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死亡

第一百一十六章永远也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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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永远也不会忘记

木虎是个杀手,是罪犯。

连云伟开着车,走在黄昏降临的龙美大街上。淡蓝色的天空上云朵被夕阳染成了金色,道路两旁,楼房鳞次栉比,一张有半层楼高的巨幅海报上,是某位明星**着上半身显示着自己黢黑发亮的肌肉。行人摩肩接踵、神情悠闲地走在棕榄树下的鹅卵石道上,几台自行车穿梭在拥挤的车流中,留下一串铃声与笑闹声。

这世界真好。

木虎是杀手,但哪有怎么样呢?云盘也是。就算是为了金钱、权利、或者权利之外的动机而杀人,又如何。他们俩在道德上是不偏不倚的,不管他们曾经做过什么,但他们选择的摧毁对象通常都不值得同情。

那张照片,何灵的那张照片。蒋春在录像带利剪辑的田叶临死之前的照片。老太太田蝶死在斐乐旅馆里的照片。

那些照片令人悲伤,一种令人害怕、心碎的悲伤。

死者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小撮骨灰。但,那个地方还在。那些屋子,那些海滩,每一个地方残存着死亡的气息。大概有人会找一些工人,去将海滩的沙子挖掉重换、将房屋洗刷干净。他们会用消毒剂和脏抹布、用油漆粉刷一遍又一遍。

但那一切都不会消失的,就像在冥冥之中有一只血淋淋的手,顽固地徘徊不去,不肯妥协。

连云伟能看到,鲜血洒在沙滩上、洒在草地里、洒在床单上。还看见她或她们挣扎着吐出最后一口气,灵魂终于挣脱了躯体的束缚,飘散出来。浮肿的身体浸泡在血液里,灵魂缩成一团,皮肤上的伤口纵横交错,爬满了蛆虫。

他们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照片里一个个虚幻的影子。这就是他们干的——虽然现在无法断定,但连云伟就是知道。

永远不会有结案的一天的,只有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只是在有一天,把那些人揪出来,将他们绳之於法,大概自己会快乐些?不不不,不会是快乐,应该是内心的平静?解脱?

不知道怎么去定义那种感觉的——这只是自己沉默的良心。

我记得你。

我记得你们。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

那台在茶铺附近消失的天籁再度出现在连云伟的车后,保持着大概有几十米距离。两台车匀速驶出龙美大街,左转到民力街道,前方是著名的海上水产市场,此刻还没到高峰期,行人稀少。店主们三三俩俩地坐在一起谈笑,几位穿着极为清凉的服务员站在路边向行人与来往的车辆招手。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天籁在水产市场狭窄的小路突然右转。小路两旁摆满了海产摊位,但天籁灵活地在摊位之中穿梭着,很快就穿过小路,再度右转后驶回龙美大街,往回驶到十字路口左转,从卢莎巴大道上驶进滚滚车流。

连云伟将车停在道路边上,收拾了散乱的思绪。他没看见身后的那台天籁,他只是想在车里坐着,安静地坐着,安静地想想问题。

调成静音的手机响了。老款手机的震动十分吓人,在口袋里像发疯般地摇晃。连云伟看了看狭窄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的却是未知号码。他想了想,摁下了通话键。

“哪位?”

“你大爷。”电话里的声音低沉醇厚。

“贼秃,云盘给我报到了。哈哈,他带一女儿回去,捡到宝啦,你也替他开心吧。”连云伟听见秃子的声音,瞬间便将心事抛去。

“听我说,你小子干嘛让他回来?他本人不在泰南,他的资源不一定你能用,这道理你不懂?还是被哪个女人给糊了脑袋?”

秃子说话,向来不怎么动听。但连云伟早就习惯了,也就呵呵一笑。

“笑毛,你的意思是老子过来?”

“我说秃爷,你他妈就不相信我能搞定云盘的资源?嘿嘿,你能成为兄弟的人,我也能的。”连云伟语气轻松,“再说了,这事儿也快结束了,就让云盘好好养伤吧。”

秃子刚想说话,又被连云伟打断,“对了,那个庆衫,孤儿来的,你就让云盘送她去上学吧,好好对她,云盘死了也有个人送终不是。”

“你丫管好你自己吧。听我说,昨天这边也出大事了,与你的朋友有关。”秃子笑骂一声,语气变得严肃。

“嗯?说说看。”

“你自己看新闻吧。去搜索一下,我想告诉你的是,在那个地方出现的人,还有你另一个朋友,杨胖子。”

“这枚胖子,他妈的,你说他是‘教士’我都信,总是让人出乎意料。”连云伟不以为意,“秃爷,说也奇怪啊,我今年与胖子贼有缘分,认识的胖子都不俗啊哈哈。”

秃子说了自己需要说的事情,便也有心情与连云伟调侃几句,便配合地问了一句,“嗯?何以见得啊?”

没想到连云伟一点也不领情,直接蹦出一句,“我认识的胖子,我干嘛告诉你啊?”

“八岁啊?不跟你闹了,我会给你发一个电话号码,记住,必要时,一定要打这个电话。无论你在巴亚城的哪个角落,懂吗?你他妈给我注意点,别丢胳膊断腿的,还单身呢,到时候都没个女人敢要你,慕容姑娘也不要你了。就这样,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连云伟愕然地看着手中的电话,骂了一句粗话,然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世界上,不是还有秃子、蒋春、马光宇、慕容婧、魏英他们嘛,还有许许多多与他们一样的人啊。

天空瞬间光亮起来,连云伟抬头看看,云散了,露出一片淡蓝色的天。

……

从卢莎巴大道转上一个斜坡,天籁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了下来。

男人下车之前,将仪表盘下被暴力扯出的两根电线塞进了电线盒,塞进了仪表盘下。然后他拉开车门下车,将车门关上之后还煞有介事地拉了拉。转身朝着木龙盘街道走进去,这条街很小,两侧的门面破旧衰老,只有一间发廊还在开着,其他的都已经拉下了闸门。男人低头躲闪着掉在空中摇晃的电线,大步迈过马路对面,从另一侧穿过木龙盘街,走到与斜坡并行的另一条街上,伸手拦了一台出租车。

十几分钟之后,男人出现在大象村的门口,他再度伸手拦了一台‘TUTU车’,与那位面容干枯的司机说了地址,并且给了适当的小费,司机十分开心,卖力地向这位游客介绍着当地有名的消金库,男人十分礼貌地与司机闲聊着。然后在四合镇下了车。

待司机走后,男人在路边找到自己的汽车,驾驶着它回到邦盛海滩的连卡佛大酒店,老板利安卡坐在门口的摇椅上,脸上的笑容温暖而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