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春华

第五十八章 彭涛杀了刘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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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娜用纸巾给宝英擦一把眼泪,对魏武:“听着这些,你不感动吗?”

宝英的眼泪又下来了:“那天你喝醉了,躺在地板上,让我抱你上床,我抱不动你,我拿着被子铺在地板上,陪你一起睡……”

魏武的眼圈有些泛红:“田娜,你别让她说了。”

田娜抱一下宝英的肩膀:“武子,你体谅一下宝英。”

魏武正色道:“她可以每天都来见大浪,但我不能答应他带走大浪,我更不能让我儿子一个中国人不明不白就当了一个美国人,那样我就是一个汉奸。”

宝英接话道:“他在美国读完大学可以回来。”

魏武扫一眼宝英:“谁能保证?”

田娜大声道:“甜甜能!”

魏武皱眉看着田娜。

田娜缓和了一下语气:“说实在的,起初我不同意甜甜跟大浪好,后来我想通了……”

“你在岔话题。”

“大浪和甜甜有约定的,大学毕业以后……”

“还有很多年。”

“想想也很快。有时候我照镜子,看见我都有白头发了,想想,一转眼就是几十年,好像就在眼前……”

魏武打断了田娜:“哎,你别煽情啊,这也要哭?”

“武子,其实我没想支持宝英带走大浪,我想,还有一个办法能让大浪健康成长。”

“说说看。”

“如果宝英不走了,你俩复婚……刚才我跟宝英商量过,她不说话,我知道主动权在你手里,你来做决定。”

魏武指指田娜正在响铃的手机:“你先接电话。”

魏大浪冲出里间,猛地跪在魏武的脚下:“爸爸,您就答应我妈妈吧!”

魏武扫一眼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宝英,攀着魏大浪的肩膀走进里间。

田娜按开手机接听键:“国庆?”

冯国庆在手机那头说:“我去红霞那边接你,你不在,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接了,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那不行,大民让我接你,接不着他会着急的。”

“那好,你来吧,我在魏武家……”

魏武走出里间,对宝英说:“大浪说,只要你不走,他同意。”

宝英问:“你的意思呢?”

魏武说:“我听儿子的。”

宝英不相信似的看着魏武。

魏武直直地看着宝英的脸:“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咱俩去民政局……”

宝英猛地捂住脸,哭了。

田娜拍拍宝英的肩膀,对魏武说:“你俩好好聊聊,我走了,国庆来接我回家。”

田娜一走,魏武就给刘彪发了一条信息:跟着冯国庆的车。

冯国庆开车,田娜坐在副驾驶位上,前方不断有车闪着大灯一闪而过。

刘彪驾驶的轿车关着车灯,不即不离地跟在冯国庆的轿车后面。

刘彪的车后,彭涛坐在一辆出租车上,两眼紧盯着刘彪的轿车。

田娜点上一根烟,给冯国庆插在嘴上:“国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许大民最近在做些什么?”

冯国庆故意骂对面开来的车不关大灯,不接田娜的话茬。

“行,不说也行,”田娜侧脸观察着冯国庆的表情,“那么你说,那些年你跟着魏武都干了些什么?怎么直到现在还有人背后喊你的外号冯老虎呢?”

“都是武子开玩笑搞的……”

“你是不是拿刀砍过人?”

“那是年轻时候干的事儿,现在我五十多了……田娜,咱不提这事儿了行不?”

“你是不是还想砍人?”

“砍谁……田娜,你是不是怀疑我和大民俩要砍魏武?怎么会呢,你不信我,还不信大民?”

“我发现你们这几天很神秘。”

“你别问了,都是生意上的事儿……不过很快就完事儿了,到时候让大民跟你说。”

冯国庆从车上下来,和田娜一起走进和平里大院。

冯国庆站住,指指许福祥家:“你先回去陪老爷子吃饭,我把车给大民开回去。”

田娜站住,盯着冯国庆的脸:“国庆,你跟我说实话,你们……”

“我们没事儿。”

“不对,你们平常没这么忙。”

“真的没事儿。”

田娜一把抓住冯国庆的胳膊:“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我找阿彩问!”

冯国庆连连摆手:“别介……”

田娜瞪着冯国庆,语气不容置否:“那你跟我说实话。”

冯六月端着一盘油焖大虾走出厨房,对坐在饭桌边的许福祥说:“爸,您尝尝我的手艺,我在六月小吃专门练这个菜。”

许福祥瞥一眼大虾:“手艺肯定不如我,我祖传的。”

冯六月把油焖大虾放到桌上,坐下,拿起一只虾,剥着:“我妈做这道菜也很好吃。”

“胡说,你家的生活还不如我家呢,她怎么吃得起大虾?”

“您说的那是改革开放之前,您算算,改革开放之后咱这院儿哪家改善生活的时候还不上一盘大虾?”

“那是八几年以后的事儿,现在才是……六月,我怎么又迷糊了,今年是多少年来着?我这脑子啊。”

“爸,您别说您脑子不好,您脑子好着呢。”

许福祥端详着冯六月的脸:“我怎么感觉你长得像翠玉呢?你就是翠玉吧?”

冯六月撇撇嘴说:“你看看,您这又……是,我就是王翠玉。”

“你怎么来我家了?”

“街道上派我来的,你不是腿不好嘛,街道上派我来专门照顾你。”

“我这级别不到吧?”

冯六月把剥好的虾放进许福祥的嘴里:“到了,到了,您以前是八路军,这算是入城干部呢。”

“感谢组织照顾……哎,翠玉,你把这盘虾分成两半,一半给三哥,三哥喜欢吃虾。”

“三哥走亲戚去了。”

“肯定又去他老家倒腾地瓜干去了……唉,这个三哥呀,抠门儿,那才能赚几个钱?可也别说,他倒腾回来地瓜干是给大伙儿分分……”

“那年他给我妈半袋子。”

“你妈,你妈……翠玉,你妈不是那年得浮肿病去世了嘛。”

冯六月的眼泪下来了:“爸,我是六月……”

许福祥摆摆手,盯着冯六月的脸:“你是六月?那你怎么这么老啊?”

冯六月哽咽:“我真的是六月……”

许福祥恍惚有些明白:“哦,六月……大军呢?”

“大军,大军……他去工地干活儿了。”

“大民呢?”

“他在市场卖鱼。”

“哦,对,他是个卖鱼的……他每天晚上吃饭都要回来陪着我,我都习惯了,他今天怎么不回来呢?”

“是不是买卖好?”

“再好也得注意身体呀……不行不行,我得说说他!六月,你通知大军、大民还有红霞,就说我要开家庭会议,都回来,一个不许少。”

冯六月假装打电话:“喂,大军,大民,红霞,回家开会啦!”

许福祥拍拍桌子说:“马上回来,这是政治任务。”

冯六月指指饭桌旁:“都回来了。”

“你别糊弄我……”

“这不是先演习演习嘛。”

“对呀,这是个很严肃的议题……哎,六月,我刚才说的议题是啥来着?”

“您说以后要让大民每天晚上都还回来。”

“我是这么说的吗?这不好,他那么忙……六月,这个会还是你主持吧。”

“您是老代表,您主持。”

“我退休了……”

“这是家庭会议呀。”

许福祥拍拍脑门:“对对对,我是这家领导……我得变变这次会议的议题。”

冯六月给许福祥夹一筷子菜:“您说了算。”

“大军年纪也不小了,得找个对象结婚,这是一个议题。大民在云南下乡,得要求上进,这也是一个议题……”

“还有红霞。”

“红霞……哎,红霞还跟那五洲这个混球处着吗?”

“他俩结婚了,孩子都十好几岁了,现在过得很好,小那出息大了,又开了个影视公司,前几天电视上还播了一个他们公司拍的电视剧呢。”

“是不是就是打鬼子的那个?有个汉奸翻译官还是他演的?”

“哎哟爸!您清醒了?”

电话机在响铃。

冯六月抓起话筒:“喂,是不是红霞?”

“嫂子,你跟咱爸说,我明天就回去。老那说林导演发现了一个好剧本,怕别人抢去,要赶紧回去拿下这个剧本。”

“好嘞”,冯六月朝正在看着她的许福祥一笑,“爸,我说啥来着,您女婿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田娜从轿车上下来,径自走向宾馆旋转门。

刘彪驾驶的面包车驶来,在宾馆一侧停住。

在宾馆许大民的房间,许大民讪笑着给田娜倒一杯水:“我看你就是闲的,多大点事儿还值得你亲自窜一趟?”

田娜白一眼许大民:“这事儿还小吗?”

许大民指指桌上的电脑:“不大,你自己看。”

田娜坐到电脑桌前,看电脑上的一份文件。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许大民警觉地将耳朵凑到门边。

脚步声停住。

许大民把眼睛凑到猫眼上——刘彪站在门口。

许大民将田娜推进床底,小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

敲门声开始急促。

许大民走到门口,打开门:“彪哥,你找我?”

刘彪扫视一眼屋内,点点头:“有点事儿想跟你聊聊。”

许大民推着刘彪往外走:“去楼下咖啡厅……”

刘彪突然掏出一把匕首——许大民被匕首逼住,慢慢退回房间。

房间外的走廊上,彭涛倒握一把剔骨刀,大步走向许大民房间的方向。

2

许大民举着双手:“彪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彪用匕首指指沙发:“坐下。”

许大民坐到沙发上:“您别搞得这么紧张……”

“是你把气氛搞紧张了。”

“你先把刀子收起来。”

“我知道你的本事,我怕收起来你弄死我。”

“那怎么可能……”

“我不跟你废话!”

“是魏武让你来的吧?”

“我明确告诉你,是他让我来的。”

许大民观察着刘彪的表情:“来干什么?”

刘彪冷笑一声:“他什么意思我明白,他想搅混水,他把老子想得太简单了,老子浪迹江湖几十年……”

彭涛走到房间门口,望一眼门框上方的房间号,站住,把头凑近门缝,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刘彪指着许大民说:“我不杀你,我们无冤无仇……”

“那你这是?”

“没有别的意思,我不要命,我要钱。你给我一百万,我立马走人。”

“行,稍等。”

彭涛将一张薄薄的卡片插进门锁旁的空隙。

许大民打开钱包,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六十万,剩下的,明天……”

刘彪的匕首伸向许大民的喉咙:“不行,今天。”

许大民突然出手——匕首被打飞的同时,刘彪被摔到**。

房门打开。

许大民趁刘彪转头的刹那,闪身进入卫生间。

彭涛的一只手别在身后,一只手指着正傻愣着想要从**爬起来的刘彪:“不想死就不要动。”

刘彪吃惊地看着彭涛:“你是……彭涛?”

彭涛伸脚把开着的门蹬关,斜乜着刘彪:“下来,跪下。”

刘彪“哎哎”着,下床,跪在彭涛的脚下。

彭涛走到刘彪的身后,剔骨刀横在刘彪的脖子上。

刘彪转头:“涛哥,别冲动……”

剔骨刀一剌——刘彪双手捂住脖子,慢慢倒地,抽搐。

躲在床下的田娜发出一声惊叫。

彭涛持刀,环视屋里。

许大民冲出卫生间,大声喊:“快来抓我!”

彭涛一怔,持刀追出门外。

许大民蹲在一个烟筒后,望着楼下。

彭涛走出宾馆旋转门,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

许大民跳到一个平台上,往前看去。

彭涛驾驶的轿车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许大民跑进房间,把门关紧:“田娜,田娜!”

屋里除了刘彪的尸体,什么人也没有。

许大民伸手去掀床下的帘子,裤兜里的手机响铃。

许大民掏出手机:“田娜……”

田娜在手机那头颤着嗓子说:“我找你,没找着,我走了,开着你的车……大民,你赶紧报警!”

“刚才我已经报警了。”

“怎么回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呀,大民……”

“你不要害怕,杀人的是三大爷的儿子彭涛。刘彪打死了三大爷,他是来报仇的,跟我无关。”

“你赶紧回来吧。”

“现在我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

“这里面有一个阴谋,等我弄明白了我会直接去公安局说明情况,不然很难说清。”

田娜还想说什么,许大民挂断了电话。

许大民思索片刻,给冯国庆打电话说了刘彪被杀一事,最后说:“我感觉这里面有一个套儿,是专门为我设计的。”

冯国庆赞同道:“对呀,为什么会这么巧?”

许大民咬咬牙,说:“我能肯定这是魏武在设计陷害我。”

“让你成为杀人犯?”

“或者是成为嫌疑犯,最少也能借此羞辱我一番,从而达到他的某种目的。”

“这也太卑鄙了吧?”

“我很难相信这种事情是魏武能干出来的,但这些年他确实……我一忍再忍,这次我不想忍了,他不但在伤害我,他还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这么办事,他简直疯了。”

“我还能感觉出来,彭涛要杀人灭口,因为我是目击者!你马上去魏武家那边等着田娜,我能肯定田娜去找他。”

在魏武家,李春对魏武说:“我提供给经侦大队的永利盘主要问题是,随意修改交易规则、挪用交易保证金,以虚拟资金恶意炒作、背后操纵价格。”

魏武一笑:“这已经足够了。”

“刘彪和彭涛的事儿……”

“我已经知道了,刘彪死了,彭涛被通缉了。”

“许大民……”李春打住,观察着魏武的表情。

“我的目的达到了,就看他的反应了。”

“你联系不上彭涛了?”

“我不想再联系他了,以前联系他用的电话号码已经注销了,他也联系不上我了。”

“万一他找来……”

“没有证据证明我跟他有任何瓜葛。他来,我直接扭送他去公安局。”

小勇进门:“武哥,田娜来了,我没让她进。”

魏武摆摆手:“让她进来。”

小勇把门打开。

田娜进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武。

魏武指指小勇和李春:“你俩回避。”

小勇和李春走进里间。

魏武冲田娜笑了笑:“你来找我,还是因为宝英的事儿,是吧?”

田娜摇头道:“魏武,我求你放过许大民。”

魏武故作惊讶:“这话打哪儿来的?”

“有人杀了人……”

“许大民杀人了?杀的是谁?”

“你真的不知道?”

魏武摊了摊手:“我哪儿知道?田娜,你告诉我,许大民把谁给杀了?我带他去投案自首……”

田娜皱眉瞅着魏武:“魏武,我想不到你现在变成一个冷血动物了。”

魏武冲田娜挑了挑眉毛:“我还曾经热血过吗?”

田娜盯着魏武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门口。

魏武拍拍茶几:“回去告诉许大民啊,他要是坐牢,我一定每个月都去看他,让他在里面安心改造。”

田娜回头瞪着魏武:“你太无耻了,魏武。”

“你跟他说,在里面要服从管教,好好反省,回来之后做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

“你不会得逞的。”

“这得看结果了。”

“魏武,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

“得嘞!等消息吧,我很快就给你打电话,汇报许大民的事情。”

在魏武家门口,田娜被冯国庆迎住。

冯国庆问田娜她找魏武干什么?田娜不说话,开着车走了。

冯国庆打电话给许大民,说,田娜没事儿,让许大民放心。

这一夜,许大民失眠了,眼前全是刘彪被杀的情景和一些少年许大民和魏武在一起时的画面。

黎明时分,许大民做梦了,梦见自己被魏武一刀砍倒在地。

许大民坐起来,发现自己在流泪。

搓一把脸,许大民重新躺下,魏武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两眼血红,嘴角滴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嘶声。

许大民大叫一声,滚下床来。

清晨,冯国庆从宾馆里喊出许大民,急切地说:“刚才燕子给我打电话,说彭涛给她打电话说他杀刘彪这事儿,说他正在找你……”

许大民打断冯国庆,问:“燕子在哪里?”

“在新疆。她联系不上你,就给我姐姐打电话,但这事儿又不敢告诉我姐姐,就要了我的手机号码,让我嘱咐你当心彭涛。”

“我会当心的。”

“赶紧把魏武弄进监狱去吧,夜长梦多。”

“我不是法官,这需要强有力的证据。而且,我很难摆脱杀人嫌疑,命案是在我的房间里发生的。”

“杀人凶手是彭涛,他已经被通缉了。”

“可是谁都知道刘彪跟魏武的关系,刘彪曾经扬言他为了魏武,要杀了我。刘彪死在我的房间里,无论如何我都有嫌疑。”

冯国庆不解地问:“嫌疑?合谋嫌疑?”

许大民点点头说:“就算最后证明我是清白的,但这需要时间,我爸爸一旦知道……”

“老爷子好了一辈子面子,那就不用活了。”

“所以我必须找到彭涛,洗脱嫌疑。我找魏武,主要也是这个原因,我想**他,让他说出彭涛在哪里。”

“难道魏武真的早就联系上彭涛了?”

“我只是怀疑,但我必须找着彭涛。这不是你有燕子的联系方式吗?你可以通过她了解彭涛的动向,随时转告我。同时跟着田娜,不要让她随便出门。”

冯国庆拍拍许大民的胳膊,离去。

许大民呼出一口气,刚要走,一辆轿车突然贴着他的身体停住。

许大民转头——杜龙在驾驶室里冲许大民勾手指。

许大民看着杜龙,稍一犹豫,走向杜龙。

杜龙指指许大民:“上车,我跟你说个事儿。”

许大民打开轿车车门,上车。

轿车驶离宾馆门口,驶向前方一个路口。

轿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小路边。

杜龙下车,拉开后车门,坐到许大民的身边。

许大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别问了,问多了对你没有好处。许大民,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想惹事儿,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话,否则,我直接在车上弄死你。”

“咱能不能客气点说话?”

“对你,我已经很客气了。”

“我能上你的车也是对你的尊重。”

“烧我的大蒜库也是尊重吗?”

“我跟你说过的,这事儿我真的……”

杜龙摇摇手,拍一下司机的肩膀。

司机将一把消防斧递给了杜龙。

3

杜龙一手勾住许大民的脖子,一手举着消防斧:“许大民,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你烧了我的大蒜库?”

许大民声音冷静地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大蒜库被烧这事儿,而且,我也没有理由去烧你的大蒜库。”

杜龙两眼盯紧许大民的眼睛。

“龙哥,你想想,以我现在的能力,我有必要去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吗?”

“可是我的大蒜库没了。”

“你可以报警嘛……”

“已经报了,警察正在调查……他奶奶的,不是你干的,难道是魏武干的?”

“您还是等警察的调查结果出来吧。”

杜龙举着斧头的手放下了:“真的不是你?”

许大民摇头道:“你还要让我怎么说?”

杜龙松开勾着许大民脖子的手:“行,我相信你,你走吧。”

“别介呀,我还有事儿请教龙哥呢。”

“什么事儿?”

“前一阵子我忙,也没在永利盘,我听说你……”

“甭问!提起这事儿来我就上火……妈的魏武太阴险了,这辈子我和他势不两立!”

“我跟他的关系你也知道。”

“我知道,你们俩也势不两立……哎,我说大民,他这么折腾你,你不想报仇吗?”

“想啊,可是我治不了他。”

杜龙拍拍许大民的肩膀:“得嘞,你回去等着!这不是现在打黑除恶吗,我有很多他涉黑的证据,到时候我提供给你,咱俩联合起来收拾他!”

许大民犹豫片刻,点头道:“行。龙哥,还有,大嘴……”

杜龙摇手道:“大嘴你放心,我不找他了,不是我不敢惹他,我有计划,先把魏武弄进监狱,再收拾大嘴。杀我弟弟的仇,我当哥哥的必须报!”

许大民下车,刚要对杜龙说句什么,杜龙突然提着斧头下车。

许大民不解地看着杜龙。

杜龙的斧头架在许大民的脖子上:“有个事儿你得帮我。”

“你说。”

“你帮我挽回我在永利盘的损失。”

“这事儿我办不了……”

“那就把你的钱拿出来,补偿我!”

“我没有那么多钱,再说也没有这个道理。”

“不管我的死活了,是不是?”

“我帮不上忙。”

“那你就去死吧。”

许大民挑挑眉毛,直视着杜龙的眼睛:“你得想想后果。”

杜龙挥起斧头:“我不要你的命,我给你个警告……”

魏武、小勇和几个年轻人冲向这边。

杜龙丢下斧头,窜进轿车。

轿车启动,绝尘而去。

魏武跑到许大民的跟前:“杜龙想干什么?”

许大民刚要说话,看到田娜跑向这边。

许大民不解地问魏武:“田娜怎么来了?”

魏武一笑:“一会儿你问她。”

田娜跑过来,一把抱住许大民。

许大民边驾车边对田娜说:“没事儿,杜龙吓唬我呢……你怎么跟魏武在一起呢?”

田娜浑身哆嗦:“我去找的他,小勇告诉我说他看见你在宾馆门口上了杜龙的车……”

许大民明白了,魏武安排小勇盯着自己,然后通知杜龙……

“他想借刀杀人……”许大民说不下去了,眼泪涌出眼眶。他恍惚看见少年的自己和魏武嬉闹着跑出大门,勾肩搭背地走在上学路上。

许大民停车,声音压抑地抽泣。

田娜拍拍许大民的胳膊:“你怎么哭了?”

许大民不应声,泪流满面。

魏武闷头坐在公司办公室的老板台后,小勇、李春和几个年轻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

魏武问小勇:“大嘴哪儿去了?”

“艳红怀孕了……”

“不管他了!说说那份材料是谁写的?”

“郑老六。”

“郑老六是彭三的表弟,这事儿,许大民脱不了干系!”

“上面还有不少菜贩子的签字和手印。”

魏武一笑:“许大民,你终于露出獠牙了……”

李春插话道:“怎么办?现在正打黑呢。”

魏武冷笑一声:“最黑的是许大民!三十多年了,许大民让我痛苦了三十多年,我必须让他为我这三十多年受的委屈付出血的代价。”

小勇接话道:“武哥,我感觉你有点儿偏执。”

魏武斜眼瞅着小勇。

小勇嗫嚅道:“我感觉许大民没有折腾你,是您自己……”

魏武猛地一拍桌子:“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痛苦源自哪里?我遭受的所有痛苦的来源都在许大民那里!”

“武哥你想想,你从小跟许大民一起长大,您小的时候还在他家住过好几年。”

“我也报恩了!许大民不在家的那几年,我对待许福祥就像对待亲爹,对待许红霞就像亲妹妹……”魏武突然哽咽两声,说不下去了。

许大民驾驶的轿车在路边停下。

许大民下车,对坐在驾驶位上的田娜:“你回去陪着咱爸,告诉他,我很快就出差回来了,别让他担心。”

田娜不放心地看着许大民:“你要当心。”

许大民拍拍田娜的胳膊:“我没事儿的,你也放心,再给我一天时间,就算找不着彭涛,我也回家。”

许红霞在打电话:“行了行了,你也别吹牛了,这事儿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那五洲在电话那头说:“那咱可就说定了啊,这次投资……”

许红霞没好气地打断了那五洲:“你的钱,你自己说了算!”

“我的钱不够啊……红霞,咱是一家人,我赚了钱还不都是你的?”

“你赚钱了没有啊?上次那个破电视剧,你连裤衩子都赔进去了吧!”

“这不是要打翻身仗嘛,这次我可是有了必胜的把握。”

“把握,把握,把握个屁你!你瞅瞅你上次拍的那个破剧,打鬼子就正儿八经的打,还谈上恋爱了。男八路油头粉面,女八路描眉画眼,妓院呀?”

“是林导的事儿,我又不是导演……这次可不是电视剧,是电影。”

“电影投资少吧?”

“更多!你知道什么叫做院线电影吧?这么跟你说吧,泰坦尼克号投资好几个亿,还是美刀。”

“美刀,他就是张小泉也不关我事,我这儿没钱!”

“行,你别后悔就行……将来我赚上它几个亿美刀,我不往家拿,我养小三去我。”

“你随便!”

“你还真不管啊?”

“你有几个脑袋让我踹?打不死你……我不跟你贫嘴了!”

那五洲丢下手机,边吃饭边看电视。

电视机在播放一部抗战剧。

那五洲抓起一个馅饼,猛地砸向电视机屏幕:“这都什么呀?还都有没有点儿艺术追求了?”

一个导演气质的人进门,告诉那五洲说,某文学网站发现一本名叫《半月传》的小说正在连载,这本小说属于“大IP”,可以买断,改编成电影。

那五洲来了兴致:“林导,你说说这个小说的情况。”

“小说描写一个知识分子穿越到明朝,爱上了某个星球穿越来的一个美女。两个人正在热恋,这个美女竟然阴差阳错地进宫当了宫女,还成了皇后。男一号为了追求爱情,自宫,当太监,协助美女进行宫斗。然后男女一号在宫中太监们的拥护下发动政变,推翻皇帝取而代之,最终穿越回来,执行盗墓任务……”

那五洲猛拍一把桌子,绕着办公桌转圈,越走越快。

林导的目光追随着那五洲,看上去有点犯晕。

那五洲突然站住,扭头瞪着林导:“IP,IP,大IP!不折不扣,板上钉钉的大IP!作者的名字叫啥?”

“冯炫植。”

“韩国人?”

“中国人。”

“我们要以最低的价格,拿下这部小说的影视版权!”

“公司的底价是?”

“八百万!如果他的要价低于八百万,咱可以向他承诺分红。”

“他已经来了。”说着,林导把门打开,一个长相猥琐,戴着眼镜,脑门锃亮的人进门,冲那五洲哈哈腰:“鄙人冯炫植。”

那五洲指指对面的沙发:“坐。”

冯炫植“哎哎”两声,半边屁股坐到那五洲对面的沙发上,一脸拘谨地看着那五洲。

那五洲直入主题:“冯老师,我看好了你的小说,您能先说一下您能接受的价位吗?”

冯炫植看了那五洲片刻,试探道:“一百,啊……”

那五洲的眼睛一亮:“万?”

冯炫植轻咳一声,点点头。

那五洲霎时明白了冯炫植的底线,还价道:“五十。”

冯炫植又试探:“八十。”

那五洲轻舒一口气:“好吧,我代表公司先承诺您总价格是八十万元人民币,定金百分之十,也就是八万元。合同签订后,即日打到您的账户。”

冯炫植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五洲:“合同什么时候签?”

那五洲不回答,转话道:“冯老师,您写过抗战剧本吗?”

“没……啊,写过,写过。”

“有个裤裆藏雷,你写的?”

冯炫植不置可否地笑笑,观察着那五洲的表情。

那五洲:“不错嘛。最牛的是子弹拐弯儿,鞭子抽火车,手撕鬼子。”

冯炫植似乎看出了什么,表情有些尴尬:“鞭抽火车,手撕鬼子,裤裆藏雷都不是我写的,半月传是我写的。”

那五洲点头道:“半月传的内容不错。”

冯炫植观察着那五洲的表情:“除了想象力丰富那么一点点,没有一点负能量,三观很正的。”

那五洲问:“为什么叫半月传呢?”

冯炫植说:“整个故事情节是在半个月之内完成的,表达男主角办事的利落。穿越嘛,天马行空。本人的作品历来是很接地气的!半月传在进行剧本创作时,本人将着力描写公公盗墓的桥段,同时包罗时下流行的各种元素,什么悬疑啦、玄幻啦,穿越、惊悚、科幻啦,等等等等。同时,我希望公司能安排全明星阵容,保证大制作。为求颜值,小鲜肉必须上!每人给个百八十万,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五洲摇手一笑:“那是自然。”

林导插话道:“刚才我想起来了,网上报道去年有个盗墓题材的大IP卖了一个亿。”

冯炫植撇撇嘴,一哼:“那个IP与半月传有可比性吗?他盗墓,我也盗墓,我比他还多了个爱情,起步就比他强。”

那五洲打了个响指:“得嘞!林导,安排合同吧,完事儿请冯编剧参加酒局。”

细雨淅沥。一辆轿车驶进农家宴的院子。

天边不时有闪电亮起。

轿车在细雨中停下。

彭涛从轿车里下来。

闪电。雷鸣。

远处传来两声犬吠。

彭涛整理一下雨披,走向农家宴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