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秘书愿意承认，意味着万一出事，他会背锅，不会把烂摊子扔给市局，两人放心多了。
这件事的内幕仍旧让他们很好奇，老周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问：“这厂子不是李湛的吗，梁市长跟港商较什么劲？”
“嗐，你们不知道啊，李湛跟香江李家的千金小姐结婚了，麾下所有企业并入紫杉集团，变成中外合资的了，大权旁落，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而且这位郑雪蓉女士，恰好是他的丈母娘，丈母娘骂女婿，那是天经地义，他也没办法。”
老周长长的哦了声，小声嘀咕：“这小子真时髦，讨个香江婆娘当煮饭婆，豪门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估计连个泡面都不会煮，何必呢，这不是自找麻烦吗……老秦，你在记什么？”
说话时，发现秦恭在一旁做笔记，
关于李湛的一切都写在笔记本上，老周抢走笔记本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写了十几页，从出生籍贯到发家致富，记录的清清楚楚。
房秘书疑惑道：“记这个干什么？”
秦恭不好直说自己正在调查李湛，笑了笑：“他是咱们江城的大明星，很多人崇拜，说不定将来可以出本书，寄给杂志社赚点外快。”
“你还会写书啊，看不出来。”房秘书也没当回事，指着厂区：“最近几天就麻烦你们了，盯着点，别让那疯婆子出去，我估计她熬不了几天，坚持就是胜利。”
老周十分看好房秘书的前程，热衷于跟他结交，能给他办事是一种荣幸，将来他升官了，肯定不会忘记提携自己，这是个好机会，立正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秦恭则是对升官发财毫无兴趣，态度比较散漫，敬了个敷衍的礼，把房秘书送走之后，埋头继续翻看笔记和卷宗。
天日昭昭，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查出真相。
这个时代的厂区，往往在达到一定规模之后，变成庞大的社区，社区内部有医院、学校、蔬菜市场，甚至还有娱乐场所比如歌舞厅，内部设施完善，就像一个微缩的社会，只要供给链不出问题，一年不出去也能生活的很好，所以梁栋和郑雪蓉的对耗出乎意料的长。
七天过去，郑雪蓉还是没有投降，据说她最近喜欢上了五色米饭和酿豆腐，吃的不亦乐乎，每天在湖边散散步，看看风景，过的挺舒服，丝毫不提转移厂区的事情。
梁栋有些着急，让房秘书施加一点压力，房秘书交代属下，断了电器厂的蔬菜供应，新鲜蔬菜送不进去，光吃米饭，看那婆娘能忍多久。
但是他们好像忘了，这年头很多工人家属，喜欢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开辟一个小菜园，种点家常蔬菜，郑雪蓉高价买过来，照样每天有新鲜蔬菜吃。
呼呼又是七天。
对耗了半月，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低头，也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承建西陵江大桥工程的西铁六局，忽然崩了。
西铁六局的承建人叫王兵，也是梁栋一系的人马，当初李湛拿到地皮，建设江山电器厂，就是王兵给盖的，后来萍水乡盖别墅，家家户户住小洋楼，也是西铁六局的工程队。
西铁六局跟李湛关系不浅，王兵跟李湛的私交也不错，李湛定居春城之后，利用唐卫国的关系给他介绍了一个省际高速的大工程，未来两三年，上面资金一到就能开工，这个级别的工程，油水十分丰厚，刮下一点皮毛也能让王兵半辈子吃穿不愁。
李湛对王兵不薄。
李湛又是梁栋的人。
所以王兵愿意自己掏钱垫付工人的工资，因为他很清楚这是梁栋卸任之前的最后一张牌，西陵江大桥盖不好，梁栋死不瞑目，师父死不瞑目，当徒弟的李湛也别想安生。
师徒两个都不好过，王兵这个跑腿的能好过了？
可是垫付了两个月总计60万的工钱之后，后续资金还是没影，梁栋和郑雪蓉的对耗还在继续，李湛直接跑了，烂摊子扔给王兵。
开工吧，没钱，停工散伙吧，梁栋不让，王兵是左右为难，养着那么多工人，每天都是钱，再这样下去，耗不死郑雪蓉，先把他王兵耗死了！
王兵实在是没钱垫付了，火急火燎的跑到市委，问梁栋怎么办，梁栋沉吟良久，还是那句话：“稳住，再过几天就有结果。”
王兵一蹦三尺高：“等不及了啊梁老，三千多号工人都在工地上等着我呢，吊机浮船一大批机器需要维护，每天都是几千块打底，石墩还没放好，万一塌了，后面的工程接都不好接。”
梁栋皱起了眉头：“你小子少糊弄我，以前工人的工钱可以年结，这次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先干着，钱少不了他们的，谁敢闹事，带过来见我！”
这么一说，王兵更着急了。
“原本是年结的，可这次省设计院的一批工程师来了，他们每月都拿十几万的油水，少一个子儿都不愿意，直接到工地上嚷嚷，怂恿工人按月拿钱，闹了两次，工人都把他们当好人，我变成坏人了，踏马的，钱是我自己出的啊。”
一旁的房秘书问：“省设计院几个人，每月为什么拿十几万？”
“12个人，开始就说有图纸费，核算下来，差不多每人每月小一万。”
“这么多？”
“是啊，踏马的还把图纸搞错了一次，白白搭进去三百万的工程款，西陵江大桥工程拖了这么长时间，跟他们有直接关系。”
假设是一年期的工程，这批工程师每人都能赚到12万以上的外快。
12万，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这显然不在合同范围内，因为梁栋请他们过来的时候，压根儿没谈过这些，这是跟西铁六局对接之后发生的。
梁栋一听就怒了，一拳砸在桌上：“雁过拔毛，拔到我梁栋头上了，这跟蒋匪吃空饷的有什么区别，艹他娘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叫来，老子一枪毙了他们！”