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许大民拉着冯国庆走到一边,当胸拍了他一把:“瞧你这欢欢喜喜的样子,是不是跟阿彩……”
冯国庆仰头一笑:“手到擒来!”
许大军眉开眼笑地插话道:“说说,说说。”
冯国庆拽拽许大民,冲门口努努嘴:“出来,我跟你说。”
许大民和冯国庆出门。
许大军美滋滋地对魏文说:“看样子国庆和阿彩……”
魏文怏怏地一哼:“得手了。”
周建国进门:“师父,我师娘……”
许大军促声打断周建国:“有事儿你就说,别每回都打着这个旗号。”
周建国指指魏文:“我找文哥。”
许大军说声“你们聊,我做饭去”,走进厨房。
许大军倒不是故意冷落周建国,他是感觉现在的周建国混成个人物了,在他的跟前话不能多,也有些拘谨的意思。周建国前几天上过电视,因为他接收了三十几个回城知青去他公司上班,受到市领导的接见。在电视里,周建国意气风发,对着镜头说,身为一名企业家,为回城知青提供就业机会是他的本分。市委书记大为感动,亲手为他佩戴大红花。周建国趁机推销自己公司生产的家具,也许是吹得太厉害,画面换成了广告,“康齿灵,康齿灵,祖国各地都扬名……”
见周建国来了,魏文准备先杀一杀他的锐气,故意拉长腔调:“兄台,日暮造访,有何指教?”
“什么指教啊……啊对,是指教,请你指教指教我呢。”
“哪方面的?”
“实话跟你说吧文哥,虽说我讨厌你,但我喜欢你口若悬河的口才和那笔龙飞凤舞的书法,为了陶冶情操,我来讨教一二。”
“我看行。”
“最近我的生意起死回生了,工人,我是一个也没辞。我找了个算卦的帮我指点,他说,要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公司名字得改一改。”
魏文不屑地紧了紧鼻子:“算卦的?那就让他帮你改好了。”
“改了。”
“叫什么?”
“富强木器厂、大发木业、鑫鑫鑫家具、亨通木器厂……唉,改了好几个,连我原来那个腾飞木业的名字都不如,这不我就找你来了。”
“拜占庭文化传播家私。”
“啥?”
“公司新名字。”
“拜占庭……啥意思?”
“回家查词典。”
“行,听着就不错,跟外国名儿搭边……对了文哥,我的名片是不是也得改一改?”
“把总经理周建国改成董事长周飞龙吧。”
“周飞龙?哎呦!这个名字好,大气,顺口,敞亮!文哥,您真不愧大文豪……”
魏文矜持地摆了摆手:“谈不上。”
周建国抓起魏文的一只手,把头转向厨房:“大军,文哥就不在家吃了,我们去六月小吃!”
在六月小吃店的一个单间里,周建国双手捧着一杯酒,对端坐在椅子上的魏文说:“文哥,啥也不说了,这杯酒,小弟我……”
魏文摆摆手说:“不必客气,咱们是兄弟。”
“对对,兄弟,朋友,哥们儿!”
“锦上添花是哥们儿,雪中送炭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兄弟。”
“为了兄弟,干杯!”
魏文端起酒杯:“兄弟,有福可能不必同享,但有难必须同当。兄弟就像冬天的棉衣,在你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给你温暖,在你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仗义出手。”
周建国明白魏文的意思,掏出皮夹,拽出一沓钱:“得嘞!文哥,这些钱你拿着。”
魏文摇手:“俗,忒俗,刚才那话不是这意思。”
周建国不由分说地将那沓钱掖进魏文的口袋:“就算我给你的起名费……”
魏文打断了周建国:“润笔费。”
冯六月出现在门口。
周建国看到冯六月,一愣:“师娘,我们这里正说着你呢,快坐下。”
冯六月指指魏文:“我担心他喝多了……上回我和大军不在家,他一个人把自己喝瘫了,睡了三天三夜,脸都绿了。”
周建国咂咂嘴:“瞧瞧,这感情。”
魏文冲周建国翻了个白眼:“羡慕吧?”
周建国点头哈腰“那是。文哥,我给六月写了一首赞美诗,您给指点一下?”
魏文不屑地撇了撇嘴:“请。”
周建国示意冯六月坐下,清清嗓子:“六月的风,吹暖了我的心,我的心啊,就像长了翅膀,飞呀飞,飞呀飞,飞在那黑夜里的天空……”
许大军在外面接口:“黑夜里飞的那是蝙蝠!”
周建国转头:“哎呦,师父来了……”
许大军进门:“你说你这都朗诵了些啥?”
魏文蔫蔫地说:“赞美你太太呢。”
冯六月指指周建国:“建国喝多了。”
许大军摇摇手:“你是不是担心我吃醋?没有的事儿,我老婆长得漂亮,应该赞美。”
冯六月舒一口气,拍着周建国的肩膀大笑。
顺子在院子里打拳,打着打着就由儿童变成了少年——1996年夏天到了。
魏武和宝英的婚礼在和平里大院举行。
魏文在致辞,和平里的邻居们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晚上,一群年轻人在闹洞房,刘彪来了,说他“拿下”了一个叫“创世纪歌厅”的练歌房,问魏武是不是可以让自己过去管理。
魏武思考一番,答应了刘彪,同时安排一个叫钟奎的兄弟“辅佐”他。
钟奎以前是吊死鬼的人,跟了魏武以后一直在兄弟们面前装大哥。魏武想要“弄”他,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安排,很有深意。
果然,没过几天,钟奎就砸了“创世纪歌厅”、刺伤刘彪,失去了下落。
魏武没有想到钟奎办事儿会这么直接,有些纳闷。刘彪伤势严重,在抢救,魏武没法接触到刘彪,正在郁闷,接到钟奎打来的电话。原来事情出在钟奎的女朋友王娇身上。那天,钟奎发现王娇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一问才知道打她的是刘彪。原来,王娇背着钟奎暗地里跟刘彪“相好”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
魏武打给钟奎一笔钱,让他躲一躲,喊来王娇,丢给她一笔钱,让她自行消失。
王娇离开了这座城市,钟奎也不见了……
多年之后,有人说,王娇在湖北当了尼姑,钟奎被人杀了,凶手一直没有查到。
一天晚上冯六月小声对正准备睡觉的许大军说:“我怀孕了。”
许大军惊喜地从**跳下来,打开门:“文哥,六月有喜了!”
魏文拄着拐走过来:“恭喜,恭喜……”
许大军兴奋地嚷:“来首诗,来首诗!”
魏文张口就来:“骊龙颔下亦生珠,便与人间众宝殊,他时若要追风日,须得君家万里驹……”
冯六月从里间走出来,径自走向门口。
许大军以为冯六月生气了,要去追冯六月,被魏文拉住胳膊。
魏文告诉许大军,冯六月这是在生顺子的气。许大军想起来,昨天晚上,顺子跟冯六月说,他不想上学了。许大军说了他两句,顺子骂许大军是个窝囊废。许大军这次是真生气了,要打顺子,顺子不怕许大军,让他打。许大军下不去手,就在顺子的跟前唠叨,从顺子在冯六月的肚子里开始讲,一直讲到把他养大的不易。顺子哭了,许大军也哭了。后来顺子质问冯六月为什么要害许大军。冯六月不知该怎么回答,就说,顺子,我没害你爸爸,是你爸爸乐意的。
顺子听不下去了,大骂冯六月是个狐狸精。
这话让冯六月和许大军都呆了,吃惊地看着顺子。
顺子指着冯六月的鼻子说:“你勾引我爸爸!你的肚子里有我,你跟魏文合伙害我爸爸!”
冯六月流着眼泪扑向许大军。
许大军抱一下冯六月,板着脸对顺子说:“许顺子,你不能这么说你妈妈。”
顺子横起脖子:“她就是个狐狸精!”
许大军挥起巴掌,猛地扇在顺子的脸上:“混账!我不允许你妈受委屈!十多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谁都别想欺负她,包括你!”
顺子哭了,跪下,给许大军认错,说他要跟着许大民去市场卖鱼。
冯六月来了农贸市场,看见顺子在招呼几位买鱼的顾客,看上去他熟门熟路。
许大民和冯国庆领着几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人在往几个摊位上搬鱼。
穿一身出租车司机衣服的安建新走到许大民的跟前:“大民,我就不在你这边干了,小勇帮我买了辆出租车,我准备和我小舅子倒着班儿开。”
许大民问:“你小舅子也下岗了?”
安建新说:“厂子被人承包了,说是什么裁员呢,三千人的厂子,就留下了三百人……有啥办法呀,怎么还不是过。”
许大民叹口气说:“你小舅子能开车,那些没有车的可就难了。”
安建新跟着叹气:“唉,说起来全是泪。拼死累活半辈子,说走就让走,以前咱是厂子的主人翁,现在……唉,不说了,不说了,老百姓还不就是这样?”
许大民指指那几个搬鱼的人:“这几个也是下岗的,我收了,可是也用不多……”
安建新以为许大民误会他要介绍人过来,说声“你先忙”,走开。
冯国庆看见冯六月来了,拉着她走到一边,说:“姐,顺子这小子很能干,好像天生就是块卖鱼的料嘛。”
冯六月搡一把冯国庆:“就这么着吧,以后你和大民好好看着他。”
许大民走过来,对冯六月说:“你放心吧,顺子很上道。要是退回到年轻的时候,我跟他绝对是哥们儿。”
冯六月望一眼正在忙碌着的顺子,笑眯眯地走出了农贸市场。
许大民问冯国庆:“你和阿彩到底咋回事儿?”
“我们没事儿呀……哦,你是说我怎么不回云南啊,前几天我不是回去一趟呢嘛,不是阿彩撵我回来的,是我自己逼自己回来的。”
“什么意思?”
“我曾经对阿彩说过,我不会吃软饭的,我要闯出一番天地再跟她结婚。”
许大民捶一拳冯国庆的胸脯:“好样儿的!”
“宝英生了一个儿子,你知道吧?”
“这我还真不知道呢。”
“已经满月了。说起来他俩也够有意思的,结婚那么多年,宝英一直想要个孩子,魏武不跟人家上床……”
“孩子不是魏武的?”
“是。我听安雯说,那天魏武喝醉了,把宝英当成田娜了……这可不是安雯胡说啊,安雯是听宝英说的,安雯说,宝英说这事儿的时候都哭了。”
许红霞把一个大大的玩具熊递给宝英:“宝英,你可是老魏家的大功臣!”
宝英指指许红霞的肚子:“你还没有动静?”
许红霞撇嘴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电视机里在播放香港回归的新闻。
播音员:“七月一日零点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在香港升起,经历了百年沧桑的香港回到祖国的怀抱……”
许红霞问宝英:“给孩子起名了吗?”
“刚给起的,魏武和他哥哥俩为孩子到底是叫魏挥鞭,还是叫魏文武,吵吵了老半天呢。”
“武哥呢?”
“这不,兄弟俩达成一致了,喝酒去了。”
“最后叫了什么?”
“魏大浪,折中了。”
许大民拎着一包玩具进门:“宝英,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田娜也快了吧?”
“快了,快了……”
冯六月抱着一些婴儿用品进门:“宝英,我大侄儿呢?”
宝英指指里间:“睡着呢。”
冯六月将婴儿用品递给宝英,对许大民说:“顺子好了,你哥又愁着我了。”
许红霞一怔:“我哥咋了?”
“这不企业改革嘛,很多工人要下岗再就业……”
“我哥哪来的下岗这一说?”
“我是说这不是很多人都下海了嘛,我就动员你大哥下海做买卖,他说他没有经商头脑,只能出大力。”
许大民摇手道:“哈,您别赶鸭子上架了。”
冯六月叹口气说:“我就是看他干粉刷、打家具太累了……”
许红霞看着冯六月的肚子,一脸的羡慕:“嫂子,你也差不多了吧?”
冯六月摸摸肚子说:“快了。”
宝英插话道:“红霞,你结婚得有十多年了吧?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2
许红霞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事儿呀,你得去问那五洲。”
宝英转头对许大民说:“大民,按说你结婚也好几年了,田娜的肚子怎么还没见……”
许大民摇手道:“她的身体不太好。”
“我看着挺好的呀?”
“反正这事儿我们不着急。”
“等哪天我说说她。”
许红霞插话道:“二哥,你回去吧。我跟你说啊,对待我二嫂你要耐心点儿。我听安建新说,你俩经常吵吵,这可不好,男人得让着女人点儿。”
许大民摆摆手,走出门去。
许红霞对宝英说:“这个田娜也真是的,就不能对自己的老公温柔点儿?还大学生呢,素质连我都不如。”
宝英转话道:“你怀不上,问题出在那五洲身上?”
许红霞哼道:“不出在他身上还能出在我身上不成……你是不知道,为这事儿,我俩没少‘打唧唧’。”
“红霞,我说句实在话,你可别不高兴啊。”
“你说。”
“好多年前,大家都说你家老那是个色鬼……你还记得有一年他去我裁缝铺调戏我那事儿吧?所以我说,他荷尔蒙壮着呢。”
“他那是装给我看的。”
“不会吧?”
“真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他装这个干什么?”
“怕人知道他不行呗。”
“哎哟,还有这样的人。”
“你不知道,没结婚之前,他整天在我跟前装,那大牛吹的呀,就差去月亮上见嫦娥了。赶等结了婚,每回睡觉都磨磨蹭蹭的……我问他,老那,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曰’来。好歹上了床,又哼哼唧唧地装圣人,有时候还拿一些比如生活的乐趣不光**床下这样的话来搪塞我。”
宝英笑了:“那老那就是个太监呗。”
许红霞摇手道:“那倒不是,就是有点儿,有点儿……就是性冷淡吧。”
宝英纳闷地问:“那也不至于生不了孩子吧?”
“去医院查了,说是弱精……算了,说起这个来,我这头就大了。你别到处乱说啊,他吃着药呢,吃好几年了都。”
“这事儿也不能太着急……”
“能不着急嘛,你看看你们……反正我是整天‘呲哒’他,他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
“以后别‘呲哒’他了,越‘呲哒’越抽抽。”
许红霞不满地瞪一眼宝英:“拿这个来刺激我是吧?”
宝英急了:“你看你,我这开句玩笑,你还……”
冯六月插话道:“红霞,你大哥给小那找的偏方也不管用?”
许红霞一哼:“管啥用?海马、蜈蚣、癞蛤蟆,吃成神经性呕吐了都……你没见他那俩眼啊,一个发黄一个发绿,还往外凸,跟个波斯蛤蟆也差不多了。”
傍晚,许福祥和魏文坐在石桌旁下象棋,许大民拎着一条鱼走进院子。
王翠玉迎住许大民:“大民,你得说说你爸爸了。”
许大民望一眼许福祥,不解地问:“我爸又咋了?”
王翠玉朝魏文努努嘴:“你瞅瞅,魏文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他该从你大哥那边走了,还不走,你爸爸也不说说他,还跟他成哥们儿了……简直傻瓜。”
“这不挺好嘛。”许大民忍不住笑了。
“行,你们都不管也行,得空我去说,我撵他走。”
“不是不管,是我哥有数。”
“有数,有数,累死?刚才红霞来看你爸爸,我跟她也说了,你猜她说啥了?哼,说我多事,还说让我先管好自己,还不是嫌乎我不尽早嫁给你爸爸?”
“大妈,您今年得有七十了吧?”
“还不到呢……哎,我说大民,嫌乎你大妈年纪大是不是?没瞅瞅你爸?七十多啦,等到八十,大妈还不嫁了呢,老糊涂。”
“我可听说您跟三大爷……”
“甭说!你跟你爸说,他要是再‘木知觉也’的,我还真嫁给彭三我。”
许大民将手上拎着的鱼放进厨房,走出来,对笑眯眯看着他的大嘴妈:“大妈,上礼拜天我去见过卫国了。他减刑了,减了一年半。”
大嘴妈的眼圈红了:“他写信回来了,我知道。”
“加上他前面减的半年,我算了算,他年前就该到期了。”
“嗯嗯……大民,这些年卫国不在家,多亏你……大民,等卫国回来,你让他跟着你干吧,跟着武子呀,早晚还得出事儿。”
“那得听卫国的意思。”
“上次我去看他,说了这个意思,他不吱声。”
“在里面十几年了,肯定想了不少,等他回来,咱听他的。”
“你说你咋就不当镇长了呢?当官儿多好呀。”
“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呢,就像当年我响应国家号召去云南当知青一样……大妈,您歇着,我给你做鱼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做饭,咱娘儿俩唠唠。”
许大民看看手表:“我还有事儿……”
大嘴妈一把抓住许大民的胳膊:“大民,等卫国回来,你千万劝劝他,别跟着武子干了,那人不讲究,十多年也没去看看卫国。”
那五洲瞪着手里捏着的一个大药丸子发狠:“小子,这回我看你还敢不敢不给我生了?我吃了你!”
许红霞进门,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五洲。
那五洲将大药丸子填进嘴里,嚼两下,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许红霞拍拍门:“忙着呢?”
那五洲吐出药丸,看一眼许红霞,尴尬地笑:“吃药,吃药呢。”
许红霞矜矜鼻子:“又换药了?”
那五洲哎哎两声:“换了,这回我可找到‘正头香主’了,正儿八经的老中医!”
许红霞撇撇嘴:“能有多老?”
“年纪咱不好打听,反正大白胡子,红脸膛……鹤发童颜,对,就是鹤发童颜!啧啧,你是没见着啊,那气派简直就是……就是一个老神仙嘛。”
“哪儿找的?”
“不是电线杆子上的啊,是深山老林里的……我跟你说,这回我可是见着传说中的世外神医了!别的不说,就说他生了八个儿子……”
“你见着了?”
“他说的啊。”
“他说全世界的男人都是他儿子,你也信?”
“你这就是抬杠了……反正我信。你看看他那红脸膛,再看看他那精气神……嘿,那可真是……对了红霞,嫪毐这个人你知道吧?”
“嫪毐是谁?”
“你就是看书少了,嫪毐……我也不认识。反正老中医说这年轻人在业界是个壮士,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还能胜,比老中医还有战斗力,在他们十里八乡是个人物,总之就是有那个能耐……得,这些不卫生的话咱就不说了。咱就说这个老中医吧,他就好比嫪毐!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号称‘十壶酒’。”
“十壶酒啥意思?”
“你看看,你这又是看书少的表现,十壶酒的意思就是……我不说了,不卫生,反正他这把年纪了又娶了一房。”
许红霞一哼:“这不是个老流氓嘛。”
“可是人家有真本事。”
“这叫什么本事!”
“这还不叫本事呀?”
“我看你这是又遇上骗子了。这些年,你遇上的骗子还少吗?远的不说,就说上个月,上个月你遇上个神婆子,还喝上锅底灰了……”
那五洲摇摇手,将那个大药丸子掰开,捏成小药丸,一个一个地往桌上摆。
许红霞撇撇嘴:“屎壳郎。”
“你还别打击我的情绪,这回我是信心满满了,不生个大胖小子,我誓不罢休!”
“看把你能的,你还得有那本事。”
“你等等,等我吃了这些药丸子,我……”
“又吹是不是?这话你说一百遍了都。”
“这回不一样,就像孙悟空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功力大增。”
“不跟你说了,你太流氓了。”
“啊,是,这个比喻不恰当,应该是西门庆吃了大力丸……”
许红霞瞪一眼那五洲,要走,被那五洲拽住。
那五洲将一把捏好的小药丸填进嘴里,喝口水冲下:“来,试试。”
“你滚一边去!”
“试试药效嘛。”
“你还是吃医院给你开的药吧,神神叨叨的,我不信。”
那五洲抱着许红霞:“试试嘛。”
许红霞瞪着那五洲:“你起开。”
“跟我装是不是?你不想要孩子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这药劲儿马上就过去了,再不抓紧时间,大胖小子可就又跑了啊。”
“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老神仙还给我一包草药。你要是不信这药丸,你马上给我煎药,咱来它个双管齐下!”
说着,那五洲将桌上的一包草药丢给许红霞:“马上给我煎药去!”
“不去。”许红霞站着不动。
“你是个性冷淡吧?”
许红霞扬起巴掌:“找打?”
那五洲腆着脸去抱许红霞,被许红霞推开。
那五洲又要去抱许红霞,裤裆挨了一脚,“哎哟”一声蹲下:“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凉透了……”
3
初冬的一天上午,顺子对许大民说,就业指标下来了,他要去机械厂上班。
许大民有些失落,但又替顺子感到高兴,叮嘱他好好上班,眼圈忽然红了。
顺子拎着几袋鱼回到大院,正站在自家门口跟彭三说话的王翠玉看到顺子,迎住他,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顺子递给王翠玉一袋鱼:“回来收拾收拾,明天上班,以后就住宿舍了。”
栓子跑过来:“顺子,你是不是也分到机械厂了?”
顺子点点头,递给栓子一袋鱼:“这是我给安大叔的。”
彭三问:“我的呢?”
顺子递给彭三一袋鱼:“这是我二叔给您的。”
彭三故作不满:“又是你二叔,我要你给的。”
顺子憨厚地笑笑说:“三爷爷,等我上班领到工资,我给你买酒。”
彭三说声“得嘞”,拎着鱼走向自家的方向。
许大军拎着粉刷工具走出家门,招呼等在大门口的三虎子和亮子。
王翠玉问:“又要出去忙活?”
许大军说:“刚接了个粉刷厂房的活儿,人家厂里白天上班儿,就得晚上干……哎,刚才我听见顺子说话,说啥呢?”
“他没给你说吗?”
“我这两天忙,也没顾得上跟他说话,他是不是要去机械厂上班了?”
“嗯,跟栓子一块儿呢。”
“这俩小子又凑一起去了……他去哪儿了?”
王翠玉指指许福祥家:“给他爷爷做饭去了。”
“好,这点随我,孝顺,手艺也好。”
“光惦记着他爷爷,也不惦记他姥姥……大军,你说赶等哪天我成了顺子的奶奶,你说那该有多欢喜呀。”
许大军刚要说话,赵大红在大门口喊:“许经理,走啦!”
王翠玉一怔:“许经理……谁是许经理?”
闫老四插话道:“还有谁?您女婿呗。”
王翠玉笑眯了眼:“好嘛,一个粉刷队的工头,也敢号称经理。”
赵大红走进院子,冲许大军扬扬手:“许经理,麻溜儿的,都等着你呢。”
许大军将粉刷工具给赵大红挂在肩膀上,招呼三虎子和亮子跟上,背起手,昂首走出大院。
大嘴扛着铺盖走进院子。
王翠玉看到大嘴,恍惚有些不认识:“你找谁?”
大嘴咧着嘴笑:“大妈,我是卫国。”
王翠玉叫声“老天”,跑向后院:“大嘴妈,大嘴妈!你家卫国回来啦!”
大嘴跪在大嘴妈的脚下,磕个头,起身,走到父亲的牌位前,默立片刻,点上三炷香,跪下:“爸,我对不起你……”
大嘴妈瘪瘪嘴,哭了。
大嘴咚咚地磕头。
冯国庆进门,红着眼圈看大嘴。
小勇进门:“大嘴哥……”
冯国庆嘘一声。
小勇退后两步,看着还在磕头的大嘴。
在魏武公司,魏武对李春说:“说实在的,在街面上的人看来,我确实愧对大嘴,但是他在里面咬我,这是我不能原谅的。”
李春摇摇头,说:“也不能确定是他咬你的吧?”
魏武瞪着李春:“不是他,难道是你?”
“咳,又闹……武哥,您心胸大度点儿,原谅他,再说,就算是他咬你的,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那也不行,这牵扯到人品。”
“人品?您这话……”李春想笑,又没敢,转话道,“武哥,我跟了你快二十年了,不是兄弟也是了,我说句兄弟之间该说的话行不?”
“说吧。”魏武点上一根烟,抽一口,慢慢吐着烟圈。
“大嘴哥人品真的不错,我觉得咱们公司需要这么一个人来树立树立牌子。”
“你的意思是,咱公司人品不行吗?”魏武朝李春吐了一个烟圈。
“我没这么说,但这话您琢磨琢磨。”
“我还真想把大嘴弄过来呢,不过我估计他不可能回来了,伤心了……”
“这事儿换了我,我也会伤心。”
“是啊,当初小炉匠拿着砍刀偷袭我,是他把小炉匠砍倒的。要是没有他,我不死也得鬼门关里走一遭。可是我没去看他,十多年了,积怨成恨了。”
“估计小勇去叫他,他不会来。”
魏武猛地在烟灰缸里按灭香烟:“他要是不来,我亲自去……”
门口人影一晃——大嘴和小勇站在门口。
魏武击掌一笑,歪头对李春:“看看,咱俩都说错了。”
李春迎上去:“大嘴哥,我和武哥正说你……”
魏武张开双臂:“大嘴,来。”
大嘴摇摇手:“拥抱?免了吧。”
魏武上前一步,抱一把大嘴:“仪式,还是要有的嘛。”
大嘴推开魏武:“你还好吧?”
魏武指指小勇:“估计小勇都跟你说了。”
小勇拍一把桌子:“好极了!大嘴哥,这么跟您说吧,现在咱们公司那堪称是日新月异,蒸蒸日上!远的不说,就说这每个月的盈利……”
大嘴蔫蔫地问:“发财了呗?”
魏武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信封,丢给大嘴:“这五千块钱你先拿着,算是公司给你的安家费。”
大嘴将信封丢给小勇:“无功不受禄。”
“你看看,你看看,大嘴哥你……”
“本来我不想来的,感觉不来又有点儿不上讲究,这不就来了。武子,我呢,您甭心事,我能养活我自己。”
魏武的表情有些难看:“你想多了,卫国。”
李春接话道:“是啊大嘴哥,您确实想多了,武哥的意思不是让你回来上班,是让你回来一起打天下……”
大嘴一哼:“打天下的那是刘备、关羽、张翼德。”
小勇笑道:“大嘴哥在里面锻炼得嘴皮子利索了。”
大嘴斜眼瞅着小勇:“要不你也进去练上十年?”
李春插话道:“大嘴哥,咱不说别的,是刚才我那句话表达的不准确。这么说吧,你回来辅佐武哥,这么说您能明白吧?”
大嘴一笑:“辅佐?那是诸葛亮,我可没那本事。”
魏武皱起眉头:“卫国,你是不是认准我是个小人了?”
大嘴斜乜一眼魏武:“你是君子吗?”
魏武摇摇头:“我是小人。”
大嘴仰头一笑。
魏武指指门口:“请回吧。”
大嘴走向门口:“希望你以后不要找我了,我不认识你。”
魏武喊一声“站住”,对小勇说:“把钱给他。”
小勇将那个信封递给大嘴:“大嘴哥,您拿着。”
大嘴将信封丢到地上,眯眼瞅着魏武的脸:“十二年的大狱,就值五千块钱吗?”
李春插话道:“知足吧大嘴哥,你看看刘彪,他出来,杜龙一分钱都不给……”
大嘴打断了李春:“我不是因为钱。”
李春问:“那是因为什么?”
魏武一笑:“因为我是个小人呗。大嘴,别置气,回来吧,咱们还跟以前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大嘴摇头道:“我是不会回来的,因为你是个小人。小人走到哪里也是小人一个,曾经和你这样的人为伍,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
魏武控制着情绪:“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问你,监狱里交代余罪的时候……”
大嘴猛地打断了魏武:“是我交代的!难道那不是事实吗?”
说完,大嘴说声“拜拜”,背起手,走出门外。
小勇把门关上,对魏武说:“武哥,就这么着吧,人各有志。”
魏武闷头坐到沙发上,烦躁地扑拉自己的头发。
李春对小勇说:“小勇,你是不是告诉过大嘴,武哥收留了刘彪?他最讨厌刘彪。”
“我跟他说了……他就为这个说武哥小人?不太可能吧?”
“这些事情都凑到一起了……”
魏武闷声道:“你们别说了!我明白大嘴的心思,他不想再混社会了。”
李春点点头说:“肯定就是嘛,你想想,在里面呆了十多年,什么人还不就废了?”
小勇说:“他害怕了。”
魏武皱着眉头说:“他一直就跟许大民关系不错,现在他又变成这样,我担心他被许大民给‘招安’了……要知道,老虎就算趴下,它还有爪子和牙。”
李春点头道:“不得不防。”
魏武指着李春说:“这几天,你盯着他点儿……”
外面有人敲门。
小勇把门打开——许大民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