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温度:法医手记

“死亡的权利”和“拯救的义务” 令人感到陌生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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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社会,关于“死亡的权利”的探讨从未停歇,死亡的权利就是主导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的权利,对此有多种不同的解读。

相信很多人都曾到访过重症监护室,那里的患者大多浑身插满管子。鼻饲管经过鼻腔、食道,将食物输送到失去意识的患者的胃里;透析管为肾病患者清洁血液;注射抗生素的管子插满患者全身各个角落的血管;有时还要切开颈部连接呼吸机,再加上大小便排泄管,管子的数量少说不下10根。患者被这些管子层层缠绕的情形,令人不忍直视。

每天目睹这一切的患者家属又该是何种心境?父母陷入昏迷状态的子女,心情基本是毫无二致的,只要是家庭还算和睦,几乎都会对医生说:“我的父亲/母亲前半生受了不少苦,绝不能就这么走了,请您一定要救救他/她。”医生若要全力救治,势必会在患者身上插满管子,推到重症监护室,看到这一幕的儿女又会百感交集,陷入纠结。儿女会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产生强烈的自责情绪,这是最令人煎熬的。此外,还有人会开始思考:这是我父母想要的人生谢幕吗?很多人会陷入纠结 —— 还有必要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治疗吗?

延命医疗就这样成为与死亡的权利背道而驰的一大问题。不仅韩国是这样,东方国家的大部分人都无法在临终时掌握生命自主权,无法自己决定去哪家医院、采取哪种治疗方式,只能任由家人代为决定。

最近一个朋友的弟弟被确诊为胃癌晚期,病情十分危急。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帮他瞒着弟弟,我说:“我可以不说,可是他入院后一定会被安排在肿瘤内科,还是会知道真相啊!”朋友又恳求:“那至少别让他知道病情很严重,以后我会找机会告诉他的。”

这种家属担心患者受打击而想方设法隐瞒病情的情况,医生们早已司空见惯;与此同时,又会有一些患者要求医生无论病情多么严重都要告诉他们真相,这时医生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从医人员伦理原则”甚至还专门提到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医生要留意观察患者,判断其心理状态,对于心理承受能力较强的患者,可以如实告知病情;反之,则建议适当隐瞒病情。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患者还没来得及得知自己的病情就陷入昏迷,治疗直接进入维持生命阶段。这样一来患者就完全丧失了发言权,一切只能任由家人做主,直到最后的葬礼。一般来讲,葬礼也是依照医院的殡仪体系,走一遍流程。

直到20世纪70年代末,在家中去世的人数占全体死亡人数的比例还能达到30%~40%,而且大部分葬礼都是在家中举行的。然而如今,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医院度过人生的最后时刻,这是为什么呢?

原因不是单一的,但究其根源是人们对死亡与生俱来的抗拒,人们总是希望与死亡保持距离,让其远离自己的生活。也就是说让死亡发生在医院,而不是发生在自己的生活空间中,这样一来,人们就会有一种远离死亡的安全感。另外,伴随着经济的发展,在医院接受治疗、举行葬礼所产生的费用也不再高不可及,这也是人们选择在医院走向人生终点的一大原因。

死亡在现代社会越来越被边缘化,它的神圣性逐渐埋没于机械化的流程中,由此引发的一系列问题通过以下几个事例便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