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日

05情敌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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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安印象中,她舅舅这人话少脾气大,这主要是因为她闯祸的时间和钟恒到访的时间经常无缝衔接,以致她几乎没机会见到钟恒的好脸色。自从上回挨了一顿臭骂,沈平安学精了:在舅舅面前要会装。因此,上车后她安安分分坐在后头,全程保持乖巧人设。

钟恒开到半路发觉小魔王安静得过分。

“平安,睡着了?”

突如其来的问候惊得沈平安一个哆嗦,“没没没,我可精神了。”

“怎么不讲话?”钟恒掌着方向盘,提速上坡。

沈平安心道见鬼了,舅舅这是在聊天嘛。

“我怕打扰舅舅开车。”回答完,在心里给自己戴上一朵大红花。

钟恒笑了声:“乖。”

沈平安:“……”这家伙是她舅嘛?一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车上了坡,又开下去,速度平缓了。沈平安盯着钟恒的后脑勺,决定抓住机会为自己捞点好处:“舅舅,我求你件事行嘛。”

“说。”

“书包里有巧克力,我想吃。”

“吃吧。”

“我家楼下小店有个贴纸超酷,我想要。”

“给你买。”

“可是还有个拼图,也很酷!”

“都买。”

沈平安心花怒放:“舅舅,明天英语课,我不去了行嘛。”

前头一声冷笑,“皮痒了是吧。”

“……”

把沈平安送回家,钟恒没有久留,开车去东城商业街。昨天来得匆忙,除了钱包其他都没带,今晚没衣服换。

停好车,进商场拿了两套T恤裤子,结账时捎带一包**、一盒袜子,之后去便利店买薄荷糖。

许惟以前最喜欢的牌子早就没了,那天她在超市买的那种这里也没有。钟恒在货架找了两遍,标有“薄荷”字样的各拿一盒。

结完账去取车。巧得很,在停车点碰见个熟人。

钟恒急着走,没关注周围,是对方喊住他。钟恒回头看了眼,认出来:“宋小钧?”

“还真是你,”宋小钧有点惊喜,“你怎么在这?”

“买点东西。”钟恒打量他,“你这是……执行公务?”

“没有,我下班了,刚去我爸妈那吃饭回来。”宋小钧问,“你来禺溪,是看你姐?”

“嗯。”钟恒看了下时间,九点二十,“我先走了。

他上了车。

“哎,钟恒,你等等。”

宋小钧走过来,隔着车窗说:“我上次给你发短信,你怎么没回呢,打算回省城?还是换别的事做?”

钟恒说:“没定。”

“那你再考虑看看,这边特警队虽然去年才成立,但禺溪发展越来越快,乱事多了,留在这也不是吃干饭的,做警察哪儿不是做呢,年底应该会放招考公告,你想好了可以准备一下,能帮上忙我肯定帮,都是老同学。”

钟恒点个头,说:“谢了,回头找你喝酒。”

“那行。”

许惟在后院坐到九点半,看大戏的人陆续回来,前头屋里脚步声杂沓,也有人讲话。颜昕恰巧也赶上这时候,问过前台,她过来找许惟。

许惟问她去哪儿玩了,颜昕说:“去了山上。”

“灵町山?”

“对。”

“好玩吗?”

“还不错,有个木云山庄,貌似挺有名,但我进不去。”

许惟坐直身体:“那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颜昕:“对,据说能进的人要么贼有钱,要么有路子,小老百姓没那资格。我特别好奇那里头什么样子,传得好神秘的,跟如来佛祖的灵山似的。”

许惟笑了笑:“你好奇心这么重。”

颜昕重重点头,“可能是强迫症。”停顿了下,试探说,“姐,你以前是大记者,又来过这,有没有什么人脉关系能让咱俩进去瞅瞅?”

许惟说:“没那么容易。”

“也是。”小地方都是层层关系累积下来的,不是本地人很难有过硬的人脉。颜昕不再提这事。

钟恒回来,十点过了。

杨青已经回家,钟琳也去睡了,小赵在前台值夜班。

钟恒进门往楼梯走。

“钟哥,”小赵喊住他,“琳姐说,你如果找许小姐,她在后头。”

钟恒脚没停,挪个方向,往后院去了。

这个时间,山脚夜生活完全结束,除了虫鸣和风响,没别的声音。棚架上一盏孤灯悬着,黄光透过藤蔓叶片漏下来,斑驳晦暗。许惟就坐在那片光里,头靠着椅背,闭着眼。

木桌上的瓷杯早已凉掉,可可奶剩了两口。

看这模样,大概是睡过去了。

钟恒没自恋到以为她在等他。

这里总归不是睡觉的地方。

他靠门边站了会,走过去。许惟听到声响,眼睁开,见一道身影过来,腿长。他到了面前,她只看到腰,头动了下,视线往上才看见脸。

“回来了?”许惟含糊问了句,想动,发觉右手麻了。

钟恒看着她:“醒的?”

“嗯。”

钟恒把手里袋子丢到桌上:“不清楚哪个好吃,你都试试。”

袋子是透明的,许惟看到了薄荷糖。

“谢谢。”

钟恒没吱声,盯着她看两眼,“不去睡?”

“等会。”

话都说完了。看她没有起话题的意思,钟恒说:“我回屋了。”

他转身走,许惟抬起那只发麻的右手去牵他,拽住了指头,收不紧,一下就滑掉了。

钟恒顿住脚:“怎么?”

“手麻。”

“……”

答非所问。

钟恒哼一声,“自找的。”

大实话,许惟没怼回去。

过一秒,她手上一紧。

钟恒踢开旁边木椅,坐下,握着她的手揉捏,这手跟以前一样,又小又软,手指纤细,他五指一收,整个包住。男人火气旺,手掌不论冬夏都热乎。

他揉了一会,麻感没了,只剩下烫。许惟说:“行了,有感觉了。”这意思很明显是叫他放手。

钟恒抬眼:“什么感觉?”

许惟一看他的脸,就知道要不好。

钟恒深黑的眼睛瞥着她,要笑不笑:“你哪儿有感觉了?”

许惟:“别卖弄姿色,成么。”

“长得好,怪我?”

“……”

许惟随他便,头靠回椅背,权当享受免费按摩。

钟恒靠过来:“是你先牵我。”

许惟闭着眼回:“没牵住。”

“现在牵住了。”他用了劲,捏她指骨。

许惟手一颤,睁开眼:“钟恒,很疼。”

钟恒倏地松手,许惟手缩回去,搭在腿上。

钟恒瞥了几眼,摸不清她是讲真话还是装的,他垂头细看,许惟忽然说:“想让你留一会。”

“什么……”问完明白了,她在回答最开始那个问题:拉他的手,是留他。

钟恒一时无言。

风吹得杨树叶沙沙作响,藤蔓晃动,带着灯光一道摇曳,漏下来的光点跳跃,一时明,一时暗。

许惟换了个姿势,坐直:“钟恒,我想亲你。”

哗啦啦,杨树叶唱起歌了。

差不多一秒的间隔,钟恒短促地笑了一声,眉眼有些张狂,他起身弯腰,两手捏着椅背,把唇送到许惟嘴边:“亲吧。”

骚包透了。

许惟不跟他客气,对准了贴上去。

和昨晚的亲密不太一样,他们都很温柔,不急不躁,甚至在一开始,谁也没动舌头,单纯得像当年的初吻。

那也是晚上。

元宵节,他们在清澜河边看灯,钟恒为此计划了一周,接吻却在计划之外,毛头小子一只,看她笑,没忍住,凑了上去,准备亲完挨她一巴掌,许惟好脾气,没打他。

那时候傻,唇上吮几秒就放过她,现在,几秒怎么可能?半分钟左右,钟恒先伸了舌头。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大高个子弯腰其实很难受。钟恒抱起许惟,踢开椅子,坐到木桌上。

风这么大,钟恒还是一身汗。

熬不住的时候,不得不收了。他把许惟放回椅子,别开脸缓了缓:“我洗澡去,待会来接你,等着。”

许惟不是傻子。刚刚坐他腿上,他身上什么变化,她一清二楚,只是没必要拆穿,点个头,看他匆匆走了。

钟恒这个澡洗得有点长,裤子一套上,他没擦头发就去了后院,藤架上空****,桌椅重新摆过,很整齐,哪里还有人影?

钟恒站了一会就走了。

客栈一楼有他一间屋,有点小,床是标间尺寸,比不上楼上那大床,家具更是简单,一个木柜,一张桌子。

抽完一根烟,钟恒看了下时间,十点半。

他拨开烟盒,又拿一支,抽两口,将打火机扔**,人出了门。

敲门声响第一下,许惟就过去开了,门口的男人穿白T恤,灰色长裤,指间夹了根烟。

“我睡这,行不?”他张口丢来一句,烟味里夹着不知名的香,不知是沐浴液还是洗发露。

许惟从头到脚看他一遍,说:“烟抽完进来。”

钟恒掐了烟。

许惟松开门把,钟恒进屋,一步跟过去,从背后把人扣紧:“这门一开,以后关不上了,懂么?”

这话许惟一点不意外,得寸进尺的确是钟恒会干的事。

她有句话能给他堵回去,但在舌头上滚了几圈,没讲出来。这日子和偷来的没差别,多偷一天算一天,浪费不是傻么。

许惟拍拍箍在腰间的那只大手:“松手吧。”

钟恒不动。

许惟有点无语,低声说:“不松开,我怎么抱你?”

身后的人僵了一下,过一会,松了手。许惟转过身,抱住他,确定那不知名的香应该是沐浴液。

“你想来就来吧。”许惟抱完,拍拍他背心,“睡觉了,很困。”

钟恒隐约觉得哪儿不对,低头想了会,觉得这跟他哄泥鳅是一个路数,抱起来撸撸毛,头上拍两下,再给个球:“乖,自个玩去。”

……

钟恒磨了磨牙,有点儿想咬人。抬头看,许惟已经去了卫生间。

一张两米大床,许惟占了左边,她掀开薄被坐在**脱掉裙子,换了件睡觉穿的长T恤,躺下觉得不舒服,又坐起,把T恤卷到胸上,解开胸罩扣,从袖子里拉出肩带,胸罩脱下丢到床头柜上。

钟恒在一旁看完了全程:“这技能实用啊。”

许惟:“是挺实用。”

钟恒:“我也得学学。”

许惟点头:“对,等变性了刚好用上。”

钟恒没接茬,笑着看她一会,掀开另一边的被子躺进去,抱住她,手从T恤里摸上去捏一把:“下次我给你脱。”

“不劳钟少爷。”

钟恒亲她嘴,咬了半天才放开,许惟脸憋红,隔着衣服拍他的手:“今天不行,记得吧。”

“我有分寸。”钟恒的长腿架到许惟腰上,搂紧,气息在她颈间绕,那地方又起来了,在她安全裤外摩擦。

许惟说:“你刚刚回去不是已经……”后头话省掉。

颈间一声闷笑:“老子年轻力壮。”

许惟有点冒汗,静几秒,问:“还有**换?”

钟恒:“买了一打。”

“……”许惟的脸贴在他胸口,热得有些难受,“你这是算好了,一晚12次?”

钟恒笑得十分愉悦。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恒下楼一趟,冲洗完,换裤子再上楼,许惟已经睡着,钟恒调好了空调温度,在黑暗中揽她入怀。

山脚的清晨和夜晚一样静谧。

许惟推开窗户,给房间换换空气。太阳没出来,看天空似乎是个阴天,窗外树枝送来微风,不冷不热。

在这住一辈子,应该挺好。可以在这里工作,还有点存款,不知够不够开个小店,卖点千篇一律的纪念品,或者一个杂货铺也行,可以不用再买薄荷糖,每天有的吃,再养一条狗,像泥鳅那样的,黏人一点的。

泥鳅……

那是钟恒的狗,如果找他要,不知他会不会给?

**的钟少爷不知道儿子已经遭人觊觎,他翻了个身,从睡梦中醒来,瞥见窗边人影,含糊地喊:“许惟……”

这几天,他几乎没叫她名字,都是有话说话,突然喊这么一声,许惟莫名不适应,回过身看他。钟恒揉着眼睛坐起,不大清醒地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他浑身上下只一条**,黑色。

一大早就卖色相,没人比他更会。

许惟指指床:“穿衣服!”

“等会。”钟恒睡眼朦胧,皱着眉走过来,“你在看什么?”清早嗓子未开,沙哑得很。

许惟就看不惯他这种浪而不自知的尿性,把他推回**,朝脸一顿搓:“醒了没?醒了穿衣服。”扯了T恤丢他脸上。

钟恒笑得不行:“随便揉,都是你的。”

“懒得理你。”许惟把裤子也丢过去,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刷了一半,钟恒衣裳整齐地进来了。

大高个子一进来,这点小地方立刻显得逼仄拥挤。许惟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脚退到边上,给他腾位置。

洗脸台上有一次性牙刷,钟恒拿一支拆开,挤了许惟自带的牙膏,又是薄荷味,清清凉凉。

两人并排刷牙,许惟低着头,钟恒看镜子。

过了会,许惟刷完,推他:“过去一点。”

钟恒退到旁边,看她洗脸。许惟挤了洗面奶揉出泡沫,在脸上搓几把冲掉,拿毛巾擦干,抹上水乳,没用别的,也没化妆。

她出去换好衣服,钟恒也洗完了,没毛巾,他湿着脸站在门口:“你毛巾我能用不?”

许惟抬头,看他一脸水珠,滑稽得很。

“用吧。”

她的洗脸巾是棉布的,正方形,水蓝色。钟恒摊开看了两眼,铺到脸上擦了擦,闻到一点淡香,像是洗面奶的味道。

钟恒走出卫生间,许惟正往小背包里拣东西。他走过去,贴近了说:“你那牙膏薄荷味儿很重。”

“不喜欢?”

“喜欢。”

许惟把餐巾纸丢进包,钟恒瞥了眼,旁边有个本子,绿色的。

“现在还写日记?”

“不写。”

“那是什么?”

许惟拉上拉链,说:“工作笔记。”

钟恒看她一眼,不问了。

许惟把包放到一边,说:“今天去见林优?”

钟恒点头:“还想去哪儿玩?”

“你有什么建议?”

“我不是导游。”

“那见完林优,我自己玩?”

“你不是来工作?”

“采风。”许惟说,“采风就是玩。”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是颜昕的短信。

许惟对钟恒说:“下楼吧,颜昕都出门了。”

一男一女大清早一道下楼很引人遐想,前台小赵何等机灵,只当没看见,笑着告诉他们早餐已经做好了,在小餐厅。

小餐厅就在隔壁,出门左转,单独一间,是自助式,里头已经坐着不少人,多是年轻男女。许惟挑了空地把包放下,钟恒盛了两碗面条,拣了几个糯米甜团:“还有别的,不够再吃。”

许惟看了看:“这应该够吃饱。”

他们身后有一对男女,边吃边聊。

“我明天走了,你呢。”

“我车票后天的。”

“你哪儿人?”

“上海的,你哪儿的?”

“云南。”

男的:“那可远了,以后见不着了,今晚再过去找你,你给开门不?”

女的:“晚上再说呗,说不准晚上你就换别人了。”

两人都笑,彼此心照不宣。

许惟听第一句就明白了他们什么关系。她看一眼钟恒,他在吃甜团,眼眸垂着,没表情。

饭后出发,钟恒还开那辆车。林优的酒吧在靠近城区的一个镇上,是个开放型景区,有条文艺街,里头有花市、鸟市、手工小店,另外有几家清吧,客人最多的那家就是林优的。

许惟跟着钟恒,到门口就听见歌声,很陌生的调调,应该是林优自编自创的。

钟恒熟门熟路,挑了张沙发。林优已经看见他们,挥了挥手,继续唱。

那几米的小台上,林优穿一身黑裙,美得很霸气,林优这个人还和当年一样张狂,她永远都是她自己。

许惟失神了一会。钟恒端了喝的过来,他的是酒,给许惟的却是柳橙汁,温的。他还讨了朵小伞,放在她杯子里。

许惟接过来,好笑地说:“骗小孩呢。”

钟恒挑了挑眉,不理她。

林优唱完丢了麦走过来,许惟老早就酝酿好笑容,林优上来就捏她脸:“反省好了?检讨呢。”

钟恒皱眉:“别动手动脚。”

“哟,钟少爷管太宽了吧。”林优一屁股坐到许惟身边,“我怎么记得,你俩八百年前分手了是吧,人家现在不是你的,我想碰就碰。”

这话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两当事人都避而不谈的事,林优一骨碌提溜到台面上,气氛能好才怪。偏偏林优从不是看人脸色的主儿,又抛一个直线球给许惟:“怎么?复合了?”

“……”

许惟发现钟恒目光比林优还紧,追着她看。

复合不是这样的,那需要溯清前情,平复怨愤,至少得有个仪式,再不济也得有一句话,总之决不是这样稀里糊涂就睡在一屋。而许惟现在,连一句话都给不了钟恒。

喉咙里两个字转了转,又转了回去,许惟不看钟恒,笑着拉林优的手:“你问点别的。”

林优皱了皱眉,在他们脸上看几秒,有点儿心知肚明的意思。

“行,不问这个,你俩自个拉扯去吧,你待这儿别动,我弄杯酒来。”林优起身,去了吧台。

许惟低头喝橙汁,钟恒也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喝酒。过了会,林优端了些甜点小吃来了,她能带话题,很快就把这一茬跳过了。

在酒吧吃了顿午饭,钟恒和许惟离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街,钟恒脚步快,几步就把许惟甩在后头。等她走到街口,他又站在那儿等着。

许惟走过去,他把手递过来:“牵着。”

那大手就在面前,许惟几乎没犹豫地拉住了,钟少爷难得自己走下台阶,她当然赶紧配合,换了以前她还得去哄他。

从街口转过去,往停车场走,旁边是条巷子,不少背着包的游客在那晃**。

许惟说:“去那逛逛?”

钟恒嗯了声,牵着她过去。

一条巷子都是特色店铺,卖小商品的、卖特色服装的,小吃店也特别多。他们一路走,经过糖品铺,钟恒问:“吃不吃糖?”

许惟抬头看,上头招牌写着“手工糖铺”。

“去看看。”

窄窄一道门,钟恒松了手,让许惟先进。

台架上摆满盒装的糖,标了各种口味,花生、冬瓜、莲藕,都是手工制作。铺子里只有几个游客,都是结伴的女孩子,钟恒一进门,就有女孩看他。

许惟在货架旁挑选,卖货的小姑娘给她推荐。许惟每种尝了一颗,味道都不错,她没做选择,喊:“钟恒。”

钟恒走过去,许惟拿一颗莲藕糖给他:“你试试这个。”

钟恒没接,头一低,就着许惟的手吃了。

旁边小姑娘看得脸红。

钟恒嚼几下,说:“甜。”

许惟捻捻指尖:“这个要两盒。”又指着冬瓜糖,“那个吃过吗?”

钟恒说:“没有。”

“那你也尝尝。”

她低头从包里摸钱包,没有要帮他拿糖的意思。钟恒自己拿起一颗吃了,说:“没那个甜。”

许惟看他一眼,问:“你姐会爱吃吗?

钟恒眉眼微动:“买给我姐的?”

“嗯。”

他笑了:“她什么都爱吃。”

许惟每种各买两盒,店员帮她装好,钟恒提在手里。

出门往前,又是纪念品店,走到街尾,墙边有个刻字的小摊,冷冷清清。

见有人经过,大叔放下蒲扇,娴熟地喊:“姑娘,来看看钥匙扣吧,能刻字的,当场订做,千年古木,大吉大利,天底下独一份,能挂钥匙,还能辟邪护身、化灾转运!”

这夸得有点大言不惭了。

许惟停下脚步朝那看一眼。

那光头大叔四五十岁模样,手拿一把蒲扇,墙边靠着一根竹竿,枝桠上用红丝线挂一溜钥匙扣,是木片削的,形状有动物,也有花瓣、叶片,上头刻着字。

钟恒以为她信这蠢话,说:“想要?送一个给你护身。”

许惟也不客气:“好啊。”

大叔一见生意来了,拿起刻刀,敲敲面前的盒子:“来来来,先选个形,挑个喜欢的!”

许惟拣了拣,拿起一个葫芦形的木片:“这个挺好玩。”

钟恒瞥一眼,说:“审美不错,跟平安不相上下。”

许惟:“……”

大叔瞅瞅他们,拣了个寿桃形的推荐道:“这个你们瞧瞧,第一眼看上去它像个桃,再看第二眼,像啥?”

许惟说:“还像个桃呀。”

“……”大叔眉头皱着,姑娘咋不开窍呢。

钟恒在一旁直乐,大叔立刻把目光转向他:“哎,你瞅瞅。”

钟恒笑了声,正色道:“像颗心。”

“对对对,”大叔高兴了,乐呵呵道,“姑娘,你男人上道儿啊。”

许惟当没听见。

钟恒淡笑着,也不讲话。

大叔捏着那木片,把纸笔推来:“来,从名字里选个字。”

单字名,没得选。许惟提笔写下“惟”。

大叔见缝插针,想多卖一单,把纸推到钟恒面前:“你也写一个,跟姑娘配一对,给你俩刻个情侣的,给你们优惠价。”

钟恒从善如流,也写了。

大叔一看,拍手乐道:“有缘呐,俩字都是竖心旁,给你们整个特别的。”

第一刀划下去,三下两下在木片正中刻出个“忄”,刀尖挖几下,变成镂空,接着往右边刻“恒”字的右半部分,木片翻个面,再往右刻出“惟”字的右半,两字分别在两面,共用一个竖心旁。

大叔放下刻刀,拿细笔往里头涂上红墨,拎着丝线摆给他们看。

“瞧,这叫一个’心心相印‘,第一回遇上这么巧的俩字,好兆头,这个给姑娘拿着。”

他把钥匙扣塞到许惟手里,又拣出另一个桃形的,快速刻了个一模一样的,拾掇好递给钟恒,“一人一个,可保管好喽。一个二十,两个四十,你们就给三十五吧。”

许惟觉得贵了,准备讲价,钟恒已经掏出钱:“谢谢您。”

两人往回走,钟恒捏着木片细看,说:“那老忽悠字刻得挺好。”

许惟说:“人家毕竟是专业的。”

钟恒嗯一声,揣进兜里:“留着辟邪。”

到了停车点,许惟说:“我去趟城里,不如你先回去吧。”

钟恒说:“一道去,平安下午上完课,我也得去接。”

“她就上一天?”

“英语班,一周一次的。”

“哦。”

路程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就进了城区。钟恒问:“你去哪,送你过去。”

“河山路有个成越能源公司,你知道么?”

钟恒说:“河山路我知道,成越集团也听过。”

“嗯,是他们旗下的。”

“去那做什么?”

“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钟恒皱了皱眉,发动汽车。

到了河山路,许惟问钟恒:“你去哪?”

“去我姐夫那。”

“在哪?”

“红阳市场,城西。”

“那下午……”

“我来接你,给我打电话。”

“好。”

许惟下车走到成越能源公司门口,抬头看了看,一整栋大楼有十层,都归这家公司,在禺溪这个小地方很少见,而这只是成越集团旗下的一个产业。

她进了大门,从包里摸出名片递到前台:“我找你们总经理孙虚怀。”

前台女孩愣了下,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斟酌着说:“孙总还在开会。”

许惟说:“什么时候结束?”

女孩说:“不清楚。”

许惟想了想,说:“那我等等。”

大厅有休息区,沙发茶几都很漂亮。

前台女孩偷偷看许惟半天,摸不准情况,怕她跟孙总关系不一般,犹豫半天还是倒了杯茶送过来装装面上的客气。

许惟从茶几底下拿了本书翻看,是本地的创业杂志,花大篇幅介绍了本地有名的成功人士,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成越集团的两位掌门人:蒋丛成、李越。

上面附了采访图片,左边的男人皮肤偏黑,脸瘦长,眼睛不大,嘴唇抿着,看上去很严肃,这是蒋丛成。旁边的李越比他温和,皮肤白一些,脸庞圆润,典型的养尊处优富贵相。

许惟把整本都翻完才听到电梯口传来声音,五六个人走出来,都穿得很正式,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套裙、高跟鞋。

能看出中间那男人是人群中心,被大家簇拥着往外走。许惟认出他是李越。

等他们都走出去,前台女孩过来了:“请您来一下。”

许惟起身跟着她乘电梯上到八楼,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办公桌后的男人脸色凝重,门一关,他立刻站起来:“许小姐,你怎么跑这来了?”

许惟看了看他,没讲话。

孙虚怀面色焦急:“许小姐,蒋总不在禺溪,你跟他联系过没?”

许惟摇头:“没号码。”

“啊?”

“我出了点事,手机坏了。”

孙虚怀一愣:“出了什么事?”

“车祸。”许惟观察他的表情。

孙虚怀一惊,打量她:“不是吧,看着好好的。”

许惟说:“轻伤,已经好了。”

“那你来是……”

“就是跟你说一声,蒋总的私人号你给我一个。”

“那行。”

孙虚怀直接找了两张名片给她:“那……没别的事了?”

“没了。”

孙虚怀讪讪的:“许小姐,你现在住在哪?要不要我给安排地方?”

“不用,我自己有安排,有事我再打你电话。”

“那行。”

许惟走出大厅,沿街道往前走到了公交站。有辆公交来,她看也没看坐上去就走。

后头一辆车缓缓跟出一段,停了。开车的男人说:“李总,是她。”

李越点了一支烟,依然压不住火气:“她怎么又来了?蒋丛成不在,她跑来干什么?”

前头男人说:“李总,这样下去不妙,这个许小姐从前可是干那行的,跟警察关系好着呢。”

“鬼都知道不妙,姓蒋的迟早要玩火自焚,老子可不想给他垫背。”

“那怎么办?”

李越吐了口烟,眼神有些凶狠:“总有办法。”

许惟独自在城区逛了两个小时,把周边都弄熟悉了,再坐公交车往城西去,刚到红阳市场就接到钟恒的电话。

“你事情办完没有?我要去接平安了。”

许惟边走边说:“办完了,我来找你了,那个……你姐夫的店是哪个?”

“你在哪?”

“你说的那个市场。”

“在哪个入口,大门还是侧门?”

“不太清楚。”许惟看了看,说,“有个大台子,旁边是张记豆腐店,有小孩在玩球。”

那头没声音。

“钟恒?”

她往前走,东张西望。

钟恒挂了电话,隔着几步看她,紧接着跟上去牵她的手:“这儿呢,傻死了。”

“你也不说清楚。”许惟收起手机,“现在去接平安?”

“嗯,她快下课了。”

沈平安四点上完课,抱着书包出来东张西望,没看到人,便到休闲区坐着。凳子还没坐热,就看见她舅进了大门。再一看,后头还有个人。

沈平安何等聪明,心里头透透亮——

舅舅可真会利用机会,一边接她,一边还带着暗恋对象来城里约会!

沈平安小脚并拢,坐得端端正正,等人走近再站起来,装出淑女模样喊声“舅舅”,眼珠滴溜溜转到许惟身上,秉承着她娘的教诲,绝不轻易喊人“阿姨”,看到漂亮女人一律喊“姐姐”。

上车后,许惟陪沈平安坐在后座,拿出之前买的糖给她吃。

沈平安天生演技派,真要装起来毫无破绽,一口一个“谢谢姐姐”,乖巧可爱。钟恒在前头听得很不适应,觉得小魔王相当不正常。

车开到半路在上坡的地方堵住了。这正好是整条路最窄的一处,有辆摩托车横冲直撞,导致旁边的汽车和小货车擦到,三方起了冲突,正在闹纠纷,等着交警从城区赶来处理。幸好坡度较缓,车辆排长龙也不至于挤出事故。

等了十分钟,不见动静,钟恒下车去看情况,走了三四十米还没到事故点,一只大狗却蹦过来,近乎癫狂地朝他猛扑。

赵则跟在后头嚎叫:“泥鳅!少爷!祖宗!别咬人啊喂!”

等跑近一看,赵则傻眼了——原来少爷根本不是发疯,是看到它粑粑了。

幸好幸好,要是伤了人,泥鳅一条狗命哪赔得起。赵则拄着膝盖喘息,哪料一口气没松到底,倏地又提上来。顾不上泥鳅,他转身就溜,可惜晚了一步。

“赵则。”

钟恒抱着泥鳅走过来。

赵则咬咬牙,扭头冲他嘿嘿笑。

钟恒无语:“你**呢。”

赵则不笑了,呛他:“**那也不能对着你啊。”

钟恒懒得跟他贫,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则睁着眼睛编瞎话:“这不送泥鳅来嘛,这家伙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着,成天闹事,眼看都要得相思病了,我看着心酸,这才好心送它见你一面,哪料到还赶上大堵车,在这耗了快一个小时了,不信你问泥鳅。”

泥鳅少爷立刻抓住时机摇尾巴求关注。

钟恒在它脑袋上揉一把,问赵则:“那你现在是回丰州?”

“这……”赵则努力思考脱身之道,“对,待会儿路通了我就走。”

话刚落,身后有女人喊:“赵则!”

赵则肝儿一颤:坏了。

远处走来两个女人,钟恒眯着眼看了几秒,认了出来。

赵则赶在他变脸之前调整战术:“行了,你先别火,我知道你烦卢欢,我也看不惯她,但蔓蔓找我,我没法拒绝啊,那个啥,这就跟你没法不管许惟一样……”

说到这,五大三粗的赵则破天荒有点脸红,“她说要带几个朋友去山上消暑,住两天,让我做地陪,我没想到卢欢也在,怎么说也是她表妹,我不能让人家滚吧。所以我特地没告诉你,打算自个带她们玩两天就把人送走,谁想到这还没到山上呢,就被你给碰个正着。”

他话讲完,钟恒冷着脸没搭理。

后头严从蔓和卢欢已经走来。卢欢一眼看到钟恒,惊讶得几步跑过来:“你、你在这?赵则还说你去省城了,原来是骗我!”

赵则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卢欢惊讶完了,质问:“为什么你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因为你在黑名单里呀。赵则心里默默回了句。

钟恒话都不想跟她说,抱着泥鳅往前走。卢欢拦住他,气愤道:“你解释。”

“钟恒。”许惟牵着沈平安走过来。

几个人闻声回头,赵则心一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回真闯祸了。

当年许惟和卢欢那一架打得……可真叫全校闻名啊。

果不其然,卢欢一回头,看见走过来的人,整个气场都变了。许惟也在同一刻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她。

赵则默默悲叹:完了,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两个女人一对上眼就认出对方。

相比卢欢眼中的震惊,许惟的表情平静得多。在丰州读书那几年,她是个很平和的人,没有过于明显的爱憎,除了林优和钟恒,她对谁都一个样,不亲近,也不交恶,保持着疏离的友好,卢欢是个例外。

许惟和她狠狠地打过一架。

赵则一看不对,立刻打圆场:“诶,许惟,你也在啊。”

钟恒走过来:“怎么过来了?”

“平安说要透个气。”

沈平安看看他们,小脑袋直点。

钟恒怀里的泥鳅已经不安分,圆滚滚的身体挣来挣去。赵则赶紧抱过去撸毛,挤着笑说:“这是严从蔓,隔壁九班的,你还记得嘛。”又指指卢欢,“那是……她表妹。”赵则怂得没说名字。

严从蔓惊讶:“许惟,居然是你,好多年不见了。”

许惟朝她点点头。

一旁的卢欢将许惟从头打量到脚,迅速镇定下来。相比许惟今天的模样,卢欢显然占了上风,她今天开了宝马,人也精心打扮过,衣裙精致、妆容完好,没有任何瑕疵。她盯着许惟,说:“哦,学姐啊,差点没认出来。”

许惟应下这称呼,笑了声:“学妹客气。”

卢欢忿忿咬牙,当着钟恒的面,到底忍了。

赵则默默松口气。毕竟过了太久,恩怨情仇褪了色,大家都长大了,不至于像从前那么尖锐。

前头车喇叭响起来,有人喊:“通了通了。”

“终于能走了。”赵则庆幸路通得及时,卖力招呼,“都上车吧,别堵这儿了,咱们到了再聊。”

钟恒把泥鳅抱过来,和许惟一道走了。

卢欢没动,视线紧紧锁着他们的背影,严从蔓拉她:“欢欢,走吧,大家都等着呢。”她们这趟带了几个朋友,都在车里。

卢欢甩手朝车边去了。

天黑之前,赶到磨坊街。

在饭店吃完晚饭,赵则领他们找客栈,看了几家,条件都过于简陋,唯一不错的那家只剩三间房,严从蔓安排那几个朋友住下,打算在附近另找一家再开两间。

卢欢一路默不作声,这时憋不住了,坚持要去钟恒姐姐的客栈住,严从蔓只好拜托赵则,她一开口,赵则肠子都软掉,哪有拒绝的道理。

前台当班的小赵跟赵则同姓,俩人相熟,一看是赵则领来的,二话不说就开了房间。等那两姐妹上了楼,赵则趴前台打听:“琳姐呢。”

“吃完饭就打麻将去了。”

“那钟恒呢,怎么也没见人?”

“给平安看作业去了,琳姐交代的。”赵则哦了声,思索着怎么跟钟恒交代。

晚饭吃得过多,许惟胃有些难受,洗过澡,她在**躺着。

八点多,颜昕过来敲门,两人聊了几句。颜昕说她改了计划,明天离开这儿,去几个镇上跑跑,回省城之前再碰头。

许惟没多问,说:“那你小心点。”

“嗯,我知道。”

颜昕走后,许惟拿出笔记本翻看,从头翻完,又记上几行,然后摸出今天要来的两张名片,将号码存进手机,等脑子空下来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钟恒。

许惟下了楼,前台依然只有小赵,她想去阁楼找钟恒,走到门口又停下。

还是不要打扰平安做作业了。

许惟转身去了后院。休闲区已经有其他游客在,藤架下的两张桌子被占了,就剩角落里的一张,靠近院墙旁边的秋千架。许惟坐下没多久,严从蔓来了。

严从蔓端着杯咖啡,站在灯光底下看了看,瞥见许惟,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许惟猜到应该是赵则带她来的。

严从蔓问:“这里能坐么?”

许惟说:“没人,坐吧。”

她们不熟,高中隔壁班,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因为钟恒和赵则关系好,许惟也知道赵则喜欢严从蔓,读书时追过她,没追到,严从蔓给他发了张好人卡,两人成了朋友。

虽然严从蔓和卢欢是表姐妹,但许惟对她没恶感。严从蔓也一样,她是个讲道理的人,并不会和表妹同仇敌忾。

严从蔓主动搭茬:“你是来玩吗?”

许惟说:“是啊。”

严从蔓说:“我也是,一年休不了几天假,好不容易歇着就被我妈催回家,丰州实在没什么好玩的,附近也就这里能看看。”

许惟问:“工作很忙?”

“嗯,我们这行都很忙。”她笑笑,“我做投行的。”停了下,说,“对了,你怎么样?还在首都么,我看过你做的新闻,有很多很现实的社会问题,法制类的也看过,都很棒。我还跟朋友说过这是我校友呢。”

许惟瞥着桌角,听见严从蔓说:“这两年都没你消息了,是换了工作?”

许惟点头,“对,现在就写些稿子。”

“自由撰稿人?”

“算吧。”

严从蔓惊讶,“那算作家了。”

许惟笑笑:“没呢,混口饭吃。”

严从蔓当她谦虚,笑道:“我记得你理科最好,好像听哪个老师提过你想学理工科,没想到你学了传媒,现在拿笔杆子,我以前还跟同学说你适合去做科学家。”

“为什么?”

“因为你做什么都很专注啊,连走路都是,很适合在实验室里搞研究的样子。”

许惟笑了笑,“我以前太严肃吧。”

严从蔓说:“说不上严肃,就是很有距离感,我那时候其实想认识你,但不怎么敢接触。”她想起了什么,又笑,“你大概不知道,你每回走过去,我们班起码有一打男生转头看你,但没人敢跟你讲话。”

许惟依然笑笑。

严从蔓也没往后说,她喝了口咖啡,重新起了话题,“对了,我上周去过你们学校。”

许惟抬头看她。

“我好朋友在那工作,做辅导员。”

“哦。”

“你们学校挺美,尤其是湖边那栋小楼很特别,叫、叫……什么楼来着?”严从蔓一时想不起。

许惟手指搓了搓。

“我也不记得了。”她淡淡说。

严从蔓惊讶:“你可待了四年啊。”

许惟笑着说:“记性差。”

严从蔓没多想:“有时候突然想件事,确实想不起来,正常。”

两人随意聊着。

九点多,休闲区的人陆续走了,很多座位空出来。卢欢买了小吃回来,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严从蔓把盒子打开,推到桌子中间:“许惟,一道吃吧。”

“不用了。”

卢欢在一旁笑:“学姐是大城市来的,哪吃得惯这些,我去喊钟恒。”

她转身走。

许惟喊她:“卢欢。”

卢欢回过头,许惟说:“你离他远一点。”

卢欢说:“你们早分手了,你管不着我追男人。”

许惟:“你试试看。”

卢欢:“要打架是吧,我怕你?”

“欢欢!”严从蔓站起来,“闹什么呢。”

“我闹?”卢欢火气上头,“你听听她说什么,分手了,她还要霸着人家,还不许别人追了?”

许惟说:“别人不会找人打他。”

“你还揪着这事。”那根本是意外,那时候只是想逼一下钟恒。卢欢冷笑,“你就装吧,好像多在意他似的,如果真喜欢他,你们怎么没走下去?是你提的分手吧。”

“你少说两句。”严从蔓阻止。

卢欢哪里忍得住,“我以为钟恒多傲,没想到他那样的人也会犯贱,过十年还搭理你。”

“欢欢,别说了。”严从蔓拉住她,目光看向她身后。

卢欢心里一跳,回过头,顿住了。钟恒站在藤架边,冷脸看着她们,赵则在一旁抓耳挠腮,冲严从蔓使眼色。

卢欢定定地站着。

气氛几乎僵住。

钟恒走了两步,停在秋千旁:“老子犯不犯贱,轮得到你管?”

卢欢张了张嘴,他一句话丢上来:“拿上你的东西,滚蛋。”

卢欢气得说不出话,严从蔓想息事宁人,赶紧拉她:“先回屋。”

赵则也跑过来:“走走走,别站着了。”

卢欢被拉走。

钟恒在原地站了一会,摸出烟盒,靠着木柱抽了支烟。

前头屋里吵嚷了一会,渐渐没了声音。许惟看向秋千架,他还在那。

也许是卢欢的话让他没有面子。

许惟起身走过去,钟恒没太多表情,看她几秒,他又低头抽烟,抽几口,低着声说了一句:“刚刚的事……别生气。”

“我没生气。”许惟停顿了下,说,“我可能欠你交代,那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我顾不上你。”

任何解释但凡迟到太久多少显得轻描淡写,不得劲儿。何况这一句笼统苍白,也算不上交代。

钟恒抬头,显然没想到她会讲这个。

他顿了一顿,问:“什么事?”

许惟摇摇头:“已经过去了,现在没事了。”

钟恒看她一会,抿紧了嘴唇。

她想一笔带过,他便克制自己,学着给彼此留余地。他本来也不打算再提旧事,跟她开口说话那天,他就已经低了头。不管他承不承认,他比谁都清楚,他做不到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过了会,钟恒抽完烟,说:“我进去了。”

他走了两步,被许惟喊住。

“你今天不去我那睡么?”她轻轻地问。

钟恒看着许惟,她的表情坦**自然,邀人睡觉也丝毫不脸红,就像在问“你晚上吃过饭没”。

他慢慢地扬了扬嘴角:“急什么,我洗澡去。”

刚刚那点糟心事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严从蔓和卢欢最终还是去了街上另一家客栈。赵则帮她们送行李过去,卢欢窝着气,进屋就关上房门懒得理他们。

严从蔓觉得抱歉,对赵则说:“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你帮我跟许惟道个歉吧。哦,还有钟恒。”

赵则挠挠头:“我知道我知道,对不住了,不能让你们住那儿了。”

“不关你的事。”严从蔓摆摆手,“欢欢被惯坏了,性格一向不好,你也知道的,她就是那个公主脾气。”

赵则也认同:“你是她姐,你说说她吧,让她别再惹钟恒了,钟恒什么脾气她也知道,这不讨骂嘛。”

“她就是作,这些年男朋友换了多少,闲了就跑钟恒这儿下功夫,还不是因为以前没追上,一直不服气,她那人从小被捧到大,我舅舅多宠她,惯成这样。”

赵则叹口气:“好在现在许惟回来了,她更没什么可能了,早点死心的好。”

严从蔓有点好奇,问了句:“他们俩……又在一起了?”

“我是想撮合他们复合。”赵则皱眉,“但他俩模温温吞吞模糊糊的,钟恒心里肯定是想的,许惟那边我搞不清楚。

严从蔓说:“那你可以放心了,她对钟恒也挺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