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考的那些日子

第十五节 与父亲的对话

字体:16+-

任何一个正常的人,没有考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失落感,但这种失落感只是暂时的,阻挡不了我们前进的步伐,更改写不了我们最终的命运。

——贺青松语

知道贺青松住了院,赵大鹏、周至高他们都打来电话祝贺。阿牛还特意开着车来到医院,给贺青松带来很多水果。

苏小末中午一下班没吃饭就赶过来了,看到贺青松的脸色吃惊不小,这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帅气的贺青松就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吓着你了吧,是不是挺像死人的脸?”贺青松见苏小末进来后瞪着他发呆,便问道。

“别胡说。”

“阿牛,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下一步挺简单的,明天我开车把你送考场去。”

“那如果我的同事来医院看我怎么办?”

“这个我真没想过。你等一下,我把路远叫过来,这点子是他出的,他应该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阿牛说。

辛路远和朱琳、周至高、赵大鹏是一起来的。

“怎么样,贺青松,拉肚子的滋味不错吧。”周至高进门就说。

“你要不要也试试啊?”苏小末说。

“别,我可不愿病秧秧的躺在**。”

贺青松看卢清秋和另外一个老师李聪在场,大家都不敢说公务员考试的事,就说:“清秋,李聪,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同学照顾我呢。”

贺青松和同学们叽叽喳喳说话,卢清秋和李聪也插不上话,干坐着也挺难受的,现在贺青松既然让他们回去,他们当然巴不得了,于是跟贺青松说他们先回去,晚上再过来。贺青松说晚上也别来了,有同学陪着呢,用不着这么多人。

支走了卢清秋和李聪,大家说话就放开了许多,话题一下子就转到了明天怎么逃出医院上考场这件事上。就这件事,几乎每个人都动了脑子,都发了言,经过一番讨论,最后拟定了这么一个方案:今天把贺青松明天考试要用的身份证、准考证、橡皮这些东西准备好并带到医院。根据规定,入场需要验证身份证、准考证,这两个证件缺一不可,否则不能入场。而2B铅笔是用涂《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答题卡的,《申论》规定是用黑色字迹的钢笔,所以这些东西今天一定要准备好。明天早上7点左右从医院出发,乘车前往江阳市八中考场参加考试。结束之后再赶回医院。下午的《申论》考试也是如此,提前一个小时从医院出发,考完试后马上回来。至于医院这边,则留下几个同学把守,一旦有贺青松学校的领导或者领导来找贺青松,就撒谎说贺青松跟同学出去外边透气去了,可能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来。为了能够万无一失,几个人作了分工:苏小末负责回邵氏学校取准考证和身份证以及购买2B铅笔、黑色字迹的钢笔、橡皮这些考试必备品;阿牛和周至高负责接送贺青松,车子由阿牛提供;赵大鹏和辛路远留守医院,负责处理一些突发事件。至于朱琳和几他三个同学,因为事情较多,就没有作安排。

“太剌激了,感觉跟作战一样。”周至高说。

“怎么我感觉有点像抢银行啊。”赵大鹏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到时谁也不能找借口说来不了,贺青松能不能上战场可就全靠大家了。”担任这次作战总指挥的辛路远再次强调了纪律性。

“贺青松,你身体能行吧?可别误了事。”苏小末有些担心贺青松的身体经不起这般折腾。

贺青松说:“放心,我一定行的,今天好好补补,明天肯定英姿勃发的。只是要让大家这么辛苦,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屁话就别说了,以后当了大官记得你得承诺就是。”赵大鹏说。

“什么承诺?”贺青松一头雾水。

“晕,这么快就忘了。我跟阿牛送你去邵氏学校上班的第一天,说好你当了县长之后我给你当秘书,阿牛给你当司机的。”赵大鹏答道一。

“还有我,也说好给你当保镖的。”周至高说。

“说这些为之尚早,先过了明天这关再说吧。”苏小末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有趣了,贺青松还没上考场,他们就开始畅想未来的荣华富贵了。

“贺青松,你刚才说要英姿勃发,我可提醒你,考场上英姿勃发可以,千万别在医院、在同事面前英姿勃发,不然的话,事情可就要被搞砸了。”辛路远叮嘱道。

“还是总指挥想得周到,别让他们看出来端倪,要不然明天拉你去上班就完了。”周至高说。

贺青松感觉有些饿了,才记起自己没吃早餐也没吃中餐,说:“你们都没吃饭吧?至高,从我这拿几百块钱去,请大家吃顿饭。”

周至高没去接贺青松的钱,说:“我看我们也别去外面吃了,要不然留下你挺孤单的,我下去叫几份快餐回来,大家将就一下。”

大家都同意叫快餐,但苏小末提出让她去买,其他人也就不争不抢,由她去了。待苏小末一出病房,周至高他们就把话题扯到了苏小末身上。

“贺青松,我看苏小末对你挺不错嘛,跟兄弟们说说,发展到哪一步了?”周至高问。

“对,跟我们说说,有没有KISS啊?”另一个同学问道。

“什么KISS?”阿牛说。

“我重申一下,我跟苏小末只是好朋友,没有你们说的这种关系,不会KISS。”

苏小末回来了,后面跟着现个送餐员。

“来,贺青松,你早上没吃,又泻了一早上,肯定饿晕了,我给你叫了两份。”苏小末把盒饭和筷子递给贺青松。

“贺青松,你真幸福啊,可以吃双份。”赵大鹏说。

苏小末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处。

“大鹏,你要是嫉妒,你也去吃泻药啊,我肯定也买双份快餐给你吃。”朱琳替苏小末打抱不平。

贺青松有些不好意思,说:“说我是病人,吃双份是应该的。你不知道,到现在我全身还发软呢。”

“全身发软?贺青松,你不会说你连筷子也拿不稳,需要别人喂你吧?”阿牛戏谑道。

吃完饭,江晓琴和一些同事也过来看贺青松,和江晓琴一起来的,还有贺青松爸爸。

贺青松爸爸、会过来,这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

“贺青松,你爸爸是去学校找你的,我们正好要来医院看你,就把他带过来了。”江晓琴说,“真是父子同心啊,儿子一生病,做父亲的似乎冥冥中就知道一样。怎么样,好点了吗?”

“比早上好点了,但还是有些泻。”话没说完,贺青松的的脸色就变了,“至高,快,快扶我起来上卫生间。”

周至高就和赵大鹏就赶紧把贺青松扶起来,趿上拖鞋,把贺青松“架”进了卫生间。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生病原来是这么的可怕。”从卫生间出来后,贺青松深有感触地说道。

“你也忒大胆了,连巴豆油也敢吃。这种东西了,要是服用过量可是有生命危险的。”一个女同学说。

贺青松就艰难地笑了笑,说:“以后哪怕便秘上三年五载,你们几个把胆前借给我,我也不敢自己给自己当医生治什么便秘了。”

一旁一直笑个不停的苏小末突发奇想,说:“贺青松,你说这边服用完巴豆油,那边赶服用止泻药,能止住么?”

大家都被这可爱的想法逗乐了。

“这不等于用我的矛去戳你的盾吗?呵呵,小末,你太有才了。”周至高说道。

赵大鹏就说:“至高,下次你如果便秘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小末的这个办法。”

周至高没好气地说道:“为什么你不先试试呢?”

大家就又是一阵哄笑。

贺青松注意到,他爸爸一直表情严肃地坐在一边,也不说话,也不笑,好像心里有事一样。

“爸,你到学校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来看看你。你这小子,住了院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要不来,谁来照顾你啊?”

贺青松指着周至高他们说他们会照顾。

周至高他们就说贺青松说得对,照顾生病的老同学,他们责无旁贷。

贺青松爸说太麻烦了太麻烦了,要周至高他们各自去忙各自的,医院有他照顾。

因为也快到上班时间了,江晓琴和随行来的老师说学校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他们一走,朱琳、苏小末、辛路远、周至高他们也都先后走了,病房里就剩贺青松父了二人。

“爸,现在人都走了,有事你就说吧。”

“真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贺青松当然不相信父亲的话,说:“肯定有事。你是我爸爸,你心里有没有事我知道。”

贺青松爸掏出根烟想抽,可一看墙上贴着“禁止抽烟”,就把烟拿在手里把玩着,说:“我是你亲爸,都捉摸不透你天天在想些什么东西,你怎么就知道我心里有事呢?”

贺青松爸的这句话,明显是另有所指,难道他发现自己考公务员的事了?贺青松忙试探着问道:“爸,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传言了?”

贺青松爸摇头。

“那你干吗心事重重,说话怪怪的?”

“小宝,爸有句老话想要告诉你。”

“什么老话?”

“做人要知足。”贺青松爸说,“小宝,你现在的工作挺不错的,不出三年,就可以按揭买套房子了。你也知道,在这个城市,很多人上了十年班,也不敢想买房的事。与他们相比,你简直就是生活在天堂啊。”

从父亲的话中,贺青松嗅出了点东西,于是想做进一步的挖掘。

“爸,好好的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最近可是老老实实的,没犯什么错。”

“老不老实你自己心里清楚。”

看来,报考公务员的事真是被老父亲知道了,这下麻烦大了。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苏小末又过来了。这一次她把贺青松的准考证、身份证、铅笔什么的都带来了,但看到贺青松爸爸在场,没敢拿出来。

“爸,这么晚了,你回去吧。”

“是啊,大伯,你回去吧,贺青松这我们会轮流照顾的。”苏小末也说。

贺青松爸感觉苏小末看他儿子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便问苏小末是贺青松的同事还是同学。

“我是贺青松的同事。”苏小末说。

“那我怎么两次去邵氏学校都没看到你呢?”

“爸,邵氏学校那么大,有那么多的老师,你才认识几个啊。”贺青松怕苏小末吃不消他爸的“刑讯逼供”。

苏小末也怕贺青松爸再问让她不好作答的问题,就问贺青松是不是饿了,她去食堂打饭去。贺青松爸觉得他在让苏小末去打饭不太合适,就说还是让他去好了。苏小末假惺惺地跟贺青松爸客套了番,便把打饭这个任务交给贺青松爸去了。

“我爸知道我考试的事情了,估计他今天不会回去,他来学校,就是想看着我,不让我进考场呢。”

“那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啊,总不能赶他走吧。”贺青松忧虑地说,“要不等下至高他们来了,你跟他们去外面商量一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事还挺麻烦的。你啊,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一点都不顺。”

“是啊,多灾多难的,如果最后能考上,那也值了。如果考不上,可就不划算了。”

“那你觉得最不划算的,是浪费了时间、精力,还是丢了工作,失去了爱情?还是经受了腹泻的折磨?”

“时间精力倒没什么,就当是一次充电吧,通过这次备考,也学到了许多知识。辞职的事心里确实有些爽,但现在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也就平衡一些了。至于失去爱情,这就不好说了,其实,夏雪在苏昌已经打下了事业的基础,想要她到江阳来重新开始,难度挺大的。而我呢,又不愿意离开江阳,所以,分手可能是一种必然吧,只是因为考试这件事的影响,结局来得更早一些。”

“我爸回来了。”贺青松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忙提醒苏小末。

果真如贺青松猜的那样,不一会儿,他爸爸回来了。

贺青松看父亲只买了一份,说:“爸,你自己呢?”

“我在食堂吃过了。”

“贺青松,这里家属住的话,是要收加床费的吧?”

父亲这么问,显然是打算今晚住下的。

“是啊,还不便宜,一个晚上一个加床要收30块呢。”贺青松知道爸爸一向节俭,故意把只要20块钱的加床说成了30块。

“这么贵,那我不加床好了,我就坐在凳子上,想睡的时候就在**趴一下。”

贺青松要他爸爸晚些时候回去,没车的话可以叫他同学送。苏小末也帮着做工作,但是没用,他就是不走,说今天就在医院住一下了,明天中午再回去。摆明了,他这样做是不想贺青松参加考试。贺青松想不明白的是,他爸爸如果不想让他参加考试,完全可以明的说出来,用不着用这种委婉的方试进行阻止。看了父亲花白的头发,贺青松思索了半天,终于明白了父亲这样做的真实原因:大儿子已经不在了,作为父母,他们害怕与小儿子发生剧烈矛盾冲突,把小儿子也逼上绝路。瞬间之间,贺青松理解了父母。其实,父母并不在意他选择什么样的职业,他们也不真的反对他去考公务员,他们只是害怕他像他哥一样经受不住失败的打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爸,我们谈谈吧。”

贺青松爸有些意外,不知道儿子想和他谈什么,抬起头看着儿子,满脸的疑惑。

“贺青松,你们谈,我到外面去转转。”苏小末说着就要走。

“小末,你不用回避,反正我家的事你大体都知道。”贺青松说。

苏小末就没走。

“爸,我知道你来干什么,你是怕我去参加公务员考试是不是?”

贺青松爸没想到儿子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小宝,你告诉爸,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报考?”

“我想实现哥的遗愿。”贺青松说,“我报考公务员,不是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也不是为了当什么大官,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通过这次考试,留在南江,留在你们身边,好好的孝敬您和我妈。”贺青松说道。

贺青松爸看着贺青松,有些吃惊。过去,都是作为父亲的他找贺青松谈心,讲人生的道理,现在,平生第一次听到儿子给自己讲这么多道理,他真的很吃惊。听了贺青松的话,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儿子已经长大了,未来的路,就让儿子自去选择吧。

“爸,我已经长大了,这种长大,不是身体上的长大,而是心理上的成熟。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原则,自己的底线,我能分辨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前些日子我看了哥留下的日记,这些年来,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考取公务员,但他没有实现,这成了他永远的遗憾。我去考,虽说并不是奔着实现他的遗愿去的,但如果我考上了,也能顺便弥补他的这个缺憾。其实,反对我考公务员的,不仅有你们,还有身边的朋友,自从我报考之后,他们都问我,为了公务员考试,把工作给丢了,值不值得?这些日子以来,我也一下在思考这个问题。想来想去,我觉得是值得的。也许,在你们看来,我现在的工作不错,我的性格就适合当一个教师,但是,或许当我考上公务员之后,你们会发现,其实我更适合做一名公务员。退一步说,即使哪天我发现自己不适合在官场或者厌倦官场了,我可以做回我原来的老师,不是吗?转了一圈,虽然又回到了原点,但却增长了不少阅历不少经验,不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吗?”

苏小末也瞪大着眼睛听贺青松讲述。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贺青松居然可以对着父亲讲出这番道理来,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爸,我已经报考了,并且已经为之努力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个时候你阻止我上考场,我会一辈子都耿耿于怀,留有遗憾的。难道你们愿意看着儿子为此天天闷闷不乐,一生遗憾吗?”

贺青松说完后看着父亲,等着父亲回话。

贺青松爸搓了搓双手,说:“小宝,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还是回去吧。明天我带你妈过来看你。她还没去过你们学校呢,等你出院了,带她去学校好好转转。”

父亲提出要回去,说明他已经同意自己参加考试了。贺青松突然感觉眼角湿湿的,说话的声音也就有点哽咽:“爸,谢谢您!”

“小宝,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你不是说你长大了吗?你不是说你很坚强吗?别哭。”贺青松爸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苏小末偷偷地擦了把眼泪,说:“贺青松,这么晚了估计没车了,等阿牛过来了,叫阿牛送你爸回去吧。”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就到了。”

几分钟后,周至高、阿牛他们过来了。他们可是做好以多胜少做贺青松爸思想工作的,一路上想了很多话很多词,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一到,贺青松派给他们的任务竟然是送他父亲回家。

“问题解决了?”周至高问。

“解决了,送我爸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