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雪

第八章 阎小兰生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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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毕杏波常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眼前全是袁涛的影子。心就像一条没有帆的船,随意地飘着。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毕杏波充满了犯罪感。她想把那条大船拽住,可就是不行。有一次,老师叫毕杏波站起来背课文。毕杏波知道坐在后排的袁涛肯定盯着她看,她后背像着了火,就想快点坐下,“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看门……”毕杏波像唱歌一样把这篇《石壕吏》背诵完就噗通坐下了。“哪有你这么背诵古文的,背那么快,别人都听不懂,站起来再背《核舟记》。”老师把毕杏波叫起来。

“哎,我知道你是咋回事儿,心里想着袁涛了吧。”下课时,杨秀芝把毕杏波叫到水房的边上问。

“去你的,我够窝囊的了你还来给我添堵。”毕杏波捶了一下杨秀芝的肩膀。

“行啊,有初恋了!”杨秀芝怕毕杏波再打她跳着脚跑开了。

“啪、啪……”正想得全神贯注的毕杏波似乎听见了什么响声,她侧耳又听了一阵,是敲门声。母亲扑棱一下坐起来,“我听见有人敲门。”

毕杏波也坐起来说:“我下地看看。”

“你别去,我去。”母亲叫住她。

“啪啪……”敲门声似乎急了起来。母亲披衣下地,毕杏波也尾随母亲走了出去。“谁?”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僵硬。“是、是我,婶儿!”门外的声音像小猫在叫。“你是谁?”母亲犹豫了一下看着毕杏波。“妈,我听着好像、像阎小兰,是她——”毕杏波噔噔地跑过去开门。“这么晚了,你跑来是不有啥事儿?”黑暗中,母亲一把拽过阎小兰。“没、没啥事儿,我家来客了,我、我上你家找宿——”阎小兰看看母亲又瞅着毕杏波。“嗨,你早说啊,上这儿来,你妈知道吗?”母亲拍拍阎小兰的头。

毕杏波像老鹞子抓小鸡一样把毕洪亮从小**拽起来。“好不容易不捡粪了,你三更半夜还叫我。”毕洪亮揉着眼睛嚷嚷。阎小兰不好意思地看着毕杏波。“没事儿,让他上那屋睡去。哎,告诉你,我弟弟这一冬天捡粪卖的钱,我们吃好几次肉了。”毕杏波兴奋地看着阎小兰。“快点进被窝,大冷的天。”母亲说着话和毕洪亮睡觉去了。

“哎,你跟我说实话,你家真来客了还是想见我?”毕杏波用脚踹一下阎小兰的脚问。

“我要是能天天跟你在一起睡觉多好。”阎小兰望着棚顶。

“行,只要你妈不管你,我妈那儿我跟她说。”毕杏波翻过身看着阎小兰。

“你、你来那个了吗?”阎小兰也翻过身和毕杏波脸对脸。“哪个?”毕杏波问。“就是、就是说你成没成人呢?”阎小兰不耐烦地用手指点了一下毕杏波的脑门。“哦,你是说那个呀!没来。我妈还给我讲过呢,她说我可能是太瘦了发育不好,来得晚。”毕杏波笑着告诉阎小兰。“我早就知道你和杨秀芝都来了,一整就鼓鼓捣捣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哼!”毕杏波掐一下阎小兰的脸蛋。“我俩比你大一岁,去年就来了。”阎小兰咧了一下嘴。“那你——”“睡觉。”毕杏波刚要问阎小兰什么她烦躁地打断她,一甩胳膊翻过身去。

毕杏波怀疑地看着阎小兰的后背。以前,阎小兰偶尔也在毕杏波家住过,杨秀芝也住过,毕杏波和阎小兰也住过杨秀芝家,但毕杏波和杨秀芝很少到阎小兰家去,阎小兰家虽然都是女孩,可她妈的脸子从来都没有个笑模样,她那几个姐姐和妹妹也不合群,她家的大铁门总是关得严严实实,阎小兰不止一次跟毕杏波说过,“我要是你家孩子多好,你妈老笑呵呵的!”听了阎小兰的话毕杏波想起小时候米庆华说自己不是亲妈的事儿,自从舅舅家搬出来以后,母亲有很大的改变,对儿女们百般呵护不说,很少发脾气。毕杏波又想起冯叔,要不是——毕杏波叹口气。“我姐她们都是一个月一次,我以前也是,可这回该来了,咋没有呢?”阎小兰在黑暗中突然转过身子问毕杏波。“你不是不跟我说话了吗?憋不住了吧?”毕杏波和阎小兰脸对脸。“说真的——”这回阎小兰笑了。“那我也不知道,不会是有啥病吧?明个问问我妈。”毕杏波看着阎小兰等着她说话,可她又沉默了。

出学校门不到五百米就是一个露天的大体育场。每年“五一”前后,全镇的中小学都聚集到这里开运动会。一到冬天,这里又被浇成滑冰场,袁涛就天天在这里滑冰。毕杏波也想学滑冰,苦于没有冰刀。一听见冰刀刺刺滑过的声音,毕杏波就说:“滑冰的姿势最美,悠**起来的胳膊像燕子!”“像燕子,我看袁涛像老鹰。”杨秀芝说完这话哈哈大笑地跑走了,她怕毕杏波追上来打她。

星期天,毕杏波、杨秀芝、阎小兰要去照相馆照相,她俩去阎小兰家找她。“阎小兰她家来客了,她在我家住了一个星期,刚回家她妈能让出去吗?”毕杏波问杨秀芝。“我咋不知道她家来客?”杨秀芝瞪着眼睛问。“你不知道不是正常吗,她家老关着大门。”毕杏波说。“也是,她妈一天老像别人欠她钱似的,那几个姐姐见人也爱搭不理的。”杨秀芝撇着嘴说。“哎呀,你一天就是事儿多。”毕杏波拽着杨秀芝的胳膊。“啥?我事儿多呀,你俩现在比跟我好,她在你家住一个星期咋不告诉我……”杨秀芝不依不饶起来。

好不容易敲开阎小兰她家的大铁门,可她妈说啥也不让她出去。

“真扫兴,都说好了照一张合影,可她却不去了。阎小兰最近也不知道是咋的了?老躲躲闪闪的。”杨秀芝气得直跺脚。“哪天再去吧。”毕杏波跟杨秀芝商量。“不行,咱俩照,缺她还不做槽子糕了。”杨秀芝拽起毕杏波就走。毕杏波也觉得阎小兰最近怪怪的,三个人当中阎小兰脾气最好,她老是不紧不慢的,就是说她家房子着火了,阎小兰都是一步一步地迈回家。杨秀芝背地里管阎小兰叫“笨猪”,管毕杏波叫“犟驴”。她说毕杏波表面看没多大脾气,可是真要是遇到事儿就像一头犟驴一样谁也拉不住。杨秀芝常撇着嘴说:“哼,别看她不吱声,猪腰子老正了,谁都没她有主意。”毕杏波和阎小兰齐声问杨秀芝,“你是啥?”“我是人,不是猪也不是驴。”杨秀芝得意地晃着脑袋笑。杨秀芝的脾气风风火火沾火就着,想说的话拿过来就说,不管别人的感受。有好几次惹得阎小兰直抹眼泪。毕杏波和阎小兰也不甘示弱地给杨秀芝起个绰号,“杨冒烟”。

莫非阎小兰心里也有人了,毕杏波又想起袁涛。一路上,毕杏波心不在焉。杨秀芝叽里呱啦地和她商量着照片上写什么字好?她说写上“革命友谊”最好,毕杏波说那早就过时了,我妈她们那时候照相才这么写呢。“那你说写啥?”杨秀芝站在路上问毕杏波。“咱们到照相馆的橱窗里看看摆出来的相片上都写些啥。”毕杏波一时间也想不出写什么好。俩人就快步地来到照相馆,她们没有进屋,而是站在照相馆的橱窗前仔细地看,“哎,咱俩就写‘姐妹合影’吧!”杨秀芝跷起脚指着橱窗上一张照片喊。顺着杨秀芝的手毕杏波不只看见了那张“姐妹合影”的照片,还看见了袁涛,是一张二寸的照片,袁涛戴着滑冰帽。毕杏波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哎,你咋了?”杨秀芝也往橱窗上看。“没咋的,走,进去。”毕杏波要把杨秀芝拽走。杨秀芝一甩胳膊说:“啊,我知道了,看到心上人了……”杨秀芝大声小气地喊起来。

星期二晚上放学,杨秀芝嘻嘻哈哈地说她又发现一对。并起誓发愿地说,“绝对正确,不信明天上间操时你俩看。”“就你事多儿。”毕杏波瞪了杨秀芝一眼。“呵,是不是因为我发现了你和袁涛的秘密,对我不满啊?”杨秀芝照着毕杏波的肩膀使劲地捶一下。“一会儿,你等我一下。”阎小兰趁着杨秀芝疯闹时悄悄地拽了一下毕杏波的衣角。看着杨秀芝关上大门,毕杏波急切地问阎小兰,“有啥事儿,还要背着杨秀芝?”“我、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我不知道该和谁说。”阎小兰要哭了。“你说吧!”毕杏波看着阎小兰。“我、我爸、我爸、反正,我怕我妈打我,唉……我也不知道该咋说?”阎小兰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

“你爸,啥你爸你妈的,你到底要说啥?”毕杏波也蹲在地上摇晃着阎小兰的肩膀问。

“我爸、我爸,不和我妈、妈睡觉,我、我……”阎小兰抽咽地说不下去了。

“睡觉?你好好说,我听不明白。”毕杏波都快急出眼泪了。

“不跟你说了!”阎小兰起身跑了。

“你俩在那小声嘀咕啥?是不讲究我呢?”不知为什么杨秀芝又从家里跑过来。

毕杏波没搭理杨秀芝,她看着阎小兰的背影,被笼罩在一片云雾里。“到底是咋回事?明天还得问问阎小兰,好朋友有啥话不能说?”毕杏波心里乱糟糟的,都躺到炕上了还翻来覆去地寻思。她一会儿想起阎小兰,一会儿又想起了袁涛。袁涛的个子本来是全班最高的,他每次都是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可今天上间操,袁涛却夹到其他同学的前面,正好和毕杏波对齐。一套广播体操做下来,袁涛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她。毕杏波吓得使劲地低头,她怕杨秀芝看见又嚼舌头……果然,一走到体育场,杨秀芝就嘻嘻地笑,“这回你赖不掉了吧?告诉你,我的眼睛是孙悟空!”“你好,你看咱班殷祥明的眼神儿,谁都知道是咋回事儿。”毕杏波不甘示弱。“你看出来了?”杨秀芝一把搂住毕杏波。“咱俩真像亲姐妹,北面就这么两个好的,咱俩先占上!”杨秀芝得意洋洋。“去吧,别满嘴胡咧咧!”毕杏波假装生气。

毕杏波都快把袁涛忘了,却又和他成为中学同学。本来他不该在得根镇上学,可他家却搬回来还搬到体育场旁边住了,袁涛顺理成章地进了五中。要是他在六中或者在外县镇上学的话,毕杏波没有机会再和袁涛见面。再看到袁涛,毕杏波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心情,反正每天上学就是为了能看他一眼。“不知道袁奶奶咋样了?袁涛是和袁奶奶住在一起还是和姑姑一块生活呢?”有机会一定问问袁涛。毕杏波在心里打定主意。

“你俩嘁嚓啥?也不管我——”阎小兰把她俩扒拉开。“我们商量给你找个啥婆家?”杨秀芝故意气阎小兰。看到阎小兰像搁了几天的茄子抽巴巴的样子,毕杏波的心又悬在半空中,她肯定有啥大事儿——莫非她遇到和自己……毕杏波想起姜敏她爸。“唉——”她轻轻地叹一口气。毕杏波喜欢阎小兰文静的样子,她不愿意阎小兰受到伤害。“不管遇到啥事儿,自己都能帮她。明天一定问个究竟。”看到母亲她们都睡得很沉,毕杏波只好又翻过身,她盼着天快点亮。

早上起来,毕杏波问母亲,“妈,阎小兰说她那个该来却没来,是不有啥病了?”母亲从缭绕的雾气抬起脸来盯着女儿。“她啥时候说的?”母亲甩着手上的水问。“就那昝在咱家住的时候说的,我一直要问你,忘了。”毕杏波看到母亲的脸色有一些细微的变化。“那也不一定是病,小孩子刚来的时候也有不按时来的,有时候两个月一次,还有三个月才来一回的呢。”母亲话说得轻松,但脸色很凝重。“杏波,女孩子大了,要学会保护自己,千万别搭理那些不认不识的人,别学杨秀芝疯疯张张……”母亲果然不放心地叮嘱起来。第二天,毕杏波把阎小兰堵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残雪被她们踩得嘎吱嘎吱地响。

“快说,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在毕杏波的直视下,阎小兰低下头。

“咱们是好朋友,有啥话不好说?”毕杏波看着阎小兰焦黄的脸,把昨晚儿躺在炕上寻思的话问出来。

“我、我……”阎小兰又蹲在地上哭起来。

“你就知道哭,你不说话咋帮你呀?”毕杏波急得直摇阎小兰的肩膀。

“我、我可能要不念书了!”说完这话,阎小兰又起身跑了。

看着阎小兰的背影,毕杏波发现阎小兰胖了。

杨秀芝让毕杏波等她和阎小兰值完日一起走。“我妈今晚加班,我得早点回去做饭。”毕杏波坚持。“天都黑了,你一个人走能行吗?”阎小兰担心地问。“啥你妈加班呀,就说你想一个人到滑冰场看‘燕子’吧。”杨秀芝撇着嘴说。“你要不说话还把你当哑巴卖了,现在冰面上已经不能滑冰了,我真得回家做饭,我老弟感冒了。”毕杏波诚恳地看着杨秀芝。“行、行,就当你回家做饭吧。”杨秀芝推了一把毕杏波。“小心点!”阎小兰在后面叮嘱她。天已经蒙蒙黑了,毕杏波想快点走过体育场,现在的冰已经不那么光滑,没有人在上面滑冰了,有时走在上面还会听到喀嚓喀嚓的响声。毕杏波刚走到冰面上,就觉得后面有人,她立刻想到截道的流氓,不由得小跑起来。后面的脚步也快了起来,毕杏波的心咚咚地狂跳,她猛然地一回头,站住了,是袁涛。毕杏波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倒退着走。“等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毕杏波咯噔站住了。“我都在这儿等你好几天了,都是你们仨我也不、不敢和你说话。”袁涛小心翼翼地看着毕杏波说。毕杏波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袁涛问:“你、你找我有事啊?”

“嗯,我要走了,到省里参加专业的滑冰训练,明天我就不在这儿上学了。”袁涛看了一眼身后的学校。

“那、那你找我有啥事儿?”毕杏波声音有些生硬。

“把这个给你。”袁涛递过来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上面还别着一枚校徽。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的!”袁涛跑走了。

毕杏波傻了,天天想着袁涛,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袁涛,就盼着能有机会问问袁奶奶咋样了?还咳嗽不?问问袁涛家咋搬回来了?他啥时候学的滑冰?过去那些同学都上哪个中学了?可到真张的时候,自个啥也没说出来。毕杏波气得直跺脚。

看不到袁涛的身影,毕杏波觉得上学没意思。她整天没精打采像丢了魂儿,真想病一次在家歇几天。可是自己要是有一天不上学,杨秀芝就得像炸了窝的鸡,毕杏波只好到课堂上坐着。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阎小兰像喝醉了酒一样里倒歪斜地走到毕杏波跟前,“我、我不行了,我喝、喝药了。”一时间毕杏波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儿,阎小兰就噗通一声摔倒在她面前。

阎小兰被送到医院,她被推进抢救室。

毕杏波和杨秀芝在医院的走廊里搓着脚地等她出来。“小兰,你可千万活着,一定要活着……”毕杏波在心里默念着。阎小兰的父母和姐姐妹妹都来了,她妈没哭,嘴噘得挺老高,三个姐姐哭作一团,妹妹们在医院的走廊里蹬蹬地乱跑。阎小兰的爸爸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患肝炎的病人。阎小兰终于被推了出来,她妈第一个冲上去,“小兰,小兰,你睁开眼睛看看,看——我苦命的孩子呀——”阎小兰她妈终于哭了,哭声像狼嚎。“她服用了过量的止疼片,多亏来得是时候。谁是家长跟我来一趟?”医生的眼光在人群里扫了一下。

“我、我是她爸。”阎小兰她爸怯懦地看着医生。

“哦,你们是怎么当家长的,最好让她妈也来。”

毕杏波和杨秀芝除了上学,就到医院陪着阎小兰。母亲也到医院看望阎小兰,还给她煮了鸡蛋和满满一饭盒饺子。阎小兰她妈跟谁都不说话,眼神散淡得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看见母亲进来,她木然地看了看又低下头。

“你也得多吃饭,孩子没咋样你别撂倒了。”母亲劝阎小兰她妈。

阎小兰伸出胳膊让母亲坐下。“你好好躺着,不用管我。”母亲把阎小兰的胳膊掖回被子里。“这几天咋样了?想吃啥就告诉杏波,你妈没工夫做,我做好了让她们给你带过来。”阎小兰点点头,阎小兰她妈却哇地一声哭了。晚上,毕杏波一回到家,母亲就看着她的脸问:“前几天,阎小兰来咱家找宿,她家真是来客了?”

“她跟我是这么说的。毕杏波冲母亲肯定地点点头。”

“你们仨平时都在一起吗?”母亲的表情有点严厉。

“是啊,我们仨上学放学都在一起,只是我们平时很少到阎小兰家,都是在杨秀芝家玩。阎小兰她家人老嘟噜着脸,我们不爱去。”毕杏波给母亲倒了一杯水,自己贴在边上喝了一口。“那你们上杨秀芝家,她那几个哥哥都干啥?”母亲接过水杯问。“她哥、她哥哥都上班就没看见哪个着家,杨秀芝她妈整天骂,到现在我都认不全她那几个哥。妈,你干啥?”毕杏波警觉地看着母亲。“哦,她哥哥有没有和阎小兰走得近的?”母亲的脸都涨红了。“妈,你咋突然间查起了户口?”毕杏波不相信地看着母亲。“唉,反正你以后少到杨秀芝家去,他们家小子太多……”母亲的话在毕杏波的耳边响了好几天。

阎小兰很快就出院了。杨秀芝问:“下礼拜你上学吧,你不上学,我和毕杏波最没意思。”“下礼拜上吧,自己在家待着多没意思。”毕杏波也说。“行。”阎小兰点点头。星期一,毕杏波和杨秀芝找阎小兰一起上学,敲了半天门,阎小兰她妈才出来说:“小兰不念了,你俩不要再来找她了。”“咣当!”阎小兰她妈不等毕杏波和杨秀芝反应过来就把大铁门关上了。毕杏波和杨秀芝面面相觑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咋办?晚上放学,毕杏波和杨秀芝又去找阎小兰,阎小兰她妈堵在门口不让她俩进去。“大娘,你让我们看看阎小兰呗!”毕杏波近乎哀求着说。“不行,小兰不在家,去齐齐哈尔她姨家养病了。”阎小兰她妈还是堵在门口不让她俩进去,毕杏波发现阎小兰她妈的头发全白了,阎小兰已经恢复得挺好了,现在又得了啥病?看来是挺重的,要不她妈咋愁白了头发?毕杏波更想知道阎小兰又得了啥病。“我昨天晚上还听见小兰哭呢,咋没在家?”阎小兰她妈瞪了一眼杨秀芝,把门嘭地一声关上了。毕杏波和杨秀芝对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毕杏波回到家把阎小兰不念书又生病的事儿告诉了母亲。母亲蹙着眉头半天才说:“唉,这姑娘大了,就是比小子操心。”毕杏波看母亲的样子好像她知道阎小兰得的啥病。毕杏波几次想问母亲,可她不知道怎么说。阎小兰肯定有难言之隐,不然的话她不会喝药。绝对不像她姐姐们说的,小兰因为感冒,吃药过量了。可毕杏波记得,阎小兰倒在自己面前时,分明说是自己喝药了。毕杏波坚信阎小兰遇到了难事儿。有好几次,毕杏波在阎小兰家的门口转悠。她希望能碰上阎小兰,哪怕是她的家人也行,问问她咋样了?可是,阎小兰家黑色的大铁门总是紧闭着。毕杏波固执地以为,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看到阎小兰,啥病还能永远也不好?可这一别就是二十多年。

这天上学的路上,杨秀芝神秘兮兮地告诉毕杏波,“阎小兰的肚子里有了孩子。”“你胡说!”毕杏波愣怔了一会儿冲着杨秀芝高喊。“不信拉倒,我们院里的邻居和我爸他们单位的人谁都知道。”杨秀芝肯定地看着毕杏波。

放了一个暑假,再开学时,杨秀芝告诉毕杏波,“阎小兰生了一个男孩儿,她妈带着,邻居们都议论这孩子是管阎小兰叫妈还是叫姐。她爸被抓起来了……”毕杏波想起来了,阎小兰喝药那次,她爸从大夫办公室里出来时,躲在水房里呜呜地哭,毕杏波第一次听见男人哭,她吓得跑走了。当时,毕杏波还以为阎小兰她爸是心疼女儿。毕杏波虽然心里有准备,但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不能自控地哆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