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魏大浪和甜甜在海堤后方的一棵树下拥抱。
田娜指指甜甜:“你看。”
“先别过去……”
“我要让她给气死了……我和多多都吃完饭了,也没见她回来,问多多,见没见着甜甜?多多不说,后来我急了,多多才说,她看见甜甜和大浪……”
甜甜推开魏大浪,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田娜拧一下许大民的个包:“你看看,贱不贱呀?”
“多多看到什么了?”
“多多说,本来放学她和甜甜一起走的,半路魏大浪用自行车接走了她。”
“这也没啥吧?”
“甜甜刚上初中,他都快要高中毕业了……”
“这个坏小子!”
甜甜和魏大浪走上海堤后的马路。
田娜要冲向甜甜,被许大民拉住:“咱们教育咱们的孩子,不要牵扯别人家的孩子。”
“你傻不傻?是他家孩子纠缠咱家孩子!”
“日记你不是看了吗?”
“我不管!你就说,你是不是个男人!”
“行,你先回家,等他俩分开,我单独跟大浪谈。”
甜甜从魏大浪的自行车上跳下来,亲一口魏大浪的脸,跑进楼院。
魏大浪调转自行车,刚要蹬脚蹬子,许大民从黑影里闪出。
魏大浪看到许大民,愣住。
许大民走到魏大浪的跟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大浪,你在干嘛?”
魏大浪有些紧张:“大民叔,我……”
许大民摆摆手说:“别的你不要说,我就问你,你纠缠我家甜甜,你爸爸知道吗?”
“叔,这件事情我跟我爸爸说过的。”
“他怎么说的?”
“他,他……”
“他支持你们未成年人谈恋爱是不是!”
“叔,我们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互相喜欢,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是你勾引她的结果吧?”
甜甜突然冲过来,一把将许大民推了个趔趄:“许大民,你想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恋爱自由!你没有权力拦着!”
田娜跑过来:“甜甜,你什么态度?”
甜甜不理田娜,指着许大民的脸说:“还有脸说别人勾引你女儿,你以为你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好东西吗?你在上学路上拦着我妈,你厚颜无耻……”
魏大浪丢下自行车,去捂甜甜的嘴,被甜甜推开。
甜甜看看愣在那里的许大民,再看看吃惊地看着她的田娜:“我告诉你们,我的事儿,不许你们插手!”
魏大浪朝许大民和田娜鞠躬:“大民叔,阿姨……”
田娜一指魏大浪:“你给我滚开!”
魏大浪可怜巴巴地看着许大民:“叔……”
许大民摆摆手说:“你走吧。”
魏大浪扶起自行车。
甜甜要上魏大浪的自行车,魏大浪紧蹬两下脚蹬子,自行车驶远。
田娜一指甜甜:“甜甜,回家!”
甜甜扫一眼许大民,一哼,跑进楼院。
田娜去拉许大民的手:“大民,回家。”
许大民摇摇手说:“你先回去。”
田娜在敲甜甜房间的门:“甜甜,开门,我跟你说两句。”
甜甜在房间里大声喊:“有话你跟许大民说去,他有本事,滚!”
魏武嬉皮笑脸地对着手机说:“大民,你吃枪药了是不是?我跟你说,你对孩子的恋爱横加干涉是不对的。”
魏大浪进门,乖巧地站在魏武的跟前。
魏武扫一眼魏大浪,对着手机说:“我儿子回来了。当着他的面我不想多说,你好好检讨检讨你自己的行为吧。没有长辈素质,还涉嫌违法,好好反思啊。”
许大民在电话那头说:“我女儿才十几岁……”
“我儿子也不大,有问题吗?”
“他们还不到恋爱的年龄。”
“是,他们不到恋爱年龄,当年你和田娜到了,你俩是卡着年龄开始谈恋爱的。计划那是想当之美妙啊,对吧?”
“你想说什么?”
“那年我也满十八岁了,我也看上了田娜。是不是因为我还没过十八岁生日,就不够追求田娜的资格?可是几天后我够资格了,田娜进了你的篮子。”
“你在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的是你吧?我没有追求成功田娜,我儿子接过我的衣钵,追求她闺女,这也算是一种孝顺,我很欣慰。”
“魏武,你很无耻。”
“不要骂人,咱就事论事嘛。”
“行,就事论事,那你管管你儿子,不要早恋。”
“我记得田娜她爸爸也曾这样教训过……”
“你不要提这个。”
“我儿子有我儿子的自由,我管不着。”
“你,你,你这不是一个作为父亲应有的态度!”
“你是不是想说,我让我儿子打光棍就是做父亲的态度呢?别闹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不想让我儿子幸福。”
“我是为了我的女儿!”
“你呀,太自私……说穿了,你是拿我当了仇人,这才……算了,我不戳穿你,你呀,就是心里太阴暗,太卑鄙。”
“好,我卑鄙,我阴暗,但我不能让我女儿将来成为你的儿媳妇,休想!”
魏武挂断手机,耸耸肩膀:“崩溃了嘛。”
魏大浪问:“爸,是不是大民叔打来电话……”
魏武摇手笑笑,拉魏大浪坐到沙发上,盯着他的脸说:“儿子,我问你,你是不是个爷们儿?”
“爸,我……”
“是不是?”
“是。”
“那就不要去做不是爷们儿的事情。”
“爸,您的意思是?”
“远离许甜甜。”
魏大浪吃惊地看着魏武:“您不是支持我……爸,为什么?”
魏武猛扇魏大浪一记耳光:“因为你是我魏武的儿子!”
许大民坐在一块礁石上,海浪撞击礁石,溅起来的海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田娜走过来,从后面抱住许大民,头贴在他的脊背上,轻声啜泣。
山子打来了电话:“大民,你刚才是不是给魏武打电话了?”
“打了,咋了?”
“他什么态度?”
“他挺和气的。”
“刚才他主动给我打电话,嘻嘻哈哈的,但是我能听出来,他借着大浪和甜甜这事儿……他,他还说……反正这家伙对田娜不怀好意。”
“我知道,你不要再说了。”
许大民挂断手机,回头对田娜说:“你别误会,刚才我给魏武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管管大浪,以后少找甜甜。”
田娜扳正许大民的身子,问:“他怎么说的?”
许大民笑道:“也没啥,他拿当年你爸爸不让你接触我说事儿,嬉皮笑脸的。”
田娜沉默片刻,摇摇头说:“这事儿我不想管了。”
许大民摸着田娜的肩膀说:“要不这样吧,你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田娜点点头,问许大民:“你是不是要去哪里?”
许大民站起来:“我感觉魏武会去找我爸爸,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得去看看我爸爸……”
魏武在陪着许福祥喝酒,许大民进门,皱眉看着魏武。
魏武假装没有看到许大民,给许福祥夹一筷子菜:“叔,小时候我在外面一受了委屈就来找你诉苦,你仗义执言……”
许福祥摇手道:“武子你别说了,等大民回来,我收拾他。”
魏武故意装伤心:“他老是欺负我……”
许大民走过来:“武子,你要点儿脸行不?”
魏武假装刚看见许大民,“哎哟”一声站起来:“大民,对不起,刚才我……叔,您跟大民说。”
许福祥瞪一眼许大民:“过来!”
许大民走到饭桌边,坐下。
许福祥用筷子指着许大民:“你说你像什么话?你比武子大,小时候你就不让着他,长大了你还欺负他。”
许大民瞥一眼正在坏笑的魏武:“谁欺负谁呀。”
魏武冲许大民挑了挑眉毛:“你少跟老爷子犟嘴啊,当心挨揍。”
许福祥瞪着许大民说:“今儿我不打你,我就问你,你凭什么骂人家武子?”
许大民摇头道:“我没有啊……”
许福祥作势要去找痒痒挠:“你不想承认是不是?”
许大民两忙举手:“我承认,我承认……”
许福祥一拍桌子:“道歉!”
许大民皱眉看着魏武:“你行啊。”
魏武推一把许福祥的胳膊说:“叔,你看他,什么态度。”
许福祥又要去找痒痒挠。
许大民举举手,给魏武作揖:“武子,对不起,以后我不敢了……”
田娜坐在长途车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怔怔地看着窗外。
窗外,朝阳正在升起,天边一片火红。
醉醺醺的魏武走出许福祥家,摇摇晃晃地走出大院。
冯国庆在给邻居们发喜蛋:“生了,生了,六斤八两,两个都是……双胞胎,都是小子!咱种子好啊。”
许大民走出许福祥家,醉意阑珊地问冯国庆:“阿彩生了?”
“生了!双胞胎……”
“厉害,厉害。”
“阿彩厉害还是我厉害?”
“都厉害,都厉害……我说,你得回去伺候月子啊。”
“阿彩说了,我回去也帮不上忙,还容易帮倒忙……”
“她的店怎么办?”
“那边好几个人呢,我抽空过去看看就得了。”
“那就赶紧回去。”
“不着急。阿彩说了,等孩子大一大她就回来。我得在这边好好干,先给俩儿子赚两套房子再说。”
安建新插嘴道:“大民,武子走了,我看他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打晃。”
许大民皱皱眉头:“自己灌自己……”
安建新刚要说话,眼睛直了——魏武拎着一捆啤酒,一步三晃地走进大院,径自走进许福祥家。
2
冯国庆看着魏武的背影,不解地问许大民:“武子这是咋了?”
许大民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被安建新拉到一边,用一个剥了皮的鸡蛋堵住了嘴。
安建新对许大民说,这几天魏武经常来找许福祥喝酒,每次来都拿着不少礼物,虽然每次都喝得五迷三道,但很有礼貌,还经常给许福祥唱歌听,唱的都是六七十年代的红歌,惹得许福祥有好几次把他当成了许大军。许大民有点生气了,说,他这么折腾,老爷子的身体抗不了。安建新说,他一般十点之前就走了,今天很奇怪,怎么喝成这样了,又回来喝。许大民怏怏地说,他这是看见我来了,故意的。安建新问:“武子前天差点跟大嘴打起来,这事儿你知道吧?”
许大民摇头道:“我不知道。”
安建新说,前几天魏武安排大嘴去码头收账,大嘴去了,不长时间就回来了,跟魏武说,那人没欠魏武的钱,反倒是魏武欠了那人的钱,欠得还不少,足足八十万。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大嘴要动手打魏武,被小勇给拉开了。后来,安建新听小勇说,那人上了魏武的当,一起投资从大连那边进了三百多万的海参。魏武把海参卖了,本来应该分给那人八十万块钱,但魏武说赔了,他倒贴了一百多万……许大民有些听不明白,也不想打听这些事儿,不让安建新说了。安建新说:“武子办事儿确实不怎么厚道,但也挺过瘾的,现在不但和平里一带的人服他,整座城市混社会的人都不敢惹……”
许大民摇摇手,要走,被安建新拽住胳膊:“大民,我觉着小勇跟着武子挺危险的,上个月南市大哥吴老八被枪毙了,他手下的人都判刑了……”
许大民打断了安建新:“这事儿你别跟我说,有那功夫你开导开导小勇,实在不行你让你妹妹安雯开导他,我怕哪句话说不好,武子跟我翻脸。”
安建新“哎哎”两声,自言自语:“其实也没啥,江局长罩着他们呢。”
许大民问:“大嘴跟武子‘顶杠’,后来呢?”
安建新笑了:“大嘴呀,属张飞的,粗中有细。我听小勇说,过后大嘴给武子道了个歉,关系比以前更铁了,三天前还帮武子修理了码头上的几个混混。”
许大民叹口气,刚要说什么,许福祥在屋里喊许大民进来陪魏武“喝早酒”。
魏武在和许福祥喝酒,看上去已经喝了不少。
魏武大着舌头说:“叔,对电子盘这事儿,我是真的不了解。”
“这事儿你得问大民,他懂。”
“大民瞧不起我……”
许大民进门:“武子,你怎么又来了?”
魏武冲许大民一笑:“我不是来找你的。”
许福祥接话道:“武子怕你误会他灌我酒,回来给我送点儿好吃的,顺便问问电子盘的事儿。我也不懂,你就跟他说说呗。”
魏武冲许大民拱拱手说:“我是虚心请教啊。”
许大民坐下,眯眼瞅着魏武的脸:“你不是也在搞吗?”
“交流交流经营……”
“你又喝不少了吧?”
“老爷子,你看看,三句话就嫌乎我,这是拿喝酒这事儿打岔呢。”
许福祥指指许大民说:“大民,好好跟武子说话。”
许大民冲魏武努了努嘴:“他知道的。”
许福祥指指魏武说:“武子,那你就说说,我也了解了解。”
魏武瞥一眼许大民,一笑:“现在,大蒜被不少人当成股票来炒,对吧?”
“那只是一部分人。”
“这部分人一遇到风吹草动,就开始抛售,没舍得割肉的亏惨了……”
“怎么还割肉?”
“割肉是那些炒股的人说的词儿,大概就是忍痛套现的意思。现在大蒜市场里,大家不是在说大蒜,而是在说股票。大民懂股票吧?”
“知道一点儿。”
“基本面、波段行情什么的股票上的词语,现在全都被蒜贩子、中间商、炒家们挂在嘴边。”
“这你比我懂。”
魏武眯眼瞅着许大民的脸:“蒜农把大蒜作为投资标的,从地里生产出来,蒜贩子从农户手里收购大蒜卖进市场,市场里的中间商提供炒蒜中介服务,帮助炒家代收、代销、代冷藏储存。‘大炒家’通过中间商买进或者卖出大蒜,蒜农和蒜贩子作为散户跟风炒作,大蒜电子盘推波助澜,助涨助跌……”
许大民一哼:“你搞的就是这一套吧?”
“你不是?”
“我要是搞这套害人的把戏,我爸爸能打死我。”
许福祥接话道:“做买卖就要公平厚道,不公平厚道,我不打死你,让吃亏的人的唾沫星子就淹死了。”
魏武一笑:“还是打死比较壮烈。”
许福祥指指许大民:“他要是不公平厚道,我打死他。”
许大民眯着眼睛笑:“我这把年纪了还有个爹打着,我感觉很幸福。”
魏武皱起眉头:“是,我没有爹,但我拿许叔当我爹。”
“但愿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大民,咱俩不斗嘴……”
“你指的是?”
“大浪和甜甜的事情我会管,而且我警告大浪了。我告诉他,再让我发现他去纠缠甜甜,我打死他。”
许大民摆摆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叹口气:“好吧。”
“电子盘这事儿,咱也不斗嘴。”
“那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三番五次地谈起这个……”
“没啥。以前我想跟你联手干这事儿,你不搭理我,现在我自己干了,希望你守规矩。什么意思你明白,电子盘要赚钱,你别把水搅浑了。”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别的不谈。”
魏武眯眼瞅着许大民,不语。
许大民端起酒杯:“咱俩干一杯?”
魏武起身:“我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叔,您硬硬朗朗的,我走了。”
李春、小勇和几个年轻人围在电脑前说着什么,魏武进门。
小勇说:“许大民和高天一起接了金光电子。”
“我早知道了。”
“改名了,叫永利国际蔬菜交易所。”
“生意怎么样?”
李春说:“金光盘倒掉之后,大量客户转到永利盘,交易相当火爆,号称日成交金额过亿,每天都能收入十几万元的交易费。”
小勇接话道:“许大民确实是条汉子,言而有信。”
李春说:“电视上报道了,说他不但改变了炒作大蒜的乱象、使经营者和消费者受益,还无偿帮他下乡的那个村推销农副产品,把松林镇的土产推向了市场。”
魏武坐到沙发上,指指李春:“这些我都知道,说说那个金教授。”
“您确定要用他?”
“虽说是他赔了,但我要的是他的经验。一个身背惨痛经验的人,痛定思痛,会有巨大的改变能量。”
“周易说,潜龙勿用,要谨慎从事。”
“你是在指点我吗?”
“瞧您这话说的……”
“咱们是用什么起家的?暴力!你们谁有领导这个公司的能力?”
“武哥,您想多了。”
魏武笑着拍拍李春的肩膀:“你们必须听我的,谁小瞧我,那就是小瞧咱们公司。被社会小瞧,那咱们哪来的企业效益和公司福利?”
李春点头道:“那是。”
魏武伸手一指门口:“去找金教授吧,该怎么说,你知道。”
酒店大厅里坐满了人,许大民在台上讲话:“在运营中,我们要坚决做到公平、公开、公正,决不能像某些交易所那样,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坑害客户。”
台下鼓掌。
许大民继续讲话:“如果不按规则办事,不满足于只挣交易费,想控制行情,我们就坚决把他请到监狱里去!”
台下鼓掌。
许大民提高了声音:“总之,在实际操作中,我们要坚守职业道德,不做违法的事情!也就是说,我赚我的交易费,你赚你的行情钱,实现共赢。我们要以更加坚定的信念、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务实的作风、更加强大的合力,共同谱写中国大蒜电子交易的新篇章,为中国大蒜产业发展提供强有力的服务与支持!”
台下有人举手。
许大民指指这个人:“请讲。”
“请许总讲一下具体措施。”
“首先,我们要建立大蒜风险防控基金,为客户提供保护措施,具体方案制订后提交给大家。”
台下掌声一片。
许大民猛地一挥手:“永利电子盘是我们的,也是大家的,咱们要共同维护好……”
在永利电子盘总经理办公室,王元宝对高天说:“魏武先后向金教授提供多个交易商账号,注入虚拟资金,导致大蒜品种交易时实际收取的首期保证金低于电子合约的百分之二十。”高天问:“结果呢?”王元宝说:“四月至七月,在电子平台大蒜价格不断上涨的情况下,金教授向多个交易商账号内划入虚拟资金,暗中使用这些交易商账号参与交易……”高天打断了王元宝:“你有什么打算?”王元宝说:“他们这么做不但危害了种植户和蒜商以及消费者的利益,更重要的是他们破坏了行业规矩,还对我们的正常经营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威胁。”高天问:“他们应该是针对咱们的吧?”王元宝说:“这个很难说……”
许大民进门,问王元宝:“最近怎么样?”
“保持盈利,但是有点儿乱,不过我们可以应对。”
“那就好。”
“你最近忙什么?好几天没来了。”
“家里的事情太多……”
高天打断了许大民:“这我们理解,当年你从松林镇辞职也是这个原因嘛。你先忙家里的事情吧,这边我们顶着。”
许大民笑道:“电子盘这事儿我真的很不在行,这事儿交给你……”
高天点头道:“没有问题。”
冯国庆进门:“阿彩回来了。”
许大民一怔:“这么快?”
“她放不下这边,孩子也掐奶了,她说她回来看看就回去。”
“闲不住的人。”
“一回来就找田娜,也没找着,田娜去哪儿了?”
“前几天说要出去散散心,这都好几天了……我这几天忙,也忘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3
田娜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拖着行李箱走向省城医院的方向。
宝英在马路对面喊:“田娜!”
田娜转头——宝英横穿马路,跑向这边。
田娜退上马路牙子。
宝英跑到田娜跟前,兴奋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娜娜?”
田娜反问道:“我还问你呢,你干嘛呢?”
宝英指指马路对面不远处的一个门头:“我在这儿上班呢,来了好几个月了。”
田娜看一眼门头:“海通物流?”
宝英点点头:“没离婚之前我开起来的。”
“你的服装店……”这话一出口,田娜就打住了,感觉这话她不该问。就在不久前的一天晚上,安雯喝醉了,来找田娜诉苦,说小勇又打了她,她不好意思告诉许红霞,就来找田娜,让她跟许大民说说,以后别老是动手,因为找魏武不管用,魏武以前骂过她“败家娘们儿”。田娜答应抽时间让许大民说说小勇。安雯告诉田娜说,宝英在跟魏武离婚前,为了面子,跟魏武说有人追求她,魏武要是敢跟她离婚,她就嫁给那个人。这话传到了小勇的耳中,小勇盯梢宝英,发现确实有个人称白老板的人经常在宝英的跟前献殷勤,就带人抓了他。白老板此前不知道宝英的丈夫是魏武,当场吓尿了裤子,跪着求小勇放过他,他出五十万块钱。小勇不要钱,把他的裤子脱了,在两腿中间浇了汽油……白老板出院后准备报案,小勇正想出去躲躲,白老板不见了。宝英知道这事儿后,吓坏了,问魏武是不是杀了白老板。魏武笑着说,你找刘彪问问吧。宝英不敢问,越想越害怕,离婚后,感觉自己对不起白老板,想通过刘彪打听他的下落,刘彪失踪了。
“我的服装店关了。”宝英不明白田娜的心思,笑道,“以后我不干服装行业了,大街上的服装店比饭店都多……哎,娜娜,你怎么忽然来了这里?”
“在家待不住,出来散散心。”
“走,去我那边。”
“不了,改天的……我约了袁华,他给介绍了个生意,我先跟他聊聊去。”
“放暑假了,你怎么也不带甜甜出来一起玩玩?”
“甜甜让她姑姑接走了。”
“我是真的喜欢甜甜……我跟你说娜娜,那天我接大浪来我这边,我跟他说起甜甜,他不让说,看样子是害羞呢……我感觉大浪跟甜甜真般配。”
“我先走了。”
“别急呀,你听我说……这事儿我跟魏武还没离婚之前就说过的。我说大浪喜欢甜甜,咱得拿这事儿当正经事儿来办。”
田娜看看手表:“我到点了。”
宝英拉住田娜:“哎我说娜娜,咱好几年前不是已经说好……”
田娜打断了宝英:“不是我不同意,我是感觉我家甜甜还小。”
宝英不满地冲田娜撇撇嘴:“你说这是理由吗?你心里明白儿的。他俩又不是正式恋爱,不就是……算了,你别后悔就行,大浪可是很优秀的。”
“我知道。”
“大浪现在是重点学校的高材生,还是班长,明年就考大学了,他班主任说,他很有可能保送……”
“你跟魏武还常联系吧?”
“还好吧……以前他不接我电话,现在好点儿了,也许是年纪大了的原因吧,五十多了。”
“我看你们还是复婚吧。”
“那不可能。”
“你的心里没有他了吧?”
“没有了……我找了个对象,国企的,是个高管,明年退休,我们准备在他退休那天把婚结了。我不嫌他年龄大,年龄大知道疼人。”
田娜的手机响了。
田娜摸出手机。手机屏幕显示来电话的是许大民。
田娜朝宝英摆摆手:“你忙去,我跟大民说说话。”
宝英离去。
田娜犹豫片刻,按开手机接听键。
许大民在手机那头问:“你在哪儿?”
田娜稍一迟疑:“我在宝英这里。”
“田娜,我忽然就想起来,你是不是,是不是……你的病,是不是又……”
“不是。”
“不对,上次你故意跟我闹别扭,就是因为……田娜,你的病是不是复发了?”
田娜故作愤怒:“许大民,你别咒我!”
“那就是没事儿……田娜,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想在外面多住几天,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大民,我不是故意要跟你闹别扭的,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我,我……”
“我去接你!”
田娜挂断电话。
手机铃声又响。
田娜关掉手机,拖着拉杆箱走向医院方向。
高天对闷闷不乐的许大民说:“王元宝说,上次,金教授预测当时的大蒜价格会上涨,指点大嘴操作‘多头’,大嘴听金教授的。”
许大民摇摇头说:“金教授会害死他的……天哥,魏武的盘是不是要完蛋?”
高天一笑:“已经完了。”
山子接话道:“金教授关了他们的盘,现在杀进了我们‘永利盘’……现在我说的是王元宝,他瞒着我们建空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多空双方在‘永利盘’展开对决,空头被击溃,各个合约涨停或接近涨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元宝发公告,宣布提高涨跌幅和保证金比例,同时禁止订立新的合约,只允许进行转让和交收操作。”许大民不解地问:“他想干什么?”高天接话道:“这个公告对多头的杀伤力很大。如果禁止订立新的合约,空头不平仓,多头就会被锁死在盘面上。操作多头的人怀疑我们‘永利盘’违规做空,已经开始上访了。”许大民一愣:“王元宝呢?”
高天说:“从昨天就不见了,电话不接,住处也没人……关键是他的身份证也是假的。”
李春乐呵呵地对坐在老板台后的魏武说:“我已经安排金教授走了,下一步我们就开始面对‘永利盘’了。”
魏武打个响指,问:“最近许大民一直没在‘永利盘’吗?”
李春点点头说:“王元宝老奸巨猾……”
魏武摆摆手,指指坐在对面的小勇:“你可以联系许大民了。”
高天对许大民说:“问题是多头没有对手,资金被锁,无法出金。”
许大民问:“那怎么办?”
“说实在的,我也让王元宝给迷惑了……王元宝修改规则,恢复百分之五的涨跌幅,恢复百分之二十的保证金比例,重新允许订立新仓。但是开盘后可以正常调动资金的多头继续发力,各合约涨停或者接近涨停。多头害怕了,当日跌停。多头想平仓却没有对手盘,资金又被锁死了,永利盘只好暂停了交易。”
许大民瞪着高天:“难道你是个摆设?”
高天垂头道:“我实在是太过相信王元宝了……确切地说,进行这些操作的时候,他把我引开了。”
手机短信提示音。
许大民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打开短信,短信显示:许大民,田娜去了内蒙海拉尔。
许大民浑身一颤,拨打这个短信号码,没有回应。拨打田娜的手机号码,显示关机。许大民怀疑有人故意引开自己,但又不敢大意,喊来冯国庆,带上几个人立即赶往海拉尔,查找田娜的下落。在火车站,许大民接到了高天打来的“告急”电话,得知公安机关正在对“永利国际蔬菜交易所”涉嫌违规操作,以“虚拟资金”入市操控电子盘展开调查。许大民大惊,紧急联系王元宝,但王元宝的手机已经停机。恰在此时,田娜打来了电话。
许大民急切地问:“你到底是哪里?”
“我真的在宝英这里,你放心,我很快就回去。”
“你让宝英接电话。”许大民不相信。
“她不在我身边,你要是不信,一会儿我让她给你打回去。”
“有人说你在海拉尔……”
“肯定是有人恶作剧……”
高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民,我刚联系金光县城的朋友,王元宝已经离开了金光县城……事情麻烦大了!你找着没找着李卫国?”
许大民示意高天不要慌,问:“到底咋回事儿?”
高天缓口气说:“自从停盘,交易商就多次上访。市公安局和经济开发区分局成立专案组,调查资金去向。有关部门安排我与交易商代表见面。我承认,永利盘确实参与过交易,但交易是由王元宝具体操作的。永利盘资金缺口总共三千万左右,全是客户保证金。资金窟窿主要来自永利盘自身参与交易,亏空了钱……”
“这些钱可以追回来吗?”
“首先需要找到王元宝……”
“如果确定王元宝是受了别人的指使,那么这个人肯定有利可图,资金去向也就可以查明了,是吧?”
“现在还很难说……你也认为王元宝背后的这个人是魏武吧?”
许大民点了点头:“我分析不出来还有其他人。”
高天打开手提电脑,指着一个网页:“有人在央视网的留言。”
许大民盯着网页,念:“近期山东金光县打着搞好订单农业的旗号,搞了一个大蒜网上交易市场。该市场违背交易规则,使金光县的大蒜出口受到影响,造成了重大损失。如果政府不采取措施,不仅出口大蒜受到影响,还有可能引起社会动**,请求中央领导责成地方政府尽快对涉事者采取法律措施……”
高天忿忿地说:“这个留言够狠的吧?”
“这些话都是大帽子,不足为奇。”
“但并不是危言耸听。”
“你说说最严重的问题出在哪里。”
“九月二十六日晚上,很多客户都接到了一条短信,是王元宝发布的一则公告。”
“你应该在发现问题的同时就停止他的权利。”
“我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
“这条短信的内容是什么?”
“内容主要是,某交易合约的保证金数额由百分之二十提高到百分之四十。按照一般情况,交易所发布公告大都在下午三四点钟,而这个公告是在晚上发的,这时候银行下班了,无法在柜台存钱。可是如果存不上钱,保证金不够,交易所就会强制平仓,保证金就会被吞没……结果,每一台取款机都被钞票塞满了。因为一些客户需要的保证金数额特别大,在取款机里存钱根本不够。到了晚上十一点,王元宝又群发了一条信息,说前面的信息是工作人员误发……”
许大民打断了高天:“为什么又发信息?”
“这是我的错。我听说交易商们要找我,我怕顶不住,这才让王元宝改口的。”
“天哥,你毁了永利盘,也毁了我……如果不能尽快澄清这事儿,等待我的将是监狱大门。”
“还有我。”
“咱们必须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咱们一个清白!”
高天拍一把许大民的胳膊:“我去一趟经侦大队,先把事情说一下……你不要露头,万一你被扣在那里,事情就不好办了。”
手机铃声。
许大民掏出手机,扫一眼手机屏幕,按开接听键:“大嘴,你在哪里?”
大嘴说声“不要问”,直接说:“我知道王元宝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