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春华

第五十五章 冯六月嫁给了周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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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国庆和阿彩从许福祥家走出来,走向王翠玉家。

许福祥双手捧着一个保温桶,走出家门。

阿彩要跟许福祥打招呼,被冯国庆拉住。

许福祥颤颤巍巍地走到许大军家门口,站住:“大军,出来呀,爸爸给你送红烧排骨啦,你最喜欢吃的,大军,出来呀,别让魏文看见……”

冯国庆跑到许福祥身边:“叔,大军哥不在家,出去干活儿了。”

许福祥“哦”一声,突然清醒,抱着保温桶走向自己家的方向:“人,我见不着了,见不着了,见不着了……”

阿彩对冯国庆说:“你怎么也不把阿妈的意思跟许大叔说说呢?”

“你没见他老是岔话题呢嘛,他不想让我提这事儿。八十多岁的人了……可倒也是,我妈也七十好几了,咋就还惦记这事儿呢。”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改天我好好跟许叔谈谈……”

许大民拎着一袋水果走进院子。

阿彩迎住许大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忙别的去了……红霞没回来给老爷子做饭吗?我给她打过电话的。”

“回来了,吃完饭,刚走。”

阿彩插话道:“赶紧回家吧,许叔又在念叨你,说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该找个对象结婚了,还说你在松林镇忙着帮乡亲们种蘑菇,头都长得像蘑菇了。”

许大民摸摸后脑勺:“我本来就是个蘑菇头。”

冯国庆指指阿彩,说:“你先回家,我跟大民说点事儿。”

阿彩走进王翠玉家。

冯国庆对许大民说:“大嘴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用找他了。”

许大民一怔:“为什么?”

冯国庆摇头道:“他说他投奔魏武了。”

许大民愣住:“你说什么?”

冯国庆叹口气道:“我也很吃惊啊……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再回魏武那边?他不说话,再问,他挂了电话。”

魏武递给大嘴一杯茶水:“大嘴,我现在还叫你大嘴,知道为什么吗?”

大嘴摇手道:“啥也不说了。”

“你能回来,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也不多说了。以后咱们还是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别的我不会干,倒腾大蒜我在行。”

“行,既然你不乐意在我身边,那你就跟着李春吧,他现在管着这一块。”

“哪儿跌倒的,我还要在哪儿爬起来。”

魏武翘翘大拇指:“爷们儿,纯的。”

“艳红也得跟着我。”

“行。”

“那我先走了,明天我直接去找李春。”

“我送送你。”

“不用,我不习惯坐轿车,我有三轮车。”

魏武说声“慢着”,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大江,你大嘴哥回来了,需要一辆车。把你的宝马给他,明天一早小勇过去开。”

大嘴刚要说话,魏武挂断了电话:“别再强调理由了啊,咱痛痛快快的。”

没等大嘴说什么,魏武冲里间喊:“大浪,过来见见你大嘴叔!”

魏大浪走出里间,给大嘴鞠躬:“叔叔好。”

大嘴抱一把魏大浪:“好家伙,这么大了啊……”

电话机在响铃。

魏武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分机:“谁?”

电话那头传来宝英的声音:“我,宝英。”

魏武把电话分机递给魏大浪:“你妈。”

宝英从一处黑影里,跑向走出家门的魏大浪,一把抱住:“儿子,我的好儿子……”

大嘴和魏武走出魏武家。

宝英紧紧地抱着魏大浪:“儿子,妈妈想你……”

大嘴扭头问魏武:“你平常不让大浪见他妈妈吗?”

魏武一笑:“今天沾你的光了。”

大嘴摇摇头,走向宝英:“宝英,你还认识我吗?”

宝英点点头:“卫国。”

大嘴叹口气道:“你别太伤心了,这都是命……”

宝英瞪一眼大嘴:“你会不会说话?”

大嘴摇摇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三轮车,唱:“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冯六月沏两杯茶,递给周建国和许大民,乖巧地坐到一边。

许大民对冯六月说:“嫂子,我问你,你回来以后就住在建国哥这里了?”

冯六月红了脸:“你问周建国。”

周建国笑道:“大民,你不用试验了,她的脑子跟正常人一样了。”

许大民问冯六月:“对吧,嫂子?”

周建国接话道:“六月的意思是,以后她不在你那边住了,住在那边容易想起你哥……六月,你别多心啊,我跟大民说正事儿呢。”

冯六月点点头说:“你们说,我不插话。”

周建国周建国说:“六月说,我们结婚的日子你家老爷子定。”

许大民从冯六月的脸上收回目光,看着周建国:“最近你去见没见顺子?”

“见了。我把我跟六月的事情跟他说了,他不说话,我觉得他想通了。要是没想通,他直接就打发我走了。”

“对,他的性格是这样的。”

“上次我听国庆说,你和田娜经常吵吵?”

“哪儿呢,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不过前些日子我确实太忙了,对她也不够关心,所以……啊,女人嘛,有时候耍耍小性子也正常。”

冯六月插话道:“你得让着她点儿。”

“我让着她呢,不过她的脾气也有点怪。就像那次我跟她开玩笑说,现在你跟我结婚了,要是你爸爸还活着,他会拉你回家关禁闭……”

“她发火了吧?你就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我也后悔,不过她也太能较真了……”

“她也得理解你,咋说你也是她的男人。她不爱护你,还等着别的女人来爱护你?”

许大民走进许福祥家,闷头坐在饭桌旁。

正在看电视的许福祥走过来问:“你怎么闷闷不乐的?田娜是不是还没怀孕?不着急,这事儿咱不着急。”

“我不着急,我怕您着急。”

“你多咱还看见我着急了?”

“爸,您这脑子还停留在……”

敲门声。

许福祥走到门后,打开门——冯六月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许福祥让进冯六月,关上门,问:“你肯定有事儿才来的。”

冯六月抿着嘴笑:“这是我的家。”

许大民接话道:“对呀嫂子,以后你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娘家。”

冯六月板着脸说:“不是娘家,是婆家。”

许福祥接话道:“他嫂子,你别这么说,现在你是周家人了。”

冯六月扭扭身子说:“爸,我还没出嫁呢。”

许大民插话说:“建国哥说了,他准备和你去登记,登了记你就有了新婆家。这里呢,算是你的娘家,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冯六月撇撇嘴说:“傻不傻,我有娘家的。”

许福祥连连点头:“对,对,是王翠玉家。”

冯六月看一眼许大民,再看一眼许福祥,瘪瘪嘴,哭了:“我想许大军……”

许福祥拦住话头:“他嫂子,以后这事儿你尽量别提,提起来,你不好受,我们也跟着难过。”

冯六月喃喃地说:“建国也难过,刚才我在那边提起大军,他生气了,甩脸子给我看。”

许大民接话道:“他给你甩脸子,你就来找娘家人诉苦来了?”

冯六月点了点头。

许大民说:“所以老爷子说得对,以后你不要老是提我哥哥。”

许福祥接口道:“既然想嫁给人家周建国,你就更不能提,这是拿刀子往人家的心上扎呢。”

许大民问冯六月:“听见了,嫂子?”

冯六月瘪瘪嘴说:“可我就是想……”

周建国在门外喊:“六月,跟我回家吧。”

许福祥要过去开门,被冯六月拦住。

许福祥说:“让建国进来,我跟你俩说两句,别还没等结婚就这么别别扭扭的,不好。”

冯六月擦一把眼泪:“我不能让他看见我哭了……”

许大民拍拍冯六月的胳膊,走到门后,打开门:“建国哥,进来说话。”

周建国冲许福祥哈哈腰,进门:“六月,走吧。”

冯六月瞪着周建国:“你给我道歉。”

周建国冲冯六月赔个笑脸:“我错了,刚才我真的错了。”

许福祥埋怨周建国道:“建国,不是我当老人的护犊子,你随随便便就甩脸子确实不好。人我们交给你了,你得珍惜,你得爱护她。”

周建国朝许福祥哈哈腰:“许叔,我知道错了。”

许福祥叹口气说:“不过呢,这事儿我也能理解。刚才我说六月了,她也不对,但是你得明白她眼下的状况……”

冯六月接话道:“爸爸,我早就好了!”

周建国附和道:“对,叔,她好了,真的好了,我们刚去过医院的。黄医生说,她现在的状况基本算是控制住了。”

冯六月白一眼周建国:“什么叫控制住了?是好了!”

周建国眉开眼笑地跟上:“对对对,就是好了……”

许大民指指冯六月,对许福祥说:“爸,您就甭心事这事儿了。你看,我嫂子现在多精神?”

冯六月挺挺胸脯,眯着眼睛笑。

手机铃声。

许大民摸出手机,扫一眼屏幕,按开接听键:“田娜,有事儿?”

田娜在电话那头连珠炮似的跟啥都没说着什么,情绪很激动。

许大民挂点电话,直接出门。

2

在许大民家,许大民瞪着甜甜问:“你妈说的是不是真事儿?”

甜甜一哼:“她偷看我的日记,先给我道歉!”

田娜拍拍桌子,说:“你还来劲了是不是?你先跟你爸爸说,你在日记上都写了什么。”

甜甜白一眼田娜:“我写什么了?犯死罪了?”

田娜念甜甜的日记:“魏大浪,我爱你,你就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你就是我日思夜想的那盏明灯……我都不稀说了,一个初中生,害不害臊?”

许大民接话道:“甜甜,你还小,不要早恋……”

甜甜冲许大民一横脖子:“我就早恋了!怎么着?你整天除了你爸爸就是大蒜、臭鱼,心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吗?”

田娜挥起巴掌,要打甜甜,被许大民拉到一边。

甜甜瞪着许大民,大声喊:“你倒是打呀?打不死我,我还找我大浪哥!”

许大民看了甜甜一会,叹口气说:“甜甜,行,早恋也行,爸爸不多说了,可是你不能,不能……”

甜甜打断了许大民:“不能爱上魏大浪是不是?你不用躲躲闪闪的,你们的事情我知道!”

田娜接口道:“你知道什么?”

甜甜瞪着田娜:“你上学的时候跟我爸爸、魏叔叔,三角恋!”

田娜的巴掌落在甜甜的脸上。

甜甜瞪着田娜看了一会,扭身跑进里间。

那五洲在书桌前指点那喜做作业,许红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的是一部琼瑶剧,许红霞的腿边满是用过的纸巾。

那五洲指着那喜的作业本说:“这个三角函数嘛,就跟踢球的铁三角一样,我年轻的时候,马拉多纳、济科、鲁梅尼格就是铁三角。”

那喜接口道:“我、你、我妈,也是铁三角吧?还是函数铁三角对吧?”

那五洲摇摇手说:“算了,算了,我连小学都没上完呢,什么函数三角的,咱讲不明白,你找你妈给你讲去。”

电视机里的声音:“我知道他爱你爱得好痛苦好痛苦,我也知道你爱他爱得好痛苦好痛苦……”

许红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喜学电视剧里的声音:“我好想你,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许红霞抓起纸巾包打向那喜。

那喜躲开纸巾包:“爸爸,这可不是我不做作业啊,是我妈她干扰我。”

手机铃声。

许红霞拿起手机,打开,不耐烦地:“谁呀?”

田娜你电话那头说:“红霞,我要让甜甜给气死了……”

“别哭呀嫂子,你慢慢说。”

“她做的事情,我都羞于出口……”

“您就别咬文嚼字了,痛快说,咋回事儿?”

“她早恋……”

“咳!我当多大点事儿呢,不就这么点破事儿嘛,我十六岁的时候就……算了,不说我了,就说我家那喜,那才叫一个‘作’呢。上小学的时候就跟人打架,老那为这事儿还让人给打成葫芦头了……那年老那辅导他写作业,老那说,A等于B,B等于C,你说,A能不能等于C呢?我觉着能啊……”

那五洲接话道:“对嘛,就是能嘛。”

许红霞接着说:“老那说,等量代换,就是级别平等的意思。你猜那喜说啥?他说那我是你的儿子,你是你爸爸的儿子,咱俩都是儿子,咱俩也是平等级别?”

田娜在那头笑了:“这个坏小子!”

许红霞继续说:“上初中的时候,因为调皮,让他老师给打了,我也生气,就要去找他老师要个说法,老那说我那就害了孩子……所以我说,你得想开点儿。”

田娜说:“你俩在教育孩子方面是两种理念。”

“对呀,所以,达不成一致我就听他的。古语不是说嘛,在家从夫……”

“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我觉得是一码事儿啊。孩子有没有出息,那都是命中注定的。你说袁华学历高不高?他有我二哥和老那有钱嘛,老那小学都没毕业。”

“金钱不是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标准。”

那五洲夺过许红霞的手机:“二嫂,我跟你说,你甭听红霞胡咧咧,孩子还是要管教的。”

许红霞哼道:“我不管了!那喜,过来,陪妈看电视!”

那喜坐到许红霞的身边:“妈,我就服你这爽快劲儿。”

电视画面上,一男一女正在接吻。

许红霞捂住那喜的眼睛,对还在对着手机说什么的那五洲:“你也过来受受教育,看看人家怎么对待爱情……”

那五洲挂断手机,看着许红霞:“你这是中了多么深的毒啊。”

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许红霞借题发挥:“哼,你爸爸就是无理取闹。”

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我哪里无情,哪里冷酷,哪里无理取闹!我要是无情,冷酷,无理取闹!也不会比你更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天刚一亮,许大民就被高天的电话喊到了冷藏厂办公室。

高天告诉许大民,金光县有一家蔬菜电子交易所去年就因为经营不善,基本处于瘫痪状态,目前已经倒闭了。

许大民问倒闭的原因,高天说,主要是因为他们直接插手做多,最终亏损一百八十多万,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我找了一个老同学,他说,他能帮咱们把这个电子盘接过来,”高天兴致勃勃地说,“他答应我了,如果我们立即接手,手续他很快就能帮咱们办好!”

许大民说:“我还是不太放心。”

高天摇手道:“我知道你是担心这事儿违法。我这么跟你说吧,这种电子盘说穿了就是一个进行大蒜交易的电子平台,类似期货交易平台,可以提高交易速度,降低交易成本。不但能打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还增加了交易品种,扩大了市场覆盖面,使交易变得更加公平,市场透明度提高,交易出错率降低……”

许大民打断了高天:“金光为什么倒闭,我们要接受教训。”

王元宝从里屋走出来。

高天说:“让王老师说吧。”

王元宝说:“刚才高总说的也有不准确之处。当时现货市场每吨大蒜两千三百元左右,电子盘的四月份合约却涨到了每吨三千元以上,现货市场此时价格也就在每吨一千八至两千左右。这段时间参与空头交易的交易商在八千人左右,总体亏损超过四亿,空头的最大受损者被套资金达两亿元。”

高天接口道:“很惨烈的。”

王元宝接着说:“菜贩大部分都赔钱,那些小的蒜贩赔得最惨,他们当中好多人的本钱都是借来的、贷来的,结果赔了个精光……”

许大民猛地一拍桌子:“这个现状必须改变!当然,我们是生意人,赚钱也是首要的。”

高天笑道:“所以我们才聘请‘蒜王’嘛。”

许大民不解地问:“蒜王?”

高天指指王元宝说:“在大蒜界,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许大民问王元宝:“王老师,您是怎么考虑的?”

王元宝一笑:“改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

高天接口道:“你来出任交易所法人代表,我做总经理,王老师全权操作,山子当办公室主任,其他工作人员由老王招聘。”

许大民问王元宝:“大概需要多少钱?”

王元宝说:“买电子盘的软件,大概需要二十万,其他办公器材好说。”

高天拍拍许大民的肩膀,说:“大民,甩开膀子,干吧!”

许大民把手放到桌上。

高天、王元宝、山子的手依次压上许大民的手。

许大民高声道:“团结一心,共创佳绩!”

高天抽回手说:“晚上咱们宴宾楼喝点儿酒,再商量一下。”

许大民看了看手表:“我先回家给老爷子做好饭,完事儿我直接过去。”

许大民走进许福祥家,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两包点心,问正在看电视的许福祥:“爸,有人来过?”

许福祥点头道:“周建国来了,刚走。”

许大民打开一包点心,拿起一个,咬一口:“他是不是为我嫂子来的?”

“嗯,跟我聊了不少。”

“您咋说的?”

“我跟他说,只要你们俩愿意,老许家管不着。他说,他会照料她一辈子的。”

“那就妥了,把她交给建国哥,我放心。”

“咱家又要少一个人了……”

“不怕,常言不是说嘛,铁打的兵营流水的兵。咱家呀,就跟兵营差不多……”

“对呀,你嫂子走了,田娜就该来了。你找到田娜了?”

许大民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快了,快了……爸,现在你支持我和田娜的事儿了?”

许福祥冲许大民撇了撇嘴:“不支持还能咋的?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也没忘了她。”

许大民笑道:“您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当年你说我配不上她,现在想想……”

许福祥摇摇手,不解地看着许大民。

许大民抱一把许福祥的肩膀:“现在我配得上她了,您儿子现在是董事长了嘛……您很快就是咱和平里大院的老太爷了。”

3

在一家酒店的单间里,许大民、高天、山子坐在酒桌边听王元宝演讲。

王元宝情绪激动地说:“蒜价忽上忽下,经常波动,给喜欢赌博的人提供了类似于下注的机会,还因为电子盘实行保证金制度,交易者只需要支付占合约总额百分之二十的资金就可进行交易,为他们提供了一种财务杠杆,可以以小搏大。因而一些人往往把持不住,深陷其中,这正是我们要提醒大家的。”

高天赞同道:“对,我们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许大民拍拍桌子说:“作为从业者,我们应该恪守职业道德,以不义之举获利者终究不会长久……”

田娜在给袁华打电话:“我瞒着许大民又去医院复查了,大夫说,我的病又有复发的迹象,让我注意休息。”

袁华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该休息就休息,不要那么劳累。”

“许大民一个人忙这么多事儿,我不忍心。”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再帮我联系一下刘医生,过几天我要去做一下详细检查。”

“好吧。”

田娜挂断电话,坐到沙发上,发呆。

电话铃响。

田娜起身,走到桌旁,拿起话筒:“您好,我是田娜……”

魏武的声音传来:“哦,是田娜啊,我还以为是许大民呢。”

“大民不在家。”

“他不在正好,有些话我跟你单独说也方便。”

“咱俩也没什么私密话要讲吧?”

“咱俩没有,可是我和许大民有啊。”

“你别这么无聊好不好?”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听说大民要接过一个电子盘,我想入股……”

深夜,许大民和高天坐在海堤上的排椅上,看着月光下波涛汹涌的大海。

许大民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

许大民接起了电话:“田娜,我一会儿就回家。”

田娜在电话那头说:“大民,你要当心魏武,他不怀好意……”

许大民笑笑,挂断了手机。

高天说:“田娜刚才的话我听见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大民揣起了手机:“有可能是魏武知道了我要承包电子盘这事儿,借机跟田娜聊天呢。没事儿,田娜就是有点儿敏感。”

高天盯着许大民的脸看了一会,摇头道:“你跟魏武之间的事情,我不好插嘴,我感觉田娜的提醒有道理。”

接着,高天对许大民说了这么一件事情:几天前,魏武带着小勇和大嘴等十几个人闯去了杜龙的一个储存大蒜的冷库,二话没说,直接开始断电、打人、砸冷库,杜龙赶来的时候,冷库已经成了垃圾场。杜龙“组织人马”准备跟魏武“决一死战”,三卡车人刚从冷库出发就被几辆公安局的车给拦住了。在公安局治安科,杜龙控诉魏武的不法行为,已经成为公安局副局长的江崇德拿出一份关于杜龙涉黑的资料,什么话也没说,当场签署了一个拘留手续,杜龙又进去了。

许大民说他知道这事儿,他只觉得这事儿挺痛快的,“我知道武子这么做不好,但我没啥可说的。”许大民最后说。

高天笑了:“我也不想说啥,别人的事情咱不管,既然开始创业,咱好好干自己的就是了。”

闷了一会儿,许大民说:“天哥,我总感觉我们这条路会走得很艰难。”

高天点头道:“创业,是要经历风险的,甚至有些暗礁和陷阱在等着,需要我们去闯。”

“是这样的。”

“还记得在黄连村的时候,我曾经跟你说过这么一句话……”

“天生我材必有用。”

“不是这句,是这句,心中只要装着光明,你看到的世界就会充满阳光。”

许福祥坐在藤椅上,斜眼看着摇摇晃晃站在门口的许大民:“你喝了多少?”

许大民傻笑:“不多,不多,也就喝了一个人的。”

许福祥抄起支在藤椅边的痒痒挠:“你给我过来!”

许大民嬉皮笑脸地说:“老代表,您可是得有三十来年没打我了……”

“不听话,八十年我也打得着你!”

“打得着,打得着,您是我爸嘛。”

“半夜了还在外面喝!你要不要自己的身体了?你想想,咱院儿小鹏他爹是不是喝酒喝死的?还有魏文……你也想跟他们学是不是?把腚撅过来!”

“打两下就行了,还这么多讲究。”

“再犟嘴,我打你的脸!撅过来!”

“非打烂屁股不可了就是?”

“屁股肉厚,打不烂……打你是让你长记性,不然等你长大了,到了社会上,挨的打更多!”

“咳,刚才我还以为您清醒着……”

“你甭管我清不清醒,你就说,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你喝酒喝到大半夜,你该不该打?”

许大民乐呵呵地把屁股朝向许福祥:“该打,该打。”

许福祥猛抽许大民的屁股:“再叫你喝,再叫你喝!”

许大民故作夸张地“哎哟”。

许大民的手机在他的裤兜里响铃。

许大民冲许福祥做个暂停的手势,摸出手机,按开接听键:“建国哥,有事儿?”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说:“可别忘了明天的事儿啊。”

许大民一怔:“明天……明天什么事儿?”

“嘿,你这脑子……得亏我打这个电话。明天我和六月的婚礼啊,请帖我早就给老爷子送过去了!”

“哦,结婚啊……”

“中午,新世纪大酒店,别忘了啊!”

许大民说声“忘不了”,挂断手机:“爸,您接着来。”

许福祥用痒痒挠戳戳许大民:“谁结婚?”

许大民故意逗许福祥:“我呀,我和田娜。”

许福祥又抡起痒痒挠:“找打!以为我不知道?是周建国和你嫂子结……”

笑声,掌声,欢呼声。喧嚣热烈的婚礼场面。

冯六月和周建国在接受亲朋好友们的祝福。

那五洲对正在鼓掌的许红霞说:“红霞,咱大嫂改嫁了,以后你也不用跟她吵吵了。”

安雯推一把那五洲:“那哥你胡说啥呀,红霞好几年没跟嫂子吵吵了,早和好了。对吧,红霞?”

许红霞看着冯六月,噙在眼里的眼泪下来了:“都是我不好……”

王翠玉两手抓着冯国庆的胳膊,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好!你姐有福了。建国能干也有钱,你姐姐不用像跟着大军那么为了生活操劳了……”

冯国庆接口道:“那些年你也跟着操心了。”

王翠玉摇手道:“人,老早就成老许家的人了,这心呀,我操不着……你是说你姐嫁给周建国这事儿吧?我更操不着,人是老许家的,我凭啥操心。”

“妈,大喜的日子,您别说这话,让许叔听见不好。”

“老许呢?”

前方,许大民在搀着许福祥向几位老邻居敬酒。

田娜站在冯六月和周建国的身后,笑得满脸开花:“好,真好。”

冯国庆走过来:“大民,我看见大嘴了。”

许大民一愣:“哪儿呢?”

冯国庆朝大堂门口努努嘴:“把红包放下就走了。”

许大民摇头道:“他那是怕遇上咱们。”

周建国牵着冯六月的手走上婚礼台:“下面,请允许我给大家朗诵我写给我太太冯六月女士的一首爱情诗!”

台下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周建国清清嗓子:“曾经,我梦寐以求,曾经,我刻骨铭心,我记得那美妙的时刻,你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冯国庆冲周建国翘翘大拇指,对许大民说:“这家伙行啊。”

许大民一笑:“他跟我说过,这首诗是魏文以前送给他的。”

周建国继续朗诵:“你的出现,有如暗夜中的精灵,给迷惘中的我点亮了生命之火!在绝望和忧愁中,在困惑和虚幻中,我拥有了灿烂的星河……”

冯六月看着周建国,眼泪涌出眼眶。

周建国把头转向冯六月:“我的耳边回**着你温柔的歌声,我的梦中有你可爱的身影,**驱散了旧梦,我仰望你那天使般的面容!”

安建新起哄:“新郎官,唱一个!”

周建国揽过冯六月,面对着她,深情地唱:“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的票根,撕开后展开旅程……”

冯国庆打岔:“不对,换一个!”

周建国单腿跪地,捧着冯六月的手,仰脸望着她,唱:“美丽的姑娘见过万千,唯有你最可爱,你像冲出朝霞的太阳,无比的新鲜姑娘啊……”

许大民对着许大军的墓碑说:“哥,你放心吧,冯六月跟周建国结婚了。你也知道,周建国很爱冯六月,冯六月的下半生不会再受苦了……”

许大民的目光落在墓碑前的一束鲜花上。

鲜花束带上的字:未亡人冯六月敬上

许大民的眼睛模糊了。一些许大军、许大民、冯六月在一起的画面走过许大民的眼前。

许福祥对正在厨房做饭的许大民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当年你大哥没让人家过上好日子,现在你嫂子跟了建国,再也不用受‘磕打’了。”

许大民赞同道:“这倒也是。”

许福祥问:“多多不跟她妈一起去吗?”

许大民说:“多多说了,她暂时住我那边,田娜辅导她功课。”

手机铃声。

许大民掏出手机,扫一眼屏幕,按开接听键:“田娜,什么事儿?”

田娜在电话那头急得要哭:“快,快,甜甜和魏大浪在海边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