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笔记

第十二章 直播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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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光阴如风,岁月如白驹过隙。一片落叶掠过,我顿觉人生短暂,历史上无数文人墨客都是这样写的。

我找到新的工作岗位,那是出差古隆中,曾经有卧龙孔明隐居处。我曾想过,这个年代疫情挡道,无业游民泛滥,生活都举步维艰,我想,跟着湖北人都没有挣到钱,那以后也别想有发展。来湖北,应该是一个明智选择。

京广线就途经这里,交通主线,现在已经改道采用高铁。这里的人全部聚集在小小的老年茶社里打牌过日子,每天麻将咯咯的碰撞声野蛮入侵我的耳朵和灵魂,然而我却无力躲避。这些人上午打牌下午打牌晚上打牌深夜还在打牌,时光和生命都在牌桌上溜走。

轰隆隆的火车经过,阳光投下温暖的影子,我的青春也在脚底溜走。我每天都要从铁路对面走到这边来上班,风吹雨打不曾改变,三十天如一天。这种日子我也不好受,空气粉尘刺激,空气冷热不定,慢性咽炎让人懊恼万分,时不时痒痒得喉咙总想扯下来扔掉,最反感牛皮癣一样的慢性咽炎时刻折磨自己。

在工地上,灯泡泛黄尘土升腾,那是我来过的地方总会有一串脚印。我走得慢一些,不像师傅快步前进,我是督导人员,我戴的是红帽子。有句话:“黄帽子干,蓝帽子看,红帽子说了算。”

常年的工地工作,我难免吸入灰尘,对我的呼吸系统很大伤害,但是我得接受这无情的灰尘可恶的噪杂声,以致我一次又一次想逃离这个行业,无奈现实一次又一次把我拽回来,接受折磨。

“金老师,你来看看这尺寸合适吗?”黄帽子师傅见我就问。

“金老师,这操作间是这样隔间吗?”另外一个老师傅也问。

“老师,请问你,排水,进水口这里对不对?”水电工也走过来问我。

我一时间就是全体施工队的核心人物,尺寸,施工,选材等等都是我。我耐心一一作答,不远万里来这里,肯定要用心干活。给湖北朋友一个美好的形象,人什么的可以没有,面子肯定要有。

整个超市施工都按计划进行,地下室的空间实在太闷,我不一会要出来透气。以前在地下室出现过大问题,这次肯定要平安顺利的。店长找来问我:“生鲜保鲜库冻库没有地方安排,有好的主意吗?”

“地下室的超市,冷库最好是在通道旁边。”我给他递过一根烟,我桌上的香烟实在太多,什么黄鹤楼、南京、芙蓉王、红金龙等等。

“那我们去找找看,以前的位置不合适。冷库在卖场内肯定行不通。”店长领去现场察看。

负一楼到负二楼的中间夹层,是个超大的夹层,里面的空心的仓库。我想这里做冷库最合适不过。

“那你去看清楚吧。”店长去招聘现场了。留下我一个人打着手电筒进去看。戴着口罩都觉得里面阴暗潮湿,走路脚步声都会回音,呼吸声在里面如同打雷般轰隆隆。

四周的高墙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还有蜘蛛丝,地上的沙子好像水里捞起来一样。空气都是湿润的,腐朽的味道。这里不是最佳的环境,但是时间紧迫,开业日期是元旦,铁板钉钉,无奈只好选择这里。我叫店长来看现场,店长抽起了黄鹤楼,他的烟瘾很重,香烟可以一根接一根,一天抽三包。有钱时候买九五之尊或者和天下,没钱时候买红梅和黄山。他说还有个优点就是地下室阴凉,可以节约电费。

这会,我一个人继续考察现场,看着店长抽烟吞云吐雾,我感觉有时候空气混浊的情况下,抽烟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突然被什么绊了一脚,重心不稳往前冲,险些撞到东北角的墙上,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长长的麻绳,在我们农村这就是赶牛耕田用的。

缰绳的另一端,是个木制的水槽。水槽侧面刻画了一只大公鸡,昂首挺胸的大公鸡,颜色很显眼,可谓是栩栩如生,公鸡后面,竟然下了一枚鸡蛋。我这就不懂了,这个有什么含义?

我抬头看墙壁上,也是雕刻有一只大公鸡,头顶鸡冠非常大,后面也是有一只鸡蛋。我突然想起了金庸武侠小说里的场景,地下洞里的张无忌发现了武林功秘籍。

“这公鸡一定有什么奥妙?”我关闭手电筒,静下来思考。突然想起了一句话:邓城人的鸡,不卖!

襄阳的历史古城,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就在襄阳隐居。金庸的大部分武侠小说都从襄阳开始写起。襄阳其中有个故事就是邓城的鸡不卖,还有聚宝盆。

我把这个木槽搬到了铁路旁边的一棵桂花树下。洒上沙子,准备用来种豆芽使用,这段时间厨房的伙食偏向油腻,有待改善吃素为主。于是,我把黄豆埋在沙子里,夜里又刮了一场东北风下了一场雨。

黄豆芽冒出了头,第二天晚上,豆芽就能拔出来炒着吃,几个人都说这豆芽十分鲜嫩,甜美,从未吃过这样美味的豆芽。

第三天,我依旧看到很多豆芽,就这样餐餐都有都有,天天都有豆芽,吃不完吃不尽。我都好奇这是不是传说的聚宝盆?

施工队要把这一片浇灌混泥土,我把木槽的沙子黄豆芽都倒了去,搬到了厨房里,厨师把剩余的菜叶子倒入木槽。这段时间我想减肥,天天吃黄瓜,本地黄瓜很鲜嫩,我吃完后把黄瓜都存放在木槽里。白天无异常,但是晚上过了一夜,黄瓜就自动补满,刚刚好平齐公鸡的鸡冠出,如同注了水一般。

我确认这就是聚宝盆。

这可是国宝,不能私自拥有。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万一落到其他坏人手中,拿去钱赚钱或者不法用途,那后果不堪设想。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我把木槽埋在长江回旋处的水底下,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准备等下一个世纪有缘人来唤醒。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个老者骑着三轮摩托收鸡,直收这个镇的鸡,他的车头上挂着一只大公鸡,我咋看如此熟悉,仔细想来竟然是地下室冷库位置墙上的大公鸡图案一样。不得不承认湖北的匠人手艺高超,无论是木匠还是绘画师,都的数一数二的角色。廊桥,风雨桥,寺庙,宗祠的雕龙画凤都是这些传统匠人的杰作。

我问老者这是什么来头,老者摇摇头不做声。

天黑时分,我尾随跟着老者,他住在一个大宅子里,家里的人全部在忙里忙外,就是给他杀鸡,他收回来的鸡全部杀掉,把肉和皮毛随处乱丢,重点是把内脏掏出来,非常认真地翻鸡内金,就是鸡肾里面的东西。她们把内脏放在大盆里,经过沉淀,淘洗里面的沙子,然后盛装起来。

远远的我看得真切,那不是沙子,那是金光闪闪的金子!我的视力自认为是很好,以百米外的麻雀都能分辨雌雄,那是我天天吃祖传的自制综合黑芝麻糊加胡萝卜的结果。这会我才想起,这个地方地下还有许许多多的金子成分。我曾经听过小时候祖父说过,见到金银财宝可不能泄露秘密,不能声张,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次日,我再找这个老头,再也无其人,问问路边的商贩,毫无见过此人,那栋房子,居然是一个烂尾楼,封闭多年的烂尾楼。哪里有什么老头杀鸡,取金子?

我一不做二不休,有空时候也借来三轮车去回收当地的鸡,喇叭挂在车把上,吆喝了半天,都没有在意。问了问当地老百姓,都说:我们的鸡不卖!

我回到超市问店长,店长这时候还在饭桌上,喝得满面通红,他能抽烟能喝酒,在应酬的台面上很吃香,怪不得他很受欢迎,我也想抽烟喝酒,无奈烟入喉咙,我想吐;入吞下咽,无论是飞天茅台还是散装土烧酒,到我口里就是一个味道:辣

店长扬起肥胖的手,醉眼迷离地说:“有句话是邓城的鸡子不卖,你是外地人,不要瞎急吧折腾了,没有人会卖给你的。湖北人就是这样的团结。”

后来才知道,这里的土地很神奇,泥土里含有稀罕的金属矿产,农家的鸡吃了会积淀在体内,也就成了所谓的金子。

秋风去北风来,冬天到,超市终于在大家的苦苦等待中开业了。大家忙得不亦说乎,我连续加了三天的通宵。今天卸下一切重任,完成了交接。临走时候,大家都没有一句告别,夜里,过度操劳的我十分焦虑睡不好,我收拾好行李,独自来到天桥上,望着淡淡的月光照着我孤零零的影子,十分凄凉。长长的铁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冰凉凉到了我的梦里去。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远,恼人的西风吹乱我的头发。总感觉对着月亮十分思念亲人,异乡的月亮很远,不如家乡的月亮又大又近,一伸手就可以摘下来。

明天要离开这里,我去长江寻找聚宝盆。潜水的技术一般,我想到了叶建明,他替我下水去寻找聚宝盆。下去三趟,什么也没有找到,就在心灰意冷的时候,说最后一趟下去了,最后上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抓住一个圆滚滚的石头珠子。我握着珠子沉甸甸的,爱不释手,我发现这个珠子有个特点,凡是珠子在的地方,都是没有风的。

回到宿舍,我把珠子摆到阳台上,外面的风呼呼刮,天气迅速降温。而我房间却没有风吹来,不知道是不是珠子的原因。

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的亲爱的朋友珍珠,她拍了个朋友圈说神奇的珠子。她的朋友一般都是外国人,她外贸工作总是对外沟通。

过了一夜醒来,我窗户上的珠子,居然消失了!

我起来马上翻查楼下童乐服装店的监控,果然发现一个黑人来到我家窗户,把珠子给拿走了。我问了好几个人,翻查了历史资料,确定这就是失传的定风珠宝贝!

我去派出所报警,结果无济于事,说这个石头本来不属于我,不存在偷盗。我还真的说不出石头的来历,我说水底下捡到的,世界上没有人信我。

我想起了个故事,襄阳的定风珠,被外国人偷走,被武当山的道士用法术,把定风珠沉入长江底,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视野。

次日,我匆匆收拾好行李,驱车离去,一刻都不停留,争分夺秒赶到武当山,拜见掌门。谁知道疫情期间,还不让接待我。

我摇起了铜铃铛,开启了直播,在武当山脚下给粉丝讲故事,一遍又一遍将定风珠的故事。终于感动了一个粉丝,他认识掌门人玄贞道士。

玄贞道士派一个法术高明道士出手相助,据说这个道士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他立即闭关运功,用神秘的法术把定风珠推入河里。而道士,却突然下山失踪了。

次日,新闻播报,昨夜长河突然起了大风浪,一艘快艇掀翻,上面一名外族男子不幸遇难。

我一看那人资料照片,竟然就是我在楼底下录像看到的人。原来就是这个外国人盗走了定风珠。

手机响了,亲爱的珍珠也说这个人她认得,也是她的客户之一,专门贩卖古董的人,想不到他也会来到这里江汉平原地带偷定风珠。就这样,费尽心思从江底寻觅的宝物,又再次沉入江底,永远沉睡在我们的记忆里。只能说我们都是凡人,都不配拥有定风珠这样的宝物。等待下一位有缘人,寻得此宝物。

万物来去皆有缘,我又得南下征途,重新整理人生计划。每一次出门远行,都是一次次期待,回去时候都是愿望落空的表情,岁月模糊了我的面孔,唯独心里想念的人越来越清晰。我摇摇铜铃铛,心里默念:但愿湖北此行不白费,至少能有珍珠陪。

这珍珠不是贝壳里的珍珠,而是个人,我老家那边做媒的媒人。她曾经给我做媒,没成功,我找她商谈,发现她也没有对象,于是我乘热打铁转向目标,追她。我第一次跟她说话,找到的话题是电影《旋风小子》上的暗恋林志颖的珍珠,那是我的偶像明星呢。

铃铛响过,我准备驱车南下上大路,慢慢走过拥挤的街道,被人拦住了我的爱车。一看,是熟悉的影子!

果真,珍珠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如同做梦一般神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湖北一趟,收获没有,但是这里的人十分聪明的,据说斗地主是这里的人发明的,打三人麻将也是这里的人发明的。我来到这里纯属凑数,万片风叶过,点滴不沾身,喝了湖北的水,吃过湖北的饭,按道理多少会让智商有所长进,这句话是叶建明告诉我的。

一天的吃吃喝喝,让我们心与心的距离拉得很近。灯光下,我看到她的影子有些肥,约莫是伙食太好长胖了。我问她:“秋天进补的功课做得很好,我得跟你学习哈。”

“什么?我可是很很注重养生,从不吃肉。”珍珠红着脸,两手在腰上反复摩挲。

我试探问道:“这么养生,你是想备孕吗?”

“备孕?”珍珠摇摇头。“要我怀孕,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我望着她,用坚毅又炽热的眼神望着她。“你不想做妈妈?你三十七了!”我还特意在三十七加重了语气,强调她。

“我躺平,天底下又不是我一个人三十七?”珍珠望着窗外,外面空旷的湖面上,灯盏如豆。她揉揉肚子,施施然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这一招,是我教她的,肚子上的赘肉要经常按摩,可以减肥。为此,我还学了很多减肥的办法,不过珍珠太忙,不喜欢动手,她喜欢嘴上说躺平,现实中也是躺平;嘴上说是躺赢,现实中也是躺赢。凡是能用钱解决的,她都用钱办妥,她的时间全部花在外贸业务上去,她甚至说打算单身去非洲开发市场。

“问题是人家三十七已经是孩子他妈,你三十七是老妈的孩子。”

“我妈眼里,我就是三岁小孩。”

“那我得改口叫你三岁,hannal三岁。”

“好呀,好呀,我就是三岁。”

夜深了,熄了灯,一屋子旖旎风光,我们都很深情款款走入神秘后花园。

我们久别重逢,如过山车一样一会天上一会地下,重复好几回,终于两人都累了,相拥而眠。

天亮时分,珍珠伸了懒腰,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想生,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然后,她又扭着水桶腰走进冲凉房,洗澡去了。

“这怎么着?”我从被子里冒出一个头,揉揉睡眼惺忪,近来玩手机比较多,视力疲劳不舒适。

“用脑子想想,我年龄大属于高龄产妇,不能怀孕了。但是我们能找年轻的女人来帮忙怀孕。”珍珠把花洒关了,嘴里呼呼吹着水族。

水温太高,整个屋子都是烟雾缭绕。隐约中,我似乎想起了一个新生词语:代孕。

这是我在小说里才看过的故事。实在有点凉,这么样的代孕故事,能让我降低体温,刺激我浑身的细胞都苏醒,我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匆匆洗漱,喝了一口温开水,我拿起床头柜的纸笔,写道:代孕妈妈年费用十五万,医院取卵费用十五万,医院生娃费用十五万,其他营养费杂费十万……

我想如果有这笔钱,都可以买一台奔驰来开开,或者买套房子来住。何况,我也搞不懂这些秘密的门路在哪有,我像霜打过的茄子,毫无战斗力。以致,整天都不想动一动,因为这个话题十分沉重。

抱着她丰满的身体,我又犹豫了:这么好的身材,生娃可惜了,还是要搏一搏去找找看有谁愿意代孕。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发动了所有关系,找代孕妈妈,还有就是挣钱做准备。

吃过早餐,我脑海里放电影一般一幕一幕闪过女人的画面,从陈芳到嘉玲到田燕到刘丽到凤娟等等,没有一个合适人选,我有点气馁。直到认识谢娇,才有人答应帮忙代孕。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每天在家带娃,她老公是搞不锈钢制作和承包挖土机。这些年收账困难,大环境影响了她家的收入,欠了很多外债,挖土机也卖了抵债,她说需要用钱,能帮忙怀小孩。

当一切医院手续都搞完,付过首批款的谢娇住在套房内,等着胚胎植入体内。等我和对象都准备好一切,我先是关在一个小黑屋看小电影,然后用试管提取**。对象去打十次针催卵针,就等着排卵期收集卵子。为此还忌口半年,搞好备孕等。

特意请了个保姆给照顾谢娇起居饮食,一切都按照标准来走,营养均衡,劳逸结合,心情开朗。

我们两人都在为筹钱而日夜加班,经济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且说谢娇整天无所事事,近来她还动用了家里的存款,放利息给一个包工头。这事她老公也不知情,但是她决定外出去搞代孕的事,她是没有高速她家里人,她家里两个女儿,家婆管教特别严,因为谢娇的小姑嫁出去又回来娘家住,一住就是三年连同小孩都带到这里上学。

谢娇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对象了,她的对象早就有了新欢。她的家婆跟女儿说你妈妈不要你了,外面有人了之类的话。两个小孩经常在电话里哭诉。谢娇一时心急驾着本田车连夜赶回家,到家竟然发觉对象不在家过夜,打电话无法接通,她料定是在外鬼混,找家婆商谈还被家婆质问,因为她过生日那天穿着很暴露的连衣裙发了朋友圈,所有亲戚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就这样和家婆争议了许久,晚上竟然通宵失眠,两天下来折腾得筋疲力尽,俨然忘了自己还怀着宝宝。三天后突发肚子痛,送医院检查是流产。

就这样,一个电话把整盘计划打乱。代孕的事告一段落,大家都不欢而散。

我站在路上,心情灰暗到了极点,四下灰茫茫的,毫无生气,我感觉前途一片渺茫。

北风呼啸,我争取到了山东去出差,准备换个环境来生活。

空旷,冷漠,粗犷的齐鲁大地,总算把我给收留。面对新的环境到来,我就要用饱满热情的心态去迎接,面对过去的工作场所和圈子,我就要去遗忘。这好像就是一种人生旅程,也是一种积累财富的过程。

暖冬,大家都在晒太阳,广场上支起一个帐篷来避风,当地老人就在底下晒太阳,一晒就是一天,他们呼噜噜抽烟,懒洋洋打哈欠,有一搭没一搭谈着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她们晒得不是太阳,是寂寞,是孤独,是老无所依。是有心无力的无奈,是曾经雄心壮志的未酬。似乎看到未来若干年后,我自己也这样晒太阳。

不远处两个毛巾包裹头发的老人在比划着手势,卖羊和买羊。望着小羊羔跟着母羊被人买走,我似乎看到了一种离别的愁绪在风里飞。

超市选址在赶集市场对面的一栋楼,这栋楼以前是个服装店,房东扩大了规模,搞了二楼建筑。房东是镇政府上班,他在抖音看到我打了广告,联系我有没有人投资,我给他签了合同,然后通过我的关系网络,宣传后果然有南方老板投资租赁下来。为此,我还跑了两三趟。他在签合同之前,非常热情客气,请我是烤羊排配乌苏啤酒,签了合同后,就今天没空,明天开会,后天去搞疫情检查口上班。

经过了三个月的推广,招租成功,但是奖励迟迟不落实,一天推一天,眼看都快过年了,奖励还没指望。我一着急就去镇政府三楼办公室,他正在抽烟,抽得是雪茄,二郎腿翘得老高,云雾里一张圆滑世故的脸上,胡须很打眼。

我先发制人说:“猴老师,我来拜访你了。”

“欢迎欢迎,金老师。”猴老师懒洋洋伸出一只手,“坐!”

“你这边房子也租出去了,我今天是来跟你谈谈奖金的事儿。”我开门见山就说正事。

“哎呀,哎呀,你看,我可把这个忘了,不好意思。”猴老师拍拍脑袋。“你得提醒我一下。”

“我现在提醒你也不迟。”我也不客气,走进去在沙发中间大大咧咧坐下。

“我这两天手头比较紧,下一个月你打电话给我。”猴老师站了起来,递来一瓶今麦郎纯净水。

我眉头紧皱,大冷天的,你给我喝矿泉水。我可不能这么被人忽视,提起矿泉水立即起身说,有事要回去,下个月几号给我奖励提成?

“到时候打电话联系我。”猴老师重重吸了一口雪茄,狠狠地把雪茄往烟灰缸里挤扁。

回到店里工地,以前的服装店清货完毕,在收拾场地,准备搬走。超市周老板裹着厚厚的风衣在等我到来,要把有关超市一些计划洽谈好,他旁边还站着个胖胖的女人,一句话都没有话,看样子是他老婆,他老婆长得一副福相,微微笑着。

我从车上把笔记本电脑提进去,到后面的仓库办公桌上打开电脑,把有关筹备开业的事项和他说了下:签约合同、装修、设备、系统、策划设计、店面管理这六个大部门都要考虑进去。

冬天的白天很短暂,刚刚还有太阳,一转眼就天黑了,我和周老板签约后,刚刚测量好尺寸就看不见五指了。吃饭后我给老板建议,找个专业的团队来装修,于是我想起了小王。周老板跟我要了小王的手机号,电话里两人相见恨晚一般,谈得非常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周老板就约了当地的两帮装修公司来洽谈,最终因为价格谈不拢而离去。

在我看来,周老板最擅长讨价还价。我住在阁楼,听得很清楚,周老板的老婆在厨房里把早餐都做好,有白粥,咸菜,萝卜干,油饼,馒头,玉米。

我画了半天的图,终于画好平面图。准备睡个回笼觉,小王噔噔的脚步声来了,他还没有洗漱,衣服还没有换,耳朵上还戴着蓝牙耳机,眼睛布满血丝,看样子是昨晚凑合了一夜。

他见到周老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称兄道弟般谈笑风生,抽烟的样子十分潇洒,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装修合同给签约了。付定金前,老板掏出手机有点犹豫:“小王你写个条子给我。我要做账。”

“微信转账不是有证据吗?”小王心直口快地回答,转向我。“金老师,你帮忙写收据吧。”

我心想你收钱我写字,我只给你写条,你自己去签名。我干脆在电脑上打印一张收据给他。小王很局促地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名字,还按了手印。原来,他是不太会写字。一般会赚钱的人都不太擅长写字,这是叶建明告诉我的。

有了收据,周老板又说:“这样吧,这钱呢,我现在转给你,本来是要中午十二点后付钱的,不过你要把我二楼的房间先装修下。”

小王愕然:“是超市的房间?我叫工人给你弄好就是。”

“很简单的,就是按照门,电,水。”周老板给小王斟茶。

眼珠子咕噜一转,小王回答道:“好吧,我这就去办。”

周老板下意识瞟了一眼想小王:“注意,不能在里面睡觉,做饭,我买的是新床。”

“一定,一定。”小王点点头,又给周老板递了一根云烟。我不抽烟,小王故意把一包云烟放在我桌上,比了个抽烟的手势,大抵是给我抽。我赶忙把他的香烟塞到他的包里去,名不正言不顺,拿人家的香烟不是我的爱好所在。

我轻轻拍了拍小王的包说:“抓紧进度,赶工期开业,时间就是金钱,工期最要紧!”

“知道,放心好了!”小王很有信心,笑道。“我办事您放心!”

小王收了定金后,一直在楼上休息,那个房间有老板刚买的新创,他干脆就买一张草席被子铺好,有点想住下的意思。他灰头土脸的往**一滚,当是自己家了。

他发信息给我,咨询各方面的施工方案,进物料等渠道。我一一作答,然后巡查去二楼时候,看到他竟然在**玩手机吃鸡游戏!

我催促他说:“你们物料,工人什么时候到?”

“我已经通知了,过几天到。”小王头一侧,有点困了,用半只眼睛看手机屏幕,手指还在操作控制游戏的紧张局面。

三天过去了,我又去看小王,工地施工还是老样子,推开房间门,一股臭气袭来,我差点晕了过去。屋里乌烟瘴气,臭烘烘的,烟头到处都是,吃剩的方便面和槟榔渣特别恶心,小王还是那身衣服,似乎都没有洗澡过。

我催他进度,他说现在有点疫情,后天准时到来人。无奈我又再一次相信他的话。跟周老板汇报,小王在紧张进行中了。

周老板这时候斜躺着沙发上,刷稀奇古怪的抖音视频,桌上泡着的是浙江大学教授送给他的中草药,每天煮茶喝,连续喝三个月以上,说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他年过五十,头发掉光了如灯泡一样发亮,经常有事没事找我谈养生之道。我说我是普通老百姓,寿命对我来说不在乎,活要活得有价值有意义对社会有贡献对后代有帮助才健康的人生。

过了五天,还没有动静,老板有点急了。多次打电话催我,说我要盯紧小王,抓紧开工,过年时间十分紧张。我刚刚掏出手机,小王就来了,这次,他穿得很花哨。

一包中华就塞进我口袋:“兄弟,拿着。这是给你压压惊的。”

“说什么话,我都平安无事。你实在是太拖拉了。”我一把手把中华烟挡住。“我是不抽烟不喝酒。”

“今晚一定到人。”小王响亮回答。“咱不能让你丢人。”

晚饭时分,我和老板一起吃饭,老板脸色阴暗如同外面的天空一样。喝酒一口一口闷下去,说今天适合喝酒,喝酒壮胆,胆大了可以压倒一切。我心想你肯定是手机上买彩票之类的没中奖吧。

放下碗筷小王就打电话来,饭店有活动,叫我去聚聚。我说吃过了不去,我还得把图画完呢,还有两个好的布局思路方案要显示出来供老板参考。小王说他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叫我带路,拗不过他我去带路,到李师大虾吃了个海鲜大咖全席。

吃饭时候多了五个人,都是小王叫来干活的木工电工泥瓦工等。他们或许是饿了,吃得很快,我喝了一瓶矿泉水就回去了。

我告诉周老板,人到了,明天就开工干活。周老板一句话都不回答,但是就是深夜时分,还是出了个插曲。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来这里上班吃饭睡觉三点一线,想出门去外面是是不可能的。风好大,尘土飞扬,一不小心就把我的头发吹乱,或者一身的尘土洗衣服麻烦。

开业前的超市实际上就是装修工地。我住在楼上就如工地的附件小区生活。等工地施工声音停下,我才开门探出个头,要去洗澡洗衣服等。

就在晚上十一点时候,我躲在房间绘图把眼睛搞得很疲劳,七十度近视成了一百度近视。就在我开门一刻,忽然看到一双眼睛!

锐利的发绿光的眼睛!

我房间的灯很黯淡,照不了多远,就是门口那双眼睛,冷不防吓一跳!

我冲出去,看到周老板扭头朝厕所走进。

我纳闷了:“你这老板,深夜来我房间门口干嘛?”

赶忙打电话给叶建明,他说这个老板很有可能的是偷听。

偷听?我心里大吃一惊,我这样光明磊落的人,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要偷听?

我想起了一双眼睛,跟这眼睛很相似。

那天晚上我迷糊睡着,朦胧中发现一个大胆的科学家在实验室外面安装了定时装置,爆破装置,重机枪装备。他先把可爱的女儿放在家里,自己去实验室里把门锁起来,把一盏电灯泡放在真空中启开一分为二,然后冲灌**进去。一切准备好后他到外面,中重机枪对着实验室扫射,在我看似重机枪,世界上发射出去是电流,发光的电流如同雨点一般射过去发出叭叭声响,很是骇人。

当一切停下来时候,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女儿穿的是黄色衣服。在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最后在实验室里的玻璃电灯泡里,看到一个黄色亮点。

他顿觉不妙,用尽全力启开灯泡,果真是自己的爱女在里面。

只不过小宝宝不再说话,只是定格在那儿,缩小成为小小人。我想,是小孩很害怕,躲进灯泡里去。这时,科学家急的大汗淋漓,启动了爆破装置。

轰隆一声,全部实验室和房子都毁了。他的一双眼睛就这样飞在云烟中。

那一双眼睛,和我刚刚开门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

以后的日子,我无比怀念那双眼睛。很亲切,总觉得亏欠了她似得。

灵异这事,还不能不信,我看过老中医说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我有个堂叔,他十三岁那年。他父母刚刚去参加他舅舅的丧礼回来,在灶屋里忙做晚饭,他农田干活回来在屋檐下洗脚,听得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来,他猛然回头一看,惊呆了!我嘴巴长得老大,下巴差地掉地上,半响都没有发出声。原来他看到了一个人,只有下半身的人,穿着粗布蓝裤,白色布鞋。眨眼功夫,就消失了。他马上告诉妈妈说刚刚的事儿,他妈妈惊讶地说:“讲鬼哇!真的是哥哥下来哩!”他爸爸也说是他舅舅的人魂来了,说他舅舅下葬就是穿这样的衣服。还有件事是我同学的爸爸陈星杰亲身经历的事,有一天中午,他家里围满了人看电视剧《天蚕变》时候,突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一声“咚!”闷响,声音很大如同山炮,全部人跑出看,屋里屋外看,啥也没有,外面太阳很大,老母鸡还在晒太阳,啥也没有不对劲,问问邻居,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莫非是砍树?不对呀!然后晚上,就听见窗户外,来来往往的小鸭子过的声音,过了不久又来了小鸭子声音,一连两三天,门口的狗总是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好像发现了侵犯家门的敌人似得。次日起来,陈星杰问邻居,昨晚是不是你家买了小鸭子跑出来,邻居说他家没有养鸭子,这段时间村里也都没有人买小鸭子。这就奇了怪,晚上又重复昨晚的声音,狗还是呜呜响声,小鸭子还是不时传来,他打起手电筒跑出去看,啥也没有,就听到大风吹着柴草,瑟瑟作响。三天后,果然他屋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子,在学校里溺死,好端端的大中午被小小的井里给淹死了,家长跑去学校,哭得撕心裂肺的;然后把尸体运回家,就借了陈星杰家的棺材,而那口棺材,就在巷子里的阁楼上用稻草铺盖着。陈星杰这才告诉大伙,肯定是那女孩子的灵魂在提前寻找归属……

言归正传,装修负责人小王晚饭后喝醉了,又打电话给我,说人到齐了,要跟老板借款,明天一早干活。我说睡着了,明天再谈工作。最恼人就是下班谈上班的事,上班谈下班后的事儿。就是这样毫无章节规则的生活,让我十分不愉快,我是个爽快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我的根本准则。早上起来十多条消息,都是小王说是他不好意思跟老板开口,要我去做中间人。我打电话过去劈了一顿:“你是不是男子汉?不敢跟老板开口拿起,是怕小鸟被人阉割吗?”

小王去办公室磨了半天,好话说了几十遍,周老板又给他支付了工程款。就是这样,收钱后的小王如黄鹤一去不复回。

开工后装修的超市里,我是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工资不高,我都没有外聘文员。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搞定,白天接待,晚上绘图,还要看书写字。当然,还有一些推销电话,比如灯具,设备,消防器材等等。

下午,又来一个客户,推销灯具和耗材,周老板眉头一皱,说你去找金老师吧。

于是,一系列的客户纷纷找我。我郁闷了,我又做不了主,找我也只能是接待而已。这个客户,非要请我吃饭,我先去饭店买单,吃饭的时候,我摘下口罩,战战兢兢地吃喝,一桌子美食,吃得我心惊胆战,生怕带来病毒传染。人活在就好像在倒计时,这些日子,疫情的消息如同蜻蜓满天飞。

五个装修师傅,还在外面雇了八个人来干活,有刮灰的有吊顶的有贴瓷砖的有砌墙的等等,搞得整个工地热闹非凡,晚上全部聚在二楼打地铺,开伙食,喝啤酒吃馒头,一口啤酒一口白菜一口萝卜丝,把垃圾洒得到处都是。十多天过去,眼看就要到完工的日子,但是工程进度还差得远呢。

毕竟都是外聘人,买的材料和手工都很次品,干活的质量很粗糙。我又被周老板做了一次思想工作:“金老师,你看看你介绍的什么人来搞工程!”

“周老板,我不是存心介绍,我又么有得介绍费。”我理直气壮地反驳他,我就是这样不想被冤枉。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不干,该强就强,好不含糊,否则以后会吃不完的亏。

“搞工程的人我认识都排到北京去了,你介绍的人都像是跑江湖的。一个包出门,到我房间搞得一塌糊涂,新床也拿去睡觉,搞得邋遢脏死了。”

“这个你可以叫他赔偿,我也跟他说说。”最后我还是委曲求全,因为事情虽然不是我造成,但是我引荐还是有一定的责任。

老板娘听见老板会所,后面还说我介绍的人,不靠谱,定金又付多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板娘乐呵呵的说,我可不能和她过不去。

周老板打电话把我叫办公室,表面上是给我泡茶,世界上是批评的成分多。“金老师,你看看小王这个人,卫生么有搞好,质量没有搞好,打电话也不来。你说怎么办?”

“我来打电话,他一定回来的。”我打电话给小王,叫他回来十拿九稳的,以为他还想等我给他介绍活。我只说了一句,你抓紧回来拿钱,第三批款项要到位。小王信以为真,高兴得说晚上请你沐足按摩。

果真我电话挂完,小王就来办公室了,原来这个人都没有走远,就在附近的宾馆里睡觉。但是他朋友圈却一直在更新,今天北方的新店装修,明日西边的店接活签单等等,就是说不完的装逼。

嘴上堆着笑的他一来办公室,老板就大声叱骂:“谁叫你去我**睡觉的?”

小王半笑着的脸立刻僵住了,低着头,支支吾吾说我没得睡,临时睡一下。

周老板吼道:“你知道不知道那是我刚刚买的新床!”

我听到这声音,如雷轰鸣,我连忙盖下笔记本,屏住呼吸,一时间办公室的空气凝固停滞了。

“弄脏了我给你洗。”小王抬起头回应了一句。

“让你洗!”周老板端起保温杯,狠狠地朝地上砸去!“你干活那么慢,你看看几号了,还有多少天?”

保温杯炸开了,碎片飞了一地,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发火的人,何况是老板!

呆若木鸡的小王一言不发,低着头咬着舌头,手指捏着衣角,宛如犯错的孩子。

过了半响,老板的手机响了。瞅着这个空隙,我从门缝里挤出来,小王也跟着出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我看了看小王表情复杂的脸,一句话不说,他也不说话回去了。后来他给我推荐了一个临时包工负责人,说有事找他。

小王就这样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以后的工作,跟临时包工头对接。我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把好好的事搞得稀巴烂,吃力不讨好。

周老板心情不佳,一杯一杯凉茶往嘴里灌。我看出了端倪,我说带你去外面考察设备厂家,顺便看看有没有更加好的美陈方案。

老板欣然同意,事实是他怕我一个人去厂家考察,怕我吃厂家的回扣。

驾驶宝马5系,我在高速公路上南下飞驰,周老板躺在后面座椅,刷抖音看看长寿的段子,看看如同保养身体,是不是哼两句歌曲,都是老革命歌。到了淮南,周老板问:“听说你以前在这里附近干了很多年,有没有好吃的特产?”

“特产很多,这里地大物博,美食遍地皆有。”我扭转车头,到了凤台钱庙乡下高速。放眼满地苍黄,成捆的稻草在冷风瑟瑟发抖,黄昏到来,天空压得很低。

周老板很健谈,他指着河边的鱼池说,那是他老乡承包的鱼塘,用来养鱼和养螃蟹。一会儿指着大工厂说这是他老乡开的玩具厂,一会指着一个大酒店说这是他老乡开的沐足酒店等等。我说这里附近有煤矿,全部人都拆迁走了。

周老板补充说,他听过煤矿导致地下塌陷的事儿,估计这里三面环水,到处都是河流鱼塘,附近肯定会塌陷。

果然被他说中,以前的好又多超市就是因为塌陷而闭店,我也因此而丢掉工作走向流浪之路。

我又来到以前塌陷隔离的淮南好又多超市,现在整栋楼重新修建,我想着以前就是这栋楼把我穿越一样获得铜铃铛和做那个神奇的梦。

超市隔壁有个小屋,里面住的还是那个老奶奶,当地人说是巫婆。在我看来她是个空巢老人,不像巫婆。我每次都停车在她屋后,有时候她去屋后菜园子,车子有时候会挡路,她从未和我说过话,我去挪车时候,给她水果她也不接受,还给我送点青瓜地瓜。有一次,我看到她家堂屋中间的案桌上摆着神像在供奉,我瞧得清楚那是牛头马面木雕神像……

晚饭时间,周老板和我在附近的一家饭店吃烧鸡公。两个人,一只大铁锅,原汁原味香喷喷的土鸡,吃得我有点撑。

周老板说他要体验下,长生不老的世界怎么样。

我郁闷了,我哪里知道长生不老的世界。我上次就是稀里糊涂从这里掉下去,梦见了徐福和地下龙宫。

又不是未来世界,我还可以带老板去体验未来世界,从出生到老的过程。

就在我犹豫之际,突然外面下起了大雨。外面没有到车里,刚刚好站在超市侧面的巫婆老奶奶家门口。外面凑到屋檐下避雨,突然我的铜铃铛响了,铮铮作响,仿佛要挣脱我的脚踝。

一定是遇到什么!

我从未见过如此的情景。

紧接着,老奶奶的门自动开了,她桌上的蜡烛亮了,桌上多了两碗大米,三杯茶。老奶奶浑身颤抖,如电视上的鬼上身,嘴里念着什么咒语。然后点着一张草纸,把纸灰丢在茶杯里,融化后泼洒在地上,接着又把两碗大米泼在门外。

奇怪的是,周老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镜闭着一言不发。

我看得见一切,却动不了,整个人就只有眼睛能转动。

过了许久,一声响雷惊醒了我,我打了个激灵,喊老板老板。

周老板突然睁开眼,闪动着发绿的瞳孔,如同电影上的僵尸。说的话那时快,我马上摇动铜铃铛,打开手机要开直播。

终于回神过来,我拽着周老板的胳膊,推入车里,发动宝马,准备驾车离去。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屋子,只有一个坟堆,墓碑前面,还有未燃烧玩的香烛。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两人到了县城去休息,丽枫酒店装潢精美,我洗澡后打电话问老板,今天见到了啥。

周老板说,他到了地下走了一圈,看到了许许多多不在世界上的长辈,也看到了长生不老的徐福,还有海龙王的皇宫……

不知道是真是假,感觉和我梦里的场景有点相似。

从此,周老板开始养生,说要补补身体,其他的事统统推开。

超市终于在腊月底开业,大家都忙得晕头转向,就是为了赶春节前这个档期是销售高峰期。我却不忙了,我的工作结束了,还得为未来生活而打算,周老板手机一点,工资发给我后,我顿觉浑身轻松,又要换下一个地方,人生就是这样连续搬迁吧。

临走时,周老板请我吃饭,实际上是我请他吃饭。他看我热情,慷慨地说:“我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对你肯定有帮助,今天你这个兄弟,我是交定了。”

“兄弟,我叫你一声老大哥!”我端起一杯茶。“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顿时扬眉吐气,摆出十分豪迈的模样,周老板也端起了他新买的保温杯:“来嘞,老弟。”

我收拾好行李道:“那我先告辞,我回家比较远,我家里上有老人要赡养下有小,还要娶老婆买房买车等等许多有意义的事等着。”

“你说的那都不是事儿,只要听我讲完故事, 你就有钱,有钱一切都可以做到。”周老板点燃荷花烟,用力吸了一口。浓浓的烟圈里,一张苍黄风雨的脸,布满了皱纹,他很镇定很认真地叙述他的故事。

他小时候是很穷的人家,没有读书就出来打工,第一份工就是卖棉被。带着两元钱从永嘉到大上海去学做棉被,做了三个月后就用工资去买棉被挑到街上乡里去卖,没有人买的时候,他就从早到晚一直走,走到哪里就睡那里。白天就吃一口馒头,喝路边的自来水。有一回挑的被子还被人抢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幸好一个穿白衣服的老人过来,看他抹眼泪就问情况,他指着饭店就说,三个人买了他的棉被不付钱。

老伯了解了情况,来到饭店里义正言辞地和三个人说:“你们凭什么拿他的棉被不付账,他也和我们一样,是合法的中国公民!”说完,三个人听了如雷贯耳,老老实实付钱给他。老伯看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并把他带回家,给了他一块大饼吃。到今天他还记得,这个大饼是他一辈子吃过最香甜的大饼。后来他吃过全国无数大饼,始终吃不到那个味了。然后他就去跟着老乡去新疆做棉花生意,碰上好年头,赚了点钱,马上又投资游戏机厅,投机取巧又赚了点钱,然后回去做棉花生意,一帮人把全国的棉花都收购去,屯起来等涨价,第一次果真赚钱,次年再来,却被某单位查到了,投资的钱血本无归。后来他又回到了解放前一样,还剩一千块就买了一张车票去京城首都。

那时候普遍单位都有电话机,他于是就找了八个老乡一起合租了一个宾馆,购买了一批圆珠笔芯,派克圆珠笔,劳力士手表,都是低价购的山寨版高仿品,然后购置了行头,西装革履公文包,在黄历电话薄翻出机关单位的电话,一个一个大,每次都说是上级某某派我去找你洽谈合作。机关单位的一把手,听了是上级的朋友,也不问也不敢问,就这样被接见。他们天天为了节省时间,进出都打出租车。就这样,出租车包月宾馆住宿包月,买彩票包月。当机关单位领导接见了他时候,他说是派克笔厂的业务员,是你上级领导的朋友,然后说给你局里每个人免费都送一支派克笔,领导自然高兴说天下还有这好事。这时候他马上掏出劳力士手表给领导带上,说这手表是送给你个人的,也是厂里当做纪念品给你送上。但是你这笔,是没有笔芯的,市场上笔芯是二块五毛一支,我今天带了一点,我们以八毛钱一支的成本价给你。领导一衡量,这居然是领导朋友,肯定要关照一下的,何况还是很优惠,马上就会通知财务来付钱,或者他自己去一趟财务室。就乘这个时候,周老板马上会打开领导的抽屉,打开那本内部电话本,把第一页的三个电话号码记下来,这三个号码是很重要的,领导办事一般是把三个上级,次上级,次次上级的号码写在本子上。等领导回来,他已经把电话本塞回去了。

就这样,他笔芯也卖了,电话号码也拿到了,他可以回去准备下一个单位了。按照他的意思,进货价五分钱的笔芯被卖到了八毛一支,许许多多的单位都给他这样给变相推销了,每天收入大约在四万左右,所以很多五十元以下的零钱都不再去理会,直接给楼下的卖彩票的残疾女人买彩票,他说买了四年,从未去兑奖过。时间一长,这个卖彩票残疾女人都赚了一千万元钱,他这行有附属行业,赌钱,他们一帮人天天去外出卖笔芯,而晚上回到时候就有一帮老乡等着他们打牌赌钱,一年算下来打牌都输了五十万起步,那几个赌钱的老乡很有作弊手法,无论如何都能轻而易举地赢钱,各有各的门道这就不多讲了。他还结识了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来陪伴,每个月给女大学生十万的生活费。就是类似这样手段,在京城大地横冲直闯,足足干了四年,有句话是没去广东不知道自己的钱少,没去上海不知道自己的衣服少,没去北京不知道自己的官小,那里的官员多的数不胜数,他还见过副部级干部一把手的办公室,里面一张大办公桌,上面端端正正摆了九部电话机,其中一部是红色在正中央,据说这部是内部电话,直属上级和下降通话使用,几乎平时不响,一响就有事的那种,干部领导一天的工作就是守着这个电话,于是就有了一张报纸一杯茶,一个电话一上午的流传闲话;他这个方法还可以循环使用,今天买了笔,过了两个月又来买笔,有个领导看到他来就说我们的笔还没有用完,上次的还没有报销,你又来了,怕了你,这次你不买笔,我直接给你两万元……直到有一天,一个老乡误闯武装部,你说还有王法吗?部队直属单位是如此简单的吗?因冒充领导介绍卖笔,被识破抓起来接受法律制裁。周老板也收手停止,金盆洗手不干了。

仔细一盘算,大约赚了八千八百万元上下,在一个春节后,看到万物复苏,萌生一个念头,重新生活,他毅然转行投资超市行业,那年代是超市荒年,谁投资谁都挣钱的黄金十年,他挣了快钱,现在投资超市回本太慢了,许多老板不断更新布局,不断寻找问题所在,不断招聘能人异士来管理,始终不见效果,这是一种普通现象,但是周老板不懂,他总以为去挣钱就是去卖笔,一天三万五万不是事儿,想比之下目前一天也就一百二百的纯收入,心里落差超大悬殊,所以他现在度日如年!

故事听过,我不知道改说啥,心里久久无法平静,这就是大起大落的人生吗?

坐上火车南下回老家的路上,耳畔全是七嘴八舌的呼喊和风声,脑海全是呼啸而过的景物;我闭目养神,咀嚼往事,分析周老板留给我的京城精彩故事。

车轮滚滚,时间从未停止过前进的步伐,我的直播也未停歇,因为生命还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