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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民在大院门口站住,问周建国:“你是不是看见田娜了?”
周建国说他早就知道田娜的下落了,但他不敢说,接着就说起了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情。周建国说,上个月的一天,他去省城办事儿,路上看见穿着邮电职工服装的田娜进了一家邮局。他感觉纳闷,刚要跟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儿,被魏武和小勇拦住。魏武说他刚才跟田娜聊了不少,田娜答应要跟他谈恋爱,希望周建国不要把田娜的下落告诉许大民。周建国不信魏武的话,又不敢问,就说要回去跟许大民落实一下。小勇掏出刀子,说,要是周建国敢把这事儿告诉许大民,他就割了他的舌头。小勇做的那些吓人事儿,周建国知道,就在前几天,小勇还把一个擅自在菜市场卖黄花鱼的小贩的牙全拔光了……说着说着,周建国的脸就黄了:“其实我不怎么怕魏武,我怕小勇,他要是发起狠来,比当年的吊死鬼还吓人……大民你别生气,其实当时我也觉得这事儿先别告诉你比较好,那时候你贩白菜,我怕你和田娜俩就那么见了面儿,她瞧不上你。后来你好起来了,我倒把这事儿给忘了……当然,我主要是怕小勇……大民,你理解我。”
“没什么,这事儿我能理解。”许大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看来,魏武说他跟田娜恋爱,不是真的。大民,田娜是不是跟你聊了不少?”
许大民不说话,眉头皱得就像一座小山。
“你得找找武子,他没安什么好心。”
“我是该找找他了!”许大民攥一下拳头,要往马路上走,顿一下,停住了脚步,他感觉自己就这么去找魏武,有点丑。
周建国问:“你是不是也有点儿怕他呢?”
许大民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心有点乱。
“大民,我跟你说,魏武这小子现在比杜龙还坏,他不但横行霸道,还欺男霸女,你就说他骚扰田娜……”
“后来他又去骚扰过田娜?”
“这个……这个我还真没听说。他好像是知难而退了,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去敲打敲打他,毕竟……”
“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大民的胸口堵得厉害,摇摇手说,“没事儿你回去吧,都忙。”
回到家里,许大民把油条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一只盘子上,走到灶前盛稀饭,心乱如麻。
许福祥在一旁说:“周建国这人真热心,关心你嫂子,还关心田娜……不对呀,听他那意思,你好像找着田娜了?”
许大民笑道:“爸,这事儿您甭打听,该是您的儿媳妇就是您的儿媳妇,不该是的,您想破头也没用。”
许福祥摇摇头:“你呀……行啊,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许大民坐到饭桌旁,刚拿起一根油条就听见周建国在跟杨明远说话,放下油条,走了出去。
杨明远问周建国:“我听说最近魏武经常找你?”
周建国说:“对呀,他混好了,公司的办公桌、沙发、椅子什么的都换了,我提供的,熟人,便宜。”
“他这几天在忙些什么?”
“他吃睡都在他的公司里,这个钟点,没准儿还在睡大觉呢。”
“明远哥,你来找我哥?”许大民走过来,跟杨明远打招呼。
杨明远示意周建国先走,拉着许大民走到石桌边,坐下:“我是来找你的,有事儿要跟你说。”
许大民以为杨明远要跟他聊聊许大军和魏文、冯六月的事情,不想,杨明远跟他说起了魏武。
杨明远直截了当地问许大民:“你感觉魏武这个人怎么样?”
许大民不明白杨明远为什么会这样问,魏武这人怎么样,你身为派出所的所长难道不知道?笑笑说,我感觉他还行。
杨明远说声“滑头”,跟许大民说了一件事情。年前,有个被小勇和刘彪打了的鱼贩子去派出所报案,杨明远正准备处理此事,魏武来了,把一份这个鱼贩子欺行霸市的材料递给杨明远,然后拿出一笔钱,要求杨明远秉公执法。因为那个鱼贩子确实有点“民愤”,接了“医药费”后,给魏武写了谅解书,这事儿就过去了。说着,杨明远说:“我们做过调查,也明白魏武的心思,做海产品生意经常会跟各色人等发生摩擦,魏武想找一个保护伞……”
“这个我知道,”许大民笑着打断了杨明远,“魏武知道我哥跟你的关系,刚开始没找你,通过我哥跟你加强了联系。”
“起初我没有在意魏武在利用我,帮他处理过几次纠纷,也跟他吃过几次饭,关系还算融洽。”杨明远说,“年初,魏武跟石湾码头一个势力较大的鱼贩子发生了冲突,双方准备打群架。在这之前,魏武托李春送给我一包茶叶,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万块钱。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魏武的用意……我让小唐把钱给他送回去之后,采取措施,制止了双方的行为。从此,我就开始警惕魏武了,同时我也提醒你哥不要跟魏武走得太近。你哥也知道魏武跟自己走的不是一条路……”
“我哥说他喜欢魏武的硬气,更在意两家人的关系,不拿这个当回事儿。”
“我来找你,是希望他提醒一下魏武,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我以前给他写过信,他一直不给我回……”许大民皱起了眉头,“行,抽时间我找他好好谈谈。”
杨明远拍拍许大民的胳膊,刚要说,魏武走进院子。
杨明远示意许大民回避,迎住魏武,将一个装着厚厚一沓钱的信封递给魏武:“我的性格你知道,以后不要搞这事儿了。”
魏武推挡着杨明远的手:“杨哥您误会了,也就一点儿心意。”
杨明远把信封掖进魏武的口袋:“监狱在搞交代余罪活动,有人揭发,八五年六月八号,你组织李卫国等人打砸富盛酒店,我们正在调查。”
“我们的案子早就判了,还调查什么……是不是大嘴在里面胡说了些什么?”
“我不过是落实一下。”
“杨哥,我跟你说,富盛酒店那年确实被人给砸了,是大嘴带人干的,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砸店的原因是什么?”
“那家店不收我们的鱼……肯定是大嘴在里面咬我,他在里面乱咬人你们也相信?”
“好了,事情落实了,也没什么,当初你们也做了赔偿,这件事情过去了。我只是通过此事来提醒你,以后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魏武摇摇头,想说什么,杨明远已经走出了大门。
彭三走过来:“武子,你来找大民?”
魏武把手上拎着的两条鱼递给彭三,指指许福祥家:“你把鱼给许叔送过去,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彭三接过鱼,往许福祥家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魏武已经出了院门,转身走进了王翠玉的家。
回到公司,魏武回想杨明远对他说的那些话,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决定出去躲几天。
魏武拉着一只行李箱走到门口,对站在门口的小勇说:“我要出去几天,散散心,公司的事儿你照应着。”
“好端端的,你出去干什么?”
“大嘴在里面咬我,难说他还能咬出什么事情来,我得出去躲几天。”
“大嘴不是那样的人啊……”
魏武摆摆手说:“见过狮子吃羚羊吧?狮子在抓羚羊之前,是不是得先追上一阵,让羚羊群乱了,然后再……警察办案,有道道儿,听我的吧。”
“前几天你不是还说要找田娜嘛。”
“这个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卧薪尝胆的故事,你知道吗?许大民,田娜,咱们走着瞧吧。”
在火车站,田娜朝站在吉普车旁的许大民挥挥手,走向站前广场。
许大民掉转车头——吉普车驶远。
正拖着行李箱走向候车大厅的魏武看到田娜,一怔,站住,透过人群看着她。
田娜走向售票口。
魏武稍一踌躇,走向田娜,表情似笑非笑:“田娜,昨晚跟许大民睡得不错吧?”
田娜皱皱眉头,接过售票口里递出来的火车票,转身要走,肩膀被魏武抓住:“跟许大民睡觉爽不爽呀?”
田娜怒目瞪着魏武:“把手拿开!”
魏武眯着眼睛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田娜挥起巴掌,猛地扇在魏武对脸上:“无聊!”
小勇和刘彪跑过来。
魏武看着田娜走进站台,一脸郁闷。
小勇问魏武:“田娜这是怎么回事儿?”
魏武笑笑,问:“你俩干什么来了?”
小勇指指刘彪:“他找你。”
魏武瞥一眼刘彪:“找我什么事儿?”
刘彪拍一把魏武的胳膊:“你不用躲了,我打听过了,监狱里交代余罪的事情确实有。杜龙也被杨明远问了,例行公事……”
2
许大民站在李书记的办公桌前,低着头接受李书记的训斥。
“你说你像什么话!这么重要的会议,你竟然中途……许大民,身为一名基层干部,你这是带了一个什么样的头?儿女情长要不得!”
“我知错了,李书记。”
“简直太不像话了你。”
“会议精神我看了……”
李书记摆摆手,忽然问:“听说你和那个叫田娜的姑娘谈了快十年恋爱?”
许大民点点头:“不过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要记住,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这两点你必须分清。”
“我记住了,李书记。”
“有人对你很有意见……”
“我以后一定改。”
李书记缓一口气,说:“我不是说你和田娜的事情,我是说……这么跟你说吧,我们镇有的干部私下里对你颇有微词,有人说你有经验主义的倾向。比如说你依照你在云南工作的经验来指挥这边的工作,那怎么能行?且不说北方和南方的气候不一样,就说这林木的种类和材质也不一样,怎么可以照搬那边的经验呢?还有,有人反映,你的工作作风有些一言堂,简单粗暴。比如说你决定了的事情,不管实际情况如何,直接就进行安排实施,这怎么可以呢?要因地制宜……”
一名镇干部进来,将一份资料递给李书记。
李书记看看资料,猛地摔在办公桌上:“谁给你的权利擅自发动几个村的村民把鲜蘑菇送去那个山货店代销的?那个小店有这么大的吞吐能力没有!”
“我也没想到乡亲们送去的蘑菇会有那么大的量。”
“这是你的失职!许大民,我对你近期的工作很不满意!”
“我会调整的。”
李书记指指那份材料:“西山林场已经划归林业局管理了。”
许大民吃惊地“啊”了一声,“我怎么不知道?”
“市委的决定,还要提前向你汇报不成!”
“可是我分管……”
李书记猛拍一把桌子:“你好好反省吧!有些事情不是镇上能够决定的。”
许大民还想说什么,李书记不耐烦地朝门口挥了挥手。
许大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桌子上的电话机在响铃。接起来一听,电话是许大军打来的。许大军在电话里说,顺子简直“撒鹰”了,前天不声不响地跑回了马翠花家,昨天又不声不响地回来了,回来也不回家,反倒跑去安建新家住下了。刚才,学校老师让栓子来找冯六月,说顺子在学校把一个同学给打了,让冯六月去学校说说这事儿。冯六月不敢去,就让许大军去了。许大军给那个被打的孩子赔了一顿不是,问老师,顺子为什么要打这个同学?老师说,这个孩子也不对,是他先骂许顺子的,骂他连自己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许大军很郁闷,问许大民:“咋办?顺子心里委屈,我也不好受,可是……”
许大民打断了许大军:“那也不能打人!哥,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长大了他就成他二叔魏武了,必须给他改改毛病!”
傍晚,顺子低着头走出安建新家,许大军手持一根柳条在后面跟着。
栓子栓子趴在西墙头上喊:“顺子,往这边跑!”
顺子转头看见栓子,撒腿跑向西墙。
许大军举着柳条追赶顺子,顺子急转身,跑进安建新家,把门关上。
许大军推门,推不开:“顺子,你开门……”
顺子在屋里喊:“你不是我爸爸,你凭什么打我!”
许大军哆嗦一下,僵在那里片刻,摔了柳条,走进家门,愤愤地对正讪笑着看他的魏文说:“我是没办法治他了,这孩子你管吧。”
魏文挑挑眉毛:“你的儿子,我有什么权力管?”
“你看看,又来了……文哥,你怎么上来一阵是一阵的。好几年了,这事儿你好几年不较真了,这怎么又开始了?”
“我没较真,我是感觉我的位置很尴尬。”
“咳,又提这茬儿。”
“你想想,顺子一直喊你爸爸,不管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作为外人,凭什么管他?”
“你可是他的亲爹!”
魏文蔫蔫地一笑:“你才是吧?不然怎么还动上手了?您大义灭亲呀?”
“你,你……”许大军的心情就像吞了一只苍蝇,“魏文,你这点墨水全用我身上了你。”
安建新牵着顺子的手进门:“大军,孩子我给你送过来了。”
许大军拽过顺子,瞪着他:“你说你这孩子咋就……”
顺子一横脖子:“不用你管!”
许大军抬手要打顺子,被安建新拉住。
许大军推开安建新,扬起巴掌。
魏文猛拍一把桌子:“许大军,你敢动一下顺子试试!”
许大军扭头看着魏文:“咦,我说魏文,你……”
魏文一把拽过顺子,抱着他:“顺子,你不用怕他,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一指头。”
顺子瞪着许大军:“你来呀!”
许大军指指顺子,瞪着魏文:“你就这么教育孩子是吧?”
魏文一哼:“是,怎么了?”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他打人!”
“他就是把天捅破,那也是我的……”
“哎哎,哎哎,魏文,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子不教,父之过。”
“这话没错呀!顺子是我儿子,我是他父亲,教育他是我的责任,你凭什么横插一杠?”
“我,我,我是他的……”
安建新接口道:“你是他的大爷嘛。”
许大军笑了:“你听听!”
魏文伸手指指安建新:“建新,你出去,这儿没你什么事儿,别找骂。”
安建新摸一下顺子的头,出门。
魏文朝许大军撇了撇嘴:“大军,你要面对现实……”
“该面对现实的是你吧?我是顺子他爹!”
“无耻,太无耻了……”
许大军朝顺子招手:“顺子,你过来,到爸爸这边来,我不打你,我好好跟你说两句。”
魏文拍拍桌子:“顺子,不许过去!”
许大军朝顺子张开双臂:“顺子,来,到爸爸这边来。”
魏文指着顺子:“顺子,别听他的。”
顺子看看许大军,再看看魏文,站着不动。
许大军伸手去拉顺子。
魏文抓起桌上的茶杯,要摔许大军。
顺子扑上去厮打魏文。
许大军抱住顺子:“顺子,别这样……”
顺子停手,走到门口,叉起腰,怒目瞪着魏文:“敢打我爸爸,我打死你!”
魏文大睁两眼,不相信似的看着顺子。
顺子走到许大军的跟前,揽着许大军的腰,瞪着魏文:“不服你就试试看。”
冯六月进门,皱眉看着眼前的情景。
顺子跑向冯六月:“妈……”
冯六月瘪瘪嘴,抱住顺子,无声地啜泣。
许大民在打电话:“李书记,我刚刚听说谭家庄后山的那片山林被征用了,怎么回事儿?”
李书记说:“你还不知道,南山林场也被个人承包了。”
“西山林场归了林业局,现在南山林场也被人承包了,那还要我这个分管林业的镇长干什么?”
“林业不单指林木。”
“我知道,还有种植,但是您也知道,咱们镇大部分新鲜蘑菇流向了大裕批发市场,菜店没有竞争力,土产店的干蘑菇竞争不过东北和云南……”
“你是在发牢骚吗?”
“我不想闲着。”
“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了。”
挂断电话,许大民忽然感觉委屈,给田娜打电话,没有人接。
此时,田娜和几个下班的同事说笑着走出邮局大门,邮局大门对面的一棵树下站着阿彩。
阿彩拦住田娜,不说话,两眼直视着田娜的脸。
田娜不解地问:“你找谁?”
“我找你,我叫阿彩。那你认识许大民吧?”
“许大民?我认识他呀……哦,我好像明白了,你应该就是他下乡的时候认识的那个叫阿彩的吧?他跟我说起过你的。”
“他说我什么了?”阿彩的心忽然一紧。
田娜观察着阿彩的表情,笑:“你先告诉我,你跟他做了什么?”
阿彩的脸红了:“我们……我不告诉你!”
田娜继续笑:“他可什么都跟我说了。”
阿彩盯着田娜的脸看了半晌,撩一把头发,说:“我不管他跟你说过什么,我就一句话,我很爱许大民,如果你不能嫁给他,就请你离开他。”
田娜皱起眉头:“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他?”
“我什么都知道!当年他在云南,你爸爸……反正我知道你俩十来年没有见面了!”
“那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不在我。”
“你让他很伤心……”
“这事儿咱先不说。阿彩,你告诉我,你俩在云南的时候……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侮辱许大民……不,你侮辱我!”
“好吧,那我问你,你和许大民的关系曾经发展到哪种地步?”
“我俩……反正我爱他!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能嫁给许大民,就请你离开他。”
3
十几个粉刷队的伙计在一个路边摊上吃饭,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
许大军递给摊主几张钱:“三虎子能吃,完事儿你再给他加个肉火烧。”
摊主收起钱:“你不在这儿吃吗?”
许大军拎一下手上的一个装着几个肉饼的袋子:“我家老爷子喜欢吃你做的肉火烧,给他带几个回去,我在那边顺便就吃了。”
“那天我听周建国说,六月还没怀上?”
“咳,周建国这张老婆嘴……”
“抓抓紧吧,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有句老话,早养儿早得济。”
“那要是摊上个不孝顺的,济谁去?”
“想那么远干嘛,这不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嘛,谁不是这么干的?可别到老了,‘家伙事儿’过了保质期,想要还要不上……”
“得嘞,不跟你贫嘴啦,你不是个儿,我回家抓革命促生产啦。”
魏文边用筷子抠着一个咸鸭蛋边对正在收拾桌子的冯六月说:“你还别说,大军腌咸鸭蛋的手艺还真是一绝,你瞧,流油呢。”
冯六月笑道:“我是真服你了,就着个咸鸭蛋你也能喝上二两。”
魏文吃一口咸鸭蛋,喝一口酒:“多少?半斤已经下肚了。”
“喝吧,喝吧,早晚喝死你。”
“你不是心事我的身体,你是心事你们这俩钱儿呢。可倒也是,我喝的还真就是你两口子的血汗……”
冯六月丢下抹布:“不说声谢谢,给句好话也行,你这是说了些啥呀!”
魏文腆着脸笑:“说的是大白话呀,你不是不乐意听我说文雅话嘛。”
冯六月撇撇嘴:“我不跟你叨叨了……”
许大军进门,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肉饼:“文哥,别干喝,就着饼,要不胃受不了。”
魏文冲冯六月一笑:“瞅瞅,瞅瞅,我军哥多爱惜我?以后学着点儿啊。”
冯六月瞥一眼许大军,站到门口,望着空****的大院,眼泪在眼眶里打晃。
许大军感觉冯六月又要哭,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倒退着走出了家门。
闫老四拎着一包草药走出家门,对正在帮一位邻居修自行车的许大军说:“大军,我帮你爸爸弄的草药到了,昨天半夜我小舅子送来的。”
许大军接过草药,连声道谢。
苗老五走过来:“大军,虎子他妈赶早市买了鱼。虎子说,上午干完活儿,中午你过来尝尝。”
“我可是个大肚汉,够我‘造’的吗?”
“杂鱼,一大盆呢。”
“得嘞。”
许大民摇着车钥匙走出许福祥家。
闫老四问:“大民,上班儿去?”
许大民“哎”一声,走向大门口。
“开着车?”
“开着呢。”
“捎我一程呗,我去乡下看看我丈母娘。”
“走着。”
“你等等,我回家拿点儿东西,见丈母娘,不能空着手去。”
许大民帮闫老四将几包东西放到吉普车上,正准备上车,被冯国庆喊住。
冯国庆讪讪地指指跟在身后的阿彩:“她找你。”
阿彩走到许大民的面前,“翘首弄姿”。
许大民不解地问:“阿彩,你咋了?”
“你说,是我好看还是田娜好看?”
“你这,咳……好吧,你比田娜好看。”
阿彩上前一步,要去拉许大民的手。
许大民后退一步:“阿彩,你忙去吧,我也要去上班了。”
阿彩跺一下脚,一脸委屈地看着许大民。
冯国庆讪讪地说:“大民,你不知道,阿彩一大早就开始打扮自己,照着田娜的样子打扮……”
许大民摆摆手:“你们忙去,我也忙去了。”
阿彩要去拉许大民,被冯国庆拽住,愤愤地看着许大民钻进吉普车。
曲立新对苗老五说:“大民这几天好像不怎么开心,回来也不说话。”
苗老五叹口气道:“我听说大民调到谭家庄了,去当什么驻村工作队的队长……也难怪,镇长成了队长,降职了呢。”
许大军问:“谁说的?”
苗老五说:“老四丈母娘家是谭家庄的,他说的。”
许大军一笑:“你这就不懂了,这叫下乡镀金……”
曲立新说:“您还是少提下乡这茬儿吧,这院儿里下乡回来的闲在家里多少?都忌讳这事儿。大军,你得说说大民,可别下了乡就回不来了。”
许大军摇手道:“那不能,大民下乡十年都回来了呢。”
魏文拄着拐出门:“大军,今天去哪儿?”
“去搪瓷厂,搪瓷厂不是改成宾馆了嘛,好多房子装修完了,要粉刷,内墙外墙……”
“我跟你去。”
“您呀,还是歇着吧,可别再……”
“帮你打打下手,算是体验生活。”
冯六月走出家门,对许大军说:“带他去吧,不干活儿,晒晒太阳也好。老这么闷在家里,长毛了都。”
许大民在办公室给田娜打电话,问她,阿彩昨天是不是去见过她?
田娜说:“是啊,有点儿让人莫名其妙……大民,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阿彩是不是相处过一阵?”
“我和她的事儿那天不是都跟你说过的嘛,我俩没事儿。”
“我相信你……”
“她是个性格直爽的人,要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说是这么说,许大民还是有点好奇,“她跟你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担心她跟我说过什么了?”
“瞧你,这么敏感。”
“她吓唬我呢,说要跟我展开爱情争夺。”
“哈,这词儿用的,这都哪跟哪呀!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好了。”
“我真的不想在这边干了……”
“田娜!上班时间,谁让你随便打电话的?”电话那头传来刘志远的声音,“我告诉你,下次再这样,我开除你!”
许大民挂断电话,一时间心乱如麻,上次田娜就给他打电话说她要辞职……
想想找份工作的不易,许大民的心乱了,可不能随便辞职,大街上有多少找不到工作的回城知青在晃悠?
有心再把电话拨回去,劝劝田娜不要随便辞职,许大民又打消了这个主意,算了吧,她在气头上,我还是不提这事儿了吧。
几个村干部进门,一个村干部向许大民反映说,他们村有个叫王来福的人把大棚里的蘑菇处理了,改种草莓,刚收获了一茬,净赚两千三。
许大民思考片刻,说:“我看这事儿可以推广。你动员一下王来福,让他传授一下经验和技术。”
另一个村干部说:“许镇长,我们村西北边的那片林子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承包给村民,搞一搞副业?”
许大民点点头说:“我考虑到了,可以在那片林子里养鸡,就是人常说的山林溜达鸡。销路的问题我来帮养殖户解决。”
几个邻居脸色悲伤地走出后院大嘴家。
闫老四说:“唉,卫国他爸就这么走了,才六十出头,可惜了……卫国又不在家,谁来摔老盆?卫国他妈说了,还是让大军来摔……”
苗老五插嘴道:“没听说嘛,大军不同意。他说,上回他给刘大爷摔老盆,刘大妈要把房子给他,他说他不沾这便宜。”
闫老四说:“啥叫沾便宜?这事儿没人乐意干。自己家有老人,他去摔别人的老盆,不吉利,这事儿谁能乐意干?要不说还是大军人厚道嘛。”
苗老五说:“是许福祥厚道,许福祥要是不同意大军给人摔老盆,大军也不敢。”
闫老四说:“要说厚道,老许家的人那可真是没得说……老许和大军咱就不说了,大民更厚道啊,打从回来就没闲着照管卫国他爸妈。”
苗老五撇撇嘴说:“大民呀,厚道过头了。”
闫老四不解地问:“这话怎么说?”
“他自己的爹,他不上心,别人的爹,你看把他孝顺的。”
“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呢,就这呀?我跟你说,大民自从当了镇长,忙得就跟陀螺似的……可他也没忘了孝顺他爹呀,每天下了班就往家窜。你看看哪个当官儿的还这样来着?下了班儿,不是这个请喝酒,就是那个请吃饭,回家就是个醉汉。你再看看大民,你啥时候见他还往外出溜来着?”
曲立新插话说:“许叔又住院了。”
“啊?”闫老四吃了一惊,“我咋不知道……又怎么了?”
“老烂腿又厉害了呗。”
“吓我一跳。”
“这次严重了,血管鼓得老高,脚脖子那儿烂得露出骨头来了……昨晚我和大军把他送去医院的,大军嘱咐我,千万别告诉大民。”
“大民还不知道?”
“昨晚他没回来。”
许大民走进院子,站住,听着邻居们的说话声。
苗老五说:“他爹病成那样,他竟然不回来照看……”
闫老四打断了苗老五:“这事儿我知道,他昨晚在谭家庄睡的,忙着给村民办事儿呢,我丈母娘家就是谭家庄的。”
苗老五撇嘴一哼:“不管怎么说,大民就是不怎么孝顺,忙工作就不管爹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