给我看了照片,他说:“这是病人发病时,脑海中的景象。”

我怀疑地问:“可这是照片啊,又不是画出来的,这个病人说自己皮肤下有虫子,不会是真的吧?”

朱老不置可否:“你就当照片上的人是另外一个人,我给你看这张照片,是要你体会病人在发病时的那种心理状态。”

我起着鸡皮疙瘩回答:“我看一眼就体会到了,要是我身体钻出虫子,还有这么多苍蝇在我身上,我也想拿钢丝球刷身子的。不过……”

朱老听出了苗头,不紧不慢地问我:“你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听朱老说了韦苍琼的事,并没有亲眼见过病人,更没有和病人谈过话,哪里能下结论呢,何况当时的我才听了一半的故事。还好我也不骄傲自大,没有当场说出心中的想法。朱老知道我肚子饿,一说完事情,就带着我去吃饭,然后才去找韦家人。

我在中心干久了,仿佛时刻都能听到大家的心声。朱老这么做,其实就证明他猜到韦苍琼的真正症结是什么了,只不过想找个人做会诊之类的工作吧。

出了酒店,我就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朱老大方地承认了:“你很聪明,我在想什么,都给你看出来了。只是我还瞒了你别的事。”

我想象力丰富过头了,以为朱老要说:我瞒了你好久了,其实你是我儿子。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然后问:“您还瞒了我什么啊?朱老,您真特别。别人找我看病或者帮忙,都会将情况讲明白,就算不至于巨细无遗,也不会瞒我重要的事情。毕竟,来找我们做咨询和治疗的人都必须是主动的,我们和那些精神科医生不一样,强制入院的那种对于精神和心理都不好,病人会很抗拒。”

朱老却神秘地回答:“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和朱老相处,总有自己在参演一部悬疑电影的感觉,不到故事的最后,你永远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我理解朱老的用意,他不会故意卖关子,一切都是为了病人着想,再加上我的肚子真的很饿了,我那天就没有刨根究底。

后来,甚至到现在,我仍会佩服和庆幸朱老做了这个决定,因为他当时若没有隐瞒韦苍琼患过皮肤蝇虫病的事,我可能就会做出错误的诊断。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韦苍琼的情况是“病中病”,大家只看到了表面,其实当中藏了更大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