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较劲,我只是充满斗志

潘玉良 我只做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字体:16+-

绘有代表作《长江三峡》《黄山松》的著名画家吴冠中,曾评价潘玉良“是很好的人,但是画卖不掉……客观地讲,潘玉良的画不算好,格调不高,她和常玉(与潘玉良同时代的旅法画家)比,差很多……她人非常豪爽,画稍微俗一点。”

我们熟知常玉被西方公认为:世界级的绘画大家、中国的莫迪里阿尼。

潘玉良的画真是格调不高吗?

她的代表作《非洲**》,2006年西泠印社拍卖会上,以902万元人民币的高价成交,成为此次拍卖会的标王。

1949年绘制完成的自画像,于2005年在香港佳士得拍卖行,以965万港元,折合成人民币为783万元成交。

《浴后四美姿》《躺在沙发上的女人》《塞纳河草地上的牛群》等均被估价不低于四五百万人民币。

当然,这些作品仅是她两千多幅遗作中的一小部分,她一生的创作远不止这些。

生前画卖不掉,百年之后,画价水涨船高。

石楠所著的《画魂:潘玉良传》,让我们重温了画魂潘玉良的精彩。

一幅幅传世力作,令我们不得不在历史的长河中翻找,寻找真实的她。

潘玉良是民国时期一朵盛开的奇葩,是不可多得的伟大艺术家。她由小妾逐步蜕变,叛逆的一生,用缤纷的色彩绽放无与伦比的瑰丽。

她是另类才女,出身寒微,是个从青楼走来的,自强、叛逆的民国女子。

潘乃夫姓,她原本姓张名玉良,八岁那年,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撒手人寰,将她托付给舅舅。

十四岁的女孩是最招人注目的,见利忘义的舅舅不念与同胞姐姐的手足之情,财迷心窍将她卖入芜湖县怡春院,从此之后,她沦为雏妓。

她拒绝接客,受困于妓院的四年里,她逃跑十余次。皮鞭落下,却不打脸,妓女们靠脸哄客,老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打她们的脸。

“叫你跑!如今瓜已熟,该开铺了。”旧时的妓院有两种说法——陪客聊天,名为开盘;陪客睡觉,称为开铺。

“我是烧火丫头,我进这里的第一天,就只负责给你们烧火做饭。”她倔强,忍受着皮开肉绽的痛。

“哼!不识好歹!”老鸨从此对她的看管更严了。

长到十七岁时,她歌喉撩人,容姿清秀,气质脱俗,渐渐远近驰名。

“收拾收拾,今日出去别给老娘丢脸。”即便不肯卖身,卖唱的事日日皆有。

在众人跟前,轻拨琵琶,慢启朱唇,弦声如珠落盘,旋律婉转悠扬,歌声绕梁三日。只是她不知道,这一次她为之表演的正主会改变她的一生。

温文儒雅的新任海关监督、人称“桐城怪杰”的潘赞化,颇为赞赏《卜算子》的古韵古风,轻念了几句“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便要求再弹一回。

曲终,犹抱琵琶,她低头征询:“大人,还需再弹吗?”

“这是谁的词?”若当时潘赞化未因此词多探究一分,或许她永远不会与潘赞化有丝毫干系。

生命来自于偶然,奇迹往往在最不经意间到来,潘赞化的一缕怜惜之情,引得了之后商会会长为巴结他所做的一切。

他半夜里叩响潘赞化的房门,说送姑娘侍候。

正直的潘赞化当即拒绝,而这份君子之风,竟令回到怡红院的张玉良挨了暴打。

“没用的废物!白养你了!送上门去,遭退货!你真乃完璧归赵啊……”

世间皆无好男儿!张玉良在泪水中自舔伤口。

次日奉命陪潘赞化游芜湖,她木偶般沉默。

“你极少来这里吧?有些累了,歇会。我想起一位诗人曾赞此……”潘赞化平易近人,博学多才,侃侃而谈。

夜幕降临,他命人备轿,叮咛轿夫:“送张姑娘回去。路上抬得平稳些。”

“大人,求求您,留下我吧!”长在青楼,几乎没见过正人君子,一日相处,张玉良感动有佳,当即下跪,道出实情:

“商会会长等以我为诱饵,只要大人上钩,就找你讨价还价,向你施压,从而在货物过关时得到便利。若我回去了,我今夜定会被流氓糟蹋。”

“岂有此理!”潘赞化闻言,神色严峻,命人于书房内铺床。

“大人,我只求安身之所,怎能霸着您的卧房?”得收留,张玉良感恩涕零,见潘赞化将就书房,惶恐。

这一夜之后,张玉良暂时跳出了**威火坑。

倔强向恶势力说“不”,勇敢求生,叛逆得到了上天眷顾,她在经过上苍的一轮考验后,迎来了首次沐浴多彩阳光的机会。

几个月的相处后,潘赞化登报,娶她为二房,并将她改名为潘玉良。

陈独秀夫妇作为唯一的宾客和主婚人,在法租界见证了他们的喜结连理。

婚后,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授课的老师每日只教授三小时,但她凭着自身努力,长进令老师欣慰。

她爱莲,绣莲,但走上艺术之路,还得提到她当时的邻居洪野先生。

“你是谁?我见你偷看我作画已经好几回了。”逮到偷看贼,洪野先生不怒反笑。

“我住在那边,无意发现先生作画,因为喜欢……对不起,打扰您了。”她盯着画稿,眼底闪过渴望。

“你想学?”洪野先生看懂了她的执着。

“是。我想学。”她肯定点头。

这是她的启蒙老师,是她的引路人,如果说认识潘赞化,是懵懂女孩张玉良的人生转机;那不得不说洪野的出现,为她的人生点亮了指引的灯塔。

没有因幸福的家庭生活止步,她反而开始追求更多的,她的人生由灰色、白色、黑色,渐渐走向彩色。

若说人的一生色彩缤纷,那她正在朝着斑斓的世界迈步。

不再受约束,大胆叛逆而执着,为求学、为学画、为梦想,她在悄然蜕变。

1918年,她报考了上海美术专科学校。

放榜那天,她未能在名单中寻到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会这样?记得交稿时,收卷老师肯定过自己绘制的素描很有表现力。

落榜的打击令她颓败,悄然无息地退出看榜的人群。

“怎么啦?”洪野看见她脸色土灰地走来,“病了?”

“我落榜了……”费尽全身力气,她说不出成句的话。急促的脚步,掩盖不住内心的失落。

洪野极为熟悉自己的学生,对她作品的表现手法很是认同,也明白她该进高等学府提升。

为了讨个说法,问个明白。洪野走进了教务处。

“张玉良的画不错,可她的出身,会给卫道士们找到借口。”教务处给出正面回答。

“不是因为她的画不合格被淘汰,是因为她的出身,而将她拒之艺术殿堂之外?”洪野先生为学生四处奔走,最终说服了校长刘海粟。

“我被录取了?”云端步入深渊,深渊返上云端,悲喜交加用来形容她那时的心境,是不过分的。

纵使有才华,纵使是块可以雕琢的璞玉,也要伯乐的知遇和点拨。

“我会成为最好的学生。”她对自己要求很高,为了目标奋发图强。

众所周知,她的女体画最为出名。但当时第一场人体素描课,她因脸红而不敢抬头。

经过老师的开解,走过思想中的自我斗争之路,她通过观察自己,画了她的第一幅**图。

同学们认同她,老师们褒奖她,她是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她有着比别人更爽朗的个性。

但一次周末同乐会,她因盛情难却,一展歌喉,唱出《李陵碑》,却引来麻烦。

并非唱功差,也不是不能让听众沉迷,而是过于经典的演唱,令同学们开始打探她的过去。

身世暴露,在学校引发狂潮。

“我并非想隐瞒。”她自我辩解。

“出身青楼,不该站在艺术殿堂。”否定声不绝于耳。

音乐和美术没有国际的界限,任何人都有追求美好事物的权利,在非议中,她迎来了毕业。

留洋法国,给了她抵达艺术殿堂更好的机会。她依依不舍与爱人惜别,乘坐“皇后号”邮轮,呼吸着咸腥的海风,她远离故乡。

远征巴黎,以优异的素描成绩考进了国立里昂美术专科学校,后转校巴黎国立美术专科学校,与徐悲鸿、邱代明等共同学习。

走过巴黎的凯旋门,饱览塞纳河的波光粼粼,置身于艺术之都罗马,她是高级学术权威琼斯教授的免费学生,也是雕刻班最优秀的学子。

事业在起步阶段,光明渐渐绽放,而她因得不到足够的生活费,于1929

年的春天,饿晕在课堂上。

“怎么啦?”教授和同学围住了她。

“没事。”勤工俭学赚到的钱微薄,政府的补贴少得可怜,已经四月未收到丈夫寄来的生活费,她倔强地笑着,可肚皮不争气地发出鸣叫,揭穿了善意的谎言。

“张玉良女士是谁?”传达员拿着张汇票来到教室外。

“是我。”她站起身,不敢相信油画《**》赢得的荣誉——欧亚现代画展三等奖,获奖金五千里尔。

成功了,她大胆地哭,为自己喝彩,用眼泪洗刷走过的艰辛岁月。

九年的异国他乡求学之路,在他乡遇刘海粟校长的一刻,画上句号。

手持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绘画研究室主任兼导师的聘书,她荣归故里。

回顾往昔,一路走来,步步艰辛。每一段旅程,都用生命去谱写。

“关于今后,我有很多安排——办画展,将自己的所学教授给我的学生。”她信心百倍。

自强不息,取得惊人成就,努力冲破艺术创作的局限,寻求不一样的绚烂,她点燃了属于她的彩色世界。

她在自己的世界中,燃放一轮又一轮瑰丽的烟火。

她是“中国第一个女西画家画展”的主角,她的影响力博得了《申报》为之写专题,徐悲鸿请她中大执教。

历年来的付出,得到了丰厚回报。数年间,她举办四次个人美展,引发国人对西洋画鉴赏的热潮。

1936年,她第五次画展开幕。徐悲鸿于《中央日报》发表文章《参观玉良夫人个展感言》,对其画作给予高度赞赏:

“玉良夫人游踪所至,在西方远穷欧洲大陆,在中国则泰岱岳黄山九华……夫穷奇履险,以探询造物之至美,乃三百年来作画之士大夫所决不能者也……”

但这次竟成了潘玉良在国内的最后一次画展。

在收展时,力作《人力壮士》被贴了一张纸条——“妓女对嫖客的颂歌”。

尘封的岁月,努力遗忘的伤痛,就这样被人揭开。青楼出身这个话题,一时间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随之而来的,是封建思想引发的飞短流长。

语言攻击,毁坏她的展品,心痛之时,潘赞化正妻从乡下来到上海……

在事业、生活同时跌入低谷之时,当时政治领袖陈独秀曾公然给予鼎力支持。

1937年,他在潘玉良《侧身背卧女人体》的白描上题字:“余识玉良女士二十余年矣,日见其进,未见其止,近所作油画已入纵横自如之境,非复以运笔配色见长矣。今见此新白描体,知其进犹未已也。”

同年,于她另一幅作品《俯首背女人体》上题字并署名“独秀”。

深受西方野兽派、印象派影响,潘玉良又结合了中国传统绘画的特点,她的画在当时的中国,过于超前。或许也是因此,她生前出售的画作很少。

走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空。在斑斓的世界中,索求她的曙光。

她离开了,再度登上“皇后号”邮轮,再一次前往巴黎。

似乎一切都没变,房东依然是米斯太太;她依然以作画、雕塑为生,依然乐于助人。

但一切都变了。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1938年南京沦陷。

那天,天空是灰色的,潘玉良在痛心得彻夜未眠后,在悲愤中,以李清照为原型,连夜做了雕塑草坯《中国女诗人》,表达自己对国土沦丧的愤慨之情。

也是那个时期,通讯变得更艰难,她与丈夫潘赞化失去联系。

1940年6月,德国纳粹铁蹄践踏法国巴黎,潘玉良的画室没了……

晚年的她生活清苦,常因作画足不出户。

1977年,她于巴黎永眠。

她是传说,一个长在苦难家庭,曾误入风尘,却敢于与封建势力倒戈的奇女子。

叛逆出逃,大胆求救,道出真相,她得到了一生挚爱。

从不放弃,力求蜕变,从丈夫请的私塾老师处学习,向邻居洪野先生讨教,凭着努力,考入美院,为攀登艺术高峰、点燃属于她的个性烟火迈出一大步。

她任性而为,画别人不敢画的画,得不到当时封建社会的认可,在友人和恩师及家人的支持下,远渡重洋求学。

艺术的天分,不懈的努力,使她成了刘海粟美院的教授。

她曾与徐悲鸿交情匪浅,和刘苇称兄道弟。她有不输男儿的洒脱。

她才华横溢,饱受饥饿之苦时,凭借佳作获奖,渡过难关。

她很“笨”,不会经营,不懂得通过炒作,自抬身价。因此她的画基本直售,而未托经纪人包装,因此在当时没卖出好价钱。

她念家,褪去从前的羞涩,兴趣来时,清唱戏曲。著名作曲家冼星海在法国读书时,曾为她伴奏,与之和鸣。

她是20世纪30年代中国画坛的风云人物,在国内五次举办画展。

她的雕塑具有神韵,曾为《十字军东征史与耶路撒冷的法兰克王国》的作者格鲁赛先生完成雕像。

才华横溢,个性分明,博得王守义倾慕。

魂牵梦萦的祖国,却只能在死后,将毕生心血送回。

赛纳河边,有她写生的倩影;

卢浮宫里,她曾频频驻步;

许愿池旁,有她许下的美好夙愿。

她是色彩的主人,活在缤纷的世界里,用彩色绽放不一样的烟火。

一生成就斐然,于巴黎多尔赛画廊举办的“中国画家潘玉良夫人美术作品展览会”上,巴黎市政府购藏十六件作品,法国教育部、巴黎市东方美术馆也购走部分作品。雕塑《张大千头像》、水彩画《浴后》引发媒体妙赞。

巴黎大学曾将多尔利奖颁发于她,巴黎市市长亲自主持授奖仪式。

她的一生精彩,为自我而活,以叛逆走完;

她的一生漂**,心念故土,却长眠于法国。

一生挚爱临终前,她无缘相伴,即便悲恸欲绝,也只能遥叹、惋惜。

她的画,笔锋娴熟,笔气狠、准,豪放中不失泼辣,把握中西结合的艺术理念,出笔游刃有余,新意大胆,表现力非凡。

她用叛逆活出精彩,赢得声望。

数年后,后人对她的故事津津乐道。

她就是她,色彩绚烂的耀眼烟火,精彩走完一生后,安静躺在黑色大理石墓碑下长眠的女子——世界艺术家潘玉良。

/潘玉良写给女人/

世界著名的奇妙建筑景观,如美国的WTF怪屋、日本的颠倒屋、波兰的弯曲屋等,融入了建筑师们非凡的想象力、杰出的创造力和高超的建造水准。而悠长的世界建筑史上,有更多奇思妙想的设计,或因最初构想不完善一时无法突破,或因理念过分怪异遭人否定,遗憾地被设计者废弃。

有时你即便做对了,却因众人观点不同,未得到众口一词的肯定;有时你即便成功了,因为不合传统模式,诽谤和猜疑依旧向你袭来。“生命中最难的阶段不是没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勇敢一些,大胆妄为一些,乌云总会过去,绚烂终将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