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半道冲出的杀手
坐进那台租来的黄色沃尔沃S60里，慕容婧便发现坐在里头的感觉远不如初见时外表那么迷人。这辆车的减震器似乎坏了。汽车载着慕容婧先经过优雅庄严的寺庙区，然后开进了交通拥堵的城区，林荫大道上挤满了人群，古老破旧的黄色有轨电车来来往往，或破旧或崭新的各种小汽车穿梭在街道上。日光城的时间仿佛凝滞在80年代，任凭时光飞逝，它自岿然不动。
与秃子预定的位置在南区的吉尔区，连云伟在到达安全屋之后半小时便先行离开。慕容婧对他的消失毫无意见，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小女孩的小心思十分奇怪，总觉得只要两个人在同一栋楼内看着同样的风景、知道他就在不远处便心境安宁。至于其他，反而不重要了。
拉了手之后，慕容婧便觉得两个人已经更近了一步，不仅仅是手与手的接触，而是心与心也走得更更近了。
将思绪从男人身上回转，慕容婧忍受着拥堵的车流，开始思考从接手以来所调查到的各种信息，试图趁着这个时间在脑海里分析整理一遍。待会儿见到这边的同事，可以再与他们的资料合并分析。
在泰南临走的时候，魏英给了慕容婧一个文件夹，那是魏英协助蒋春在泰南获得的所有资料备份，包含了泰南警方能给的全部信息。慕容婧回到安全屋之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她在看完之后向马光宇汇报的时候，发现马光宇说话的声音十分虚弱，问及的时候马光宇笑呵呵地扯开了话题，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现在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情便思考了几秒，很快就将思路转换了案卷上。
马光宇提过一嘴，关于泰南及缅因国在引渡罪犯条例上以不合作闻名。近几年有所干山，但是像那些在当地有影响力的罪犯同样很难与当地政府沟通，因此这地方是那些恶棍们最理想的栖身之所。
所以有些问题必须要实打实的证据，并且将国际刑警那一套用得淋漓尽致在有机会将罪犯绳之於法。这一点，马光宇坦率地告诉慕容婧，他更相信连云伟与蒋春。同时他一再叮嘱慕容婧，不能让连云伟太过抑郁，必要时多与他做一些无意识的心理辅导。
一个正直过头的人，在某些特定的环境内一旦走上极端，那就是不可收拾的局面。这是马光宇不想看到的。
车内的空调有一股气味，慕容婧有些不耐烦地打开了车窗，空调依旧开着，只有这样才能抵挡热浪与车内那股让人晕眩的味道。
40年代战争结束之后，有些人在缅因国盘踞不走，依仗着武器与战斗经验很快地便控制了毒品、色情业及武器交易。安顿下来之后，他们建立起了分销网络，专门经营着白色粉末与黑色膏体。而多年来积累的巨额财富，让他们的同谋里也多了些可以说得上话的高级别人物。种种事实表明，即使是部分人已经洗白，但仍旧有人在暗中掌控着整个巨大的网络。
有钱有势、手眼通天、阴险狡诈。
寻求保护的李明海仍旧蒙在鼓里，他以为警方就这么好骗？爱国商人的身份是可以掩盖一些事实，但警方也在等李明海自己说出来实情呢。这几位死者除了黄明坤与黄玉坤之外，杨久平是出现在杀手名单里的。这些人散居在各地不说，关键是后期出来的这些杀手，已经可以肯定不止一人或者同一个组织，多半得到了良好的财务支持，拥有优秀的情报来源。如果他们并非自主行事，那么就必然受雇于某些不但有权而且有钱的人物。
但是动机是什么呢？而且会这么突然选择在这个时间下手？或者说，这幕后指挥本身就是恶棍圈里的某一人？赵炳光除外，这已经是被排除在警方名单之外的人，虽然有些线索指向了赵炳光的妻子安琪，但那只能算是另一个案子。
那台银灰色的大众与众多的汽车拥挤在一起，车窗打开。驾驶员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穿着亚麻质地的白色衬衫，从侧面看上去长得十分英俊。小伙子驾驶着大众在车流中见缝插针，但到了慕容婧的车旁，便一直与这台黄色的沃尔沃并头行驶，他时不时转过头看一下同样敞开车窗的沃尔沃，大概是期盼着与车上的女性对视几个眼神。
慕容婧存心不去搭理他，天底下她最不需要的事情就是引起这种男人的注意。她望着窗外兜售仿冒名牌手表和各种皮包的街头小贩，前方大概是又遇上了红灯，车流一动不动。那几名小贩走过来举起手上的产品给慕容婧看看，慕容婧摇摇头。接着又走来一位，这是一名年迈的老妇人，卖的是草药和槟榔。
这里也有槟榔？草药？
慕容婧想起了云盘。
一把大口径手枪从副驾驶座的方向指了进来，那个开银灰色大众的男人坐进了沃尔沃的车内。他开口对慕容婧笑了笑，“嗨。”
窗口的老太太无声无息地离去，慕容婧看见老人一路小跑，冲过了停滞的车流，穿到了对面马路。其他的小贩也不见踪影。
“别看了，没人会帮你的。先请你把窗关上。”小伙子声音沙哑，笑起来露出发黄的牙龈，眼睛浑浊不清，与他英俊的侧面极不相符。
“你想干什么呢？”慕容婧冷静下来，她想起自己的手枪放在包里，而自己的包在上车的时候就随意放在后座。
“慢慢开，反正现在堵车。我们可以谈一谈。”小伙子每一句话都带着笑意，十分轻松。“你大老远的飞过来，想从我们朋友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慕容婧集中精神，保持冷静。她在心理方面占据优势，从对方的问题里看出，对方的劣势之一是并不了解详细情报，他大概不知道慕容婧的真实身份——真的不知道吗？
“如果你是缉毒的国际刑警，我们有一群朋友，他们很愿意陪你乐呵乐呵，然后你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世间。你并不是第一个遇到这种事的女警察。”
慕容婧一边开车，一边摆出一副轻蔑的表情，“你开口闭口都是朋友，但一个死人能有什么朋友呢？”
“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的。”小伙子的枪口稳稳对着慕容婧的腰部，一边轻声地指挥她开车，在前方的一个小路口，他明亮慕容婧右转。
“要选择死法？还是你先来吧。我真是可怜你，你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我是谁吧？办小事却捅了天大的篓子，派你来的是谁？识相的话就告诉我。”
“别给我啰嗦，你想吓我？”小伙子用手枪顶了顶慕容婧的腰，脸上露出的笑容逐渐消失。但他仍旧命令慕容婧开快些，因为这条小路出来之后，沃尔沃已经调了个方向。
慕容婧注意到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街道越来越宽阔，看得出来这是驶往市郊的方向。她一边在脑海里回忆地图，一边继续攻击着小伙子的心理防线。
“我懒得和你废话，就算是梁康活着也不敢跟我这样说话，黄家的人不喜欢乱说话，你不知道？”慕容婧鄙夷地撇撇嘴。
小伙子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你说你是黄家的人？怎么可能？”
“等我晚上回到坤托，我一定会记得提起你的名字与相貌的。”慕容婧挑衅地说，她知道坤托就是黄家所在地，但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寥寥无几，因为坤托还有另外一个地名才是地图上的地名。
“哦对不起，我们还不认识呢，不介意的话告诉我你的名字？”慕容婧心思电转：武器，武器，武器。可以攻击的武器。
如果是连云伟他会用什么方式？
小伙子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招惹黄家的人，一定会受到致命报复，普通人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啊，“我听说过黄家的庄园特别豪华，很多保镖很多打手，为什么你身边没有？”
“你不许我一个人出来转转？”慕容婧的声音变得侵略性十足，“我就知道安排你来的人就是庄园里边的人，否则谁会知道我是单身出门的呢？”
“请您原谅我。”小伙子急匆匆地说，“给我下命令的人是我的老大，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看来我们老大也不了解事实。我们做梦也不会得罪黄家的人。”
“普通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慕容婧看见小伙子持枪的手放了下去，那只手在膝盖上不断颤抖。
正是时候了，夜长梦多，不能让他有思考的机会。
慕容婧一边安慰小伙子，脸上挂着鼓励的笑容，单手扶住方向盘将车开得飞快，另一只手悄悄解开了小伙子的安全带，然后全力猛踩刹车。安全带猛地勒进肩头，冲击力让慕容婧痛得低呼一声，而副驾驶那位小伙子的脑袋狠狠前冲撞在挡风玻璃上，手枪落在副驾驶的前方。慕容婧忍住疼痛，附身捡起手枪，用枪柄狠狠地击打小伙子的脑袋，确认他昏死过去之后，才长吁了一口气。
她将车门打开，从后座捡起自己掉在车厢地板上的包，将抢来的手枪塞进包内，好在手上并没有沾太多鲜血。她找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到马路中间，拦了一台出租车扬长而去。
出租车司机用诧异地眼神看着神色痛苦的慕容婧，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慕容婧摇摇头，她甚至放弃了给连云伟打电话的打算。
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回味这一幕恐怖插曲的时候，也不能让恐慌情绪影响了本能和判断力，自己还有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
连云伟也是。
……
2000公里左右的岭东省岭东市，马光宇停止了狂咳，消瘦的脸上冒出不正常的红色，满脸歉意地看着身旁的妻子林子妍。他的妻子眼睛红肿，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