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基的奏折是经由影密卫专门送达,已经完全脱离了大部队的赵征,在军方自然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陛下,这应该立即下诏追回啊,”许渭也看完了王基的奏折,严肃说道:“殿下违背皇命,但王郎中才是发号施令的人,若无他的准许,殿下有意也无法带兵前去。”
赵启没有说话。
玉儿轻声道:“殿下连左将军的军令都敢公然违背,王郎中想凭借那点权利就拦住殿下,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许渭正色道:“无论如何,殿下如此行军,无异于自投罗网,陛下,我们恐怕需要尽快想想接下来该如何抵御两国联军了。”
“你难道不担心他们的死活?”赵启语调虽然轻松,但他眉宇间生出的愁云已经难以掩盖。
他知道赵征性子十分大胆,但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也大胆得太过头了。
逆越陆翼敢从巴江偷袭茂山,麾下有五千精锐,而赵征只有一百二十六人,仅此而已。
两者之间的差别犹若萤火比天空之皓月。
“他们违抗圣旨,其罪可诛,”许渭神情上没有半点袒护之意。
赵启瞥了他一眼,
他是对那三百瓶燃烧瓶给予了很大厚望的,甚至希望能够凭此震慑出两国联军,从而对方知难而退。
亦或者说,只要那燃烧瓶能毁坏逆越十几艘战船,就足够让对方畏惧不前了。
他的确是提醒过赵征,毁粮草才是上策,但也没让他直接杀进逆燕境内啊。
这家伙太无法无天,领着一百多号人就敢孤军深入敌后,若给他万人,还不得直接打到燕都去。
玉儿墨眉微蹙,“娘娘那边应该又要问殿下的去向了?”
赵征违抗军令,曹开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上书说了这件事,圣后也问了赵启几次,但他那时候也确实没有拿到王基的最近消息。
“是啊,眼下是真的难办了,朕总不能将宝都押在他们一百二十八人的身上吧。”
“陛下,娘娘宣召,”恰在此时,李春进来通报。
赵启和玉儿对视一眼,有些无奈道:“暂且将此事压下来,任何人不准提及。”
许渭应下,纠结片刻还是说道:“陛下,若隐瞒此事,想要补救就更难了。”
赵启向外走去,说道:“即便说了,难道还能从他出调兵继续支援?左将军已经失去了他们的消息,会考虑没有了皇兄如何部署,”
“实际上,在朕看来,他们从始至终都将皇兄和王基当做一个麻烦,现在没有了,他们更好大展拳脚。”
一入长乐宫前殿。
赵启还没来得及行礼,圣后便抬手虚扶道:“皇帝起来吧,哀家召你来,还是问关于牙门将王基的事情,可有得到他们的军报?”
皇帝私下命人组建了一个影密卫的组织,现如今在朝廷中已经是明面上的秘密,属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
“回母后,目前还没有。”
闻言,圣后一掌落在桌案上,语气阴沉,“军国大事,待如儿戏。”
她顿了顿,就在小皇帝刚要在旁边坐下时,突兀出声,“皇帝这次看中的人,令哀家和众大臣都很失望。”
赵启脸色略显尴尬,扫过下面的辅政大臣及几位朝中股肱之臣,心里是不知骂了赵征王基多少遍,还要努力的保持语气平和,
“母后勿忧,皇兄平时虽然顽劣,但他在军略上的造诣诸公都是有目共睹的,自荆东战事爆发之初,他就断言必守巴江,后来陆翼翻越巫山也证明了皇兄的战略眼光,”
赵启笑吟吟道:“至于王基嘛,虽然确实有些不争气,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儿臣还是相信他的。”
这说了等于没说。
坐着的韦一行开口了,“陛下,刚才荆东来报,燕越联军已对宁廊县展开了猛烈进攻,宜都亭候和前将军的联系随时会被切断,”
“另外,燕越两国水军在襄江汇合后,已夺取了宜城。”
所谓守荆必守宜,是因宜城紧邻襄江,同时荆水也是从此处汇入襄江,此城被夺取,燕越两国联军就能轻松登岸,
若是北进,水军可在北面为策应牵制荆中城力量,而登岸的士兵便可趁势攻打荆中城。
以如今荆中的力量,面对两面夹击之势,必守不长久。
“这还是比较可观的情况,”
太中大夫陈玄默躬身说道:“若燕越联军分出一支兵马自北而南进攻宁廊县,则前将军危矣,宁廊县破,萧遂所率燕国精锐将彻底进入荆中大平原,”
“荆中随时都有被丢的危险,届时燕军北上再破上都,我朝危矣。”
谏议大夫上官应又接话道:“而且双江郡将成孤城,因之,臣以为,现下只有彻底放弃双江平原,令宜都亭候向枝江方向退守,前将军也只能放弃宁廊进入荆中,等待左将军抵达。”
赵启听完了几人的阐述的巨大危机,平静说道:“所以,现在你们认为,应该迁都西元?”
上官应叩拜而下,“陛下,荆东沦陷,大势犹若长河之水拍击而来,上都也难以久守啊。”
赵启掠过他看向韦一行,“韦相,你也如此认为吗?”
韦一行起身道:“圣后陛下乃我朝共主,只要圣后陛下在,贼子便无法痴心攻破我朝,臣的意思也不是迁都,只是暂避西元,等大军驱逐逆燕逆越,再还大梁。”
赵启反问道:“若上都丢了,韦相准备拿什么反攻?”
上都郡失,两国联军便可**天阙关,这是大昭京都的最后一道险要关卡。
但若真到了这种时候,章次张、韦刚、黄庭柱、曹开这些人手中又还能有多少兵马回援,只依靠京都守军,极难抵挡。
如果让方正南领北军回来,那就是选择放弃北疆,放弃昔年明帝打下的基业。
“陛下,我们的意思是从南中调南岳军回京,”太尉刘然亦附言。
“你们?”
赵启再次扫过殿中诸大臣,凛然问道:“太中大夫,你也如此认为吗?”
对于陈玄默赵启影响很深,不止因为他的能力颇高,更多的还是他当初所献之策,实在狠毒。
这样一个人,难道也要向逆燕逆越低头?
圣后闭上了眼睛,大昭竟已沦落至此。
陈玄默抬首,说道:“陛下,臣以为我朝绝没有到颠覆之际,只是硝烟战火无情无眼,一旦敌军兵临天阙关,恐...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