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赵启顶着大雨回宫,还没来得及培育自己的红薯,宫门前的李春就已冲出去,看起来像是天要塌了。
这雨也像是上瘾了般,下个没完没了。
“宫廷之中,成何体统,”赵启呵斥一声。
李春下半身都被打湿了,踉跄的步伐被赵启这句话呵斥住,他连忙平复激**的心情。
赵启看过左右,问道:“怎么了?”
李春手里的拂尘在滴水,语调仍有几分紊乱,“陛下,鸿胪大人、太仆大人、中丞大人等数十位大人刚才联名上书,以国事为由,让圣后娘娘将柴大人尽快释放处理国政。”
赵启微讶,柴端的人怎么突然间行动如此迅捷?
“然后呢?”方源正色相问。
“圣后也没有理由再继续拘押柴公,柴邵已经带人去廷尉府要人了,”李春说到这里就十分焦急。
柴邵赵启也见过,当初鹤云松酒楼刺杀,官居城门校尉的柴邵的行动速度也颇为迅速。
城门校尉秩比两千石,掌京城大梁诸城门警卫,领城门屯兵,职显任重。
柴邵是柴端的长子,如今三十有四,颇有才能,他的二子柴远如今为太仆丞,协掌车舆马政,秩比千石。
而大鸿胪裴安,太仆钟阳跟柴端也同样关系匪浅,柴端的长女还下嫁个了裴安之子裴少龙,两家是姻亲关系。
“快宣刘太尉。”
赵启猜测刘然在柴端内部投下的东西已经被看穿,这才要立马将柴端接出来。
但柴端一旦从狱中出来,他再想要进行宰割,便不那么容易了。
“刘公已在宣室殿外等候陛下召见。”
赵启一掌落在车驾上,下令张子钧加快速度入宫。
一声马嘶。
车驾前的李春躲闪下惊慌摔倒,飞转起来的车轱辘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扑了李春满脸都是。
几名太监将他扶起,李春将手中拂尘砸进积水中,盯着入宫的车驾,取出了怀中的小册子,用口水当墨,落笔写下了张子钧的名字。
“张子钧,咱家才是陛下近臣,居然敢无视咱家。”
急促的大雨就如急切的马车,亦如马车中众人之心。
很快来到宣室殿前,赵启没等张子钧扶,自己就跳了下去。
“老臣参见陛下,”在宣室殿外焦急等待的刘然见到小皇帝可谓是喜出望外,他交给柴党的东西已经被识破,也就是说他已被柴党拉入了黑名单。
一旦柴端此次不跌落,那他今后想在朝中处境将变得十分艰难。
“刘公不必多言,随朕同车,觐见母后。”
赵启上前拉住刘然的手,两边虽有人举伞遮雨,奈何雨势极大,赵启半身都快被打湿。
刘然本想拒绝,但小皇帝的眼神告诉他,眼下时间急迫,不容拒绝。
自己也是三公重臣,和小皇帝同乘一车也没多大的关系。
想到此,刘然果断上车。
袁太后此时心情也颇有几分着急,不过比起刘然赵启,她表面上还显得十分平静,正慢悠悠的吃着光禄寺新做的点心。
实际上,赵启刚入宫她就已经拿得到了消息。
并且已令人书写了两份懿旨。
“说吧,皇儿有多少把握?”进入长信殿的赵启还没拜见,袁太后庄重的声音便传入耳畔。
刘然再没有得到召见时,自然无法进入长信殿。
赵启微有愕然,袁太后又道:“哀家知道曾康盛现在在那里,皇儿思虑很远啊。”
果然知道了吗?
赵启心中感到惊骇,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消息是从那里泄露出去的。
不过,袁太后似乎将抓捕曾康盛当成了一场他有所图谋的行动。
余光扫过站在袁太后身侧的寇腾,完全无法从他那张猢狲脸上看到别样情绪。
“若母后相助,有九成九的把握,”赵启抬起头来,神情柔和但不失严肃。
“没有十成?”袁太后亦凝视向他,“你可知道柴党并不只是因为一个柴端的存在而存在才对。”
赵启走上前去,答道:“儿臣以为在没有尘埃落定前,任何事都不会有绝对的把握。”
“至于柴党,树倒猢狲散,又何况时下朝局,他们也动弹不了几分。”
柴端倒台,其党羽肯定不忿。
但朝中还有韦一行,这时候韦一行必然会想方设法去夺取柴端的政治遗产,袁太后桓浩刘然这些人自然也不会放过。
袁太后正色道:“皇儿难道没有想过,柴端和袁世才不一样。”
雨声唰唰坠地,偶有雷声传来。
赵启明白,柴党中似太仆钟阳,御史中丞黄明甫这些人看到柴端倒台,肯定担心圣后和韦一行对他们下手,自然会选择新的阵营。
但柴家人不一样,他们如果不甘,谁也不敢保证对方是否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要知道,现在大梁城异常空虚。
而柴端等人,也曾升起过弑帝的歹心。
“儿臣明白,所以儿臣以为,柴端可以倒,但他还不能死。”
柴端帮助袁世才杀自己,他比谁都想要柴端死,但现在的他手中没有足够的权利,无法手刃此等乱臣贼子。
但他相信袁太后和韦一行都有让柴端死的能力,控制住柴府也并非什么难事。
再往坏处想,即便柴端的子侄发动叛乱,只要有所准备,根本不可能。
现在,倒柴的先机实际上还在他们的手里。
“哀家问你,柴端的罪名是什么?”
袁太后这句话明显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要沉重。
在赵启看来,这句话的答案将会注定柴端的生死,他立马说道:“通敌卖国,乌林沦陷与东林军惨败皆仰仗于他。”
啪!
袁太后一掌伴随着天空雷霆落下,宏伟的宫殿似乎也跟着震颤了几下。
赵启低下头不说话。
这么久下来,他也算看出来袁太后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虽是袁家人但实际上却更在意皇家,如果不那么专权,赵启会认为这样一个太后很不错。
雷雨声像是千军万马般向大地冲来,好像是为了打破赵启的幻想。
“传刘太尉吧。”
赵启松了口气。
刘然带着一身湿气而来,身上的官服已变得十分沉重,但他步履行走间,有一种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