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考的那些日子

第十节 初学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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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其实就是一个戏园子,每天上演着钩心斗角,拍须溜马的大戏,即使悟性再低的人,天天泡在这样的戏园子里,耳濡目染的,也能学到不少为人处世之道。

——贺青松语

一连两天,苏小末都没去贺青松那里。就是讨论题目,两个人也没见面,都是用电话或者用QQ联络。

贺青松在电话中多次要苏小末过去,均被苏小末拒绝了。苏小末说能少去还是少去吧,影响不好。

贺青松就觉得少了些什么,8小时之外的日子过得很漫长,很无聊,即便是看书也看不进去。

教研组组长江晓琴路过贺青松宿舍时多次留下脚步,问贺青松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他女朋友过来。贺青松知道江晓琴说的是苏小末,解释了一番。江晓琴就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们都以为那个叫苏小末的是你女朋友呢,三天两天往你这里跑,原来你们只是朋友。

这天是星期六,贺青松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做试卷。在做真题试卷的时候,贺青松遇到了一道难题,就打电话给苏小末。还未开口,苏小末说:“我正想打电话给你的呢,没想到你打来了,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的。”贺青松说他有道题想探讨一下,问苏小末找他是不是也是有关考试的事。苏小末说非也非也,她找他是因为有个高中老师病了,她想过去看看。贺青松心想去医院探望朋友关他什么事。苏小末说她从小就怕去医院,一个人不敢去,问他能不能陪她。贺青松觉得陪苏小末去倒不是问题,他非常乐意帮这个忙,只是他以什么身份去呢?苏小末的老师看到他的话肯定会产生误会的。贺青松把顾虑一说,苏小末就说那你就站在门口等我得了。

两人会了面,没直接去医院,而是去了商场。在商场逛了一圈,苏小末精心挑选了很多礼品。

“小末,你买这么多礼品去看他,这老师跟你关系不一般啊。”

“那是当然,他不仅把我当成得意门生,还把我当成女儿一样看待,我呢,也把他当成自己的干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他家坐坐。”

医院太大,虽说苏小末已经知道了老师的病房号,但真找起来还是挺麻烦的。苏小末的老师是外伤入院的,但外科有好几个,有手足外科,脑部外科、胸外科等等。找了半天没找着,贺青松说你打电话问问吧。苏小末就打电话问她老师。

“在手足外科37号床。”苏小末说。

“手足外科?”贺青松找了找指引牌,说:“手足外科在楼上。”

“那我们快上去吧。”

“哎呀,小末,你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先跟我们说一声。这医院这么大,你们找得很辛苦吧?”

苏小末回头一看,跟她说话的是实验小学孙副校长的老婆。

孙副校长前几天在家洗澡时不慎摔了跤,听说也住院了,苏小末和周勇他们正商量着这个周末去医院探望呢。

坏了,孙副校长老婆肯定以为他们是来看望副校长的了,这可如何是好。苏小末看了眼贺青松,希望贺青松能帮她解围。

“阿姨,我们是来……”

贺青松的话还没说完,孙副校长老婆就说道:“你是贺青松吧,我想起来了,我们见过面。你刚到实验小学上班的时候那年春节,你去我家的,我还留你吃了中饭。”

“对,我就是贺青松。” 贺青松说,“阿姨,我跟小末是来……”

“哎呀,你说你们两个,来就来嘛,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孙副校长老婆说着就去提贺青松手里的东西,“来,我来带路。”

“这下怎么办?”苏小末问贺青松。贺青松说还能怎么办,将错就错了。

“小末,贺青松,别站在那,快过来。”孙副校长夫人喊道。

贺青松和苏小末就过去。

“舒明,你看谁来看你来了?”孙副校长老婆把病房门推开,说道。

孙副校长躺在**,正在看报纸,一看苏小末他们,忙把报纸放下,说:“是小末啊跟贺青松啊。你们也真是的,我不就是摔一跤吗?没什么大碍的,没必要特意跑过来看我。”苏小末只能苦笑着,说应该的应该该的。

“贺青松,听说你去邵氏学校任教了,很不错。”孙副校长说道,“你辞职的事,学校也是没办法,毕竟有人检举了嘛,所以呢,你也别对学校有什么看法,有时间还是可以常到学校来走走看看的。”

贺青松说辞职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不会责怪学校。

聊了半个多小时,贺青松和苏小末起身告辞。

“贺青松,我的钱钱啊。”苏小末和同事们都商量好了,到时去看望孙副校长每人给个300块钱的红包就是。可现在,孙副校长老婆把她买给老师的礼品拿去了,这些礼品,花了苏小末两千多块。

“算了,小末,你总不能说那东西不是给他的拿回来吧。你还是自认倒霉吧,我们重新去买一份。”

“贺青松,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回来吗?”

贺青松想了想,说要拿回来当然没问题,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他们就会给的,只是很尴尬。孙副校长和他老婆会觉得很丢面子,这样一来,你就把他们得罪了。

让副校长这么难堪,以后苏小末还怎么在实验小学立足,说不定,孙副校长随便找一个理由就把她给辞退了。

“得罪孙副校长的事情我可不干。我不像你,人已经不在实验小学了,只要没考上公务员,我就还要在实验小学继续待下去。贺青松,你说有什么办法把东西拿回来又不会得罪孙副校长呢?”

在贺青松记忆中,似乎曾经看过这么一道题,讲的就是一个人去看望同事,结果半道上被领导误会把礼品拿去的事情,问怎么样在不得罪领导的情况把礼品拿回来。这个题,贺青松曾和周至高、赵大鹏他们谈起过,周至高说不就一份礼品吗?送了就送了,重买一份就是。这样说显然是答非所问。赵大鹏却认为这涉及到做官为人处事的一种技巧,让一个从未涉足官场的人解答这样的题,实在是有难度。

“我们到那边说。”贺青松把苏小末拉到走廓的一个角落,“你是不是一定要拿回来?”

“能拿回来就尽量拿回来吧,实在拿不回来也就只能算了。你想什么好办法没有?”

贺青松摇头,说:“你呢?”

苏小末说我要想到了就不问你了。

俩个人就讨论一番,却没讨论出好的方案来,贺青松说我问问苏海涛吧,他在官场多年,说不定有办法圆满解决此事的。

苏海涛了解后说了这么三点:第一点就是孙副校长那肯定是要有所表示的,按原来300块钱的标准肯定行不通,所以要作好出血的准备。第二点就是既要把东西拿回来,又要哄得孙副校长夫妇高高兴兴,甚至比收到那些东西还高兴。达不到这种效果,就是失败。贺青松说别尽说废话,你就说到底怎么办吧。苏海涛问贺青松都买了些什么东西,是不是全部有包装的。贺青松说是。苏海涛又问花了多少钱,上面有没有标价,从外观上看那些东西能值多少钱?贺青松一一作了回答。苏海涛就说了一个办法,让贺青松一试。

“这样做跟重买一份有区别吗?”听贺青松说完所谓的办法,苏小末问。

“当然有区别,可以省几百块钱不说,还能哄得孙副校长夫妇更为高兴。”

苏一末一算,还真能省四百多块钱,说那你去买一个红包过来吧,一切按你说的办。

不一会儿,贺青松拿着一个写有“早日康复”的红包回来了。

苏小末掏出一叠钞票,数了数,正好2000块,塞到红包里,说,我们快点去把东西拿回来吧。

走到病房门口,苏小末又停住了,说:“苏主任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啊?可别害得我把工作都丢了。”

贺青松说理论看这个办法是行得通的,又说:“快去吧,你一进去我就下楼,在这里站着不太方便。”

这时,苏小末的电话响起,是她的那位老师打来的,问她到医院没有。苏小末说快了,还在路上。

“我豁出去了。”苏小末说,说罢敲开了门。

“小末,怎么又回来了?”孙副校长问。

“哦,有点事情。”苏小末答道,她看她买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的放在床头柜上,松了口气,说,“阿姨,您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孙副校长老婆搞不明白苏小末这么神秘干什么,说,“小末,什么事这么神秘啊?”

苏小末就欲言又止。

“你就跟小末出去嘛,问这么多干什么?”孙副校长说话了。

孙副校长老婆跟苏小末来到病房外,苏小末看四周没人,把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孙副校长老婆手里,孙副校长老婆有些不解地说,小末,你这是干什么。苏小末说阿姨您先收好,听我慢慢跟您说。

下面是苏小末和孙副校长老婆的对话。

“阿姨,是这样的,孙校长那里,我原准备哪天晚上再过来看望的,白天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既然今天遇到您,那您就把这红包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孙副校长老婆明白了,刚才那东西不是送给她的,说道:“这么说来你是来医院看别人的是吧?”

“是。孙校长平时对我们这些老师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上都非常的关心,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知道他摔伤之后,很多老师都说要来看望他呢。我怕白天人太多,影响不好,就打算找个时间晚上过来,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撞上了。”说完,苏小末笑了笑。

孙副校长老婆也笑了,说没想你这么年轻考虑事情就考虑得这么周到,真是难得,又说那我去帮你把那些东西拿回来吧。

“不急,阿姨。本来呢,这些东西孝敬您和孙校长也是应该的,但那些东西是我根据我朋友的特殊病种特意为他买的,送给您和孙校长有些不合适。”

“什么特殊病种?”

“糖尿病。”

孙副校长老婆笑着说没事,你别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不好意思。真正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才对,是我没弄清楚弄错了。

“那孙校长那里您帮我好好解释一下,免得误会了。”

“没事,他那里我会跟他说的。再说,我们家老孙不是这种不通情达理的人。不就是一场误会么?没什么的。”停了下又说,“小末,谢谢你了,有时间到家里来坐,和贺青松一起来。”孙副校长老婆四处往走廊里看了看,问苏小末贺青松到哪去了,苏小末怕她担心有第三人在场不敢由红包,便说贺青松从病房出来后就回去了。

“那你在这等我一下。”孙副校长老婆把红包攥在手心里,转身回了病房。

不一会儿,孙副校长老婆提着东西出来了,苏小末注意到,孙副校长老婆手心的那个红包已经不见了。

“东西都在这,你看看少了没有。”

苏小末说没少,接过东西,说:“阿姨,真是不好意思了。”

“你看你,又见外了吧,还说这样的话。”

“阿姨,那我去看我朋友去了。”苏小末说。

“去吧,以后有时间和贺青松常到家里来玩。”

苏小末看孙副校长老婆进病房去了,走到扶梯口,对还站在那里的贺青松说:“我们上去吧。”

在苏小末老师那里,贺青松他们坐了有一个多小时,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刚才跟孙校长老婆说话时候,我后背直冒汗,真怕她会突然变脸。”苏小末说。

“这事还算圆满。要不是苏海涛出这么一个主意,可能真要重买一份了。你买给你老师的那些东西看起来也就一千五六百,孙副校长老婆拿这些东西换一个2000块的红包当然乐意了。当然,关键是话说得好听,说什么准备晚上没人时再来看望,让人心里听了热乎乎的。”

“唉,只可惜啊,我又白白丢了2000块钱。”苏小末叹了口气。

“总比花2000多块重买一份礼品好吧,多少总算是补回点损失来了。而且,这2000块钱也不是白送的。通过这件事,孙副校长对你的印象肯定更好,说不定哪天有什么好事情,孙副校长就照顾到你头上了。”

“切,什么年代了,还要我学阿Q。”

贺青松没在说话,看着车窗外想着心事。今天的事情,可真是让他开了回眼,一件本来很会弄得很糟的事情,结果变得这么圆满。贺青松不禁赞叹人与人的区别,不禁感叹官场中人的圆滑。一直以来,苏海涛在他眼里是一个极不得志,也没什么真本事的人,可今天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官场其实就是一个戏台,每天上演着钩心斗角,拍须溜马的大戏,即使悟性再低的人,天天泡在戏园子里,耳濡目染的,也能学到不少为人处世之道。

“小末,去我那坐下吧。”再过一站就要到达邵氏学校了,贺青松已经离开座位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你女朋友今天不来吗?”苏小末问。

“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过来了吧,我们在打冷战。”

“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这样。”

“这是我和夏雪间的问题,与你无关,你别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车子到站了。

“去坐坐吧,反正也到饭点了,要不就去吃点饭再回去吧。”

苏小末犹豫了那一下,站了起来。

邵氏学校离江阳实验小学还有五个站的车程,苏小末如果不去贺青松的那,自然是不会站起来的。

“小末,你走前面吧。”

苏小末笑了下,绕到贺青松前面。

菜是苏小末点的,两菜一汤:一个肉末茄子,一个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鲫鱼汤。

菜上来的时候,贺青松突然想到苏海涛今天出的那个点子,就提议把苏海涛也一起叫过来,苏小末说行啊,正好可以谢谢他。

等了二十来分钟,苏海涛过来了。

“怎么这么快?”一见面,贺青松问。从劳动局到邵氏学校这条线的公交车贺青松坐过,像中午这样的高峰期,起码要40分钟。

“开车来的,所以快些。”

“买车了?”

“QQ。人家当领导的公车有好车开,我当不了领导,就买辆小车代代步吧,不求多高档,四个轮子就行了。”

苏小末就笑,说不管是新车旧车,高档车低档车,只要买的车是四个轮子,能遮风档雨就算是有车一族,就是她羡慕的对象。

“苏小末,你就别笑话我了,论工资,你和贺青松任何一个都比我高,我一个月才两千出头,你们呢,一个三千多,一个四千多。”

“才不信你们拿这点钱呢。”贺青松说。

贺青松始终认为,当干部的工资硬性工资可能比不上一个打工的老师,但干部的灰色收入却往往是硬性工资好几倍。如果说苏海涛的收入比他低的话,他是不相信的。他哪里知道,像苏海涛这样手中无权的干部,根本就没多少什么灰色收入。

“贺青松,等你考上公务员就明白我们这些普通干部的苦衷了,我们是表面光鲜,背后心酸,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

苏海涛这话是有感而发,在他们局里,日子过得滋润的,都是那些担当领导职务的,普通干部的日子只能说是一般般吧,比上不足,比下又有余,仅此而已。

“苏主行,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苏小末给苏海涛倒了杯啤酒。

“来,苏主任,喝酒。”贺青松举起酒杯跟苏海涛碰了碰。

“喝酒。”

“喝酒。”

“海涛,跟我说说,上午的那件事你脑子怎么转得那么快?我跟小末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来。”

“这个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你们站在孙副校长的角度想想,自然就会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了。”苏海涛喝着酒,说,“当我们站在孙副校长的角度后,思考的时候,就会尽量去找令自己满意的办法。”

贺青松和苏小末都摇头说听不懂。

“简单点说吧,就是如果我们自己收错了别人的东西,人家要却要拿回去,人家要怎么做我们才不会生气。”

这下贺青松和苏小末都听明白了。苏海涛的意思就是有些时候思考问题要换位思考,多个角度。

苏海涛吃完饭接到单位的一个电话当即就回去了。苏小末呢,也没去贺青松宿舍,要贺青松带她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就回去了。

两天后,也就是星期二的傍晚,苏小末来到学校,说要请贺青松吃饭。贺青松见苏小末一脸兴奋的样子,问是不是出门捡到钱包了,怎么这么高兴。苏小末说这件事比捡钱包还令人开心。

“江阳市教育局将举办一期尖子教师培训班,今天教务处梁主任找到我,说经学校研究,决定派我去参加培训,让我作好准备。”苏小末说,“这次学习完了,还要去杭州的一些优秀的私立学校参观学习三天。你知道吗?杭州是我最向往的一个城市。这次可以利用学习的机会好好游游西湖,真是爽呆了。”

“这事跟孙副校长有关吧。”

“不会吧,孙副校长还在住院呢,培训的事他不可能知道啊。”

“那很难说。每天都有老师去看他,说不定谁就会跟他提培训的事呢。”

“这倒也是。不过,就算他知道培训的事也不见得会推荐我去,总不会因为前几天去看了他,他就这么关照我吧。”

“很有可能。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他。”

“你以为我傻啊,这种事能问吗?万一这事跟孙副校长一点关系都没有,问了岂不尴尬。”

“对了,培训时间是什么时候,不会跟公务员考试的日子相冲突吧?”

经贺青松一提醒,苏小末算了算,还真是相冲突了。

“看来这次杭州之行去不了了。”苏小末说,“我真是个苦命的人,好不容易等来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却又不得不放弃,郁闷死。”

“自古以来 ,熊和鱼掌就是不可兼得的,又不是不让你去,是你自己去不了,你有什么可郁闷的。”

第二天,苏小末告诉贺青松,去培训的事还真是孙副校长关照的。贺青松问她是如何知道的,苏小末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贺青松说了。

原来,苏小末知道自己去不了之后就找到教务处梁主任,说自己那几天有私事要办理走不开,要求学校换人。结果当天下午孙副校长就知道了这件事,亲自给苏小末打来电话,问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走不开。苏小末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最后,孙副校长就说这样的学习机会以后还会有的,并跟苏小末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他说,能解决的他一定设法解决。

“小末,看样子你要成为孙副校长的红人了。”

“做领导红人不好,就是不被同事的有色眼光杀死,也要被同事的唾沫星子淹死。”

“我看这可由不得你了。你在孙副校长心里,已经挂上号了。”

一说挂号苏小末就想到了看病,说:“这个号比医院的专家门诊还贵。”

“也不贵,才2000块钱嘛,要是公务员考试可以在面试官心里挂上号,别说2000,就是20000也没人嫌贵,包括我在内。”

“也包括我在内。”

说完,苏小末嘻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