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尧森是韩国著名的拳击运动员,2008年1月2日晚在赛场上突发脑溢血离世。当时,崔尧森被对方运动员击中下巴,突然倒地,送往医院后被诊断为脑死亡。当时医生向他的母亲建议,由于崔尧森的心脏还在跳动,生前身体素质也好,希望捐献出他的器官去救助更多的生命。一开始他的母亲是不同意的,她一再地说:“我的儿子还有心跳,我的儿子没有死。”后来,在医生恳切地劝说下,这位可敬的母亲终于同意捐献儿子的器官。但她有一个要求,希望医生将儿子的法定死亡时间延迟至第二天0点01分,因为她丈夫的忌日是1月3日,她想在每年的同一天祭祀丈夫和儿子。
医生拥有判断死亡时间的权利,不仅在韩国,全世界都是如此。同样,我作为法医,在登记尸检报告时,也会询问家属哪天作为忌日较好。有的逝者去世于0点前后,那么几分钟之差就能改变他们的忌日,因此在判定他们的死亡时间时,我愿意尊重家属的意见。
医生按照崔尧森母亲的要求,在1月3日0点01分关掉了维持崔尧森生命的人工呼吸机,正式出具了死亡诊断,同时将他健康的器官移植给了6名患者。这里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医生是可以将他的心跳维持到0点之后的,如果有必要还可以维持更久,甚至可以无限延长。
只是现在几乎不会再有人选择无限延长脑死亡者的心跳了,因为人们已经普遍将脑死亡当作死亡的标志。被诊断为脑死亡的人,往往会在医生的“帮助”下停止呼吸和心跳,这导致关于生命自主决定权的争议日益尖锐,人们开始迷茫,我们究竟能不能为自己的死做主。
在纷纷扰扰的争议中,我开始思考:死亡,究竟可不可以是美好的?就像一首诗中写的那样:“当我知道我即将离去,我将留下最美的背影。”也许只有当我们做好离去的准备时,死亡才会从容且美好吧。
记得我上小学时的一天,接到奶奶病危的消息,那天,我转了好几次大巴,用了13个小时,来到了位于庆尚南道陕川郡的老家。奶奶此前患有胃癌,一直在与病魔抗争,她看到我来了,紧紧握着我的手,只对我说了一句“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第二天就安详地走了。
在我回去的当天,大伯已经召集了所有的亲人为奶奶送行。后来我们问大伯,他是怎么知道奶奶快要离去的。他说:“医生早就说过奶奶时日不多。那天我看她的状态不对,像是要去世的样子,就赶紧把大家都叫来,见她最后一面。”我是奶奶小儿子的儿子,是她最小的孙子,一句“一定要好好学习”饱含着她的疼爱,也让她走得毫无遗憾。
然而,现如今有多少人能在家人的簇拥下离开人世呢?大部分人在临终前都无暇为最后的告别做准备,整天忙于接受各种治疗,让人生的晚景平添了几分凄凉。
那么,我们能不能试图走出这样的怪圈,积极面对死亡,主导自己与人生的告别呢?对此,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有所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