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朱雀门外的杜必看着远去的队伍,重重的将头叩在了地面上,身子不敢动弹分毫。
不知过去了多久后。
守卫朱雀门的士兵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杜必,终于是忍不住的开口,“杜公公,您怎么还不起来?”
天上的太阳偶尔会被白云遮住,并不火辣,可双膝的疼痛并不取决于阳光,杜必按着自己的双腿,听见后面传来的话,
吐出一口浊气,说道:“皇爷没有让我起来,我怎么能起来。”
一名士兵道:“杜公公您是身上的宠...信臣,又怎么会怪罪公公。”
杜必惨笑道:“刚才你们没听见皇爷提到了李春吗?”
值守朱雀门的士兵不明所以。
“人贵自知,”杜必突兀笑了出来,没有接着说下去,话锋陡然转移:“你们几个呀,值守宫门就该是值守宫门,问这么多干什么。”
......
队伍从宣平门驶出,京都外城之中,百姓见状,纷纷跪拜天子。
只是在看到队伍最前头,那十几名被关押在囚车中的囚犯时,不少人都不禁感到疑惑。
“那些囚犯是什么来头啊?天子居然亲自押送?”
“什么亲自押送,这些人是屠龙会逆党,是杀害剑圣张子钧的真凶。”
剑圣张子钧,这是一个并不响亮的名头,知道的人也不多,甚至可以说非常少。
“什么剑圣张子钧,我只知道剑圣四剑真人。”
“孤陋寡闻,这你都不知道,”
跪在地上一身布衣的男子向旁边的人解释起来,“崇和元年,凭栏街一战,你总该知道吧,据说那是咱们天子为了引诱出屠龙会逆党而设的局,”
“这位张子钧曾救驾有功,成为天子身前护卫,那一次他便担当起了引诱之职,将屠龙会逆党引入凭栏街,京都城里那些经常欺负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帮会都去了,”
“最后全被张子钧一个人杀死,可最后,朝廷里一些恶官吏也出手,张子钧力尽不敌,被屠龙会的人头偷袭而死,若不是他,我们巷子今天还得交钱给斧泣帮。”
“所以后来,我们天子说他的剑护国守民,于是说他才是真正的剑圣。”
类似的解释在不断上演,车驾上跟赵启坐在一起的张子钧之女张云鹿渐红了眼眶。
那时她才五岁,那时她以为父亲还会和往日一样回来。
可最后在漂亮的雪地里,她没能等到父亲,只等来了一口棺材,母亲很是伤心,将当朝天子推进了雪地中。
她想过报仇,想过学剑,于是也学了剑。
赵启望着小鹿儿手中握得紧紧的粗糙小木剑,那是张子钧当年在石渠阁湖畔未完成的小剑,赵启保持着温和的声音询问,“你的剑学会了吗?”
鹿儿挤出笑容,说道:“学得还不够,但仇人已经被皇帝哥哥抓回来了。”
很难从她欣慰的声音中听出真正的欣慰,赵启目光眺望向队伍前头,百姓命不知道是早有准备,还是说这就是古人的习惯,
一些烂菜叶子,鸡蛋水果,很适时宜的向十几架囚车扔了出去。
“我大昭的百姓生活都如此富足了吗?”
赵启见状,看向玉儿发问道:“这些鸡蛋水果也挺贵的吧?”
“我也想知道呀,”玉儿梨涡浅现,似乎是想要缓解下车驾里的沉重氛围。
正此时。
“砰!!!”沉闷的响声陡然从前方传来,只见几块青石板砖从天空上划起一道精彩的弧线,直接砸在了囚车上。
玉儿清澈的眸子此刻也被惊讶所占据,“陛下你看,还是有扔不起烂菜叶子和鸡蛋水果的。”
前方的队伍在百姓的骂声中穿过,位于队伍中间的皇帝车驾经过时,便会进入诚心的跪拜中。
出了京都城后,赵启才看向小鹿儿说道:“听起来,小鹿儿对于不能自己手刃杀父仇人,很不甘心,是吗?”
“是,”小鹿儿的声音很是坚定,坚定得就不像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好,”
赵启取下了自己的天子之剑,直接放到了小鹿儿的眼前,说道;“皇帝哥哥准许你手刃杀父仇人,你现在敢吗?”
“陛下,不可以这样,”玉儿抓住小鹿儿的双手,认真的看着赵启摇头。
“玉儿,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赵启猛然将手中的剑拔出三寸,洒落进来的朝晖霎时又被反射了出去,锋利的剑刃让人望而生畏。
可小鹿儿红扑扑的小脸蛋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赵启说道:“你看她,多么的坚定,我不希望小鹿儿心中带着这样的不甘长大。”
说话的同时,赵启将手中的剑再次朝小鹿儿递进。
谁料,小鹿儿却抬起头,望着赵启的双眸说道:“我想用父亲的剑,清风剑!”
听见这句话,玉儿红唇轻颤,再看小鹿儿那张生得纯真的脸颊时,满是心疼,“你说得对。”
于是赵启和玉儿相视一眼,旋即说道:“胡青山,将子钧的清风剑拿来。”
......
张子钧的墓地坐落在京都城郊外,他曾经所住的院子后山之中。
袁师督所率的羽林军先一步入林,并将大半座山都清查了一遍,然后下山守在下面,随即盖舒文所率金吾卫士兵戍守几条山中小道。
王基所率的锦衣卫则跟随上山,胡青山则是贴身保护皇帝几人。
墓地算不上恢弘,因为死亡就不是一件恢弘的事情。
火焰在林中升起,燃烧的冥纸飞向天空。
许渭念过一篇祭文,陆小慧已经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十几名屠龙会逆党被控制着跪在墓碑前,赵启端着一杯酒,望着墓碑上的张子钧三字缓缓洒在地上,“子钧,对不起,这么久我才来看你,”
“不过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因为我正在朝着当初我们所说过的万民丰衣足食的目标前进,朝着我们所追求的乾清之世迈进。”
“去年,我一直在对付屠龙会,所幸,在梅子雪山上我抓到了在世间多活了几年的人渣,今天我将他们带来了。”
赵启仰起面庞,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自己淌下泪花来,被这么多人看着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